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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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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来,扫一眼门外的灯火,摇了摇头,快步走向密室。

密室的空间较小,却是密谈的好去处!

轻细而又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听来令人心情一畅。

衣袂捎来微风,灯火摇曳,一张儒雅的面孔映照在灯光下,那道标志性的美髯分外夺目。

才三十出头的欧阳仝能有美髯如此,当真要羡煞旁人。

“坐。”越王挥挥手,脸上的神色稍有宽缓。

依制,各级官员与亲王相处时,可侍坐,不必费腿劲。作为朝廷派驻王府的最高文官,正五品的欧阳仝还是承受得起“坐”的礼遇的。

匆匆行罢礼,于主位侧下方落座。“殿下,越王府曾请旨修缮东跨院,皇上命内侍监挑选出百名仆役,十日前入府。这百名仆役中,宛平县招募九十五人,大兴县招募五人。今日死去的五人全是大兴县的。”

本来王府应设左右两位长史,但越王嫌麻烦,宣德九年越王请旨只设一名长史,先帝居然同意了。这样做的好处是,欧阳仝一人专权,自然要有所回报,这不,朝廷命官竟成了越王府的半个家臣,说话直奔主题,连转弯抹角的讲究都省去了。

越王刚刚有所放宽的心又沉了下去。“如此说来,今日之事的确与宫中有关?”

“请容在下详禀。”永乐以降,百官见亲王自称名不称臣,百官可不敢托大,自有折中法子,在下、卑职、小的等谦称统统都派上了用场。

“死去的五人年龄与名册上的记录不符,名册上的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而死去的五人看上去都是年近四十。”

掉包了?真相果然就藏在细节中!

“难道此事与宫中无关?仆役启程时,本王曾派人前去接应查验,当时应该不会有假,可是······”越王有些疑惑,但疑点究竟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变数不在启程前后,而在途中。那天有个商队的马匹受惊,当时街面上一片混乱,仆役队伍也乱了。”欧阳仝总是以温文尔雅的方式,传递直击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知不觉地生出拨云见日的感概。

原来是这里出了岔子!

越王一会觉得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会儿又觉得思绪越来越凌乱,总是抓不住头绪,想到那五人在临讯前饮毒自尽,便换了个角度释疑解惑:“齿间藏毒,被捉便饮毒自尽的人是何来路?”

欧阳仝似乎也有切换话题的意思,上身微向前倾,右手半举,“不外乎两路人。其一,地位显赫之人暗养的刺客;其二,烛龙会控制的亡命之徒。”

“烛龙会?”越王诧异地道。

“烛龙会是个隐秘的帮会,头面人物是位神秘的江洋大盗,惯于放长线钓大鱼,常设法派人潜入富贵之家谋财,一旦失手被捉,必饮毒自尽。”

越王凝眸沉思,抬起右手,又缓缓放下。“前者应可排除,那五人不会武功,又无兵器,算不上刺客。”

“殿下,刺客不可一概而论。王府戒备森严,刺客极难携兵器入府,至于武功嘛,王府不乏高手,身负武功的人极易被人瞧出,反不如常人那样便于隐伏。”

刚想明白一件事,却被另一件事又搅糊涂了,如此反反复复,越王颇感失望,原先想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劲头早没了大半,恍然叹道:“唉,还是漫无头绪!”

“殿下,不妨只盯着那名壮汉看。那人出现在王子身后,有三种可能,巧遇,掳人,行凶。当时壮汉离王子极近,若是行凶,唾手可得,即便有护卫赶来他也不会理会,因为他是敢饮毒自尽的家伙!所以,行凶的嫌疑可以排除。”

越王眼睛一亮,“若是巧遇,说明那五人只是谋财,倒不足虑;若是掳人······”随即又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巧遇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而掳人又是图什么呢?

欧阳仝接口道:“若是掳人,那他们的背后主使会是谁?料烛龙会不敢拿当朝太皇太后的亲孙来冒险!再说,烛龙会并无索取赎金的先例。不为谋财而掳人,必定是为了权谋算计!挟子令父也好,釜底抽薪也罢,都是因为越王府妨碍了什么人的什么事,谁会这么做,谁能这么做?想必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谁会这么做!谁能这么做!

出于权谋算计的目的,且不太顾忌太皇太后事后穷追猛打的人,天下没有几个,怀疑的范围几乎可以限定在皇室宗亲以内,至于是紫禁城里的人还是外藩,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事情一旦涉及皇室宗亲,便不是越王府所能掌控得了的。

寒意透心,越王茫然起身,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韵。

黄昏时的迅雷仿佛又在耳边炸响。

“大丧礼过去得真快!”这样的话越王曾对王妃说过,此刻重提,却是满腹伤感。

明代中后期,大丧礼遵循的是“首遗诏,后部议”的原则,丧礼怎么办先由皇帝于生前立诏自定,殡天后再由礼部“部议”加以细化。宣德皇帝在遗诏中提出了“以日易月”、“山陵务俭约”等从简治丧的要求,以服丧二十七日代替服丧二十七个月,大丧礼自然结束得快。不过,越王话里的含义不在这里。

欧阳仝不敢独坐,赶紧起身肃立。“是啊,先帝殡天前一直大不豫,遗诏中似乎漏掉了一些紧要的事,故而留下了祸根。”

沉吟良久,越王黯然道:“本王只能管府内之事,府外是顺天府尹的治下,还是报官吧,毕竟死了五人,失踪五人。”

“顺天府肯定会将此案归结到烛龙会头上,死去的案犯因谋财而与王子巧遇,对这样的结论,殿下信吗?”言毕,欧阳仝抬眼望向越王,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此案恐怕不会有真相了,什么结论都无所谓!”

欧阳仝躬身退去,走到密室门口忽然驻足。“殿下,请恕在下多嘴,而今殿下能为王子所做的,仅是遮风挡雨而已,日后的路还得王子自己去走,逍遥避世恐怕无法远离祸端。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如王妃所愿,让王子成为皇室宗亲里的芝兰玉树,是个不错的选择。”

越王认定了“憨人有憨福”的理,当初,青松道长为避开他的反对,不惜以隐居王府为名,暗中教导祁铭,越王知晓此事后,深感忧虑。如今看来,那时的反对与担忧纯属多此一举!

灯光中,只见越王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第九章 孤独王子


风和日丽,又是一个春色无边的清晨。

昨日傍晚时的雷雨只在地上留下了几处残红,晨阳一照,很快就蔫成了卷,躺在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之下,连行人眼角的余光都不能引来。

而那场动静很大的风波也如落红那般被人迅速遗忘了。庭院深深,来来往往的丫鬟谈笑自如,仿佛昨晚不曾受过片刻的惊扰。

今早整个王府都传开了,昨晚五个仆役迷路,引发了一场虚惊。至于五人最后饮毒自尽的真实景象,只深藏在少数几人的心中,成了需要小心守护的秘密。

一梦醒来,一切依旧。

只有小王子受到了那场遭遇的严重影响,因为他的日程表被人强行“篡改”了。

黄安向他宣布了王妃的最新决定:早膳后至晚膳前这段时间里,他只能呆在学堂或习武场,除此之外,哪里也不准去,连午膳都得在学堂里用,且午膳用时只能在半个时辰以内。

“母妃,为何这般待我?”

王妃身前密密麻麻站着一大帮嬷嬷、掌事丫鬟,透过人墙的缝隙,只见狂奔着的小王子活像一只愤怒的小鸟,飞奔时卷起的风掀起了女人的衣袂。

王妃心头一颤,头顿时大了。这个小魔头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都怪他那个惯于做好人的父王,什么时候都把她推出来唱红脸!

可是,似乎怪不到他父王头上,自己不是一直巴巴地等着这一天吗?如此管束儿子,能让儿子苦学成才不说,还能让他每天都呆在安全的地方,也会少去许多危险不是。

嗯,不错,昨晚夫妻二人商议此事时,的确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最后还是自己拍的板。

麻烦还得自己兜着!王妃赶紧向众人吩咐一日杂务,让儿子看到她很忙,嘴上闲不下来,没工夫搭理他。

朱祁铭可不管这些,上来就抱住她的一条胳膊,使劲摇晃。

“母妃,孩儿身上本来就肉少,您这一折腾,岂不是要孩儿变成麻杆么?”

众嬷嬷、丫鬟虽然拼命克制着自己,但一张张嘴里发出的轻声终究还是汇成了响亮的哄笑声。

王妃胳膊都被他晃酸了,用力一抽竟然抽不脱。臭小子!习武之后,力气倒是一日日见长。

“肉少?肉少还有牛劲折磨你母妃!时辰到了,快去学堂!”

朱祁铭仰头望母妃的脸,见她神色决然,自知叫苦不能让她心软,立马做了妥协:“就一个时辰!若让孩儿午膳后歇息一个时辰,孩儿便知足了。”

“歇息?是去疯吧!不行,玩一刻也不行!”王妃方才心一软,很想做出让步,但一想到儿子惯于得寸进尺,便下决心将红脸唱到底。

见此计又不成,朱祁铭一跺脚,撇嘴道:“就数母妃心狠,还是父王疼孩儿!”

好个偏心的臭小子!王妃不知为何心里有种酸酸的味道,脱口道:“这便是你父王的主意!”

“孩儿不信!父王才不会像关囚犯一样拘着孩儿呢,要不,请父王亲口说与孩儿听?”

嘿,还治不了你了!王妃大感头疼,她狠话骂不出口,巴掌打不出手,而越王是断然不会站出来做恶人的,这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见母妃发愣,感觉胜利在望,便不再摇晃母妃的手臂了,回首骄傲地看向那帮嬷嬷、丫鬟,发现前排有个漂亮姐姐,当即冲她一笑,漂亮姐姐回以媚眼,这让他更加得意。

“够了!”王妃差点就妥协了,但见了儿子方才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断然道:“你一向嬉戏无度,荒废学业,母妃与你父王商议好了,得替你找个长得似无盐女一般的女孩定亲,成年后嫁给你,日日守在你身边劝学!”

朱祁铭目光一滞,继而本能地望向门外十岁的小丫鬟田儿。

这个叫田儿的丫鬟生得凹头深目,长肚大节,昂鼻结喉,肥顶少发,活脱脱一个无盐女钟离春再世。

人家无盐女钟离春好歹有才有德,胸怀天下,能劝谏齐宣王,还被齐宣王立为夫人,而眼前这丫头又丑又傻,颜值与智商都是渣。

咦,恐怖!

朱祁铭撒开手,匆匆道了声“孩儿告退”,撒腿向外跑去。

望着儿子的背影,王妃松了口气,心中恨道:臭小子,真是人小色胆大,不拿出娶丑女的瞎话还真的唬不住你!

听着身后女人们的轻笑声,朱祁铭感觉很受伤,出门便赏给迎上前来的黄安一个白眼。

“不用你服侍!把小喜子叫来,否则,打死我也不去学堂!”当黄安一大早向他宣布王妃的决定时,他觉得黄安简直就是叛徒,还不如十岁的小喜子可靠,小喜子至少能死心塌地陪他捉促织。

黄安哪敢多事?当即命人叫来小喜子。小喜子一见朱祁铭,脸上便多了份受宠若惊的表情。

“殿下,嘿嘿,小奴只听殿下的吩咐!”

小喜子的话差点没把黄安气死。好像谁不听王子殿下吩咐似的!

朱祁铭脸色微缓,朝小喜子挥手道:“咱们走吧。”随即斜了黄安等人一眼,“不要你们跟着!”

穿过重重帘幕,走出九曲回廊,无视一路上灵童的清音、秀女的莺语,只觉得隆重的礼遇带不来一丝暖意,心中唯有两个字:不爽!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面对此情此景,何止深闺女子有诉不尽的孤愁怨艾,身为王子的他不也是如此吗?只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童真能让他淡化寂寞的体验而已。

他哪里知道,与高贵身份如影随形的,注定是无尽的孤独。

皇室宗亲受大明法度禁锢颇多,出入王府须合乎规制,虽然尊贵,却不自由。

他至今只出过三次门,其中两次是被太皇太后召入宫中,另一次是随父王探访姑母嘉兴大长公主。

除去这三日,其它日子里他都困于府中,无异于高贵的囚徒。

带着一万个不情愿,穿过穿堂,来到甬道口,二十名精壮护卫立马迎上来,铁桶似地将他与小喜子围在中央。

铁桶阵一直移行到学堂前,这才散开。朱祁铭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但他笑不出来。

放眼四望,王府虽大,在茫茫人世间,这里也只能算作井底。

可是,站在学堂门前,回望身后的院落,原来这“井底”与学堂相比,竟如此令人留恋,深深庭院,浅浅春意,藏着他仅有的童趣。

正想哭几声以缓心中的憋屈,一眼瞥见门口站着个小巨人。

良心工程啊!

他咧嘴一笑,烦恼早去了爪哇国,挥拳捶在小巨人厚实的背上,“唐。。。。。。哦,唐戟,你的马槊呢?”

“殿下,小的要护卫殿下,带着马槊不便,所以换上了刀。”

朱祁铭心情转好,猛然想起方才母妃提到的无盐女,觉得这点心病应该早点去除。“唐戟,你说本座今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唐戟非常诚恳地道:“殿下今后必是盖世英雄,肯定要娶绝世美女。”

美好的答案如期而至,朱祁铭嘿嘿笑着一脚踏入学堂,兀自喊道:“做盖世英雄,娶绝世美女!”

学堂内,“客串”先生欧阳仝惊得目瞪口呆。




第十章 考察


 做盖世英雄,娶绝世美女?有趣!”欧阳仝匆匆收起诧异之色,徐徐道。

朱祁铭怔在那里,许久才恢复了平静。“欧阳长史,我只是信口一说,此语万不可传入我母妃耳中。”随即赔上一副可爱的笑脸。

“为何怕传入王妃耳中?”欧阳仝笑道:“殿下虽然年幼,但男儿嘛,有此志向也是好的。”

朱祁铭松了口气,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不过,是否做得了盖世英雄,殿下说了不算,旁人说了也不算,天下有一人说了算。”欧阳仝的神色显得高深莫测。

“谁?”小王子的好奇心陡然大增。

“太皇太后!”欧阳仝故作神秘地道:“殿下若能得到太皇太后的认同,依在下看来,做盖世英雄指日可待!”

朱祁铭兴奋地道:“皇祖母曾夸我聪明!”

“那好,殿下的机会来了!太皇太后近日常读《宋史》,据说,太皇太后很想听殿下评史。”

朱祁铭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暗道差点被欧阳长史带沟里了。

平心而论,习武是他所乐意的,而读《四书》也不算太难,他已过了蒙学这一关,如今只须对照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温习,粗通其意便行了,至于“发微阐幽”嘛,还得等几年。

令他头疼的恰恰是读史,那个折磨哟简直不堪忍受!史书上一个个的字或许还认得大半,但它们连在一起是何意思,那就令他大伤脑筋了。那些复杂的人物关系、地理概念、时代背景更是只有饱学之士才理得清。

“人家才七岁。”朱祁铭嗫嚅道。

“几年之后太皇太后肯定要考殿下的策论,可不是谈史这么简单了。难道殿下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谈史?抑或觉得自己根本就做不了盖世英雄?”

经欧阳仝这么一激,朱祁铭点头不敢,摇头不甘,纠结了好半天,这才硬着头皮道:“要不,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祁铭终于尝到了寒窗苦读的滋味,学堂里的读书时间用满了,晚膳后还有熬更守夜,几乎赶上了半大小子的读书强度。幸亏有欧阳仝说文解意,他多多少少还是读出了一点门道。

唉,总算是天道酬勤!

这日,朱祁铭正在学堂膳房用午膳,王妃突然驾到。

小喜子赶在王妃入门前悄悄递了一句话:“殿下说过‘做盖世英雄,娶绝世美女’,此语或许传入了娘娘耳中。”

朱祁铭闻言虽感不安,但还是心存侥幸:欧阳长史都给了好评,料母妃不会见怪。

这时,王妃带着一大帮嬷嬷、丫鬟进了膳房,不待儿子见礼,便仔细打量起案上的膳食来,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朱祁铭感觉可以松口气的时候,王妃冷不丁地道:“做盖世英雄,娶绝世美女,此话出自何人之口?”

王妃的声音很轻,饶是如此,在朱祁铭听来,不啻一声断喝。他心头一凉,嗫嚅道:“是那帮。。。。。。小厮瞎嚷嚷。”

“是谁瞎嚷嚷?说出来,母妃命人将他的舌头拔了!”

唐戟!朱祁铭脑海里闪过唐戟的名字,不禁暗暗责怪自己诿过于人。唐戟日后必是大明的猛士,那晚又忠心护主,这样的人怎么能拿来出卖呢!想到这里,硬着头皮道:“是孩儿信口胡说,请母妃不要迁怒于人。”

王妃脸色微缓,“总算还有点担当。行了,欧阳长史跟你父王说了,说你这几日还算用功,看在你读书不曾偷懒的份上,姑且饶你一回,下次再犯,哼,‘无盐女’你便娶定了。”

经母妃两番刺激,朱祁铭留下了心理阴影,觉得娶“无盐女”是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坏事,心中顿时有个声音在呐喊。

我要娶绝世。。。。。。

抬眼看向母妃,心头一紧,乖乖地道:“孩儿再也不敢了。”

王妃见儿子瘦了一圈,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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