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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伞?”
“嗯,我以为要是下雨的话在路上买一把就好了,没想到这里这么偏。”
“这样,你小心不要感冒了。”
“我也想嘛,但是怎么注意嘛。美术馆附近应该没有便利店才对。”
“要是有就好了。”
她冷冰冰地回了我,然后大踏步向前走去。我也快步追了上去。降雨量还很小,大概就只是湿了头发的程度,只是水汽很重,掀起了周围泥土的气息。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气味,让我有些窒息,但也让我平静下来。
“但真是怀念。”“什么?”她没有回头,摇了摇伞。“刚才的食堂,原来和家人一起来的时候也去过,竟然还没关门。”“…………………………”“妹妹和我妈,把剩下的炸虾盘子都吃光了。”“…………”我试着搞清楚氛围。
她闭着嘴不发一语,怎么了?又惹她生气了?
结果她站住了。我也站着等了等,但是她没有再次前进的迹象。
“崴到脚了?”
我用运动不足的妹妹的标准来进行判断。那家伙经常双脚同时崴到。
她突然转过头,要是身体还没有转过来,只是头转了一百八十度……那不就进入恐怖路线了。不过她的确是一下子转过来,眼睛里的血丝充满了愤怒。
“啊——!”她转过来,用手按着额头,不知道在积蓄着什么叹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在失去血液中的氧气,而是集中起来准备爆炸。
“真让人生气!”
“诶?和我有关系吗?”
“除了你还有谁!”
她充满了热情,真是漂亮的判断,但内容可不怎么讨喜。
“为什么你不说要到伞下面来!明明脸皮那么厚!”
伞一下子横了过来,然后开始批判我……假定如此吧,虽然明确来说这话的分类还不清楚。另外,伞翻了过来,如同一个小杯子一样,要翻回来还挺麻烦的,还下着雨。
“根本没有合理性啊!笨蛋!不~嗯~蛋~!这么接近原点的想法你是不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跳过去忘记了你为什么不说啊?”“嗯”“不要‘嗯’,赶紧回答我!”
……“唔”“你‘唔’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稍微想一想就全身发热。
“我不知道。”放弃了思考,于是先丢给了她追问的答案。
“而且在一个伞下,不就是在你旁边了?”
“所以说,要有优先顺序啊!难道你要淋湿才开心,而且……啊啊!!真是的!!”
她说着,似乎无法接受一样挠着脸。
“但那样你的肩膀就会淋湿啊,会感冒的。我不想那样,所以……”
不仅她在生气怒吼,而且心情似乎还越来越糟糕,于是我没有说完我心中的优先顺序。她似乎失去了气力,不停挠着额头,摆弄着刘海。突然,刘海里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喔……哇!”
出人意料的接触甚至都差点握住了她的手,心情开始激荡。手腕像测量脉搏一样被那白身鱼一般的手指抓住,失去了平静,“啊……”正要我说话的瞬间,那只手已经把我抓到了伞下。这一次又差点抱住了她。突然我想起她包里还有块石头,于是勉强停了下来。
她露骨地胀着脸蛋,手伸得长长的高举着伞,直到能盖过我的头。“你要我进来?”我问着已经松开我手腕的她,她却看向另一边,以一种不知道应不应该叫做“首肯”的奇妙态度表示了承认。“谢谢。”“闭嘴!”
感谢之词立刻就被击散,如同用导弹打蚊子一样夸张。
“你的谢礼太轻浮又廉价,我才没有心情接受。”
“唔”,看来要更加严谨而符合礼法才行,要用武家的语言。
刚才一直看着草丛的她转过头来对着我,很近,让我的心有些砰砰加速。
“我话说在前面,你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个笨蛋而已。”
“你为什么要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闭嘴。我不接受就不行!”
不这样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搞错。她小声又说了一句。我不清楚到底她是什么意思,只能暧昧地微笑祈祷等待着她心情的回复。
“啊,我来拿伞吧。”
“不要,那不就是间接握手。”
她甩出一句挺有既视感的造词拒绝了我。
于是,我们共伞来到了美术馆前。说实话,我想就这样在外面一直走到雨停,但她既然已经停下了就没办法了。
“我不会和你一起捉蝴蝶的。”
“我知道的啦,那进去吧?”
她没有半点被催促的样子,折好伞,一个人急匆匆地进去了。我走在她旁边,落后一步跟上去,不过步伐还是比平时要轻快很多。
美术馆内一如它的存在给人的印象,透来一股冷冰冰的气息。很难想象热气腾腾人潮涌动的美术馆。因为我自己不喜欢,所以根据个人的偏见推断出没有人气,这一次大概算是猜中了。
“门票。”
她很快蹦出两个字,似乎想要自己来检票,向我要门票。那声音染进寂静之中,如同白纸上画出一道红色的绘彩。
顺便说一下,还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并非硬质的鞋子产生,而像是普通的鞋子稍微调高了声调。白色纯净的分为如同废弃的研究所一般,让人在意着空气中的变化。
我给了她一张票,她收下之后立刻回头,快步拉开我的距离。我也随着她的脚步前进,顺带感谢一下妹妹。
拿出票进入馆内,首先看到了指示图。根据指示图,美术馆左边都是展览室,右边是上映大厅,旁边还有一个市民展览馆之类的东西。说起来,妹妹的画也曾经在这里展出,于是当时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这个,连带我和母亲也一起来了。所以想起当时的那些画还真好理解。
和展览室里展出的的著名绘画相比,市民用的展览馆里面展出的画对我来说,很容易就理解了绘画的内容。在我的解释里,有价值的绘画肯定是不接地气的,要理解它们一定需要把自己的眼光抬到相同的高度,如果不知道某些法则或者知识就不行。
“从什么地方开始?”
她指着指示图问我的兴趣。我个人希望坐在大厅里聊天才好,于是把这意见融入眼光内。
她的视线似乎也停留在大厅或者放映室。但是,她已经摇头说了一句“肯定要去展览室啊”,只能看出她勉强的心思。
因为她已经开始移动,我和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追上去。反正在行走的途中都会和她缩短距离的,不如最开始就稍微拉开一点。
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如同乐器的二重奏一样在馆内想起。其他的脚步声也只有两三个,而且还挺远。温柔的雨声没有传到室内,寂静助长了空气中的寒冷。
“唔……”
“你不要到处张望好不好,好歹算是跟着我,不要搞得那么可疑。”
她没有回头就能说中我的行动,是她太敏锐了呢,还是我太单纯了呢?
这一类的问题总是困扰着我。要说最美好的说法,也许是两种理由各占一半,但我却无法接受。二等分总是伴随着某种人工的痕迹,让人觉得有一些不踏实。
“里面的空气很好嘛,所以我就看着墙,确认一下。”
“这样,那下次美术馆也禁止好了。”
“啊,那也就是说还允许有下次约会啊,太好了!”
“……到处散步和乒乓球也不行。”
手里的提案虽然都被否决了,但却增强了她在意我的印象。
她带着心事,快步走向展览室。途中有几个脚步声接近,又朝着另外的方向消失。由于四面都是墙,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只要一响起脚步声就分外吸引人的注意。不过既然她被人跟踪,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遇到危险都不奇怪。不光是紧紧跟着,也许还会潜入或者隐藏。
另一方面,也许是和我成长的环境有关。由于是看着摆放了很多鞋子的玄关长大的,我和妹妹都对和脚有关的东西特别敏感。
“……有得有失啊。”
和大学不一样,美术馆里人少目光自然不多,所以很难像人群中那样隐藏自己的气息,同时要是进行犯罪的话目击者也会很少。大学里没有犯下具体罪行的犯人要是到了这个美术馆里来,搞不好会采取一些行动吧。
于是我决定警戒四周,边走边注意周围的视线。
道路笔直通往展览室,里面是被墙包围的广阔空间。混着些许橙色的墙上的画间隔一定的距离摆放着,似乎没有绘画以外的作品了。虽然这里冠了市里的名字,但那只是因为没有别的美术馆,其实只是一个小规模的地方。
在这不透明的墙和天花板包围的空间里,不自然的照明让展览室十分明亮,带来无法忽略的压迫感。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她两人在一起,竟也有一些窒息的感觉。
她走向屋子里角落的画,站在正面。我站在她后面,从肩膀后窥视着画作。名人的画……也许吧?画的下方有一块名牌写着作者的名字,似乎在电视上曾经听到过,但却没有确信。绘画本身是绿色的基调,一个天然卷的女性若有所思地半卧不立地躺在画中央。原来是这种画……仅此而已。要是感性丰富,或者感动于画作而增强了词汇能力,也许能凝练出一些词语进行评价。但我却没有这种能力,看了看她,她也一言不发。
要说什么好呢?邀请的时候还说要让她开心。“好有个性的画呢。”“是么,然后呢?”“用色好漂亮。”“是么,所以然后呢?”“那去看下一幅画吧。”“旁边那幅画我期待你用其他的词语评价一下呢。”
两个人朝着旁边移动,然后,看画。……对画的描述,却没有产生。我漠然地期待着,因为通过电视画面鉴赏画作产生不了什么感动,如果能直接站在面前,也许像我这种外行人也能被打动心灵。更何况和上次来相比,年龄也稍微增长了一点。要说视野也更接近大人,似乎也没有达到那种成长的水平。似乎和依旧讨厌辣味一样,视力也没有明显的增长。
看了五秒钟,又和她重复了移动的行为。三十秒消化了六幅画,我明白这肯定是不行的。和预想的一样,美术馆对我们来说不是娱乐设施,也无法产生更多的价值。在这样毫无意义的巡视中,只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寻找有意义的出路。
“这个人,和我家附近的长井小姐很像。”
带着一些唐突的意味,我说出自己的感想。她一脸疑惑地回头。和以前一样,回头的时候头发轻飘飘的,比这里展出的任何画都要美。
“谁啊,那人美得能做画的模特?”
“不是,就是眼睛和鼻子比较分明,觉得比较像。那个人的脸感觉比较浓密啦。”
“哼……”她高高在上地回答我,视线看着我的额头,然后说道,
“说起来,这条狗很像我小学的老师。”
“诶。教你的是狗啊,你还能那么聪明,真是好厉害,好尊敬。”
“才没有,没有你那么厉害。你到底是谁教的,才能教出这种性格。你是看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
“嗯……有点不好意思。”
“把你打开的感情抽屉整顿好!”
我俩一人一句,说着些亵渎艺术的话题,内容还十分脱线。不一会儿,不擅长与他人交往的二人已经穷尽了相似之人系列,开始谈论“这个水果和附近超市卖的一模一样”“坐在椅子上的这个少年以后会和另一个病弱的少年约定好要打出本垒打吧”之类的不明所以的、跳跃异常的、还互不示弱的话题。要是说不出评论,反而会有输掉的感觉。其实我输给她也没什么关系。
不用追逐竞争意识的关系,也许会持续很长时间吧。但反过来说却无法加强与对方的关系,是不是又很脆弱呢?我没有很多和人交往的经验,没法判断。
不过她确实在强烈追求着竞争意识,想那么多也没用吧。
不一会儿,我们就鉴赏完了所有的画,毫无留恋地走出展览室。来到过道上停下来,这里要继续走下去,右转有一个大厅,但现在应该是关闭状态。
那只有回到来时的路上,接着要去哪里呢?不知何处的过道上又传来脚步声,他们、她们,到底来这个美术馆追寻着什么东西呢?
“那边,”
“嗯?”她眨了眨眼睛。
“有个市民展览馆,去看看?”
“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又没有目的地,就像自己家里乱转一样。”
“也许吧。那就去吧。”
顺着道路的指示,虽然我提出了自己的愿望,但走在前面的还是她,看起来总是有些滑稽。我们的关系最稳定平衡的时候,也许正是现在这稍稍倾斜的状态吧。
市民展览馆里是市里主办的美术展,摆放着获奖的绘画和季节为主题征集来的画。学校的美术课上,曾经以“环境问题”为主题让我们创作自己的作品,有几个同学的画得到了认可,也曾被放在这里。
展示主题内容的地方被造成了回廊的模样,圆柱一般的弧形墙上挂着绘画,被两张墙包围的过道描绘着曲线,连接着回廊的入口和出口。这种造型让我联想到了年轮蛋糕,看来我的艺术细胞真不怎么样。
“和刚才看的画比,这边的要容易理解很多。”应该直截了当地说吧。
“是吧。”她漫不经心地同意着。
妹妹的画曾经来过这里两次,两次都是努力奖。第一次她还是挺高兴的,但第二次却成为了原因,让她再也不画画了。虽然我觉得她的画挺好的,她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也许努力对妹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评价吧。唔……她战斗的领域也许连一个试图理解的凡人都容忍不下吧。所以才因为反抗而家里蹲,直至今日。
你可算复活了——四月十日我看见她外出的时候打心底里感动。
“这里也展出过我哥的作品。”
看着一个五十三岁的中年画的全家福的时候,她开口谈起自己的家人。自发的,真少见。
“你哥哥,也画画啊。”
“那是他的人生追求。”
“我妹妹也是。不,曾经是吧。但应该和哥哥能合得来。”
我开玩笑地混入了一些别的意思,不知道她能不能反应过来。我想偷偷看一眼她的脸,但要回避直面她的侧面。这是在考虑玩笑话之前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不许偷看我的脸,禁止事项里面应该写过的。”
“是吗?”
“当然是!”
“唔……嗯……”
就是啦——禁止事项的作者又重复了一遍,我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绕着回廊,我们又回到了原点。妹妹的画当然已经撤掉了,但不知道有没有她哥哥的画。但她也没有站着关注特定的画的迹象。
走出走廊,她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四处看看,然后大步伐开始移动。是朝着大门的方向吧,我追上去,“要回去了?”问她行动的目的。她往背后撇了一眼,“不要跟过来。”拒绝了我的同行。
这可不好,我不能放着她一个人。
脚步声热闹地响起,两个人在走廊上竞走。她似乎想要甩开我一般,走得飞快,我则不慌不忙紧随其后。“我说了不要跟过来!”“为什么?”
她停了下来,向后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
“你有点眼力好吗?去厕所!”
她指了指半空,厕所的标志牌如同车站里一样亮着灯。
“啊——”原来如此。
“一个人没问题?”我脑子里想着要停下来,不由得说出口。
其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想到了就要说出来才是我的性格。
她的脸颊崩住了,喉咙鼓胀起来似乎非常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把它吞了回去,笑着关心地说道“你的一人分的脑子没问题?”
结果,我和她一起来到了厕所前,目送她走进去。“你要再跟过来我就把你用马桶冲掉。”她坚决地制止了我,我则挥挥手,“那请慢用。”
“大惊小怪”,她讽刺着,然后消失在厕所里面。途中,又回头看我一眼,“要是有奇怪的人来就拜托你了,对了,你也小心一点。”“没问题!”我承诺了她的警护之责。
在厕所前看着的话,跟踪狂就不会……要是从窗子进来呢?也许他已经在厕所里候着了。刚才要是我先进女厕所看看就好了,就像试毒一样。不对,那样又不可避免会产生别的罪状。英雄和罪犯果然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啊。
“要怎么办呢——”
现在要是冲进去的话,绝对会招来工作人员。当然是被她叫来的。之后就会变得热闹非凡了。
悄悄走进男厕所里面,观察有没有窗户。这边要是有的话,那女厕所那边也会有吧。结果和普通的厕所一样,里面有一扇窗户,徒增了不安。
我回到外面,靠在墙边看着天花板。照明射入眼中,如同对杂菌消毒一样,让我的眼睛感到了微微的热量。于是如同点了眼药水一般闭上眼睑,擦拭着渗出来的泪水。
另一方面应该怎么办呢?之后的活动。没有要看的东西,目的只有一点,就是和她加深亲睦的关系……就这么走到大厅,背靠背说说话吧。
鞋子的声音又从远处响起。似乎是从外面进来的,混杂着被雨沾湿的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仔细一听,有一种鞋子径自走在空荡荡的美术馆中一样的错觉。记得似乎妹妹画过这种内容的画,大概受到了她的影响吧。
一个高音踏在我脚尖前的地板上,在厕所前的走廊上回响。
另一边还有一个脚步声重合着,靠近过来。走在通道上的,是一个小个子,像少年模样。穿着十分中性,似乎想要刻意伪装性别,难以分辨。
那个人穿过我身边,准备进入女厕所。警告声高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