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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倒追前妻,应该也不是这样追的吧!
然而事到如今,已经手滑签了卖身契的东篱也只好硬着头皮收起字据,只等西唯全权安排他卖身以后的事宜。
而此时,诡计得逞的西唯鬼王则是一边极力摆出一副“我很严肃”的扑克脸,一边暗自好笑地欣赏着忠犬前夫的满脸纠结。
“贰货蛇,如果你现在化作蛇形,我就告诉你一个很不错的秘密。”连西唯自己都不记得这是她第几千次对东篱说这句话了。
所谓好奇害死蛇,当真如此。至少这条贰货蛇确实每次都会很不长记性地被那些所谓的“很不错的秘密”欺骗。
当某个名副其实的二货乖乖化作蛇形并且亲昵地缠绕上西唯白皙的手臂时,他终于与自己的美艳前妻共同分享了一个“很不错的秘密”。
西唯抬起手臂,使得自己可以用某种半仰望半无辜的表情注视着小蛇。而后,她温言软语地对东篱说
“其实,乾元镜被我送给清梧星君做订婚礼物了。”
直到这时,死不改悔的东篱妖君才终于觉醒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何西唯讲秘密之前定然会让他化作蛇形毕竟,“被前夫扇了个响当当的耳光”很不光彩,但“被某小蛇的尾巴猛力抽了一下”却着实没什么可尴尬的。
东篱倏地轻摇蛇身,又变回了人形,那双清亮亮的眼眸此时分明已被郁结的愤怒所笼罩,却又看起来那么隐忍。
他以极轻的力道缓缓托起西唯的下巴,逼迫着她与他对视,无波无澜地对她说:“西唯,你以爱之名从我这里骗走乾元镜,我不介意。但……”但她若是以爱之名将乾元镜转赠于清梧,那么他介意,很介意。
男子心酸又倔强的目光、故作镇静的声线,终究是猝不及防地触痛了西唯的心弦。她忽然觉得,只要东篱可以不再流露出这样让人心疼的表情,怎样都好。
于是,那个明知自己给不起的承诺,就这样无可抑制地从西唯的心底冲撞着逃窜出来。
“我会带你去找回乾元镜,东篱,我带你去。”
东篱闻言,暗自欣喜地猜测或许“寻回乾元镜”,才是她对他真正的补偿?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罗刹无桃花
寻找乾元镜似乎在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件刻不容缓的事,妖君鬼王甚至来不及挑选良辰吉日,便已经贸然从罗刹鬼林出发。
不论从何地出发,只要是去往回仙阁,那么唯一的路便是经由传说中那个令众仙头痛、众神肉痛的雾迷之境,一路向北而行。
俗语有云,物极必反,犯二次数太多的人,保不准暗藏着什么犀利无比的过人之处。
由此可证,素来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的路痴妖君东篱其实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就比如说,他刚一进入雾迷之境就开始极力施展起无人能敌的粘人本领。
结果可想而知美艳鬼王沉重扶额,表示颇为头痛。
说起来,西唯本就不是什么方向感极强的地理王,当她面对这个难度系数高达9。8的“双任务寻宝之旅”时,除了叹息就只有叹息了。
西唯只剩下一个念头可以拿来自我安慰。
她已经对“双任务”了如指掌其一,要小心翼翼地在浓得化不开的紫色迷雾中徐徐探路;其二,要聚精会神地确保某个只会粘人、不会认路的二货前夫没有莫名其妙地走丢。
作为上古神兽“梦”的管辖之地,雾迷之境从万年以前开始,就明令禁止了所有的仙法妖术。东篱因此无法启用临风移型术,只得紧紧跟在西唯身后,沿着一条并不鲜明的小径,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
行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一直紧盯着西唯背影的东篱极敏锐地发觉了她的丝丝异样。
他加快脚步绕行至西唯面前,却只见她双目轻阖、眉头微蹙。
而后,娇俏女子猛然睁开眼,平日里温润如墨的眼瞳此时俨然凝满了紫雾。她虽是望向他,但那双眸子里却寻不到男子的身影。
这情形分明是“入梦!”东篱顿时心下一惊。
“吾的后辈,东篱妖君。”渺远而浑厚的声音从某个未知的方向传来,“救赎也好,牺牲也罢,吾只接受等价的交易。”
话音堪堪落下,迷雾更甚。
此时,东篱已猜到了十之八九这声音定是来自传说中不见首尾的梦兽,而它真正想要的,绝非西唯的梦境。
他忽而就笑起来,这笑容里,多了三分笃定,七分欣慰。
“妖君东篱愿以己之身换她安然无恙。”如果是为了她,牺牲有何不可,救赎有何不能。只要他们依然有路可走,就不是最糟的结果。
“吾果然没有看错。”说完这句,梦兽的声音就渐渐隐去,迷雾之境重又归于寂静。
这意味不明的寂静蔓延了很久,以至于东篱险些以为与梦兽的对话只是他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但事实上,那不是臆想。
不等东篱再去探个究竟,西唯已经苏醒,紫雾从她的眼眸中褪去。东篱小心翼翼地凑近她,再次确认已经恢复墨色的眼瞳里,只余些微的迷离。
这样,就好。
彼端,西唯纤白的指尖颇为无力地揉着眉心,似乎一时之间还难以适应突然从棱角分明的梦境中醒来,重回这个朦朦胧胧、不清不楚的地界。
稍待片刻,她的神智已经稍微有些清醒,但却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只觉得有钝痛袭上了心头。
西唯不明所以,直到下一瞬,眼前的俊朗男子微弯着唇角,虚弱却又知足地伏在她的颈窝肩头,入了梦。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罗刹无桃花
对于第一次入梦、不知梦境险恶的东篱妖君来说,身处在一个棱角分明又熙熙攘攘的梦中世界里,感觉似乎还不赖。
然而奇怪的是,他明明行走在热闹的街衢集市,却不知为何,沿着干净的石板路走了许久都没能寻到一个可以落脚休息的地方。
东篱禁不住低声感慨:“这地方到底是有多坑爹啊……”
怎料,这一句恰到好处的真情流露看似不打紧,实则在无意间触动了梦境场景的转换机关!于是乎,还没来得及在集市上买一串糖葫芦的东篱,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置身于另外一个略显荒凉的地界。
冷风猝然袭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座山,一座他并不陌生的荒山。
那年,在武罗山修炼了整整千年的妖蛇东篱终于攒了够修行,甚至等不及离开出生地,就已经迫不及待在这寂静山间化作了人形。
他记得,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地方到底是有多坑爹啊”,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注定了要与他百般纠缠的女子,西唯。
如今,旧事重现。
西唯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玄色衣衫,满脸好奇地盯着他说:“贰货蛇,你叫什么名字?”
“东篱。”他对这陌生女子依然心有防备,因此不愿多言。
“听人说,南辕和北辙昨天刚刚成了亲。”俏皮女子眨巴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没羞没臊地对他说,“所以,东篱和西唯也成亲吧!”
山鬼西唯就是从那时开始,没完没了、没日没夜地追求妖蛇东篱的。追得久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什么铁了心就想和这个男子成亲。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追,他在逃。然而直到现在,身处梦中的东篱这才幡然醒悟,其实自己对她的喜爱,是从最初的最初就开始了。
就在东篱心念萌动的瞬间,梦的场景却再次出现了突兀的转换。
这是妖君东篱与鬼王西唯的成亲之日,是妖族最浩大的盛宴。
人潮涌动在桫椤地界,她与他两相携手,默念着白首不相离的誓言。
誓言是美的,可西唯的表情却比初遇时疏冷霸道了许多。往昔的寻常山鬼,如今的罗刹鬼王,世人只知她的翻天覆地,却唯有东篱见证了她所有的痛苦与波折。
灯影花烛下,西唯那一席火红火红的衣衫几乎灼痛了东篱的眼,于是他下意识地觉得心疼,下意识地亲吻着她的唇,下意识地告诉自己此生定要好好疼惜这个背负了太多重担的女子。
她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却是以爱之名,打探着乾元镜的下落。东篱没有片刻犹疑,便将那至珍之宝赠予她,但求红颜一笑。
原本,梦里的一切都沾染了太过温馨幸福的味道。
怎料忽然之间,一纸休书被冷风吹向很遥远的天际。那张不见踪影的宣纸,似乎颠覆了太多的情谊,却又似乎并没有真正改变什么。
梦已至此,东篱禁不住蹙起了俊秀的眉,面容上写满了困惑在这场爱与被爱的角逐中,西唯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不懂,始终不懂。
事实上,东篱妖君并不万能,恰恰相反,他看不清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很多。就比如说,梦的最后一个场景
与清梧仙君成亲前夜,西唯一个人躲在桃花纷飞的陌生庭院里,默默、默默地流着眼泪。她并不歇斯底里,甚至连半分的呜咽啜泣都没有,但那双眸子看起来却是异常的悲伤。
梦境之外,西唯正吃力地拖着完全入梦的东篱,步履维艰地朝着雾迷之境的北端前行。
伏在她肩头的东篱突然不适地动了动,随即眨了眨弥漫着紫色迷雾的眼眸,满脸犹疑地凑近西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她低敛眉目,仔细瞧了瞧东篱此时迷离而困惑的模样,先是一怔,而后回想起自己从前的入梦经历,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梦兽本就是狡诈的异兽,而非瑞兽。因此它所给予过路人的梦境,半是真实回忆,半是虚假幻影。东篱此时,定是陷入了虚假的幻影中。
西唯犹记得自己上一次经过这里、被迫入梦时,曾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很多绝不可能发生的细节她追他,他说自己其实一直在为这样执着的她而心疼;她熟睡于罗刹软榻上,他说自己其实很想温柔如许地亲吻她柔软的脸颊;她任性地留下一纸休书就拿走了他最宝贝的乾元镜,他说自己其实从不怪她……
这些,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梦,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罗刹无桃花
梦醒。
东篱有些不适地揉着额角,抬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西唯,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醒。他抱着“试试看又不花钱”的无耻态度,凑上前去,再一次不知死活地蹭了蹭西唯泛着淡淡绯红的脸颊。
“还蹭?!蹭你大爷的!醒了就给我滚起来!”西唯不满地咆哮着,“你都快重死了你自己知道不知道啊!”
“咳咳,知、知道了……”某妖君很是尴尬地摸着鼻梁,暗想入梦不是应该很恐怖应该长睡不醒吗?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呢?他显然还没有……蹭够。
“等原路返回的时候,我入梦,你背我,就这样。”她的语气里写满了不容置疑,但东篱还是成功地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得极好的柔情。
西唯似也有些别扭,于是下意识地退开半步,淡淡地瞥了东篱一眼。
其实她本想与东篱嬉笑一番来缓和这尴尬的气氛,但不知怎地,话到嘴边时,她却又突然觉得心下莫名地黯然。
于是真正说出口的只剩下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走吧,进去会会你情敌。”
也就是这时,东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竟早已来到了回仙阁的雕花门廊外。
清梧星君一边抬眼瞧了瞧半刻钟前风尘仆仆冲进回仙阁的妖鬼头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乾元镜,满脸悠然自得以及漫不经心。
“娘子,带着旧情人来我回仙阁做什么呢?”清梧的声线里并没有怒意,反而给人一种清贵无双的感觉。
西唯盯着乾元镜,迟迟不肯答话,反倒是传说中的“旧情人”率先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乾元镜本是桫椤地界的妖族至宝,却无意间辗转着落入了星君的回仙阁。这宝物于星君来说或许平常,但桫椤因此而动荡,妖族因此而不安。东篱作为现任妖君,遗失乾元镜本已是莫大的失职,现如今,若是还不能寻回镇族之宝,怕是要被妖族所不齿了。”
“所以呢?”清梧的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所以就要如此这般机关算尽,拐骗我的新婚妻子、抢夺我的订婚信物吗?”
“……”东篱闻言,额角抽了抽,非常无语地傻掉了。他暗忖着,狗仔队写的花边新闻果然不可信啊!清梧星君这么典型的犀利帝竟然被他们描写成“清雅而厚道”的贵族形象,这不科学!
随后,遭到清梧星君拒绝的妖君又锲而不舍地改变了战略。
他暗地里扯了扯西唯的衣袖,用近乎耳语的低沉声音说:“西唯,你倒是也说几句话啊,这毕竟是你亲相公……”
诚如他所愿,西唯的确很给面子地说了几句话。
但东篱又怎会料到,她说出口的竟会是那样绝情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通红的铁烙一般刻在他的心底,生生牵扯起无可回绝的刺痛。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罗刹无桃花
西唯说:“东篱妖君,其实我骗你的。我从没想过要将乾元镜寻来还你。”
“你说什么?”东篱怔了怔,淡淡的反问。
“乾元镜既是我赠予清梧星君的订婚之礼,那么,只要西唯与清梧的夫妻之名还在,这信物就容不得他人随随便便夺去。其实……”西唯顿了顿,继续说,“你这么痴心不改,哦不,应该说是重情重义地送我回来,我还是很欣慰的。只不过,今日既已把话说清楚了,日后你便莫要再对我夫妇二人百般纠缠。”
一字一句,轻悄却是真切。
东篱仿佛听到了世界轰然坍塌的声音,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尴尬又寂寥。
西唯不再看他,转而笑意盈盈地望着清梧,柔声道:“夫君,之前婚礼是西唯任性闹笑话了,不然你就罚我……罚我爱你很久很久?”
这样的蜜语甜言,东篱终究是不能再听下去。
其实他怎会不明白西唯的意思。
她哪里是想带他“寻找乾元镜”?她分明是想在带他到自己夫君的仙界地盘,然后就可以这般毫无后顾之忧地与他当面结账、旧情两清!
聪明如东篱,竟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借口。
这不是痴,又是什么?
思及此处,东篱再不做声,在广袖之下悄悄攥紧了拳。他深深呼吸,对着他们二人微笑,笑得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甚至没有任何人从他的身形中看出哪怕一丝一厘的颤抖。
然后,他优雅离开,只留下一抹淡然的背影,静静嘲笑这人情冷暖的回仙阁。
这便是在情义尽失时,妖君东篱留给自己的,最后的自尊。
然而,信步走出回仙阁的东篱并没有注意到,此时,他的衣袖里,西唯留下的那张“字”据正在隐隐地泛着绯红色的微光……
雾迷之境。
第二次入梦,周遭漆黑一片。在这个失去了画面感的梦境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仿佛能激起浩大的涟漪。
长久的时光里,东篱只听得一个渺远的声音在缓缓诉说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其实乾元镜并非生来就为妖族所有,它本是三千年前玉皇大帝赐予回仙阁的镇阁之宝,理应由清梧星君守护。
然而千年前,拥有强大妖法和暴虐脾性的魅冶妖君,在一次仙妖之战中重伤了清梧星君,并趁其昏迷之时夺走了乾元镜。
千年以来,仙妖两界人尽皆知乾元镜若是久留于妖族,会致使蕴含其中的纯粹仙灵被妖界气息所染,使得宝物渐渐丧失掉其原本拥有的庇佑。而世代妖君作为直接沾染乾元镜的生灵,将得到天之惩戒,挣扎于逝灵魂、坠魔道的边缘,饱尝苦痛,不得安宁。
身为妖君的你,想必早已知晓其间利害。其实我比谁都明白,只要妖族颜面仍在,你便不可能主动将宝物归还于仙界。
所以,我与你成亲,骗走乾元镜。
所以,我与清梧成亲,替你归还乾元镜。
所以,我留在星君身边,替你赎还妖君沾染仙灵的罪孽。
只是我心心念念的东篱,你或许永远不会知晓
曾与你一同度过那样美好的洞房花烛夜,西唯真的很幸福,真的很……舍不得你。”
最后的最后,梦醒,温言软语终究是虚幻。
东篱回首望向身后的雾迷之境,分不清梦里梦外、真真假假。他只觉得愈是远离回仙阁的方向,心尖的疼痛便愈是难以平复。
后来,历经漫长辗转,东篱终于重回桫椤地界。
众妖相迎,没有人横加指责。但无论如何,这都不再重要。
东篱回到妖君寝宫,心怀沮丧地掏出寻宝之前西唯立下的那张字据,但就在这时,他赫然发现了个中异样!
这张宣纸上本应该只有一个“字”才对,可是不知为何,此刻纸上竟然写满了温婉俊秀的字迹。
东篱绝不会认错,那如假包换就是西唯的笔迹
“东篱,见‘字’如面。
我不想再瞒着你
其实‘梦’,是只不会说谎的瑞兽。
所以,允我一诺,等我回来。
西唯,留。”
东篱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张破破烂烂的宣纸,仿若看尽了永生永世。
她说,梦是不会说谎的瑞兽?她竟然说,梦是不会说谎的瑞兽!
所以真相其实是梦境之中她的柔情痴情是真,回仙阁里她的冷漠绝情才是假!
想清楚此番前因后果的一刻,饶是有泪不轻弹的东篱妖君,也禁不住悄悄湿润了眼眶。
他极小心地将西唯留下的字据收在衣袖中,低声喟叹道:“曾得妻如此,东篱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罗刹无桃花
千年后,桫椤地界。
妖君东篱正斜倚着软榻,享用着敢死小妖的一系列贴心服务将美味可口的苹果洗净、削皮、切块,然后喂进“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