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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正值黄昏,残阳挂在西方青山一角散着血红的光芒,小溪闪烁着红光温柔地缠绕在群山之间,整个谷地看上去也是血红一片。
6瑾吩咐士卒将纸鸢表面淋上易于燃烧的桐油,然后亲自举着火把点燃一角,霎那间,蓝色火苗陡然从纸鸢各个部位冒出,慌得持着纸鸢的士卒急忙脱手,将纸鸢顺风放飞而下。
6瑾快步走至崖边仔细观望,可见燃烧着的纸鸢如同一团飞天火焰般飘飞在前,顺着风势朝着远方滑翔而去。
正在众人啧啧称赞不已的时候,一直保持平稳飞行的纸鸢突然火势一收,竟朝着地面飞快坠落,如同一颗灿烂的流星般一闪即逝,很快消失不见。
见状,6瑾眉头大皱,询问周围诸人道:“可见纸鸢刚才飞了多远?”
陈柏君回答道:“启禀将军,应该只得二十来丈的模样,而且尚未落下,便已燃烧殆尽。”
“才二十来丈,这样可不行啊!”6瑾闻言不禁一声叹息。
制作纸鸢的士卒开口言道:“6将军,制作纸鸢的黄麻纸、竹条均是易燃之物,点燃火之后顷刻就会燃烧殆尽,想要飞至五十丈之遥,确是有些困难。”
士卒之话顿时让众人幡然醒悟,纷纷皱眉不语,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
君四海的营垒离能够放飞纸鸢的山腰足足有五十丈,若是纸鸢燃烧后只能够飞行二十丈的距离,那根本就毫无用处,也无法火攻敌军内营,看来此计根本就不可行。
面对这样的难题,6瑾面色也有些难看,好不容易才想到一条不错的计策,没料到却根本无法使用,不禁让他生出空欢喜一场的感觉。
第五六三章 准备纸鸢
然而6瑾并非是轻言放弃之人,面对困难先想得是解决之道,而非选择逃避,难道就没有一个办法可是使得纸鸢缓缓燃烧,飞至五十丈开外么?
霎那间,他脑海中犹如马车车轮般飞转动了起来,许多零零碎碎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滋长而起,蔓延开来,推敲,否决;再推敲,再否决;最后汇聚成一条河流,淙淙流淌不止。Ww
山风呼啸而过,6瑾已经轻轻地闭上了双目,宛如一个孤立于世人的沉思者矗立在山崖,身子久久没有移动一下。
陈柏君等人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陷入沉思的6瑾,大家心有默契均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生怕打扰到这位年轻的将军。
不知过了多久,6瑾缓缓睁开双目,面上重展自信之色,笑道:“既然纸鸢燃烧过快,那么也没关系,咱们在纸鸢上连一条引线便可。”
“引线?”几条嗓子同时惊讶出声,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显然都不懂得这引线乃是何物。
引线乃是后世火药盛行之后,用以引燃火药的线绳,唐时并没有此物,陈柏君等人不知也很正常。
6瑾悠然一笑,寻思了一种浅显易懂的思路,开口解释道:“所谓引线,便是指引燃纸鸢所用的长绳,根据本将之想,我们可在每只纸鸢上面系上沾满桐油的长绳一条,放飞之时不点纸鸢,而是点燃这根长绳,火势一起火苗顺着长绳燃烧,待到纸鸢飞到一定距离之后,长绳才会燃烧殆尽将纸鸢点燃,这样就能保持一定的飞行距离。”
众人听得双目大亮,陈柏君当先心悦诚服地拱手道:“6将军这个主意当真大妙,既简单又可行。”
严明清颔笑道:“不错,只要连上这种引线,纸鸢飞五十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6将军,事不宜迟,咱们尽快试试吧。”
“好。”6瑾点头笑了笑,表示同意。
※※※
山顶女皇行辕,苏令宾正在听侍女香兰禀告前去慰劳君四海与6瑾两人之事。
虞国之民善于种茶,每年的春茶均是虞国达官贵胄们的最爱,来到虞国之后,苏令宾也不知不觉染上了喝茶的习惯,此际纤手捧着一个白玉茶盏,倾国倾城的俏脸上丝毫不见波澜,轻描淡写地问道:“香兰,情况如何?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香兰抿嘴淡淡一笑,言道:“启禀圣人,奴婢先去的镇国大将军军营,今日镇国大将军小胜一场,全军上下士气高昂,损失轻微,镇国将军回禀说:如果6瑾明日还敢前来强攻营垒,他会采取守势痛击敌军,并在适合时机进行反击,将6瑾之军全歼于营垒之下。”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唐忠宝止不住捋须赞叹道:“镇国大将军用兵老练,稳扎稳打,先求不败再寻胜机,实乃国之名将。”
苏令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轻轻品着香茗继续问道:“那6瑾又怎么说。”
香兰回答道:“奴婢最后去的6将军营垒,6将军让婢子回禀圣人:说是明日便可以攻破君四海之营。”
苏令宾细长的柳眉猛然一挑,竟是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手中茶盏,好奇道:“明日就能攻破敌营?6将军当真这么说?”
香兰点头道:“婢子亲耳所闻,不敢欺瞒圣人。”
苏令宾长吁了一口气,俏脸上显然还保持着几分震惊之色。
唐忠宝皱着白花花的眉头言道:“圣人,6瑾尽管也非常善于用兵,但是豪言短短一天日就能击败镇国大将军,似乎有些不可能吧?而且今日他已经在镇国大将军营前弄得是灰头土脸,小败而回,想要扭转劣势取得胜利,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苏令宾默默颔,这次竟有些认同唐忠宝之话,沉吟半响,蹙眉言道:“不过6瑾此人向来稳重,若没有一定的把握,他铁定不会说出这等豪言,心许他真的是想到了什么好的计策,明日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说完之后,苏令宾微感振奋,不禁对明日的战事生出了几分期待的感觉。
※※※
晨曦初露,雄鸡长啼,军演山谷人喊马嘶地喧嚣起来。
辰时刚到,6瑾率军抵达了君四海的营垒之外,站定遥遥瞭望了一番,可见营门木墙上士卒林立,矛戈森森,显然是早有防备。
默默沉吟了一番,6瑾面颊神色凝重而又坚定,回身肃然道:“步卒校尉严明清、弓弩手校尉李景明听命。”
“末将在。”严明清和李景明同时抱拳而出。
6瑾微微颔,吩咐道:“命你二人率领所部登上左侧山峦,占据山腰平台,待听到本帅号令之后,放出纸鸢火攻敌营。”
“末将遵命。”严明清、李景明两人亢声回答,急忙前去准备去了。
6瑾又望着陈柏君吩咐道:“陈校尉,你跟随本将在此等候,待到火势一起,就围住敌军营垒,时刻准备入内抢夺敌军战旗。”
“末将遵命。”陈柏君抱拳一拱,轻捷利落的翻上了马背。
营垒之内,君四海身披甲胄站在营墙上面,双手扶着墙垛远远地观望着6瑾所部的军卒,半响之后方才喃喃道:“奇怪,6瑾这厮怎么令步卒弓弩手全部上山去了,光留下骑兵待在谷内?”
站在他侧边的小校出言道:“看样子敌军应该是有所诡计,将军,我们该当如何?是否出营进攻?”
君四海单手一抬,沉声道:“我军占据地形优势,岂能舍弃地利出营与敌军鏖战?当此之时,还是以防守为上,待到适合时机再行反击。”
说到这里,君四海唇角牵出了一丝冷笑:“昨日本将曾对圣人派来的侍女言及,今日必定要痛歼6瑾之军,待到敌军强攻乏力之后,本将便亲自率领骑兵出战,一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小校心悦诚服地拱手道:“将军高明,末将实在佩服万分,今日我军一定能够取得大胜。”
君四海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一片厉色。
第五六四章 天火焚营
正在君四海思谋着要在营门下痛歼6瑾之军的时候,严明清、李景明两人已是率领士卒们登上了左侧山峦山腰处的平台之上。
这片平台平缓宽阔,枝叶苍翠的梧桐树寥寥落落生长其中,深可目及膝的青草随着山风轻轻摇曳着,站在这里视线也是非常的好,东面临崖五十丈开外,就可看见君四海的大营。
严明清选得一个开阔的位置,对着李景明笑言道:“李校尉,就请你带领弓弩手们制作火攻纸鸢,而在下所部则负责为纸鸢涂抹桐油,以及安装引线,不知你意下如何?”
“但凭尊意。”李景明颔一笑,急忙下令弓弩手们两人一组,开始编制纸鸢。
昨日夜晚编制纸鸢的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完毕,就连粘糊的黄麻纸都裁剪妥当,此时只需要将细竹条编在一起作成飞燕形状,糊上黄麻纸便可,因而也并不麻烦。
过得大概半个时辰,数百只纸鸢已经全部准备完毕,抹上桐油整齐地放在了衰草之上。
严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李景明眼神示意征得他的同意之后,对着侍立在身旁的士卒吩咐道:“鸣响号角,禀告6将军我们已经准备完毕。”
士卒领命点头,拿起挂在胸前的牛角号,放在嘴边鼓足腮帮子用力地吹了起来。
这牛角号乃是选用上好的牛角制成,吹起来呜呜咽咽,低沉连绵,别有一番波澜壮阔、动人心魄的感觉。
正在山下的陈柏君闻之,对着6瑾拱手言道:“6将军,号角声三长三短,正是约定的讯号,看样子严校尉和李校尉已经准备好了。”
6瑾轻轻颔,望向君四海营垒的目光不知不觉多了一份锐利之色,亢声道:“回号,下令严明清、李景明放飞纸鸢,火攻敌军。”
6瑾军令一下,顷刻之后,骑兵军阵中也响起了回应的号角。
正在山腰处的严明清闻之,连忙抽出长刀直至天空,环顾围在四周的军士们高声道:“诸军听令,放飞纸鸢,火攻敌军。”
随着一声整齐的呐喊应命,士卒们两人为一组,一人负责放飞纸鸢,一人手拿火把负责点燃连在纸鸢后的引线,助跑之后冲至崖边,将纸鸢向着君四海营垒所在方向放飞而去。
这片谷地山高狭长,呼啸而过的山风穿谷而过,数百只纸鸢刚一凌空,立即就被顺风带飞,展翅朝着前方滑翔出去。
君四海正在纳闷6瑾接连吹号,却不进攻所为何也,这时候却突然看见右面山峦半山腰惊起了一片‘飞鸟’,朝着营垒所在方向飞来,密密麻麻相连成片恍若一片白云。
见状,君四海更是二丈摸不到头脑,手打凉棚眯着眼睛仔细看去,不消片刻,那些原本还模模糊糊的‘飞鸟’逐渐清晰,似真非真看似并非活物。
正在君四海奇怪当儿,身旁小校惊讶言道:“大将军,那些飞来的东西似乎全为纸鸢,敌军制作这么多纸鸢干甚?咦?那纸鸢的后面为何还有亮光?”
小校疑惑的话语刚刚落点,君四海猛然醒悟了过来,霎那间恍若掉入了冰窖中一般透心寒凉,额头冒汗脸色惨白,痴痴愣怔半响跳脚急声言道:“什么亮光,那明明是火光,糟糕!6瑾想要利用纸鸢火攻我军营垒,快快吩咐所有士卒灭火。”
仿佛是验证君四海之话一般,连在纸鸢上面的引线恰到好处地燃烧殆尽,正在空中滑翔着的纸鸢陡然变成了一个个耀眼夺目的火球,如同天火降临般飞临君四海营寨上空,流星般朝着营内各处落去。
须臾之间,许许多多的营帐、马厩、辎重、牛车被落下的纸鸢引燃,无数火苗从营内各处冒了起来,噼里啪啦燃烧不止,很快就汇聚成为一片。
君四海早就已经跳下营门木墙指挥士卒灭火,来回奔跑大声嘶喊指挥不断,士卒们拿着木桶接水灭火,慌乱的身影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随处可见。
可惜营内储存之水本是作为饮用,存量并不太多,而那条用以取水的溪流离此地尚有些许距离,这样的灭火方法无疑是杯水车薪,不消片刻,火势竟是愈演愈烈,越来越大,营垒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
见状,君四海又是绝望又是愤怒,望着接连燃烧的营帐更是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他实在没有料到6瑾居然能够想出这样匪夷所思的火攻之法,将大营内外燃烧成了一片。
君四海心知现在救火已经无用,但是出之于虞国第一名将的强烈自尊心,也容不得他在6瑾面前认输投降,更何况今日之战关系到他与女皇的婚事,岂能轻易退缩?
万般怒火在心头萦绕不散,深深的不甘恍若毒蛇般盘踞君四海的脑海之中,他的面部肌肉因为仇恨而变得异常扭曲,双眼似乎要喷出炙热的火焰,抽出长刀嘶声下令道:“全军听我将令:现在先不必救火,拿起武器随本将杀出营去,取6瑾的狗命!”
军令一下,马、步、弓三校尉急忙开始整军列队,士兵们乱哄哄的你挤我,我挤你,各领其命,各行其事,加之营内猛烈的火势带动温度急促升高,滚滚黑烟翻动飘飞如同黑云,熏得人又是炎热又是难受,更睁不开眼睛,全都乱成了一团。
而此刻在女皇行辕内,苏令宾自然也看到了山谷内滚滚冒起的黑色浓烟,正在她惊疑不定之间,只听斥候前来禀告:“圣人,6将军用纸鸢作为引火之物,对镇国大将军营寨动了火攻,现在镇国大将军所部已经一片混乱。”
话音落点,苏令宾和唐忠宝同时一惊,这才明白为何6瑾有信心夸下海口今日能够攻破君四海之营,原来他竟然早就想到了采用火攻,只怕经大火这样一烧,再是坚固的营垒都会化为乌有。
愣怔片刻,苏令宾突然出言道:“国师,双方对阵如此精彩,咱们不如前去亲自观战,不知你意下如何?”
唐忠宝欣然点头道:“圣人之言大是,好,老臣立即准备车驾,请圣人移步战场。”
第五六五章 困兽犹斗
火光肆掠,热浪翻滚,整座营垒一片火红。
6瑾驻马不远处凝神观望着眼前这一切,半响之后长吁一口气,面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言道:“君四海自持坚营不可强攻,今番已经败也!”
陈柏君失笑言道:“若是普通攻势,岂能奈君四海何如?多亏6将军你想到了这样一条妙计,看样子君四海一定会乘机向着南方逃遁,6将军,我们多久前去追杀?”
“不,君四海一定不会逃跑的。”6瑾摇了摇头,言道,“此人向来自视甚高,更被誉为‘虞国第一名将’,当此之时绝对不会狼狈而遁,必定会选择进攻,这样才符合他的秉性。况且即便逃跑,失去营垒的君四海已经无险可依,加之所部惊恐沮丧,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故而他一定会率军作困兽犹斗之争。”
6瑾话音刚落,一阵尖锐刺耳的号角声从君四海营垒中响了起来,片刻之后可见营门突然大打而开,身着黑甲的士卒已是从营内乱哄哄而出,朝着已军杀来。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陈柏君大觉振奋,急切言道,“虽是敌众我寡,然败军之将不足言勇,6将军,末将请战前去攻杀敌军。”
6瑾琢磨了一下,断然摇头道:“敌军背靠失火营垒退无可退,倘若我们就这么逼上前去厮杀,而不留一条出路,对方必定会全力反击,传我将令,我军退后里许,待到行至谷口处,再进行攻杀。另外号角传令严明清、李景明两军,下山攻击敌军侧翼,务必要将敌军全歼在这片山谷当中。”
顷刻,凄厉的号角声呜呜响起,直贯霄云,陈柏君所部百名骑兵通通调转马头,朝着谷外飞马而退。
正率军杀来的君四海见状一愣,略一盘算就明白了6瑾撤退的缘由,然而当此之时也容不得他后退,只得牙关一咬亢声言道:“不要让敌军逃了,全军,给我杀!”
于是乎,今日战场出现了特别奇怪的一幕,胜利者飞马撤退,失败者却在衔尾急追,以至于御驾亲临战场的苏令宾竟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方正占据着优势。
很快,6瑾率军就退到了谷口边缘,此处地势渐渐开阔,两边崖面距离相隔足有二十来丈,大规模的骑兵战阵虽然无法展开冲锋,然对于他们这支百余骑兵队伍来讲,却是不显拥挤,刚刚恰到好处。
6瑾止马而立,拨转马头抽出腰间长剑,剑指长空亢声言道:“众将士听令:回转马头,准备冲锋进攻,贯穿敌阵。”
骑兵们轰然应命,纷纷调转马头霹雳闪电般扑向追来的敌军部队,战马的奔腾声和士兵的呐喊声震撼了整片山谷,也震撼了苏令宾的心内。
唐忠宝见状,急忙拱手急切言道:”圣人,倘若任由两军骑兵冲锋厮杀,马匹撞击下必定会有所伤亡,还请圣人你下令即刻停止大战。”
苏令宾断然摇手道:”不可,军演如实战,胜负未分岂有停止战斗的道理?任由6瑾和君四海拼杀下去,即便有所伤亡也在所不惜。”
唐忠宝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命。
很快,双方骑兵当先接阵,6瑾所部骑兵冲锋的马惊人,双方相撞顿时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撞击处更是人仰马翻,吼叫连连。
历来骑兵厮杀,这冲锋便是最为关键的一击,高冲锋的骑兵能够轻而易举的将敌军列好的阵势活活地撕开口子,此刻两军骑兵相撞冲击,挥刀搏杀,自然是非常的精彩。
6瑾所部乃是胜利之军,全军列为骑阵锥如洪流,木刀挥舞,马蹄如雷,在战场上更是纵横往来,如入无人之境,其凛冽之杀气,犹若燎原之火,势不可当。
反观君四海所部经过刚才那阵大火,士气早就已经大不如前,加之乱哄哄的冲来毫无章法,军阵内骑步混杂,登时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