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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的战争-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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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死亡对他的挑战并没有消失。西甲喇嘛不仅越来越紧地撕着他,而且让陀陀喇嘛把牧师卫队的人全部缴枪捆绑。



 



    西甲喇嘛撕着马翁牧师站了起来。似乎他体质好得只要能活动,元气就会沛然而起。他威胁道:“我可以立刻打死你,但想到你对我们有用,手就软啦。”



 



    马翁牧师吃惊道:“喇嘛,你不应该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上帝在天上正看着你。当然你不必感激我,但一定要感激上帝,是上帝让我救了你。”



 



    西甲喇嘛说:“我认识你们的上帝,上帝吃羊肉的时候牙是一左一右错动的,就跟马一样,他一边嚼着羊肉一边说,哎呀,西藏的羊肉真香。他来西藏就是要吃西藏的羊肉,这个饿死鬼转世的上帝。我给你们的上帝说,山上的人必须放下武器,让我们的人过去,我们的人是俄尔总管和奴马、朗瑟、果果三个代本团。不答应我,我就杀了这个黑袍子的人,还有这里的所有洋魔,统统都杀。你猜你们的上帝怎么说?”



 



    马翁牧师迷惑地瞪着西甲:上帝怎么说?



 



    西甲说:“你们的上帝说啦,听这个喇嘛的,黑袍子和所有我们的人都不能死。”



 



    马翁牧师点点头,似乎说:上帝当然不希望我们死。



 



    西甲说:“那还犹豫什么?快派一个人上山去说,让洋魔的枪闭嘴,不要再哒哒哒了。”



 



    马翁牧师眼光扫向了一个卫兵。卫兵被迅速解除捆绑后,朝则利拉山顶爬去。



 



    容鹤中尉不会不知道人质的性命危在旦夕,但他还在权衡利弊。在他看来,消灭西藏人的有生力量,比仁慈地保护马翁牧师及其卫队的性命更重要。或许这一仗是最关键的,消灭了这些西藏人,我们就能大踏步进军拉萨。他正在犹豫,就见达思牧师朝自己走来。



 



    达思牧师说:“我知道中尉是个真正的军人,军人在今天是不应该在乎上帝之爱的。如果有人杀了耶稣,而你却在对他讲仁慈,那是最大的不仁慈。中尉,为什么枪声稀落了?机枪呢?叭嗒嗒嗒,响起来啊。中尉,有人没有开枪,我发现自从有人送来马翁和他的卫兵成了人质的消息后,你的部下就偷懒不开枪了。”



 



    容鹤中尉一愣,没想到达思会这样说,顿时有些疑惑:“达思牧师难道也不在乎上帝之爱?”



 



    达思牧师表情冷酷地说:“等马翁牧师死了我才可以在乎。”



 



    容鹤中尉更奇怪了:“为什么?”看对方欲言又止,便问得更急。



 



    达思牧师激愤地说:“马翁牧师以为他是戈蓝上校的老朋友,就能代替上帝的使者在十字精兵的地位。我本来以为他会像上帝的爱一样长命百岁,可是上帝并不保佑他,他就要死了。死在了谁手里?西藏人手里,还是英国人手里?”他笑起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中尉,你不是一个对上帝虔诚的人,我知道你和我的想法一样。”



 



    容鹤中尉半晌不吭声:戈蓝上校的老朋友、十字精兵的上帝使者,难道要死在自己手里?追查起来不好说啊。何况自己的部下有人已经拒绝开枪了。更重要的是,他绝对不想成为达思牧师的杀人工具。达思既信上帝也信佛,居然敢说他容鹤中尉不虔诚。他冷冰冰地说:“谢谢你的提醒达思牧师,我差点犯了一个大错误。你还是去修炼你的什么金刚大法吧,开枪不开枪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突然没有了枪声。则利拉山顶一片安静。



 



    当俄尔总管和所有西藏人被戈蓝上校的炮击枪打再次逼得跑向则利拉山时,意外地发现,阻击已经消失了。俄尔总管觉得这是个阴谋,却已经来不及仔细揣摩。总管卫队裹挟着他往前突去。三个代本团前锋的不像前锋,殿后的不像殿后,山石倾泻般地涌向了则利拉山下葫芦似的大洼地。即便这时山顶枪声大作,西藏人也不可能后退了。但让他们奇怪的是,枪声始终没有响起。当俄尔总管在必死无疑的大洼地安然无恙地走到射程之外时,才意识到,洋魔放了他们一马。他当然不知道这是西甲喇嘛的作用,还在心里纳闷:按理说洋魔是不会突发慈悲的。佛祖啊,神灵啊,唵嘛呢,原来我们从来就没有失去保佑。西藏就是西藏,佛不保佑他的信民保佑谁啊?



 



    西甲喇嘛远远地看着,直到俄尔总管和三个代本团全部过去,才庆幸地长喘一口气,松开了撕住马翁牧师道袍领子的手。他朝天一望,似乎望见了佛,双手合十弯了弯腰,然后朝着马翁牧师扑通跪下,一头磕响了地球:“你说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已经是了,我不后悔。现在我不是了,恩人,是你救了我这个西藏喇嘛。以后我见到摄政王就说,我念了十万唵嘛呢呗咪吽,这是我给恩人的功德。摄政王会说,那就让他长命百岁,一百颗子弹打不死。”西甲起身要走,突然又回来,再次扑通跪下,再次磕响了地球,说:“俄尔总管和三个代本团也是你救的,没有你他们过不了则利拉山。我给他们说,让他们也把念‘嘛呢’的功德送给你。你更加长命百岁,两百颗子弹打不死。”



 



    西甲喇嘛觉得已经了却他的报恩心愿,起身走了,失血过多的身子有点摇晃,显然是虚弱的。一群陀陀喇嘛跟上了他。霞玛汝本犹豫了片刻,也带着自己的人追了过去。他不断回望着马翁牧师,复杂的表情表明他心里很乱很迷惘:到底怎么办,是继续跟着马翁牧师,还有回归西藏人的阵营?



 



    马翁牧师朝霞玛挥挥手:“去吧去吧,不要犹豫,我们还会相见的。”



 



    霞玛汝本不再回望了,表情变得单一,心里只剩下悲伤,大手一把一把抹着脸,一抹一层泪。突然他哭出了声,悲切地问道:“都是好人,为什么要打仗?好人跟好人打仗,就是佛跟佛打仗,快算了吧,你们,还有你们。”



 



    西甲喇嘛回头看看霞玛汝本,奇怪地问:“你说佛跟佛打仗?洋魔不杀人就是佛?”但他的心压根不在自己的问题上,对方如何回答他并不关心,他在寻找桑竹姑娘:这个一直贴身保护着他、给他安全也给他温暖的女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桑竹姑娘消失了,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离开的。西甲喇嘛找了几眼没找着,也是算了,心说谁知道这野姑娘去了哪里,反正是西藏的地方,她爱去哪就去哪吧。按照她的性格,她在和她不在都是正常的。这么想着,便放下了。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空就空到了底。这个带给他烦恼,让他害怕甚至恐惧的姑娘,一旦不辞而别,居然就像喇嘛心里没有了佛,完全是无所适从的样子。桑珠,桑珠,我不爱你,我已经是喇嘛,我早就不爱你。但是桑珠,桑珠,我又爱你,在我不是喇嘛的时候,我爱过你,我成了喇嘛后,没有忘记你。不是我不想忘,是忘不了。桑珠,桑珠,你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害得我喇嘛不像喇嘛,俗汉不像俗汉。不不不,哪里是你害了我,是我害了你,我要是当初不离开你呢?



 



    西甲喇嘛惦记着桑竹姑娘,回头,回头,不断回头,无可奈何地回头,终于还是放下了。以后西甲喇嘛会意识到,如果这时他没有放下,继续寻找,也许就能找到桑竹姑娘,那不该发生的一切就都会避免。可是在他最不应该放下的时候他放下了,从此便铸成大错,一个跟抛弃西藏抛弃佛祖同样重大的错。



 



    当西甲喇嘛撕住马翁牧师,胁迫他传话给山上的英国人停止打枪,好让俄尔总管和三个代本团顺利通过时,丹吉林陀陀鬼影一样出现了。这就是桑竹姑娘离开西甲喇嘛的原因。



 



    桑竹姑娘暴怒地走过则利拉山和普沟沟口之间的草地,走向一片长叶松林。藏匿在松林边缘的丹吉林陀陀立刻消失了。桑竹姑娘树前树后地寻找,不知不觉走到松林深处去了。她喊着:“就是变成贼鸟躲到树尖尖上我也能找到你们,出来,出来,我今天要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西甲喇嘛是我的丈夫,我是女魔我要保护我的丈夫。谁杀他,我就杀谁。躲起来没用,我找不到你们,就去找摄政王迪牧。你们不死,摄政王就得死。”她一边是威胁,一边是表达决心。越表达决心就越着急愤怒,越着急愤怒就越想找到。



 



    她没有意识到松林越来越密、地势越来越斜,一道林坡把她引向了深谷。她看到了一潭水,水在哗哗响,伸头一望,吓了一跳,脚下已是万丈深渊,一帘瀑布跌到沉厚的林雾中去了。桑竹赶紧收脚往回走。她忘记了来时的路,惶急地寻找着,突然停下,看到一头小黑熊就在两步远的草丛里。



 



    小黑熊见了她并不跑开,坐在地上天真好奇地望着。在它的记忆里人从来没有伤害过它,所以就跟看到一棵行动的树一样。桑竹姑娘一愣,第一个瞬间涌出了一股惊喜:啊,这么可爱小东西。第二个瞬间便涌出一股恐惧,她知道自己靠近了熊窝,母熊就在不远处。她转身就跑,在大树之间窜来窜去,结果却撞到了母熊的嘴边。母熊已经闻到有人的味道,正在往这里跑,一看她居然冲自己跑来,吼了一声,扑了一下,拍了一掌,然后就平静了。人也平静了,熊也平静了。



 



    桑竹姑娘一直躺在地上。母熊本来是想一掌拍碎她的脑袋,不知怎么搞的却只拍在了她的肩膀上,所以她还活着。她昏迷了一会,主要是吓的,很快就醒了。她睁开眼睛望着前面,前面是一堵黑黝黝的墙,墙上还有密匝匝的毛。她寻思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有一股野兽的味道?西甲喇嘛呢?可恶的丹吉林陀陀呢?她挣扎着想坐起,那墙便摇晃了一下。她顿时又瘫卧在地,想起了熊,意识到那堵毛烘烘的黑墙就是母熊伟硕的身体。她不敢动,闭上眼睛想装死,因为听说熊是只吃活物不吃死物的。可这要装到什么时候啊?母熊一直没有离开。



 



    有一个瞬间母熊似乎离开了,但很快又回到了她身边。这时她感觉有个东西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小黑熊,一定是小黑熊。小黑熊爬到她脖子上,闻了闻,又舔了舔,一股冰凉的感觉顿时透进她胸腔里,她浑身一紧,发起抖来,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一个死去的人怎么会发抖呢?母熊的大嘴或者巴掌马上就要过来了。但是没有,母熊好像已经不关注她了,尽管它还在她身边。



 



    桑竹姑娘大胆地睁开了眼,立刻吓得半死。她的眼光对上了母熊的眼光。母熊正在低头看她呢,似乎是一种欣赏的神态,欣赏着人间美色。桑竹闭上眼,抖得更厉害了,等待着,脖子上的经脉跳起来,好像在告诉母熊:咬这儿,就咬这儿。



 



    母熊一直没有咬。小黑熊一直在她身上玩,一会舔舔她的脸,一会咬咬她的衣服。桑珠一直在发抖。



 



    突然母熊吼了一声,疯了似的朝前跑去,沉重的四肢敲打着地面,枯枝败叶哗啦啦响。桑竹姑娘不禁眯起了眼睛,看到母熊扑向了前面,前面有人,竟然是把她诱惑进长叶松林的丹吉林陀陀。陀陀们立刻跑散了。母熊威慑地吼叫着,也不追,看他们跑远了,不见了,就又回到桑竹姑娘身边,静静地瞧她。



 



    丹吉林陀陀是来打探究竟的,远远看到桑竹姑娘躺在地上不动,小黑熊又咬又舔,就以为已经死了。他们盘算着如何除掉西甲喇嘛,兴高采烈地朝长叶松林外面走去。



 



    桑竹姑娘想,母熊到底要干什么?不咬也不吃,就这么守着。



 



    过了很长时间,桑竹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发现小黑熊已经不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母熊黑墙似的身影也不在眼前。她忽地坐了起来,感觉肩膀还是疼的,但不碍事,能够动作,也没有流血。那就逃吧,愣着干什么?她正要站起,就见母熊和小黑熊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熊眼里充满了讶异而柔和的神色。桑竹冒出一身冷汗,但已经不抖了,坦然了许多,母熊和善的眼神让她略感放心。她转身面对它们坐着,寻思要是自己起身走开,它们会怎么样呢?



 



    黄昏的时候桑竹姑娘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母熊在能看见她的地方觅食徘徊。她走了,它好像没什么反应。于是她越走越快,不断回头,发现母熊没有跟上来。她轻松了许多,判断着方向往前走,觉得一会就能走出长叶松林。可是她没走出去,她迷路了,走到哪儿都是大树小树。天很快黑下来。她担心掉进深渊,只好停下,疲倦地靠在树上,又渴又饿。她很害怕,黑暗的森林,到处都是野兽。



 



    她不知道这一夜自己是怎样度过的,有动静和没动静都让他恐惧。她背靠大树,蜷缩在树根盘起的窝洼里,警觉地观察着黑暗中的一切。好几次她似乎听到了沙拉沙拉踩响林草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息,惊得她头发立起,心跳都把大树振得哗哗响。但野兽始终没有走到跟前来。天终于亮了。她不禁“啊”了一声,看到野兽就在很近的地方,她本能地要跑,又本能地坐下,内心的感觉已经不是惊怕了。



 



    母熊和小黑熊一直没有丢弃她,整整一夜都跟她在一起。



 



    桑竹姑娘突然意识到这一大一小两只熊其实是在保护她。她大胆地朝它们走去。小黑熊似乎想躲开,看看母熊坦然不动的样子,就原地趴下了。她蹲下,观察着母熊的反应,小心抱起了小黑熊。母熊似乎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丢开她,朝前走去,走走又停下,看她跟了过来,就又朝前走。桑竹明白了,母熊是在引她走路。它会引她到什么地方呢?她不敢走,却又不能不走。就算母熊是地狱派来的魔鬼、引人入洞的毒蛇,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信赖。



 



    就这样,桑竹姑娘抱着小黑熊,跟着母熊往前走,走了很长时间,当她觉得似乎已经接近魔域的边缘,越来越淇膳率保感芡O铝恕K桓彝白撸袅⒆牛吹侥感芤呃矗辖舴畔禄忱锏男『谛堋P『谛芘芟蛄四感埽挂芭埽荒感芤徽粕鹊乖诘亍D缸恿礁鼍簿驳卣咀牛懊娴乃滞竺娴氖鳎凵窭锸撬克柯坡频囊呛途迮隆IV裢蝗痪醯媚感芡O吕吹脑蚴撬约翰桓彝白吡恕G懊媸鞘裁矗懿荒芫驼庋恢闭咀虐桑克谔诔芭踩ィ驳礁感芷叫械牡胤剑欧⑾智懊嬉黄琢粒僖豢矗桓鍪煜さ牡胤匠鱿衷谘矍埃涸蚶胶推展倒悼谥涞牟莸兀ひ端闪值木⊥贰�



 



    走出来了,桑竹姑娘终于走出来了。不,是母熊把她引出来了。蓦然之间她一点也不怕母熊了,走向它,再次抱起它脚下的小黑熊,亲昵地搂着摸着,然后又把手伸向母熊,摩挲它厚密的背毛。母熊歪过头来,仿佛恋恋不舍地望着桑竹姑娘。桑竹也是恋恋不舍啊。这将近两天一夜的时间,在她和母熊以及小黑熊之间,虽然不像人跟人那样悲仇喜恨地死死纠结,但那种没做什么,似乎又做了一切的感觉,那种人和野兽天然默契的和平,一下子让森林外面的战争显得丑恶而疯狂。



 



    桑竹姑娘蓦然有了一种不想离开的感觉。但感觉一离开心脑,变成深情流连的眼光,心脑就被西甲喇嘛和丹吉林陀陀占领了。还得走,必须走,尽快走。丹吉林陀陀已经丧心病狂,没有了她,西甲喇嘛就活不了啦。她曾经很长时间都为自己没有机会接近西甲喇嘛而苦恼。现在,战争开始了,机会降临了,在西甲需要她又不敢公开接触她的时候,她紧贴上去成了西甲的守护神。虽然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在守护爱情的同时,也守护着西藏和佛教,却也能想到,西甲喇嘛的重要早已跃出她的心灵和她的爱情。西甲是大家的,受到了那么多人的拥戴。她暗暗为他自豪,也更希望自己成为他的一部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她放下小黑熊走出了松林,忍不住回身,朝它们招手。大概是因为熊类中没有招手的礼节,母熊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而小黑熊是认识那只手的,觉得被它搂住并抚摸是很舒服的。小黑熊朝她跑去。她赶紧抱起来。母熊犹豫了一下,也朝前走去。它从小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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