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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隋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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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菜叫‘分段蒸熊白’,做法倒是格外简单,只是这熊白于长安城中却是极难得之物,须得用过冬黑熊后背上的那块油脂蒸制而成。王爷,您尝尝,味道如何?”谢讽见自己专为杨广精心准备的这两菜一羹杨广本人没吃得一口,倒是先下了虞、李两位陪客的肚,不免感到一丝惋惜,忙劝杨广道。

    杨广却仍不急着吃,反问谢讽道:“谢大厨专为本王预备下这两道菜,一道用野猪肉做成,一道用黑熊肉做成,莫不是谢大厨对前几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有所耳闻,才特地做了这两道菜给本王吃?”

    谢讽见杨广识破了自己的用意,当即向后退了两步,抬手正了正衣冠,向着杨广长揖到地,正色说道:“谢讽虽世居江左,却也曾受先辈教诲,近三百年来,我华夏中原,长期沦落入胡蛮之手,近闻王爷于朝堂之上,智赚突厥王子,大长我华夏男儿之志气,令谢某心生敬佩,故趁今日王爷光临‘江南岸’之时,特意亲手烹制了这两道菜肴,呈进王爷,再配上这一道‘胜胡长久羹’,唯愿王爷长久胜胡,使我华夏男儿在胡蛮面前得以扬眉吐气。”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杨广听在耳中,也不禁为之动容,心中暗自忖道:“这谢讽自江左而来,且屈突通又出现在酒楼的大堂之中,我原怀疑他即便不是杀害会真大师的凶手,也多半是南陈派至长安的密探,而今听他慷慨陈辞,分明对胡蛮长期占据中原耿耿于怀,单凭他对自己的这份心意,也断不像个在饭菜中下毒害自己的奸诈小人。”

    这样想着,杨广坦然抬手伸筷,夹起一块熊白,放入嘴中,品尝着滋味儿。

    “哎,谢大厨,眼下正是暑去秋来,这过冬黑熊背上的熊白,你又是从哪儿得到的?”虞孝仁边吃边不解地问道。

    “回虞公子的话,这块熊白本是东市中专市皮货的高连升高老板拿来,要在下专门烹制来,供他自己享用的。方才经我向他提起,说是今日晋王殿下光临‘江南岸’,欲向他讨得一块熊白来呈进给晋王享用,高老板虽来自东夷高句丽,人却爽快得很,当下便答应了在下的请求。”

    “高连升,他现在也在这楼上!”虞孝仁惊呼出声,旋即欲言还止,只盯着杨广傻笑个不停,“谢大厨,你去,以我的名义请高老板来此相见。”

    谢讽只道是虞孝仁欲当面向高连升致谢,答应一声,转身出了包间。

    杨广却怪虞孝仁连同自己商量都不商量一下,便吩咐谢讽邀请陌生人来包间与自己相见,面色一沉,问虞孝仁道:“这高连升是何许人哪,你为何一听到他的名字,如此兴奋?”

    “王爷,还记得两个月前我曾跟王爷提到过的‘玉爪’吗?”虞孝仁对杨广的面露不悦视而不见,一脸媚笑地说道,“如果说长安城中有一人能搞到‘玉爪’的话,此人非高连升莫属。王爷就没兴趣见他一见?”
………………………………

第一百零一章 莫叫赤髯小儿跑喽

    如果方才没在上楼前看到屈突通,杨广听了虞孝仁的这一番话,多半会引起他的极大兴致。

    近两个月来,跟随长孙晟习学突厥话及骑射术的闲暇时候,杨广曾向他打听过“玉爪”究竟是何物,据长孙晟说,这“玉爪”是辽东特产的一种浑身雪白的“海东青”,平常极难见到,他在沙钵略可汗牙帐滞留的那段日子,曾亲耳听到沙钵略可汗摄图不惜出十匹良马的价钱,差人专往辽东,替他换购得一只“玉爪”回来驯养。由此可见,这种名唤“玉爪”的白鹰是何等难得而珍稀。

    不过,今日因在“江南岸”巧遇屈突通,使得杨广心中怀疑,这座酒楼中的什么人必与会真大师被害案有关,此时,他只想平平安安地把这顿饭吃完,等着张须陀一到,便带着他到大庄严寺当面质问屈突通一番,解开心中的困惑,并不愿横生枝节,在这个当口见什么来自辽东的富商。

    无奈,谢讽听到虞孝仁的吩咐,转身便走,等杨广醒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包间。杨广只得强忍住心头的不快,边吃着谢讽专为他烹制的这两菜一羹,边等着高连升来见。

    仅仅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门帘一挑,谢讽引着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高连升见过虞公子,不知这两位哪位便是晋王殿下?”高连升长得圆头圆脸,一笑起来,两只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浑身上下尽带着份商人的和气,他已从谢讽口中得知了是当朝晋王殿下唤他前来相见,进得房来,却见房中三人,除虞孝仁和他相熟以外,其他两位少年公子俱瞧着眼生,于是主动开口向虞孝仁问道。

    杨广忽然灵机一动,手指着李浑,答道:“这位便是晋王殿下,在下李浑。”

    听他如此一说,房中除高连升在外,其他三人皆以为杨广在存心开玩笑,做耍子,都报之一笑,也不揭破他的谎言,都将目光转移到李浑身上,想瞧瞧他这位假晋王怎样拿高连升开涮。

    “你叫高连升?这碗中的熊白是你所献?”李浑也是个机灵、促狭的主儿,当下忍住笑,配合着杨广向高连升问道。

    高连升一听说李浑便是晋王,竟撩衣扑通一声跪倒在李浑面前,忙不迭地磕头道:“域外客商高连升拜见晋王殿下。区区一块熊白,不成敬意,还望殿下别嫌高某悭吝才是。”

    杨广见他四十多岁的人,对着李浑说跪就跪,心中实感不忍,遂开口说道:“今日晋王唤你来,只为当面谢你,用不着行此大礼参拜,快快起来说话吧。”

    未得李浑开口叫起,高连升仍匍匐于地,头也不抬地说道:“回禀晋王殿下,这块黑熊白原是去岁过年时,故国来人所赠,老儿一时舍不得吃,便将它存入了冰窖之中,直到今天,因和隔壁米行的老王等几个无事到‘江南岸’吃酒,才想起它来,本寻思着托谢大厨做一道‘分段蒸熊白’来下酒,听谢大厨说起,王爷今日光临‘江南岸’,于是便将此物献上,略表寸心,区区薄物,实不足以代表老儿对晋王殿下的一片仰慕之心,如果王爷还有所需,只要一声令下,老儿必竭尽全力,为王爷办来。”

    他将谢讽向他讨来熊白说成是自己听说晋王来到,主动献出熊白,杨广听了,只淡淡一笑,接着向他问道:“你是高句丽人?来长安经商多少年了,我听你这汉话说得竟比寻常的汉人还要娴熟几分?”

    高连升心中也感纳闷:为何不听晋王说话,倒是这位身为陪客的李姓公子频频开口向自己发问?

    “回李公子,公子所说不差,老儿确是高句丽人氏,来长安经营皮货生意已有十二年了,也算得是半个长安人了吧。”

    虞孝仁忙替高连升向杨广补充道:“认真论起来,这位高老板还是当今辽东王高汤的族叔呢,也可称得上是位异邦王族。”

    “如此说来,倒是失敬了。高老板请快快起身,坐下说话吧。”李浑得了杨广以目示意,忙客气地向高连升说道。

    高连升从地上爬起,却不敢在三人面前坐下,只向虞孝仁拱手致谢,略带一分歉意地说道:“数月前老儿曾应虞公子之请,要替公子寻一只‘玉爪’来,怎奈事有不巧,一直未曾觅到,还请公子见谅。”

    虞孝仁望了杨广一眼,有意应道:“无妨,无妨,我知道‘玉爪’在高句丽一向被视为神物,寻常的猎户是不敢捉它来驯养的,高老板一时觅不到也情由可原。只是,我当日已答应了晋王殿下,要替他觅得一只‘玉爪’来驯,此事尚需高老板多花费些心思喽。不过你放心,只要是真的‘玉爪’,我愿出十匹绢帛的价钱向你来购,决不叫你蚀本就是。”

    高连升眯缝着一对小眼儿,瞅瞅杨广,又看看虞孝仁,似乎瞧出了什么,却不说破,仍对着李浑说道:“既是王爷想要,老儿想方设法也得弄到只‘玉爪’来献给王爷,自是用不着王爷和虞公子破费的。”

    用不着上网去搜,杨广也知道,在真正的隋朝历史上,隋炀帝正是三征高句丽,无功而返,才引发了隋末农民起义,最终令大隋的江山为李渊父子所窃得的,由此,他对高句丽及高句丽人并无丝毫好感。

    听到高连升一再奉承、献媚于自己,杨广心中不喜反厌,连句场面上的客套话也懒得同高连升去说。

    杨广一闷声不吭,冒牌的晋王李浑也不知该如何应承了,房间里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

    “要是王爷没别的事,我去催催两位公子点的菜。”谢讽见杨广不再理会高连升,忙借口到后厨催菜,向高连升挥手示意,要他随自己离开。

    “咚咚、咚咚。”

    恰在这时,包间里众人的头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紧接着听到楼上有人大声呼喝道:“莫叫那赤髯小儿跑喽。”
………………………………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号嫌犯(上)

    由于这座三层的酒楼是木制结构,杨广等人身在二楼的包间之中,对三楼传来的杂沓的跑动声听得分外清晰,加之有人在楼上扯着嗓子一叫,包间里的几个人都大大吃了一惊。

    虞孝仁、李浑二人俱出身于将门,初闻楼中变起,也顾不得多想,纷纷挺身护在了杨广身前。

    这一来,杨广的真实身份再难以在高连升眼中隐瞒了。高连升惊谔之余,忙用他那并不高大却肥硕的身体遮挡在门前,冲同样满脸惊诧表情的谢讽叫道:“出去看看,楼上发生了什么事?别叫歹人伤着了晋王殿下。”

    谢讽本是一介书生,打小还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被高连升声色俱厉地这一叫,晕头晕脑地就要往外跑,刚一出房门,却正和跑过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顺手一拔拉谢讽,直冲进包间,向杨广问道:“那赤髯小儿没伤着王爷吧?”

    因为事先已怀有一份戒心,杨广此时倒是不像虞孝仁、李浑二人那样惊慌,仍旧坐在案前,稳住心神,循声望去,只见横冲直撞进来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名义上配合自己查案的虎贲郎将屈突通。

    屈突通问出这话的同时,已瞧出自己所追的那人不曾进入过杨广等人所在的包间,不待杨广开口答话,旋即转身又跑了出去。

    他这一来一回,把个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给闹愣了。

    杨广感觉到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一时间难以做出决断,自己是走是留。

    高连升走南闯北,见识颇广,眼见得虞孝仁、李浑犹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杨广,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神情,乍着胆子,走至房门边,抬手撩起门帘,张着眼向外瞧了瞧,这才回身向杨广等三人说道:“王爷不必担心,房外这会儿没人。”

    杨广拿手捅了捅虞孝仁的后腰眼,吩咐他道:“你下楼看看,张须陀到了没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巴望着能见到张须陀。

    虞孝仁推辞不过,可又实在不愿意赶在这个时候冒险下楼,便拉着高连升与他同行。

    两个人走了大约有一柱香的功夫,杨广就听到谢讽在房外冲屋内叫道:“王爷,有位军爷请你下楼说话。”

    “你问问他,叫什么?”由于不见虞孝仁折返回来,为防有诈,杨广试探着问道。

    “好的,王爷。”谢讽答应着,像是冲楼下什么人问了句什么,随即答道,“王爷,是位姓屈的军爷请您下楼说话。”

    杨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双手紧攥着,掌心处已浸出两把汗来。

    他在李浑的护持下迈步出了房门,故作镇定地向站在门外的谢讽说道:“今天有劳谢大厨了,改日请谢大厨到本王府中做客,略表谢意。”

    谢讽谦恭地俯了俯身,手指楼梯,提醒杨广道:“王爷小心,王爷慢走。”

    杨广下了楼,一眼便望见虞孝仁和高连升被几个年轻后生挡在“江南岸”酒楼的大门外,正不停地朝自己挥舞着手臂打招呼,这才知道,今天屈突通并非一个人前来查案。

    “王爷,此地并非讲话的所在,可否请王爷随末将到大庄严寺走一趟,容末将向王爷禀明个中详情。”屈突通抱拳向杨广施了一礼,压低了嗓音冲杨广说道。

    由于朝廷还未公开会真和尚的死讯,杨广情知屈突通不在此处向自己禀明事情的原委乃事出有因,可仍按捺不住心中对他的不满,冷着脸向他质问道:“屈突通,你神出鬼没地在搞些什么名堂?好端端地弄得楼上楼下鸡犬不宁!”

    屈突通盯了护在杨广身旁的李浑一眼,伸舌头舔了舔嘴唇,没敢争辩,挺身将李浑与杨广隔开,手指大堂另一侧的角门,加着小心对杨广说道:“请王爷从这边走。”

    “王爷,王爷,出了什么事?”

    大门外围观的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听到守在门边拦阻众人的几名年轻后生发出几声惨呼。

    杨广和屈突通转过头望去,却见张须陀已打翻了几名守门的后生,大踏步走进了酒楼。

    碍于杨广在场,屈突通不好冲张须陀当场发作,只沉声喝斥他道:“你不在左右护着王爷,怎么这时候才来?快,护着王爷,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张须陀此时已认出了屈突通,他是个极刻板之人,眼见杨广毫发未伤,也不再向屈突通细问究竟,护持着杨广跟在屈突通身后,从角门离开了“江南岸”,径直朝紧邻宫城西南面的大庄严寺走去。

    包括虞孝仁、李浑、高连升在内的众人眼睁睁地瞧着杨广跟随屈突通扬长而去,仍是感觉一头雾水,搞不清方才楼上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被张须陀不由分说闯进来,打翻在地的那几名扮做食客的禁军军士从地上爬起,挥动着手中的刀鞘拿门外围观的众人泄气,方悻悻地随人群散去。

    一路无话。屈突通引着杨广和张须陀二人进了大庄严寺,径直来到会真和尚遇害的禅房中落了座,才向杨广抱拳赔罪道:“都是末将办差不力,嫌犯未曾捉到,反教王爷受惊了。”

    杨广顾不得向他抱怨什么,催促着问道:“快说说吧,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杀害会真大师的真凶就藏匿在‘江南岸’?”

    “这。。。。。。”屈突通略一迟疑,还是据实答道,“禀王爷,眼下虽不能认定藏身于‘江南岸’酒楼上的那个长着一副红胡须的少年就是杀人凶手,但末将已将他列为第一号嫌犯。今日在酒楼上,他躲在王爷所在包间的上一层,意图窃听,被末将查知,可惜还是叫他给跑了。”

    “你把话说明白些,什么红胡子的少年,他和‘江南岸’是什么关系?你们又是怎么怀疑上他的?”

    “因王爷前几日身染重病,末将不欲拿这些烦心事搅扰王爷,因此未向五爷禀报。”屈突通心思缜密,张口一句话便将自己再三拒绝向杨广透露查案详情的原因解释得滴水不漏,入情入理,眼瞅着杨广听了自己的解释,脸色有所缓和,他这才原原本本地将这些天来查案的情形向杨广一一作了禀报。
………………………………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号嫌犯(下)

    “自那晚在宫中领受了随王爷一同查察此案的差使,末将经勘察会真大师被害现场,并与鱼值长会商,初步认定,会真大师确实死于他人之手,而不是身染急病而亡。”屈突通一板一眼地向杨广禀报道。

    “这些,在京兆府对大庄严寺初次勘验后,已有了结论,还用得着你来认定?不但如此,据本王推测,杀害会真大师的凶手只怕与南陈有关。”杨广极不耐烦地打断屈突通,冷冷地说道。

    “是,是,王爷说的极是。”屈突通陪着笑脸,喏喏附和着杨广,继续说道,“经末将带人对会真大师的遗体再次勘验得出的结论,会真大师实是死于其脖颈处两道啮痕,但到目前为止,尚不清楚,这两道啮痕是出自何种猛兽之口?”

    “什么?你是说会真大师是被猛兽咬死的,不是为人所杀?”杨广瞪圆了眼睛,向屈突通问道。

    “王爷,您误会了。末将的意思是说有人趁会真大师于禅房内坐晚课之机,放怪兽咬死了他。因此,真正的凶手仍是人,而非猛兽。”屈突通不疾不徐地回应着杨广,“诚如王爷推断的那样,末将等一经确定了会真大师确实死于他人之手,首先便将查案的重点转移到了长安城中与南陈有关,以及善饲野兽这两类人的身上。即如方才在‘江南岸’楼上与王爷同案共饮的那位高升号皮货行的高老板,末将也曾令人于暗中查访过他的底细。”

    “怎么样?查出什么可疑之处了吗?”杨广由屈突通推断会真和尚死于猛兽之口,联想起虞孝仁曾打着自己的旗号,要高连升替他觅得一只“玉爪”的事来,不禁问道,“会真大师该不会是死于鹰啄吧?”

    屈突通摇了摇头,答道:“以末将拙识,还没听说过有如此凶猛的鹰隼,可以一口便致人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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