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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山豹不愿再说下去,便问道:〃独眼龙,你刚才讲要去取枪?〃
独眼龙点点头,豪气地朝钻山豹拱了拱手:〃二爷,榜爷失了几十条枪,让东北虎收了去。我去取来,算独眼龙的一份进见礼。二爷,不嫌少么?〃
〃你取得来?〃
〃是哩。取得来。〃
〃怎么个取法?〃
〃我么?〃独眼龙想了想,〃先前我是想等天黑了去偷……〃
〃蠢话!〃钻山豹不屑地骂了声,〃老虎嘴里偷得到舌子?〃
〃……是。我听二爷的。〃
〃你讲呢?〃钻山豹看了猴四一眼,问:〃想了个法子么?〃
猴四躬着身,小心地回答说:〃二、二爷,我猴四按二爷讲的去做。绝不做漏的。〃
〃唉!〃钻山豹故意做出失望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难怪!都是些不想事的木脑壳,还能不吃败仗么?没办法,那就按我的去试试吧。〃
〃是哩。〃猴四毕恭毕敬地点着头。
钻山豹突然将脸一板加重语气说道:〃讲清了!主意想得不好,这不怪你们。若是你们没照我的做好,就不要活着回来见我了。懂么?〃
〃懂哩。二爷。〃独眼龙亢奋地应了声。见猴四没答话,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猴头,不做声么?二爷不比榜爷,手重哩。还不应?〃
〃懂!懂!二爷,我懂哩!〃猴四慌忙应个不停。他明显地感到钻山豹对独眼龙的兴趣比对自己大得多。而且,钻山豹的眼光很冷酷,似乎要拿别人的命去换点什么,他因此在心里不停地琢磨着,竟忘了应声。隐隐约约,猴四预感到今天的劫数并没有过去。或许这条命是等着钻山豹来勾取的哩!
他忽地虚怯得发起抖来。
小分队进行得很顺利。何山和田秀姑在前面带路,没有出一点差错。在很多岔路口,田秀姑几乎不用停下来判断方向便朝前走了过去。她这样熟悉,倒使何山有些不敢轻信了。好几次当他放好路标之后,总想再问问秀姑,想劝她再慎重一点。但是看着她那么有把握,何山又不好多问,怕伤了她的自尊心。山里的路,何山根本不熟悉,因此更无法判明秀姑的选择是否有差错。
直到下午穿过一条〃官道〃时,何山才放下心来。那条官道上有一块褐色石碑,上面刻了些十分端庄的宋体字。正中间刻着一句很难领会含义的话:〃兵来将挡,开弓箭到〃。左边一行小一点的字指示说:〃上行捌拾里野猪寨〃,右边的字与左边一样大小,上面指示:〃下行壹佰里石城〃。何山知道,小分队一直是顺着倾斜的地形在朝下走,他不由得更加敬佩田秀姑了。穿山越岭,走的尽是羊肠小道,一路上还经过了盘根错节的各种岔路口,她竟一点也不含糊,与这路碑指示的方向完全一致。想想自己的心一直不踏实,还老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实在是一种多余的担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刘玉堂让田石头追上来告诉何山不要再往前走。石头还带着几分生硬的口气告诉田秀姑说:〃队长讲,请你找个好宿营的地方。宿营,你懂得么?〃
〃懂得的。〃秀姑点了点头。
第59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57)
石头忽然节外生枝地追问了一句:〃你懂得?是怎么懂得的?〃
〃咦?这兄弟……?〃秀姑奇怪地看了石头一眼,〃我打过土匪,也跟过土匪,未必连宿营也不懂么?〃
〃是哩,晓得你懂。〃石头不冷不热地补了句,〃懂就好。找个地方,晓得么?你找的地方,总是保险的。是么?〃
何山明白田石头心里在想什么,忽然感到忿忿不平。他怕秀姑听出异味来伤了心,又不好直截批评田石头,便及时地对他说:〃好啦,石头同志。回去告诉队长,就说我们知道了。去吧。〃
秀姑却很重视石头的话,接连找了三个地方,还有些放心不下。最后,她到了一块地势比较高的小竹林里。这片竹林生得茂密,隐蔽性很好。竹林外围也没什么茅草,如果有人要接近竹林,竹林里的人很容易发现情况。在竹林后方,是个缓缓而上的山坡。从那里上去;很容易控制制高点。
〃这地方……要得么?〃她没把握地问了何山一句。
何山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小竹林,心里比较满意:〃生火做饭的时候,能不漏出火光来吗?〃他只对这一点还有些担心。
〃不出烟就要得。〃秀姑看了看天色,〃还早哩,漏光也看不见。不得漏的,早些做饭就是了。〃
〃那好,就这儿吧。〃何山下了决心,〃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队长他们来。〃
〃哎!〃秀姑忽然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秀姑踌躇了一下,终于问道:〃刚才……那个田石头,是不是信不过我?〃
〃……不,你别乱想。〃
〃我听出来了哩。〃
〃我说……〃何山相信她不会没听出来,但又不好附和她,想了想,便劝她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小分队单独行动,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在牛栏洞,你也看见了,队长不是还下了我的枪吗?所以,你也不要在意……〃
〃你……蠢哩。〃田秀姑低下了头,〃我在意么?还不是怕……怕委屈了你?〃
何山怔了一下,不敢去品她的话了:〃……唉,我说了,要你别乱想嘛。〃
〃是哩,我只在想,这地方……〃她环视了一眼竹林子,〃今晚,万万莫出什么事情才好哩。〃
〃不会的。〃何山匆忙说了句,〃我该去叫队长他们来了。〃
他离开得很急,好像害怕田秀姑会追上来似的。
刘玉堂围着小竹林巡视了两遍,倒是没说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吩咐田石头到后面去接应刘喜和那批俘虏,然后便开始布置岗哨警戒了。
田秀姑松了一口气,立刻着手准备垒灶生火做饭。刘玉堂派了一个战士帮助她,不一会儿就挖回了一大堆山芋根。采竹笋的季节已经过去,秀姑竟有本事从硬土里抠出了好些嫩嫩的笋尖。她对这一套极精细,手脚又十分利索,男人们弄得焦头烂额的杂碎事情,经她一过手,一切竟是那么有条有理了。
刘喜、田富贵和另外一名战士押着俘虏走在最后。他们同刘玉堂也保持着大约五百米的距离,一路上走得很顺利。五名俘虏挑着四十条步枪,倒不显得太累。刘喜的性子不暴躁,看见哪个俘虏有点吃力了,便主动让空着手的俘虏去给他换肩。土匪们平素对老百姓很凶,在他们内部,互相也是毫无情义可言的。刘喜本来只想让他们行进得顺利些,才细心观察他们的疲劳程度。这便收到了意外的效果,土匪们居然被感动了。好几次,几名土匪还坚持着要继续挑着枪,硬是不肯换下来休息。
田石头过来传达了刘玉堂的命令,不久,刘喜押着俘虏也到达了宿营的小竹林。俘虏们虽是走惯了山路,虽然一路上每人的担子并不太重,但是一停下来,他们却迫不及待地歪倒在草坪上了。山里有一句话,〃路远无轻担〃,他们到底是累了。
刘玉堂为土匪怎样过夜的问题很动了一番脑子。后来他喊刘喜一道去坡后面察看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坡后倒是有些理想的地形可以利用。他们发现斜坡下面有一处笔陡的石壁,石壁下方是道很深的沟。那地方,人无法攀上来,也不能溜下去。更有利的是在那石壁侧面有两个不容易发现的洞子般的石缝。刘喜进去仔细观察了一阵,认为那石缝很适用。里面没有别的通道,而且还很干燥。两个洞子都不到三丈深,却颇宽敞。关土匪俘虏,有一个足够了,另一个的洞口前又是乱石又是杂草,正好可以把缴获的枪支藏在里面。
第60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58)
刘玉堂对这里也很满意。这里离竹林还有一段距离,又只有一条小径相通。假若在竹林遭到偷袭,小分队可以在竹林里阻击来犯者。这里是安全无事的。万一小分队顶不住,还可以退到这里来。这个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过,十分保险。
何山一直跟在刘玉堂后面,只是默默地察看地形,并不插嘴多说话。刘玉堂隐约感到他心中有什么事,但没主动问他。直到选择好俘虏过夜的地点之后,刘玉堂才回头征求了一下何山的意见。
〃你还有什么想法?何山同志?〃
何山当然是很同意刘玉堂和刘喜的意见的,他也一直在用着脑子。听见刘玉堂问,他便回答说:〃我补充一点吧。地点不错,办法也不错。只是还得巧妙一点。我建议,先把土匪押到一边去,小分队的战士自己动手把枪枝搬过来藏好。洞口弄得更严些。吃过晚饭,等天黑了再把俘虏押过来,关到另一个洞子里去,不让俘虏知道枪藏在什么地方,这样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刘喜听了不断地点头:〃好!太好了!到底是侦察排长,比我有经验多了。〃
刘玉堂也很高兴:〃哈,何山!我就知道你点子多,不错。就这样办吧。〃
何山只是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既没有谦虚,也没有很高兴。刘玉堂不禁有点奇怪了。〃何山,你怎么啦?还有别的事要谈吗?〃
〃……是的,队长。〃何山踟蹰了一阵,终于瓮瓮地说。
〃嗯?好家伙,连腔调都变了?〃刘玉堂抱住自己的双膀,微笑着看着他,〃说吧。〃
刘喜很聪明,见何山犹犹豫豫,便主动提出了回避:〃队长,这儿安排好了,我先去准备一下吧?〃
〃不不,刘喜,〃何山急忙叫住了他,〃你别忙走。这事儿……我也想同你商量一下。〃
〃同我?〃刘喜有点摸头不知脑,只好站住了。
〃是这样,〃何山抬起头来,非常诚恳地对刘玉堂说,〃队长,我想,明天让我同刘喜换换位置吧。他去打前站,我负责押送俘虏。你放心,我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刘玉堂听完何山的要求,没有马上答复,却故意看看刘喜,问他说:〃对这个建议,你有什么意见?〃
刘喜迟疑了一下:〃我……服从决定,队长。〃
〃回答得不果断。〃刘玉堂摇了摇头,〃你心里一定在猜想,为什么要同何山换换位置呢?是不是这样?刘喜同志?〃
〃是的。〃刘喜很本份地回答道。
〃是啊,我也弄不明白。〃刘玉堂绕了一个弯子,这才问何山,〃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呢?〃
何山心里很急,并不喜欢刘玉堂这么绕弯子。他感到队长这样绕弯子,显然是没有认真考虑自己的要求。于是,他故意选了句很严重的话回答他。
〃不是开玩笑,队长。真的,我发现有些不对头!〃
〃噢?你是指什么?〃
〃哎呀,当然是指……田秀姑嘛。〃
〃田秀姑?〃刘玉堂平平淡淡地问道,〃她怎么啦?〃
〃好像……〃何山一时不好启齿,为难了半天,咬咬牙说:〃好像……她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你别吞吞吐吐的。是什么意思,痛痛快快说嘛。〃
何山既然已经说了个开头,也就不再回避。他脸上毫无表情,也不望刘玉堂:〃队长,你其实已经听明白我的意思了。这件事,我看不能不重视。说实话,我怕处理不好。挺困难的。〃
〃是啊,我听明白了。〃刘玉堂反问了一句,〃照你的意思,挺困难的事就交给别人去做?〃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
〃好了,何山同志。〃刘玉堂非常信任地打断了他的话,〃别紧张。秀姑这个女同志,爱憎格外明朗。她跟土匪有不共戴天的仇,对我们又是一门心思地依靠,你说,我们能够让她感到不被信赖吗?她这一辈子受尽了凌辱,好不容易才盼来了救星,她高兴嘛。她也是一个人嘛。你说她有什么意思了,我就换刘喜去,刘喜怎么想?他就不怕那点'意思'吗?更重要的是让秀姑同志怎么想?这些,你考虑过吗?〃
第61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59)
何山张了张嘴,分明还想坚持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到很理亏,同时又更加感到懊恼,便低下了头。
〃就这样吧,何山。〃刘玉堂轻轻地拍了拍何山的肩头,〃你说的情况,是有点特殊。我相信你的难处。不过,小分队的每一个成员,都要有单独处理特殊情况的思想准备。在这方面嘛,你这个侦察排长更有能力罗。哈,就是这样嘛。我在处理小分队的问题时,也应该自己拿主意。不必要研究、请示,这多好?放心吧,何山同志。一切有我替你负责,知道了吧?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再说一遍,这个特殊情况,完全由你去处理。有必要就告诉我一声,没必要,就别告诉我。明白了?〃
〃……没全明白。〃何山怔怔地回答说。
〃我一点都不担心,〃刘玉堂亲切地朝他笑了笑,〃你会明白的。迟早。〃
入夜了,乌龙山掠过一阵习习的阴风,吹在人身上,很有些浸骨。当地老乡说这样的夜风不是天上吹下来的,而是从山洞里的阴河面上刮出来的。这种说法倒是有些吓人,当阴凉的山风刮得竹叶子飒飒乱响,然后扑到人们面庞和脖颈上时,行了一天路程内衣还没干透的小分队队员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远处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夜风中摇摇曳曳,像一群冤鬼在哭泣着,凄切而又恐怖。
早在断黑之前,田秀姑就做好了晚饭。部队里的人,吃饭的速度很快。那些土匪俘虏倒是吃得慢,也吃得多。看他们差不多被饭菜噎住了的样子,便可以想象土匪窝里的生活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切安顿就绪了,田秀姑感到心中格外轻松。她在一堆竹篷前坐下去,背靠着光滑的细竹,很快就有点发困。这一天路程,是她一生中走的最愉快的一段,不知不觉,竟走了一百多里,这会儿倒真疲乏了。
肩上的伤口麻酥酥有点痒,她知道这是草药在起作用。伤口正在愈合,再换一次药,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她打起精神,走到避开人的地方,解开衣服给伤口敷了些新鲜草药渣。捆扎伤口的那条白布带子,还是何山从自己衬衣上撕下来的。秀姑忍不住托着那条带子偷偷地往自己脸颊上贴去,霎时脸上便滚滚发烧。何山这条汉子实在有些奇怪,竟像桃胶一样紧紧贴在了秀姑心里,怎么也剥离不掉。她喜欢何山,喜欢他强壮的身胚,还喜欢他的韧劲。甚至还格外喜欢何山的那点自负与毛躁的毛病……只是,这些人如天上的行云,南来北去,说声走就要走的。秀姑当然也不敢奢想太多,但她心里十分珍惜同他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尤其是与何山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奇妙的幻想,若是那石城忽然很远,有十天半月的路程,该多好啊。
秀姑是个女人,女人的心总是有些飘忽,喜欢浮想绵绵。她就这样心旷神怡地遐想着,不一会儿已上好了草药。刚刚开始捆扎伤口,忽然感到周围什么地方有动静。她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掩住肩膀朝四处警惕地扫了一眼。
周围一切却很平静,什么异常也没发现。秀姑的心〃砰砰〃地跳动得很快,她不知是由于自己换药时怕人看见而有点神经过敏,还是真正感到了什么地方有潜在的危险。当她确认没有什么情况时,便很快地将身体缩到暗处,迅速地包扎好伤口,穿上了衣服。
她再也难得保持平静了。想着想着怎么也不放心,便悄悄打开枪套,拔出了驳壳枪。这条枪有七、八成新,提在手上,立即便让秀姑安定多了。她想轻轻地挪动一下位置,再观察一下。她不肯轻易排除心中的疑团。
这时候,她果然又发现身边有动静。这一次秀姑听得很清楚,确实有人拨动了一下竹篷。而且,她听出那竹叶作响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这就更让她心惊了。
将驳壳枪端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她判断得很准,身后二十步远的地方,果然有一个人慢慢地探出了身子,朝这边望着。
〃……哦?石头兄弟么?〃秀姑已经看清了那个身影,便放下心来,轻轻地问了声。
第62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60)
〃嘘!〃田石头像个夜猫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你在哪里?〃石头眯着眼睛在黑暗中探视着。
秀姑便站了起来:〃你哩,吓我好一大跳。有事么?〃
田石头朝秀姑打量了好几眼。天太黑,看不清他是什么眼神。秀姑回想了一下,倒也放了心。看来刚才换药的时候,并没有被石头看见。
〃你一个人,到这方来做什么?〃石头问。他仍是那种不冷不热的口气,像是问生人。
〃我么?〃秀姑不高兴了,〃当然有事。哪个喜欢来这方么?又不是好玩。〃
〃什么事?〃
〃咦?这兄弟!什么事?女人家的事,你好问么?〃
〃嘿,你也这么讲?〃石头有几分得意,〃这话,我听过哩。〃
秀姑不明白她指什么,但感觉到了田石头的不信任。她想起何山劝她的话,便忍耐了一会儿,诚恳地说:〃石头兄弟……〃
〃我们不作兴喊兄弟,晓得么?〃
〃那我喊你石头同志,要得么?〃
石头本想表示反对,又不敢太冒失,只好什么都不说,含混地哼了一声。
〃唉,石头啊,〃秀姑忽然叹了口气,不想同他多说了,〃你也是山里人,比我早几天入了这个队伍,未必你不懂得我的心么?我不讲了。你……迟早会晓得秀姑是什么人的。〃
田石头其实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只是在岩板溪时怀疑田嫂的事得到了证实,因此有点得意,不免对田秀姑也一味持怀疑态度。经过一天的观察,他觉得田秀姑根本不值得怀疑。在滚猪崖伏击田大榜时,他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