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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云蕾回头发现是文绣,脸上现出惊喜之色。忙过来拉住文绣向德妃床前走去。文绣好歹给景逸、景澈行了礼,还没等二位皇子说话,已经被急性子的云蕾扯了过去。
“绣儿,你快来看看,娘娘是不是你知道的那种病症?”
文绣只是根据昨日云蕾说的病症,大概猜测的病症,她只知道药方子,看病却是不会的,所以才死活把尹闻道拉了过来。
文绣附耳在云蕾耳边悄悄说了缘故,云蕾这才让开位置,让尹闻道上前给德妃把脉。尹闻道是前朝获罪的太医,景逸和景澈却是都不认识他,见他穿着太医官服,以为是外面那群太医中的一个,也不说话,任由尹闻道静静把脉。
尹闻道搭上脉,渐渐皱紧了眉头。
景澈急道:“怎么样?”
尹闻道斟酌道:“从症状上来看,德妃娘娘看似失眠之症,脉象来看却又些微不同。”
这么多天多了这些太医神神叨叨的说法,景逸早已忍耐不住,怒道:“一群废物!枉为太医!到现在连到底是什么病都不能确定!”
景逸本就性子阴郁冷酷,发起怒来更是气势尽出。尹闻道多年来的落魄生活早已把对皇家威严的惧怕刻进骨子里,慌忙跪下道:“微臣一定用心诊治……”
“三日!”景逸阴沉沉道:“我再给你们三日时间,再诊治不好母妃,你们太医院也该换换人了!”
尹闻道听了这威胁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在太医院他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皇上若是赶他出去,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趁着尹闻道思索的功夫,景逸看着云蕾道:“刚才你说文待诏知道怎么治好母妃,是真的吗?”
云蕾只是听了昨天文绣说的话,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把文绣叫来姑且一试而已。听了景逸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拿眼睛看着文绣。
文绣走上前,蹲在德妃床前,用手轻轻掀开德妃的眼皮,观察她的瞳孔。云蕾和尹闻道呆愣愣的看着她的大不敬行为。幸好文绣的宽袍大袖挡住了景逸景澈的视线,否则他们看到文绣这般无礼的对待他们母妃,说不定一脚上来就把文绣踹到墙角去了。
文绣就这么蹲在德妃床前发呆,云蕾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道:“绣儿?”
文绣哦了一声,仍是动也不动的蹲着,姿势也不甚雅观。
景澈忍不住提高声音咳了两声,内殿里寂静无声,咳嗽声尤其刺耳,文绣茫然转过头:“你感冒了?”
景澈一口气憋的说不出话来,文绣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德妃寝宫里,忙站起身,顿了顿有些发麻的双腿,道:“一时走神了,抱歉。我要和尹太医商议一下。”
拉着尹闻道走远一些,文绣凝重道:“你诊脉怎么样?”
“老夫看着有些像……”尹闻道有些不敢说出口。
文绣脱口而出:“中毒,是不是?”
☆、第七十六章 中毒
听到文绣说出“中毒”二字,尹闻道身体一颤,对于他来说,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两个字了。
文绣看到尹太医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一时间心里也有些紧张,堂堂德妃娘娘,在宫里的位份仅次于安皇后,居然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毒?而且还是一种被一群太医诊断了好多天也没诊断出来的毒?
这里有阴谋,而且是大大的阴谋。
谁会给德妃下毒?这宫里有利益纠葛的地方就有仇恨,和德妃有毒的人自然也是数不胜数,但是有这里能力,有这个胆量的,又能有几个?
文绣看了尹闻道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那群太医们也被收买了呢?连自己这种对中医一知半解的半吊子都看得出来,太医院的御医们居然诊断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难道他们都是吃干饭的?
除了安皇后和皇上,还有谁能有此能力?万一是安皇后干的,自己贸然把其中情由揭穿,那安皇后早就和自己结下了嫌隙,还不彻底恨上自己?
一时间无数纷杂的想法在文绣脑海里跳出来,完全理不出头绪。
定了定神,文绣向云蕾打了个手势,把她叫了过来,把自己的猜测和尹太医的诊断悄悄对云蕾讲了。
云蕾脸色立刻变了,失声道:“中……你说的是真的?”
文绣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云蕾转身就走:“我去告诉姨父!”
看得出云蕾是真心关心德妃,文绣拉住她,皱眉道:“你先别急着去,已经拖了这么多天,也不在这一时。”
云蕾本是聪明无比的人,生活在侯门世家里,对宫闱朝廷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刚才一时情急之下,只想到德妃被加害,要立刻告诉皇上。被文绣拦住后,才想到别的方面,如果贸贸然去了宣扬出来,恐怕立刻就会让文绣处于危险之中。
“你说怎么办?”
文绣想了想,道:“先把娘娘的毒控制住,然后再告诉二位殿下,未免打草惊蛇,让他们私底下仔细查探。”
“娘娘的毒有办法解吗?”
尹闻道在一边道:“老夫可以施针让德妃娘娘醒过来,但是要确定是什么毒才可对症下药。”十几年前那幕仿佛又在上演,这次他虽然不是棋子,却也被卷了进来。尹闻道也算看明白了,这辈子趟了宫里这摊浑水,是别想解脱了。
文绣听了尹闻道的话,居然听出了一丝壮士断腕的悲壮感,想到他一个孤独无依的老人家,好好的安静日子被自己打断,忍不住内疚道:“我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病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实在连累了老大人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当,绝不带累了你。”
尹闻道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已经活到这把年纪了,没什么连累不连累。文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这事说严重也严重,但未必就会要了人命,是以文绣也不和尹闻道掰扯,拉过伺候在德妃身边的宫女,仔细询问德妃近期的症状。
听了宫女的描述,文绣心中明悟,口渴、腹泻、昏迷休克,这分明是砷中毒的症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砒霜。
德妃现在症状较轻,应该是下毒的人控制了数量,每次只放了微量毒药,否则绝对坚持不到现在。
文绣把情况和尹闻道说了,尹闻道点点头:“和老夫心中所想差不多,我这就给娘娘施针。”
“可有把握?”文绣还不太清楚这里的医学水准,及时放在医学发达的现代,中毒多日也很难救治。她倒也知道几个解毒方子,但都是对刚刚中毒的人才有效,德妃这种慢性中毒,只能试试运气了。
“老夫对此也有几分心得,尽力一试吧。”
尹闻道也不废话,先写了张方子,然后从旧药箱里取出银针,立即就给德妃施针。
人命关天,文绣也来不及多想,走到外间把自己记得的几个解毒药方一股脑写了出来,交给云蕾。
云蕾会意,悄悄拿着药方走到景澈景逸二人面前,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他们二人面色大变后,拿着药方匆匆离开了。
外殿,太医院的医官们还聚集在这里,不敢离开。忽见景逸景澈走了出来,忙过来行礼。
景澈年纪小性子急,还没从刚刚得知的消息中回过神,况且德妃生死不明,见了这群太医,顿时怒上心头。一脚把一个最先凑过来的年轻医官给踹在地上。
被踹的人正是之前向文绣挑衅的年轻医官,此人姓吕名瑞,对医术悟性极高,不到三十便进入太医院为医官,对长官谄媚无比,对尹闻道这种失势的人则以踩在脚下为乐。见了二位皇子殿下出来,眼疾脚快的凑上来行礼,没想到当脸就挨了一脚。
众太医见了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一句话。最近因为德妃娘娘的病,他们没少挨责骂,但挨打却还是头一遭。
景澈喝道:“一群废物!给我滚回太医院去!”
太医们面面相觑,却不敢真的走。
景逸平静道:“六弟,正事要紧。忙完了再来收拾他们不迟,害怕他们跑了?”
景澈想到自己的母妃还在床上受罪,忙跟着景逸去了。
刚才云蕾把尹闻道的诊断结果告诉他们,又把文绣的担忧也一并讲了。现在尚且不知德妃身边谁是暗中下毒的人,如果叫嚷出来,恐怕那人狗急跳墙,可能也就无法查出背后主使者。
而且太医院的太医们目前也不可信,区区中毒而已,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检查出来。能指使整个太医院的人,这背后的阴谋……景逸心思深沉,立刻想到了关键之处,所以阻止景澈把事情闹大,带着尹闻道和文绣写出来的药方,去宫外的药房配药。
自从本朝庆元帝即位十五年以来,宫里第一次发生了下毒暗害嫔妃的事,而且是生了两位皇子,最有可能成为未来太后的德妃娘娘。在中宫势弱,皇后无子的情况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恐怕只要稍稍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想得到,文绣深感自己不幸的趟到了一滩混水中。
☆、第七十七章 先机
庆元十五年秋天,文绣首次参与到了宫中的一桩秘闻里。
这件事在呈给景帝的密报中是这么写的:德妃娘娘的病症其实是被人下了药,太医院被收买谎称无药可医,只有尹闻道和翰林院文绣秉身持正,指出了真相,殚精竭虑使德妃的症状得到缓解,并在缓慢的恢复中。事件背后主谋还未查明,另有淑仪殿中的一名宫女自尽而亡。
这件事神奇的最终只在小范围里传播了下,景帝并没有下令彻查,德妃娘娘那里也毫无动静,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是被下了毒一般。只是把文绣传了几遍到淑仪殿里。
另外一个功臣尹闻道则是本次事件的最大赢家,不仅重新受到重用,在德妃娘娘极其家族势力的影响下,还恢复了太医院医判的职位。
虽然宫里对这事讳莫如深,但外面的人都只是以为德妃得了奇症,全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却被那位鼎鼎大名的翰林院女待诏——文绣治好了。
一时间文绣的名字再次在京都上层中流传了一遍,继才女、第一位女官,文绣又得了个神奇医女的称号。
文绣听到这话时,正坐在翰林院的院子里看书,传话的是来探望她的上官文。旁边花枝兢兢业业准备着茶水点心伺候他们。
“你这么羡慕,下次遇到这种事,我把机会让给你。”文绣盯着书页向上官文道,心中却在念叨为什么古时书籍上的字都是竖着排列,看着真他妈费劲啊!
上官文笑笑,看了看她手上的书,问:“这么喜欢看书?”
“在其位,谋其职嘛。我那里的丫头可都等着我赚钱养家。不好好读书写字,哪天在皇上面前出丑,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文绣把眼睛从书上挪开,看了眼上官文身上的青色官袍,又道:“上班时间你不去衙门待着,总泡在这翰林院里算怎么回事?就不怕御史们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自从上官文冠礼结束后,定国公就给他在户部谋了个职位。其实以上官文的身份,什么都不干在家混吃等死也可以,只是定国公治家严厉,绝对不愿意自己的继承人只是个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老本的蛀虫。
如今的大景虽然以科考为仕途正道,但在文官武官相互制衡的现在,科考只是给平民没有背景的人指出的出路罢了。权贵人家的子弟照样可以在没有任何功名的情况下就入朝为官,只是也要从低沉熬起。
没有背景的人……文绣想到自己家那个正在苦读准备秋闱的弟弟文琪。文琪虽志不在此,但他年纪虽小却是个孝顺无比的人,对文丰督言听计从。文丰督叫他用功读书,他就跟着教习先生苦读,秋闱将至,他更是连跟着红绫练功都停了下来,一心只想考出功名,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文绣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文丰督对文琪也不错,走科举道路也没什么可置喙的。其实文绣不知道,文琪努力考取功名除了因为文丰督,主要还是为了姐姐文绣。
文绣和文琪的母亲早逝后,文绣便一直生活在文丰督的厌恶和柳氏的欺压下,后来更是和他们闹翻,连府里的供给都断了。
锦绣园的丫头三番五次去外面典当东西,这些文琪都看在眼里。身为弟弟却不能保护姐姐,他心里一直存着内疚,但先生教导的孝字,又让他无法恨上文丰督,因此只期望有朝一日考了功名,入朝为官自立门户,就可以保护姐姐。
……
就在文绣和上官文闲谈时,张廷和抱着个巨大的茶壶,慢悠悠从院子里晃了过来。
文绣灵光一现,叫道:“张老慢走!”
“嗯?”张廷和年纪虽大,却性情温和,做事慢条斯理,似乎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由于年纪大,辈分高,又是当世大儒,即使对着上官文这个定国府世子,张廷和也只是略微点头便罢了。
“张老,您过来坐坐。”文绣笑容满面把张老拉到石凳上坐下。
张廷和对着面前两个粉雕玉琢般少年郎,也摆不出严肃老脸,笑呵呵坐下,问道:“小文大人有何见教?”
“不敢,张老折煞我了。”文绣对张廷和、尹闻道这种有真才实学又德高望重的人打心底尊重敬佩。
文绣又道:“张老您是当世大儒,多少人想要拜在您门下而不得。我就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哦?你想拜我为师?”张廷和是真的吃惊了,“老夫虽然深居朝野,也听说过小文大人的才名,况且你已经被皇上招为诗词待诏,这……”
文绣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我家中有一弟弟,今年十岁,正在家准备今天秋闱。”
张廷和恍然:“你想要老夫指导令弟?”
“真是。”文绣一脸殷切看着张廷和。在她看来,文琪若是能拜入张廷和门下,那可是赚大发了,不讲张廷和的才学和名声,就冲这翰林院三个字……
作为一个现代人,谁不知道“翰林院”的鼎鼎大名?那可是专门培养宰相的地方,虽然现在的翰林院还仅仅只是个养着几个闲人,陪着皇上消遣的可有可无的存在……但重在投资啊,如今三省势大,连文绣也有所耳闻,景帝这样一个雄心勃勃的人不可能容忍皇权分散,势必会加强集权,从他把张廷和弄到了翰林院,并经常传唤到身边就能看得出端倪。
当然这端倪也只有文绣这个身具现代灵魂,并且早已知道翰林院在后世朝野中的地位的人,才能察觉得到。
这就是先机啊,不抓住这机会,文绣都对不起她拼了老命舍身穿越过来这事儿!
却说张廷和听到文绣请求他收文琪为弟子,心中也有些犹豫,他习惯了闲云野鹤,除了偶尔被天子召唤,其余时间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委实不太愿意被教导弟子这事束缚。
张廷和转念又一想,自己逍遥一生,年纪已大,家中却只有个女儿,也时常想着找人传下衣钵,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况且是同在翰林院的同僚所求,从种种迹象来看,那位天子对这位待诏也是青眼有加……
想到这里,张廷和笑道:“只是要考校考校令弟的功课才好……”
文绣立刻听出弦外之音:有戏,但要看你弟弟聪不聪明,够不够格给人家当弟子。当下大喜道:“我回去就选个好日子,带弟弟登门拜访。”
☆、第七十八章 非礼勿摸
定了文琪拜师之事后,文绣心情大好,看着书上的繁体字也不嫌麻烦了。看了眼一直微笑看着这件事始末的上官文,文绣挪揄道:“你们户部真这么悠闲?”
似乎是在赶人的意思啊,上官文听出了点意思,笑道:“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我可没妨碍到你读书写字。”
自从冠礼上发生的事情后,上官文一直对文绣心怀愧疚,因为自家的事情,让文绣无辜受牵连,还烫伤了手至今没有恢复。
愧疚的同时,他心情也是好的不得了,因为定国公夫人终于不再逼着他娶薛宝珠了。薛宝珠自从自作自受害人反害己后,名声在京都贵族圈里已经彻底坏了,堂堂定国公世子自然不能再娶这样的女人做少夫人。
“过几日薛表妹就要嫁人了。”上官文语气带着欢愉道。
“啊?你你你,你要结婚?”文绣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发生了那种事,薛氏居然还想着娶她过门?
“当然不是嫁给我。”上官文啪得一声打开扇子,姿态潇洒的扇着风,“她要嫁的人是京都兵马司提督的儿子窦威,这个人你应该听过吧?”
窦威?这个人文绣太知道了,当日在仙客来被她一顿臭骂的人不就是他?听说后来还遭人劫道,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自从那次后再也没遇见过他,没想到他居然要娶薛宝珠了。
文绣心中大喜,她本以为在短时间内薛宝珠嫁不出去了,没想到啊……难道窦威居然是个不重声名,只看内涵的高素质新世界好男人?希望那李贵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上演一出大戏才好。
上官文看了文绣表情,以为她心中不解,解释道:“舅舅对窦正德有恩,这时正是报恩的好时候,何况舅舅是封疆大吏,两家结亲,对窦威有利而无害。”
他哪里能猜到文绣此时的阴暗心思?敌人和敌人结合了,打击效果加倍啊!
见文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不答腔,上官文乘机仔细端详文绣侧脸,见她穿着官服,全身没有一件饰物,除了身量纤细外,十足十的少年模样,情不自禁问道:“那坠子怎么不戴?”
“什么?”文绣听了这没头没尾的问话有些不解,随即见他盯着自己耳朵,恍然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说着从花枝随身挎着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