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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上海男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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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男人差不多吧?在国外的报上曾经读到一份联合国发出的文件,说是瑞典
男人被妻子殴打的情况普遍,呼吁瑞典人成立保护男人组织,拯救被虐男人。

在欧洲,瑞典的男女平权被认为是最进步的,可是为什么当女权得到
伸张的时候,男人就取代女人成为受虐者?难道两性之间无可避免地必须是
一种权力的斗争?我来不及深究,因为眼前这个上海男人正兴高采烈地告诉
我他怎么怕老婆。


我爱我老婆呀,她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说起来眉开眼笑。旁
人七嘴八舌地催他,讲讲讲,讲你怎么上厕所。他就说,老婆爱干净,不准
他用身体去碰马桶,所以他总是双脚蹬到马桶边缘去办事的。有一次,一个
打扫厕所的老太婆,从外头往下看,哎呀,他脚不见了,就一面叫骂,一面
用拖把打门;他不为所动,老婆的命令,不下来就是不下来。

和一个文化界的朋友午餐。吃了一碗蚂蚁汤之后,他开始吐露一点婚
姻上的苦恼。“你别看我在外面好像还是个挺重要的人,”他擦擦额头的汗,
“在家里呀,我什么都不是。”第二天我们要一起参加一个会议。“我老婆叫
我提早赶回家去买菜做饭,她有个亲戚要来看她。”他摇摇头,愤愤地说:“我
才不赶回去呢!是她的亲戚,你瞧瞧。”第二天,会还没完他人已不见。别
人不知他到哪儿去了,哈,我知道。

接着是表姨要我到她家去吃午饭。我当然要她别麻烦,出去吃好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说。到她家时,饭菜已热腾腾摆上了桌,表姨和我坐下
来吃,厨房却仍乒乓作响,是谁在做菜呢?端着热汤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表姨介绍,是她将来可能的女婿,一个工程师,刚巧从外地来访,所以要他
下厨。果真不麻烦。

吃过饭之后,是这个男人收拾碗筷,清理厨房。

清洗之后,他陪我们两个女人逛街看衣服店。逛街的时候,他跟在我
们后头,手里的大包小包一包比一包重,走了一个下午。

“你说嘛,这种情况,”回到台北,我问一个在大学里教书的朋友,“在
台湾可不可能?”她并不回答,却若有所思地边想边说:“我想起来了。我
在上海借住在一对不怎么熟的夫妻家里。有一天出门回去的时候,发现男主
人把我换下来的内裤都给洗了,晾在阳台上。

我大惊失色。”“现在,我明白了,”她微笑起来,“上海男人嘛!”我也
明白了。上海男人竟然如此可爱:他可以买菜烧饭拖地而不觉得自己低下,
他可以洗女人的衣服而不觉得自己卑贱,他可以轻声细语地和女人说话而不
觉得自己少了男子气概,他可以让女人逞强而不觉得自己懦弱,他可以欣赏
妻子成功而不觉得自己就是失败。上海的男人不需要像黑猩猩一样砰砰捶打
自己的胸膛、展露自己的毛发来证明自己男性的价值。啊,这才是真正海阔
天空的男人!我们20 世纪追求解放的新女性所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种从
英雄的迷思中解放出来的、既温柔又坦荡的男人吗?原来他们在上海。

“我才不要上海男人呢!”二十五岁的上海读者翻起白眼,一脸不屑,“长
得像个弯豆芽,下了班提一条带鱼回家煮饭,这就是上海男人。我要找北方
人,有大男人气概。我就是愿意做个小女人嘛!”我怜悯地看着她光滑美丽
的脸庞,很想告诉她:年轻的女郎,为这大男人气概,你可得付出昂贵的代
价,那就是你自己的生命发展。你不知道天下最宝贵的男人就在你的身边呢。

我没说,只是带着一大团困惑离开这迷人的城市。上海的男女真平等
吗?不见得。只需看冰山一角:我接触的是上海的所谓文化菁英——碰来碰
去都是男人,和在台北,在德国、美国,没有两样。也就是说,在公领域里,
社会的资源和权力仍旧掌握在男人的手里。上海女人说起来如何厉害、如何
能干,显然还局限在私领域中。两性权力分配的均匀只是浅浅的一层表面,
举世皆然。

而那二十五岁的女郎对大男人的向往,并不是轻易可以嗤之以鼻的。
美国诗人罗伯特·布莱所写的《铁约翰》成为畅销书,可能是因为他提出了


一个令许多男人女人困扰的问题:解放的男人、温柔的男人、不以帮女人洗
内裤为耻的男人,当他们发现女人竟然开始嫌他们不够男子气的时候,何去
何从?而女人,穿上男人的衣裤,跨着男人的大步,做男人的“同志”与他
并肩开辟天下,当她们发现男人竟然开始嫌她们不够女人味的时候,又何去
何从?在上海,被男人养着玩儿的“金丝雀”和小女人又开始出现了,好像
历史又往来时路倒着走。两性之间究竟是否脱离得了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模
式?男女平等、互敬互爱的前景究竟是什么呢?骑着单车、拎着带鱼回家的
可爱的上海男人,是不是也正想着这个问题,心里有点儿忧郁?(原载1997
年1 月7 日《文汇报·笔会》)后记:此文在上海《文汇报》刊出后,引起
轩然大波。“上海男人”纷纷打电话到报社大骂作者“侮蔑”上海男人,上
海男人其实仍是真正“大丈夫”云云。

也说“上海男人”——陆寿钧龙应台的大作《啊,上海男人!》让我惊
讶的是:作为一个很有学识的人,怎能以地域划分来笼统地评说人!

我向来不赞成以地域划分笼统地对人,对男人、女人去概括出个特征
来进行褒贬评说。

我们应该面对事实:每一个地域的人,每一个地域的男人与女人,在
性格、处世特征上并非都是划一的,也不可能是划一的。上海男人与外地男
人一样,有婆婆妈妈的,有窝窝囊囊的,也有豪爽大度的,事业性极强的,
很难用一个划一的说法去概括他们的特征。我想,台湾人,台湾的男人和女
人也是如此。龙应台说:“台湾女人处处流露出传统‘美德’的痕迹:温良
恭俭让,样样具备。”对此,我只能报之以一笑。且不说台湾报刊上天天都
有与此相反的报道,就拿一开头就声明“我是一个台湾女人”的龙应台来说,
倘若果真“温良恭俭让,样样具备”的话,就不会到上海的报纸来“横扫”
上海男人了!

龙应台以在上海的所见所闻,举了不少上海男人如何“怕老婆”,也就
是本地人戏称的“气管炎”(妻管严)的毛病,我也只能报之一笑。诚然,
这些事例虽不免在传说与行文时有所夸大,应该说还是在上海的一些男人中
存在的,但绝不能就把它划一地看成是上海男人的“特产”了。就在这些事
例中,龙应台也不免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上海不少把“怕老婆”挂在嘴
上,或装作“怕老婆”的男子,实际上是并不怕老婆的,这只是他们在夫妻
关系中的一种善意的“谋略”。上海男人中的一些人与其他地方男人中的一
些人一样,有他们的复杂性。

龙应台“在美国和欧洲生活了二十年”,在世界上走遍了不少地方,当
然是个非常解放的女人,所以,她在列举了上海男人做家务、不与老婆争高
低等等“特色”后,仍然觉得“上海男人竟然如此可爱”。其实,在男女平
等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熏陶下,上海的男人与女人早已不把这些当作一回
事了,为什么家务事必须都是女人做呢?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为什么要落到去
与自己的老婆争高低呢?上海舆论衡量一个男人有没有男子气,主要还是看
他在社会生活中是否活得堂堂正正,并不在于在家中做不做家务和是不是与
老婆逞强。看来,龙应台的“解放”与我们的解放还是有区别的,或者说,
我们的解放已越过了她所理解的“解放”。当然,在上海的男人与女人的关
系中,不免还存有某些阴暗之处,但绝对不是如龙应台看作的“好像历史又
往来时路倒着走”。绝大多数的上海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男女平等、
互敬互爱的前景还是十分乐观的。


因此,我也不同意龙应台似乎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一段话:“上海的男
女真平等吗?不见得,只需看冰山一角;我接触的是上海的所谓文化菁英—
—碰来碰去都是男人,和在台北,在德国、美国,没有两样。也就是说,在
公领域里,社会的资源和权力仍旧掌握在男人的手里。上海女人说起来如何
厉害、如何能干,显然还局限在私领域中。两性权力分配的均匀只是浅浅的
一层表面,举世皆然。”我们暂且不去广泛地列举,也暂且不去理会“所谓”
两字,就拿上海的文化界来说吧,用一句上海话来说:女作者、女记者、女
导演、女学者何其多呵!上海肯定还存有男女不平等的事例,但并不能就此
断定上海男女不平等。

我并不是个正宗的上海人,只是在上海生活了那么多年,才对上海人,
上海的男人和女人,看出了一些道理来的。我想,龙应台如能多来几次上海,
她的看法会真正深入下去的。

欢迎您,龙应台,多来几次上海吧!

理解上海男人——吴正通常,我的创作习惯是只执著于自我感受而很
少遭到外界什么因素干扰或者引诱的;然而,这次的例外是在我读了龙应台
女士的那篇《啊,上海男人!》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成了她绘声绘色之
中的某一个,但有一点应无疑义,那便是:我就是个地道的上海人——上海
男人。我笑眯眯地对自己说,也来一篇吧,作为对龙女士娇声一呼的某种回
应,充当回音壁。当回音壁有时是很有乐趣的。

虽然,拎带鱼骑单车回家的形象并不适合于我,但毕竟,我们都是流
动着相同性格血型的一群。近百年的传统加上三十来年的革命化,男女平等
的教育会造成一种什么样的上海男人的心理顺从,我答不上;上海男人在世
纪初率先接受文明、世纪中适应社会转型、世纪末重新投身开放热潮的种种
不寻常经历终将把它铸造成了一个特殊的性别种族。经济地位、江南性格以
及文明熏陶,这是构成上海男人的三道鲜明的性格光谱,所谓小男人只是一
种肤浅不过的理解,上海男人的生命哲学是尽可能地礼让出生活上的种种细
节来满足他们的所爱者,从而为自己换取更广大的事业的思考空间——而
这,不就正是上海男人的高明之处?我们很可能缺乏伟岸的体魄、叠叠的肌
块以及“黑猩猩捶打自己露出毛发的胸脯来证明其存在价值”时的那种声嘶
力竭,但我们却有强大而安静的内心境界。上海从前是、今天又再次成为全
国乃至世界的文、经重镇,与上海男人的这种性格内质不无关系。只有傻瓜
才会将性别视作为什么可供自豪和自居不凡的东西——世界上不就是除了男
便是女的两种性别?这便是我们所理解的大小男人主义之间的辩证关系。

然而,我相信龙女士也是理解这一切的。她是个干练和充满了男性化
果断和机敏作风的女人。我与她有过若干次兴致高涨的交往,在文化界人士
聚会的饭局上,她谈兴热烈真挚而开放,与她笔下的那位有着光滑美丽脸庞
的、芳龄二十五的、说是希望将来能嫁个北方大男子汉的汪汪女子大相径庭。
当然,向往外形上的阳刚与伟岸,这是每一个女性的心理密藏,只是如龙女
士所言,为着这种单一的追求,日后的你会不会因而付出昂贵的人生代价?
外国究竟如何咱不敢说,单在中国,男人盘腿炕头饮酒喝茶斗鸡玩蟋蟀闲扯
瞎聊打老K,而让老婆下田喂猪抬水背石,完了要以最快的速率换好小孩的
尿布再炒几碟小菜端上桌来侍候他们,一旦干不好,还可以揪着女人的头发
来个兴师问罪的北荒南乡之地至今还有不少。这种令上海男人们瞠目之后外
加摇头的原始以及不开化绝不是单以“民俗”两字的解释便可以一笔加以抹


煞的,这正是该类区域在能见的将来还不能那么快地摘去贫困之帽的标帜之
一。然而,上海不是这样,在这座文明与繁华的国际大都市中,男女性别都
等值在同一水平线上,各尽其职。龙女士已细致观察到了所谓文化菁英仍以
男性居多的事实。其实,“武化”还是“商化”的菁英又都以哪一种性别为
主,这是在两性单独相处相悦相濡之时发挥出来各自的性别特长。在一个文
明合理先进的社会中,凡强者,不论男女,都有竞争至社会最前列的权利,
美国如此,香港如此,上海,也如此。上海,于是便在龙女士的笔下被唤作
一个“迷人”的城市,难道在这“迷人”之中就不包括上海男人这一项精美
而别致的人性软性?——我想,这是龙女士的一句并没有说出了口的肯定。

其实,最深刻了解上海男人的还是上海的女人。她们是她们男人们的
一种背景、一擎支柱以及一湾避风港。她们在生活细碎上所表现出的“昂首
阔步”只是她们间接顺从的一种变奏,她们才是上海男人最佳的精神与事业
拍档。在上海,惧内不会被人真正地笑话(上海人的一句口头禅是:“怕老
婆发财格呀!——”),而相反,欺妻与虐妻倒被公认为一种耻辱,一种外烫
内寒的懦夫行为。上海夫妻的恩爱秘诀是心照不宣的感情互动以及精神体贴
——诸如那段替老婆洗内裤的细节,不论龙女士添此一笔的色香味的内定搭
配究竟意欲何在,倒恰好凸现了上海男人对于爱情以及两性相处艺术上的某
个特殊视角与思维,因为爱,有时是需要带点儿“肉麻”的。

当然,我们是不能对龙女士提出如此高的理解要求的,因为正如她自
己所说,她是个台湾女人,且还在美欧俄菲什么的生活了多年。待到她发现
了这个形如“弯豆芽”的“可爱”的上海男人一族时,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
亲啦。于是,对于那个“弯”字之中所可能蕴藏着一股怎么样的韧性与张力,
她便也永久失去了可以在共同生活之中加以全面观察深刻体会的机缘。那
天,已经很晚了,我太太突然接到了一只她的一位旅港的福建女友打来的电
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妹妹她出嫁了!——”“恭喜!恭喜!。。她嫁
的也是你们那同一种人。。”“什么?——同什么一种人?”“我说的是,她
也嫁了个上海男人!”其口吻之兴奋犹若捡到了一件意外的宝藏一般。电话
挂断之后,妻子如实地告诉了我她们通话的内容,她的神情平静且充满了理
解。“我们送她一份厚礼吧。”我点点头,并不太有要将话头说出口的意图,
因为此刻我正在心中嘀咕着:所以,不是我说,能嫁个如意的上海郎君,也
是当今女人的一种福分呢,真的。

捧不起的“上海男人”——沈善增有朋友来电,说龙旋风刮上门来,
一篇《啊,上海男人!》把沪上的须眉一笔横扫。于是我去找那篇文章来看。
原以为是篇火辣辣的檄文呢,不料却读到了一篇很缠绵徘侧的祭文。龙女士
祭的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男子形象,从那深自失落又强颜调侃的语调,我推测,
这甚至可以说就是她的整个人生理想。因为从理论上说,“20 世纪追求解放
的新女性所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种从英雄的迷思中解放出来的、既温柔又
坦荡的男人吗?原来他们在上海。”然而在感情上,她又不能不觉得这样的
男人“不够男子气”。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于是她“只是带着一大团困惑离
开这迷人的城市”。所以她其实无意开罪上海男人,她与之过不去的是那个
长久盘踞在她心头理想男人的偶像。

文章的后面提出了一连串的困惑,很有点像祭文里此岸的人向彼岸的
灵魂发出无望的呼唤。

譬如她有意无意地将男人下厨(大陆叫“围裙丈夫”)与惧内(她叫做


“男子被虐”)混为一谈。

男子下厨,是中国大陆特有的经济生活条件(女子普遍就业,男女同
工同酬)及生活习惯(以饮食为生活主要节目,以烹任为生活主要艺术)造
成的有中国特色的家务分工形式,与女子是否占有家庭及至社会的话语权,
或从男子方面说是否“惧内”是两回事。下厨的男人不一定惧内,惧内的男
人不一定下厨。下厨是主动尽责,惧内是被动受压这一点,龙女士一上来是
分得清楚的。她认定上海男人“是一个世界稀有的品种”,就因为她觉得上
海男人不仅下厨而且惧内。但说着说着,她又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了。这也
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太需要证明上海男人的甘心被虐了。

男人惧内,是个历史悠久的话题,比男人下厨不知要古老多少年,比20
世纪的“女权主义”运动也不知要古老多少年。“河东狮吼”一语典出北宋,
不说世界,至少中国士大夫惧内是有优秀传统的。如果说“20 世纪追求解
放的新女性”忙乎了半天,炮制的女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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