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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许多人焦急等待,除了战阳又有好几个人下水了。
孙明,心里很不安,明亮的火把下,他看到了那个暴毙的男人,盔甲衣服丢满地,还有被撕碎了的女子的衣服,心里一阵怒火,死去的男人光着膀子腹部中了一刀,伤口很深刺穿了他的身体,流了一地的鲜血,他不知道移衣是怎么做得到?一个柔弱的女孩子面对这样一个强壮的男人她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伤了要害所以死的很快。如果他没有死那么他会后悔自己还活着。
不远处的一场大屠杀早已经停止,那些杀人如麻,肆意凌辱女子的畜生都被绑了起来,下场则该由还活着的人来决定。
前几天,他们和川连汇合,得知了移衣的消息,所有人都惊讶都高兴,听说他们会往青月国方向去,所以他们有意识地往这个方向,只盼着能够遇上,一同回帜焰城。
可是遇上的却是这样的一幕,叫人心惊胆战。
先行的探子只报告说一群流民可能被追杀,他们为救人而赶来,结果庆幸他们来了又无比的痛恨自己来晚了。
等待是煎熬的。然后有人开始惊呼,他看到水中的人影,是战阳他抱着移衣踏着水艰难地走上岸来,周围人们开始簇拥上前,孙明看到战阳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而她白皙的手臂无力地垂落,露出了光洁的肩膀。身上唯一的衣物,居然是女子的贴身肚兜——
他撇开了目光,飞快地解下了身上的披肩搭在了她的身上。其他人的披肩也几乎同时递出,大家眼中隐约有泪光。
然后很快地上升起了篝火,披肩被铺在地上,移衣躺在上面,却无声无息。大家都沉默着,紧张地看着战阳为她做急救的措施。
压着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想要逼着她将水吐出来,可是她没有反应,战阳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抖,可是他不愿意停下来,他不能停下来。他无法接受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在远远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往水里走去,看着她被河水吞没,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觉的心剧烈的痛。在水里看到她安详的对着他笑。她走的那么决绝不留余地,可是他该怎么办?
“移衣——你快醒来,求你了——”他往她嘴里送着气,这是长期住在河边的人们必学的救人法子,她的唇柔嫩可是冰冷,没有声息。
他不甘心,用力地呼吸,继续输送着自己的气息。
移衣,你不知道,再一次见到你对我意味着什么,每一次你都在我面前遭受痛苦,我真痛恨我自己的无能。小的时候我没有这个能力保护你,上一次你又为了保护我而放手,这一次我怎么能让你死在我的面前?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遭受痛苦和磨难,我会保护你直到永远——
“不,求求你,不要睡着了——你快醒来——”沙哑的声音痛苦而清冽,冷冷的带着和这晚月色一样的孤独而绝望。
凄厉的叫声,悠远地从空中飘散,回荡在这一片缓缓流淌的静弥河流之中。
移衣觉得身子很轻,软绵绵的舒适感充斥了全身,好舒服!很久都没有这么安心放松过了。然后自然漂浮着,耳边似乎有人在絮絮叨叨,可惜她听不见,好想睡!
“小衣,你个小懒虫,快起来!”战阳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兴奋。他趴在床沿,轻轻揪着还在熟睡中移衣的小鼻子。
“阳哥哥。”她醒了,对着他甜甜一笑,然后抬头看向窗外有些不情愿地抱怨,“天还没亮啊!”窗外黑乎乎的。
“不早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战阳性子急了,跳了起来,“不是你自己说要看昙花的吗?”
移衣很惊讶,昨天有人上贡了一株罕见昙花,战敛天赐给了她的娘亲,因为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宫殿里,小小的御花园都被她逛遍了,所有的花草她都熟悉了,看到昙花时分外的稀奇。昨夜守了一夜没看到花看,今晚还是和战阳约好了一起看花开的,可是她挨不住困意,战阳便说由他守着,花开了再来叫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居然给忘了!
“你真的一直等到花开了啊?”
看着战阳一脸的不爽,移衣很不好意思嘻嘻地笑着,心里偷偷地高兴着。
很快两个人到了花房,夜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的老长。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清香,当推开房门,那一室的芳香清新怡人让人久久沉迷。
“阳哥哥这花真好看!”看着盛开中的洁白昙花,移衣有些痴迷,她眼中高洁盛放的昙花是那么的美丽高贵,可惜盛放的时间却是那么短暂,浓浓地感觉到了一股遗憾。
“你哭什么?”战阳看着蹲在花前原来还开心的移衣忽然流下了泪水,感到不安,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阳哥哥,我娘说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就像昙花一样,短暂的相遇长久的分离。
“为什么?在皇宫里不好吗?”战阳不高兴了。
“也不是——可是我偷偷听到那些宫女们在聊天,说我和我娘亲没名没分的怎么好一直住在皇宫里。可是阳哥哥,住在这里需要什么名分啊?”她不知道所谓的名分是什么,可是她分明看到了那些人眼中的不屑。她不喜欢这样。
“没关系,等我长大了就向父皇请旨,娶你当皇后,到时候这些宫女都归你管,看她们还敢说什么?”战阳小小年纪已经很明白宫里人的心态,只要有了尊贵的身份人们都会对你好的。
“真的吗?”移衣有点期待,还有点害羞。可是当阳哥哥的新娘,她还是很开心的。
“当然,等我们成了亲,我们还一起看昙花,每年都看。”
“太好了!阳哥哥,你真好!”移衣忘形地往前一扑,想要拥抱他,可是同样蹲在地上的战阳被她的忽然袭击扑倒在地,于是柔嫩带着清甜的唇碰到了一起。
她闭上了眼,只觉得芳香无比,心头砰砰地跳着——
☆、第十七章
战阳守在移衣的床前,已经两天了,他就这么不吃不喝的守着。其实川连已经保证,移衣没事了,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只是太虚弱了,寒冷导致了她高烧不退,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让她沉浸在睡眠中不愿意醒过来。
可是一定会醒来的。
一想起那天的她,乌黑的长发四散开来,娇小的脸颊苍白冰冷,那样安静地毫无声息地躺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心底都冻成了冰,然后一块一块地碎掉,彻底崩塌。
幸亏川连及时赶到了,也幸亏他抢救得及时。于是无比的庆幸,又无比的懊恼。
想起她可能遭遇的事情,他就有了杀人的欲—望,恨不得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可是他已经死了,是被移衣杀死的——他的移衣,看到鲜血还会恐惧的移衣,愿望着尝百草挽救无数人病痛的移衣!当她手中的刀扎进人身体里,当血液沾染了她的双手,他只为她感到心痛,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啊!
门被推开了,战阳没有动。
孙明无奈地叹息,他已经不预备劝说战阳休息了,这几天他说了无数次了。
“城主已经下令,让我们赶快回城。”孙明将手中的信函递了上去。
自从他们从黄金城无功而返后,时局似乎变得紧张了,他们的身份也暴露了,再过不久大概就会传到齐霸的耳朵里。
赤金国对百草城摆出了高姿态的掠夺,可是百草城却不愿服从。川连说百草城城主白前已经同意了和帜焰城结盟。战火迟早要爆发,帜焰城的存在也会成为齐霸的头等目标,他们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却也不得不考虑战争的隐患。毕竟他们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如果能借助青月国的兵力就太好不过——可惜青月国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没有联合把自己这些小城全灭了就好。所以和赤金国长期拉锯战才是最有可能的。
“还有捉获的那伙俘兵怎么处理?”虽然主犯已经死了,可是那些人杀人取乐,奸淫掠财也是死有余辜的。齐霸的兵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杀!”沙哑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眼底的阴骘显露无疑。
“还有我想安排了吴小全他们先护送一部分人回去,剩下的几个重伤员到时候和我们一起走。”人数过多住在现在这个简陋的小客栈不太好,粮草也有限。
救回来的人数有十一个,其中重伤的有两三个,川连不愧是百草城的首席医官,都救活了,现在是康复阶段不适宜走动。
战阳点头表示赞同:“你去安排吧!”
禀告完事宜孙明就默默地往外走了,留下了一室的两个人,似乎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门口碰上了端着药碗的川连。
“怎么还没醒?”孙明压低了声音。
川连皱了皱眉头,孙明又接着说:“我不是怀疑你的医术,我是怕他吃不消。”
“快了。”川连也低声说道。可他心里也有点担心。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叹息。
——
移衣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难以适应。清晨的阳光从屋顶的木缝间透了下来,像是一道又一道的光柱,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人,一时难以回神,仿佛梦里的战阳一下了大了一号,不再稚嫩的眉目,下巴居然冒出了胡渣子,整个人憔悴但是依旧俊朗。
她的心砰砰地跳着,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吻,哦!那不是梦,那时那么还小,还那么的快乐不知愁滋味,而现在——现在,她在哪里?
回忆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她哭喊,她挣扎,可是都没有用——她害怕,好害怕啊,那个人瞪着眼睛看着她,他的血液溅到她脸上——
“移衣,你醒了?太好了!”战阳高兴地说着,带着难掩的激动。想要伸手探探她的额头,可是却发现她身体下意识地往里一缩,手一顿迅速收了回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帮着整理背后的枕头,让她靠着舒适些。
他让自己带着笑看着她满是惊恐的目光,放慢了语速,“哪里不舒服吗?饿了吧,知道你会醒我让人煮了些粥。”
移衣看着他转身走向身后的桌子,然后听到了瓷碗叮当作响,她很怀疑他的手怎么了。然后一顿回身的时候已经面带笑容。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这野菜粥听他们说还不错。”他端着手中的白瓷碗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有些泛白。
勺子送到了她的嘴边,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她闭上了眼睛,一滴一滴的眼泪奔涌而出。
“怎么了?还很疼吗?我去叫川连!”他很紧张,却又不敢造次,回身想往外走又在慌乱中失手砸碎了手中瓷碗。
他弯下腰想要去捡碎片,忽然感觉背后一软,移衣双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他僵住不动了,任由她在他身上哭泣。
小声地哽咽,压抑着的悲愤,低声呜咽:“阳哥哥,你怎么才来——”
像是火热油里一滴水花,炸开了他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他猛地回身,用力搂住她,那么用力,想要将她永远地保护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发丝,额头,双手捧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头轻轻吻去她苦涩的泪水,却控制不住自己滚烫的泪水滑落与她的泪交融。
移衣的身体一天一天地好转,可是却越来越沉默,那温和甜美的笑容不再。她的心结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做的事便是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一棵大树,听着树山的鸟儿鸣叫。一看就是一整天,战阳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三天过后,川连和孙明都快疯了,于是两人商量给他们安排事情做。伤病员还那么多,川连借口忙不过来,移衣就自然而然地被安排熬药了。孙明干脆装病,战阳就接收他手里的事物了。
忙起了就没那么多的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是川连和孙明商量后的结果,事实证明还是很管用。
药炉里熬制的是给成大业的药,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她似乎没有发现一味地发着呆。
“妹子——”身后传春芳的声音才让她回过神来,却又不小心烫伤了手,她条件反射地捏住了耳朵。
“还是我来吧!”春芳麻利地将药汁倒出。
成大业的伤势很严重,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断。可是川连说了他的意志很坚强换别人早死了。春芳一直照顾着他。
成材死了,春芳刚醒那会一动没动,也像死过去一样。后来她照顾妮子照顾成大业,还照顾其他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春芳姐——”移衣不知觉已经开口,她忘不了那天的场景,觉的心里坍塌着一片荒芜。
“我没事。”春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当被狗啃了,咋样?人总是要活着,日子照样要过下去,成材没那个命,我不是还有妮子吗?”泪水被她自己很豪爽地抹掉了。
“妹子,你也别难过,心思太重,杀人算什么?还是个想对你——畜生,我要能杀一个报仇,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些畜生全部都被砍了头,我还嫌不够。”
移衣重重地点头,春芳的话直截了当地触及她心底。
“那我先给成大哥送药过去,他娘没了,他要知道了该难过的,伤还那么重。”春芳红着眼眶冲移衣一笑,端着药碗走了。
移衣立在原处,看着炉火上的火苗慢慢地熄灭,慢慢地冒着青烟。不知多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一抬头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战阳,你来了!”她冲着他莞尔一笑。
他的心犹如干裂的大地滴入了春日里的柔和细雨,这几日她的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川连说那是心病,经历了那些事情总是会留下阴影的,能不能走出来还是要靠她自己。
“我没事了。春芳说的对,人总是要活着,生活总是要继续。”她低下了头拨开了炉火里烧干的木炭,放入了引火的木块,很快火苗渐渐升起,红彤彤的映入人眼里。
他明白杀人的痛苦,当他的刀第一次刺进一个强盗的身体,恐惧也是漫天密布袭来,更可况她还是一个柔软的女子。于是他更佩服她的勇气,应该说是感激她的坚强,成为他心底的一抹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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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记得叫我一声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川连所带的草药有限,多数都是从山里采摘,而客栈的粮草也储存不多,于是他们就组织了一队人马上山采药和补充粮食。移衣背了药筐也跟着去了,川连交代她要多采些蛇尾草等等止血的药材,伤员们的病情已经好转趋于稳定,可是依旧马虎不得。
移衣不会骑马,战阳含笑拉她上了自己的马。坐在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拉住了他的衣服。
“抓紧些。”战阳回头小声地交代着。
“嗯!”移衣便搂紧了他的腰,身体的贴近,他的气息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心跳加速。那天她也这么抱着他宣泄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痛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现在呢?她觉得脸有些发烫。
众人含笑,心照不宣。
“小衣,这样就对了,前几天你一声不吭的,可把我们给吓着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笑着跨上了马儿,对着移衣说道,“出来走走,山里的风景可美了!还有这条陀陀河也漂亮,到时候我给你逮条大鱼,炖了补补身子。”
移衣记得他,那时候孙明开她玩笑他还帮着自己,他的名字也有趣叫水生,因为他娘是在水里把他生出来的。听说他水性特别的好,能在水底呆好长时间。
“谢谢!”移衣回了他一个微笑。
“小依,别听他的,还是等着我胡三哥给你打一只野鸡,熬了更滋补。要是能有熊瞎子就更好了!”胡三的年纪也不大,只是胡子留的老长还用绳子绑起来,看着特别的逗。
“还想打熊瞎子,别被熊瞎子给揪了了你那搓胡子就不错了。”水生笑眯眯地抬杠。
大家都哄笑起来。
移衣也笑,只是眼泪蕴含在了眼眶里。她知道他们都关心着她。
“小衣姐,你不知道我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一刀杀了那个——哎哟!”说话的是他们里面年纪最小的小石头,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水生给踹了一脚。
“我又没说错,那个人渣死有余辜,小衣姐你这是为民除害。”小石头不甘心,继续叫嚷着,众人沉默了,看着移衣心中惶恐不安。
没想到移衣居然笑了点点头:“对。”现在她也可以很坦然地面对了。杀人为的是救人,她救了自己没有什么觉得愧疚的。
“就是就是,将来我们都要上阵杀敌,杀人我不怕,我要保着自己的家不被人侵犯,保着我的家人的平安,将来过上好日子!”小石头慷慨激昂地说着,然后看着移衣有忽然开始羞涩:“当然,如果,如果能够娶到像移衣这么好的媳妇就更完美了!”
一说完就遭到了众人的围攻,大家笑着敲他的头。
“小石头,做梦了吧你!”
“毛头小子,还知道娶媳妇了?”——
一时间小石头抱头乱串,哀叫不断。他只不过是借机表白了一下嘛!他的目标就是找个像移衣这么漂亮善良勇敢有坚强的女孩子,他们这些人不也这么想吗?只不过不敢说罢了!小石头心里不服气。
移衣愣住了,看着这一切渐渐地觉着心底不再空荡荡的,如同种下了一棵种子,它迅速地发了芽,嫩绿的枝叶丰盈,稳稳地扎根在她的心里,将来会开出美好的花朵,结出香甜的果实。
“移衣——”战阳没有回头,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略显沙哑的声音像是抑制了激动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