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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贤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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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君长,不利于小人,盖和好长久,人民安乐,君长永享富贵,其小人欲为恶,无隙可乘······”

书函上满纸都是“和好”二字,简直到了不厌其烦的地步!正统皇帝还屡屡提示脱脱不花,劝他不要受好战小人的蛊惑,可谓是好话说尽,也隐含着离间的意味。

其二,给脱脱不花和也先以巨额赏赐。这次的赏赐远远超出了常例,赏物的价值堪比一次中型“纳贡”。

我们不妨看看赏赐中都有些什么:织金蟒龙文绮彩绢一百八十四匹,五百斤重的金银锭各五锭,塔纳珠五千六百颗,金银厢木椀各二,织金九龙蟒龙浑金文绮三十八匹,纻丝衣一袭,绣金衣五件,靴袜、乐器、账房、药材无数。另对可汗妃、也先妻各赏织金文绮彩绢三十二匹,锦袍一袭,织金衣三件,此外,靴袜、针线、脂粉、丝绒俱全。

与如此丰厚的赏赐一比,瓦剌人因大明核实虚报人数而少得的赏赐根本就不值一提!脱脱不花与也先只怕嘴都笑歪了,岂会因怒而兴兵?

“使团事件”不仅不是招致战祸的诱因,而且它还以铁的事实昭告世人:忍辱求和求不来和平,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当未来某一天外寇大兵压境时,你会发现之前忍受的所有屈辱、不计代价的利益输送全都万分的不值,大明与瓦剌最终还是要以战争的形式决一雌雄,要么丢疆弃土直至灭国,要么击败瓦剌获得重生!

而且,因为大明在幻想中错过了革除积弊、化解内忧的良机,等战祸临头时,必将付出百倍的代价!

大明接连遭受瓦剌的公然羞辱,年深月久,习惯成自然,文武百官的精神状态愈发的萎靡不振,背地里及时行乐,明面上虚言粉饰,这成了士子的生活常态。

可那么多的饱学之士,总会有人不甘忍受屈辱,那些备受压制的侍郎级有识之士,还有大批的青壮士子,他们胸中的怒火在与日俱增,终有一天会像岩浆一样喷发出来!

在此之前,庙堂之上依然是暮气沉沉,不少人在权术搭建的迷宫中不断沉沦。

正统皇帝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待瓦剌使团离京后,他传来郕王,与之宴饮。

“郕王,如今大明的国力千倍于太祖开国前后所能支配的财力,而瓦剌的兵力根本就不足与当年的元兵相提并论,为何却是攻守易势?”

此言与其说是在问郕王,还不如说是在问皇上自己。郕王心中有数:内政不修,江南还在血战呢!但郕王岂能实话实说?他也不想粉饰太平,放下酒爵,未开口先带三分笑。

“臣弟不问朝政,不能作答,请皇兄恕罪。”

“社稷不宁,你也该留意朝政了。”皇上再饮一爵,眼珠充血,看上去有几分醉态。

他放下酒爵,脑中不知为何竟浮现出了朱祁铭的身影。将近半年来,朱祁铭一直呆在营寨中,不出营寨寸步,不上表上书,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连锦衣卫派去的暗探也不知他终日在做些什么。

皇上因此落得了个耳根清净,但瓦剌使臣扰乱了他的清净,陛辞时,完者帖木儿说,越王一向放任不羁,有他在宣府,双方万一再起冲突,瓦剌与大明的和好大局恐怕不保。

“让越王赴藩,你意如何?”皇上茫然道。

郕王心中一惊,定定神,勉强端住了一张笑脸,“越王有勇有谋,此时赴藩似乎······不合时宜,当然喽,兹事体大,臣弟思虑不清,还望皇兄谋及朝中九卿。”

皇上眼中闪过一道透着醉意的光芒。他对自己展开的和平攻势颇为自信,有了那分无比诚恳的书函,再加上厚重的礼物,不怕瓦剌人不领情!

可是,既然瓦剌人开了口,皇上就不能不考虑如何打发呆在龙门川营寨中的那个烦人的家伙。

唉,留在京中添堵,放在北境添乱,干脆把他打发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得了!




第三百三十章 心如止水

正统十四年正月十六,京城北郊一片冰天雪地。天边刚露出一抹晨曦,朱祁铭率领的百人骑队便出现在了安定门外三里远的地方。

“吁!”

朱祁铭驻马,遥望京城的轮廓,如同来到了一座陌生而又无趣的都市一般,他面色淡然,心如止水。

“殿下,皇上为何要传您入京?”

随行的石峰忍了一路,终于赶在即将踏入京城之前,吐出了心中的疑问。不久前,阿香刚生了个儿子,石峰已升格为人父。

朱祁铭淡淡打量着眼前的雪景,良久后才转视石峰,“不必多问。留下十名护卫,你速带其余人返回宣府,转告唐戟,让他召集龙门川附近各村的民壮练兵。”

石峰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殿下这是何意?”

“越府护卫军迟早要撤离龙门川,护卫军走后,当地的村民只能自保。”朱祁铭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意,“你的妻儿可不能随你四处漂泊,他们也得有人保护。命护卫军加固营寨四周的壁垒,一旦奉旨撤离,便留下那些火铳、碗口炮,供民壮使用,但愿如此一来,村名们遇战乱能有个避难所安身。”

“在下遵命!”

“驾!”

朱祁铭策动战马,石峰赶紧挥手,十名护卫连忙策马跟在了朱祁铭身后。

只须片刻功夫,十一骑人马便驰入安定门,守城军士见人即放行,无人前来查验文牒。

沿安定门大街前行里许,拐入一条东西向的小道,从国子监门外经过,而后转向南行,透过一片雪林的缝隙,依稀可见吕家宅院的远影。

朱祁铭降下马速,缓行片刻,就见十余名便装护卫从林中现出身来,上前见礼。

“参见越王殿下。”

朱祁铭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护卫,冲五名便装护卫颌首,“这里可有异情?”

“殿下,过去吕家宅院附近一向安静,可自去年夏末以来,这里常有可疑人出没,因王府内无人主事,咱们便分班来此,日夜值守,遇可疑人靠近当即驱离,却不便动手。那些人蛮横无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一看就知他们大有来头!”一名护卫禀道。

“云娘回京了么?”

“去年收到殿下的密令后,贾百户便命人赴江南以传讯,获讯后,云娘赶在正旦那日回到了京中,已等候殿下许久了。”

“再遇可疑人强闯此地,若不听劝告,只管拿下,不必心存顾忌!”

丢下此话,朱祁铭转身绕至栅栏外,推门而入。

院中积雪尽除,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处茶花凌寒怒放,而在棘篱旁,粉红的花蕾挂满梅枝,微风送来缕缕梅香。

屋中人影一晃,吕子茵缓缓走了出来,直直望着朱祁铭,似有几分阔别后的生疏感,直到朱祁铭上前牵住了她的小手,她才轻轻叫了一声:“越王哥哥。”

“子茵妹妹,先生、师娘都还好吧?”

吕子茵点点头,仰视朱祁铭一眼,思绪瞬间与记忆中的往事相契合,脸上立马挂上了天真烂漫的笑容,“越王哥哥,你为何总不来看茵儿呀?”

“本想早点来看茵儿的,可总得买点像样的礼物吧?于是,我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一种可口的糕点,叫懒婆娘饼,等会儿便有人送上门来。”

“懒婆娘?越王哥哥,这名字好怪呀,咯咯咯······”

“参见越王殿下。”

二人说笑着尚未进门,吕希夫妇已迎了出来,双方见罢礼,吕希招呼朱祁铭进入正堂入座。

见吕希夫妇直直地望着自己,连卫嫂见过礼后也定在那里,忘了奉茶,朱祁铭赶紧提起了他们关心的正事。

“夕瑶妹妹住在一个仿若世外桃源的地方,一切都好,无人害得了她,请先生、师娘放心。”

卫嫂这才收起一脸的忧色,近前奉茶。吕希夫妇的脸色也宽缓了许多。

吕希叹口气,“听在此守护的护卫说,附近常有可疑人出没,看来,夕瑶当初在紫禁城里一闹,只怕早已与人结了仇。”

朱祁铭冲吕子茵笑笑,卫嫂会意,上前牵着吕子茵朝后院走去。

“那些人不过是想挟私报复而已,小王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不过,就怕别有用心的人趁乱找上门来,还请先生当心。”朱祁铭起身来到窗前,隔窗瞥见十名随行护卫捧着礼盒,已至栅栏边。他转身面向吕希,“幸亏您住在京中,这才免去了许多麻烦。”

吕希起身,“此话从何说起?”

“一切皆因小王而起,无关先生和夕瑶妹妹。有人在寻机挟持先生一家人,以要挟小王。说到底,终归是小王连累了先生,小王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先生一家!”朱祁铭回到座前,“请先生即刻收拾行装,举家随人秘赴江南!”

“啊!”吕夫人惊讶地站起身来。

十名护卫入内,依次将礼盒放在案上,然后退到院中警戒。

“何时启程?”吕希幽然道。

朱祁铭凝思片刻,“宅院外除了小王的护卫之外,必定还有锦衣卫布下的耳目,先生有所不知,您想离京,只怕十分不易,等小王闹出点动静后,您方能择机启程。”

吕希闻言怅然,“如此说来,为师即便有通关文牒也是白搭!”

“请先生毋忧。”朱祁铭走进吕希,附耳低声道:“郕王答应帮忙,他有办法送先生一家离京。”

突然,院外传来便装护卫的喝斥声。

“站住!”

“大胆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朱祁铭目光一亮,冲吕希道:“今晚便能成行!”言毕飞快地奔了出去,吩咐院中小旗道:“你们全都换上便装,派二人去西城与马利联络,让他将一切打理妥当,入夜后送吕先生一家出城;另派二人回越府向云娘传讯,让她入夜前率人赶赴阜成门外隐伏,迎候先生一家;其余人死死守在这里,若有人强闯吕宅,无论是谁,刀剑无情!”

“是!”

朱祁铭从容推开栅栏门,缓步来到雪封的土路上,一眼瞥见十余丈外,越府便装护卫擒住了五名壮汉。

正待上前看个究竟,忽闻南侧响起一道蛮横的声音。

“你们是何人?竟敢为难周家的人,大胆!”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京城恶少

朱祁铭退到通往吕家宅院的过道上,隐在树后,静观眼前好戏登场。

一名衣着不俗的肥头中年汉子领着一帮家丁模样的人,缓缓走到护卫身前,下巴上翘,眼皮几乎抬到了额头上。“还不放人!”

一名壮硕的护卫沉沉走到那人身边,朱祁铭记得,他是护卫军中的一名小旗,名字好像叫赵······国泰,对,就叫赵国泰,他做过朱祁铭多年的贴身护卫,素有勇力,故而朱祁铭还没忘记他的姓名。

赵国泰冷冷盯着肥头汉子,二人相距只有尺许。“阁下是谁?”

“周府管家房仁杰!”肥头汉子一字一顿道:“老子知道你们是谁,哼,护卫军呆在王府内或跟在亲王身边摆摆仪仗倒有几分威风可言,可惜你们远离王府,又身着便装,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莫非想图谋不轨?哦,明白了,你们将周府的家丁挟持到如此僻静的地方,是想算计周家,进而危害紫禁城里的周妃娘娘和皇长子,暗中干着谋逆的勾当,好大的胆子!”话音未落,一只手伸近赵国泰的脸颊,目中透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血口喷人!”

赵国泰伸手一档,力道极沉,只见房仁杰身子一旋,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顺着冰雪滑出丈远。

这里的动静早引来了许多居民和路人围观,众人见了房仁杰的狼狈样,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

周府家丁一拥而上,与空着手的便装护卫推推搡搡,却也不敢贸然动手。

忽闻急骤的蹄声一路响来,围观的人们纷纷惊叫避让,一个年不足六岁的稚子颠着短腿跑不快,落在了后面,而在距他丈远的地方,一骑快马疯驰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但见一名老者停下身来拉住稚子,将他推到一名神色骇然的妇人怀中。就在这时,快马掠过老者身边,但闻一声脆响,似骨头断裂的声音,老者倒地翻滚几圈,艰难坐起身来,双手捂着左腿就是一阵惨嚎。

快马骤停,马的嘶鸣声响过之后,朱祁铭终于看清了骑者的模样。那是一个锦衣少年,年纪应在十六岁左右,白皙的皮肤、周正的五官给人的观感极佳,只是他目中闪动着一丝邪恶,把恐惧注入了人们的心头。

“周大公子!”人群中有人叫道。

周大公子?朱祁铭蓦然意识到,锦衣少年就是周妃的大弟周霖,他听说过此人。周霖是京中新冒出的恶少,年纪不大,恶名却已传遍京城,经常聚众斗殴、欺男霸女,除谋逆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当年的杨稷与之一比,恐怕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也不足为奇,周霖是当今皇长子的大舅,早晚会封侯,且未来皇长子继承大统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堂堂国舅爷,故而有的是肆意妄为的资本,恐将危害京城数十年。

周家人怎么都是一个德行!朱祁铭暗暗骂了一句,想开国以来外戚屡受严格约束,而如今此风不再,他不禁心生悲凉:当今天子连自己的五个舅舅都曾严词训斥过,却对自己大舅子的恶行圣听闭塞,难怪世风日下!

锦衣少年策马缓缓逼近地上的老者,老者强忍剧痛,双手撑地,就那么一颠一颠地挪动屁股往后退。

“啪!”

马鞭响过之后,就见老者脸上多了道血印。

胆小的围观者开始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周霖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随从,一脸傲气地走到护卫身前。

“公子。”

房仁杰爬起身来,与一群家丁一道面向周霖见礼,而后垂首肃立。

“快放人。”说这话时,周霖把玩着手里的马鞭,连眼角余光都懒得触及护卫一下。

面对周家大公子,众护卫也颇为忌惮,迟疑间,一名护卫硬着头皮道:“请公子明察,这些人强闯吕家宅院,欲图谋不轨,咱们拿住他们送往顺天府,是否放人,顺天府自有定论。”

“啪!”

马鞭所到处,那名护卫猝不及防,脸上立马多了道血印。

“越王远在宣府,你们能倚仗谁?让小爷我代越王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些蠢货!”周霖可不像管家那样惯于反咬栽赃,以便争个道德、律法的制高点,他出言无状,只怕都不知道忌惮二字怎么写!“吕家算什么?敢与周家作对,让我阿姊不自在,小爷我就要让她一家付出代价!你说你们成天守在这里吹冷风,累不累?往日看在越王的面子上,小爷我忍了,今日你们竟然动手抓人,那就别怪小爷我翻脸不认人!”

“谁是小爷?”

朱祁铭折了根荆条在手,缓缓走到周霖身前。周霖一见朱祁铭,目光一滞,脸上的傲色倏然散得干干净净。

“参见······参见越王殿下。”周霖牙关打颤,只怕心里已在盘算自己是否会落得杨稷那样的下场。

朱祁铭并不理会周霖,而是瞟了赵国泰一眼,这名小旗立马近前,附耳低声禀道:“殿下,方才咱们拿住周府五名家丁时,小的看得仔细,有两人从南侧树林那边溜走了,应是锦衣卫派来的暗探。奇怪的是,还有一帮人悄悄跟在五名家丁身后,咱们刚从林中显出身来,那些人转眼就逃得无影无踪。”

那帮人竟跟在周府家丁身后?莫非有人想做黄雀?朱祁铭心中一惊,这才发觉别人早盯上了吕家,若非护卫日夜轮班守护在此,先生一家只怕早就遭遇了不测!

“越王殿下,您不是在宣府么?何时回的京城?小的久闻殿下的威名,一向敬佩殿下。哦,小的······二姐常常提到殿下,说殿下举世无双,堪为人杰!嘿嘿嘿······”周霖端着笑脸一个劲地献殷勤。

朱祁铭仍不理会周霖,低声问赵国泰道:“尚仪局的何司赞是否仍在依约出宫秘见黄安?”

“回殿下,锦衣卫盯得紧,黄公公多有不便。不过今日应该是约定的日期,小的不知何司赞能否守约。”

“赶紧派个人回越府······”朱祁铭附耳吩咐赵国泰一番。

赵国泰领命回到护卫中传令,朱祁铭这才厉目扫向周霖,顺便扬了扬手中的荆条。

周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您看在长姊的份上,放过在下吧!”




第三百三十二章 小题大做

朱祁铭堪称京城恶少的克星,更是那些为狐假虎威者的煞星,周府家丁见眼前这个戎装俊男正是越王真身,当下无不胆寒,等众人回过神来后,但闻扑通声响个不停,房仁杰领着一大帮家丁相继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起来吧。”

让天子的大舅子、皇长子的大舅当街跪着,这的确不成体统,于是,朱祁铭发话让周霖起身。

“多谢越王殿下。”周霖喜不自胜,起身后趋前数步,“嘿嘿嘿······殿下,您若不嫌弃,在下午间设宴为您接风洗尘,算作赔罪。”

“那倒不必。”

朱祁铭端视周霖,此刻只想弄清他究竟恶到了何种地步,是否还可救药,至于惩恶扬善嘛,得看看再说,反正他此番做戏自有分寸,无意在京城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国难当头,严惩皇长子的大舅,引发朝中暗流汹涌,这无异于妄动,恐非社稷之福!

朱祁铭有的是时间,在这个远离各级衙署的地方,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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