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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锦怔住了,那个男人也给这外力一带,稍转了半边身子,从书本里抬眼望向面色微红的女子。
“真不好意思,”沛锦觉得耳根子发烫,有些困窘,更多的是懊恼:“勾坏了你的衣服,我会赔偿。”
是个清隽俊秀温和长相的年轻男子,看过去和沛锦相当的年纪,身材瘦削挺拔,书卷气十足。男子只是那么淡淡扫了一眼身后的衣服,完全的没放在心上:“没关系,不用赔。”
沛锦想了想,伸手掠了一下垂下来的长发,下意识的咬了下唇坚持:“我不喜欢亏欠别人。”尤其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话听着淡淡的,却带着伤人的刺芒果。男子涵养不错,不气不恼的,嘴角微微上扬,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文人气质:“这件衣服穿旧了,本来也是要扔的,你倒是帮了我的忙。”
沛锦听得忍俊不禁,一时间却接不上话。
超市的广播适时响了起来,宣告一天营业的结束。
男子合上书本,彬彬有礼:“这里下逐客令了,一起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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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锦裹了裹身上的棉线开衫,抬头眯起眼看着夔集团气派的办公大楼,眼底一片氤氲不明。
九月头的天,白天的气温还不低,可是她这身子骨竟然畏寒至此,早早就披了外套。这会儿太阳出来也不觉得热,只是满大街只见她一人长袖长裙,极为扎眼,无端成了异数。
踌躇了一下,沛锦低头,不知道该不该脱了外面的开衫,好在里面也是短袖的t恤。
怔忡发呆的功夫,已经到了中午下班的时分,大楼里陆陆续续出来一大批的青年才俊,每一个都是抬头挺胸足以为傲的样子。
也是,毕竟是夔集团的员工。
沛锦又抬头看了一眼亮的刺眼的几个大字:夔集团。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蓦地想起那日超市内自摆的乌龙。沛锦嘴角不自禁的上扬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各自坚持,都是温和却不容辩驳的立场,最后的妥协条件是那男子提出的。沛锦请他到超市楼下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喝了一杯咖啡。
然后就算两清。
那个男子有个好听的名字,陆谦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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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沛锦。女。二十六岁。未婚。身高一六五。
伯明翰大学社会学学士学历。
工作履历空白。
萧战没有抬头,目光定在简历右上角那张小小的一寸照片上,久久不曾移动。
“萧总?”洛克试探的开口:“第三位还见吗?”
萧战合上简历,简明的嗯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跟鞋敲击地面清脆的声响。不疾不徐,停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
萧战睁开眼,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很快平静无波:“苏小姐请坐。”
洛克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萧总你好。”苏沛锦轻轻点头示意,坐下,桌沿下的双手不自觉的绞在一起。
萧战看着她,微眯了双眼:“你很紧张?”
苏沛锦怔了一下,落落大方的微笑:“是,见到传闻中的人物难免紧张,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萧战并没笑,却抿了薄唇,半晌才淡然的开口:“苏小姐的履历,应聘总裁助理太过单薄。”他向来这样直接,不愿转圜:“没有工作经历,二十六岁的年纪不过本科。恕我直言,夔集团总助这个职位不太适合你。”
苏沛锦并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失措或是窘迫不已:“我知道,只是夔集团太过耀眼,总想着试试运气。或许是赌徒的心理作祟。”顿了顿又有些小女儿的自嘲:“其实昨天洛总监通知我您要亲自面试,我就知道没希望了。”
“你还是来了。”萧战平淡的说出事实。
苏沛锦点头:“但凡有个机会,再渺茫都要试一试不是吗?”
萧战看着她恬静自若的表情不说话。这个女人不算漂亮,而且太单薄。若是跟桑虞儿比,黯然失色的一定是她。可是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却是二十二岁的桑虞儿望尘莫及的。或许这就是岁月沉淀出的女人味道,不卑不亢,进退得宜。
而且,面对他还能这样张弛有度的女人,不多见。
“二十六岁才出来找工作,不嫌太迟?”桑虞儿的位置是青春饭,岗位要求上写的一清二楚,他不信这个苏沛锦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只要开始行动,都不会太迟。”苏沛锦迟疑了一下,他是要自己知难而退?
“总裁助理的位置你不合适,”萧战下了决定:“总经办缺一名行政秘书。”
苏沛锦微笑,没有迟疑:“我需要一份工作。”她投简历的时候还没有秘书这个职位,若是当初就有,她会毫不迟疑投这个,胜算会更大一些。
萧战今天第一次露出一抹笑意,浅浅淡淡转瞬即逝:“希望你的能力对得起我的徇私。”
看着苏沛锦瘦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萧战收回眼光,有几不可查的片刻失神。
那么相似,又那么的完全不同。
难得的疲惫,萧战转头望向窗外。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阳光明媚照耀万物,丝毫没有半点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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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牌劲旅节节败退,宇胜集团前途堪忧。
沛锦合上报纸,莫名的有些心浮气躁。
只是看这标题已知内容。
宇胜和夔不一样。它是扎根在临海市将近三十年的老企业。宇胜的第一代当家人是当时的临海商业局局长,他有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果敢的手腕,在当时所有人还在兢兢业业端着铁饭碗心满意足的时候,就以其弟弟的名义成立了宇胜贸易公司,低买高卖,在毫无竞争的市场里如鱼得水大获成功。
到第二代的时候,更是借着国企央企改制的东风,收购了一批濒临破产倒闭的企业,在九十年代初商品房暂露头角时,成立了房地产公司,将很多老厂变成了住宅楼赚的盆满钵溢,并顺利成立了集团公司,一时间扬眉吐气风头无两。
按说这样在临海市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的企业,向来都是地位牢固难以撼动的。
只是老话说,富不过三代。
宇胜的第三代掌门人殷莫离,外传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加上夔集团几年前生意的重叠,萧战的横插排挤,生生让宇胜沦落到狼狈的被动地位,从商业到地产齐齐失守,直至现在需要以殷莫离妹妹联姻的手段获得一口喘息。却不曾想如意算盘落空,变成了临海市的一柄笑谈。
心思转念间,更添烦闷。沛锦呼口气,将报纸随手扔在桌子上,起身决定下楼转转。
明天周一就是正式到夔集团报到的日子。想到这儿,沛锦眼前浮现萧战那张冷漠淡然不苟言笑的表情。
下午五点半的时间,金黄色的阳光铺在楼宇间及树枝上,斑驳的影子投到地面上,带着现世安好太平盛世的稳妥。
再次碰到陆谦扬是在小区的大门口。沛锦要出去,陆谦扬正进来。
“你好,又见面了。”陆谦扬手里牵了一个粉妆玉琢三四岁的小男孩含笑点头:“晨晨,问阿姨好。”
“阿姨好。”小男孩一点不怕生,脆生生的开口。
沛锦不太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可是这样的问候不自觉的就暖了心田:“晨晨你好。”抬头看向陆谦扬再自然不过的寒暄:“小家伙真乖。”
陆谦扬宠溺的看了眼孩子:“那是你没见到他调皮捣蛋的样子。”
陆谦扬今天穿了身浅烟灰色的短袖衬衫卡其色的休闲长裤,看过去是赏心悦目的清爽气息。
“想不到你也住这里。”沛锦掠了下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寻思着该怎么得体的告别。
“我父母住这里,”陆谦扬指了指前面D幢:“我住隔壁的御庭老宅。”
沛锦微微的讶然,很快恢复正常。御庭老宅算是临海数一数二的高档社区,住在里面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
“快走吧,我都饿了。”晨晨有点不高兴了,摇着陆谦扬的手:“我要回去找佳佳姐姐玩。”
陆谦扬歉然微笑:“今儿个家母过六十,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沛锦了然的点头表示明白:“你快上去吧,祝老人家身体健康。”
“谢谢,”陆谦扬的笑很温暖,直达人心:“有空请你喝咖啡。”
沛锦不置之否,错身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从未有过的孤独感蓦地涌上心头。陆谦扬于她,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这样的擦肩而过,他奔赴的,是热闹喧闹的家族聚会,自己走向的,无论向前还是退后,都是形影单只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试用期两个月,薪酬是转正后岗位工资的百分之八十。
不算低的待遇。
苏沛锦的岗位,直接隶属于总经办。职位不高,位置却是最接近萧战的地方——就坐在他办公室之外,半敞开式的秘书室。
这份工作基本没有什么专业要求,看起来更接近于打杂小妹做的事情。
苏沛锦把门带好,坐在椅子上轻吁一口气。
想不到伯明翰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要做这样的工作。
就业形势就是这么严峻。要知道外面多少人都在觊觎夔集团的一席之地,哪怕是集团的保洁员或是食堂工作人员的位置。不仅仅是名气,夔集团的待遇足够优渥。
整个二十七楼,理论上一共只有六个人。
总裁萧战,行政秘书苏沛锦,总经办主任章宏,总经办外联秘书司徒云,还有两个女孩徐文赵阳是章宏的助理。
奇异的总裁助理——沛锦原本应聘的那个职位,不在这一层。
一千三百多平方的面积,只有六个人真是奢侈到无语。
何况,刚刚说理论上是有缘由的。大多数时候整个一层楼连六个人都没有。
章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中庸和气,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前一秒才在沛锦眼前转了一圈,下一秒可能就已经跑到了二十三楼的行政部。
司徒云就更不用说了。苏沛锦已经来上班四天,还没见着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据说,是个风流倜傥,极受公司女孩欢迎的黄金单身汉。
那两个和沛锦年纪相仿的助理,徐文和赵阳整日待在总经办里面,除却必要从不出来。
内线响。苏沛锦连忙收敛心神接起电话:“你好。”
“在向阳楼定个包间,五六个人。”电话挂断。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里面的客人还没有出来,看样子萧战要宴请就是他们。
沛锦拿出名片夹找到向阳楼的订餐电话拨了过去。
六点二十的时候,总裁室的大门打开,几个人说笑着走出来。
沛锦连忙站起来:“萧总,订的是向阳楼如意厅。”
萧战正在跟身边一个矮胖的男子说话,闻言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却在经过她身边时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章宏呢?”
苏沛锦有点窘:“章主任,可能在行政部吧。”章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打个电话让他过去。”萧战吩咐后带着客人向电梯走去。
在心底默数了一下,对方三个人,加上萧战一共四个人。
一直到电梯关上,沛锦才松口气去拨行政部的内线。
电话没人接,看来是都下班了。只能打章宏的手机了。
手机响了好几声,就在苏沛锦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通了。
那边嘈杂慌乱,章宏气喘吁吁先开了口:“苏秘书,你帮我跟萧总说一声,我儿子急性阑尾炎,我马上要去医院。”
沛锦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迟疑了一下:“好的,章主任。只是——”电话已经挂了,只剩滴滴的忙音。
沛锦苦笑,抬眼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办公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电梯叮的一声响,沛锦很意外的抬头,难道萧战又回来了?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瘦高挺拔,模样俊俏。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衬衫袖子胡乱的挽着,西装漫不经心的搭在肩膀上,就那么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
沛锦站起来,客气的开口:“你好,请问你找哪位?”哪位?现在哪位也不在,找谁都是一样的回答。
男子惊奇的挑挑眉,没有答话却放肆的上下打量起沛锦来。
他的表情让沛锦心生警惕,却也蓦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试探着开口:“你是,司徒先生?”
“王蒙被赶跑了?”司徒云懒洋洋的笑,不回应也不否认:“你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名义上,司徒云也只是一名秘书,可是他的问话和行事作风却绝不似谨小慎微的苏沛锦,甚至比章宏更高位的样子。这样的问话一点都不突兀的出口,好似平常的很。
“司徒先生,我是苏沛锦,还请多指教。”做人秘书,最紧要就是察言观色。这点觉悟是一定要有的。
“是个聪明人。”司徒云微眯了眼睛笑。他的眼睛狭长,这样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魅惑模样,只是沛锦早已过了见色识人的轻狂年纪。
沛锦心中一动:“司徒先生,萧总有客人宴请,临走交代要章主任安排个人过去。”原谅她那一点篡改的小心思。沛锦虚心求教的样子:“可是章主任家里有急事已经走了。你看……”
“你去不就得了。”司徒云这样走近到面前,隔着一张桌子,倒让沛锦发现两点。
第一,他很高。这样的距离需要自己微仰着头才能平视对话。
第二,他中午想必喝了很多的酒,直至此刻身上依旧有着浓冽的酒气。
“沛锦初来乍到,并不了解情况,怕是去了反倒给萧总添乱。”
司徒云跌坐到右侧待客的沙发上,伸手敲了下花梨木的扶手,毫不客气:“给我倒杯水。”
沛锦也不气,折身去旁边的茶水间倒水,眼角瞥到了昨天司机小王拎上来的特级富硒玉露。是顶好的明前茶,只是好似萧战并不太喜欢绿茶,今早自己沏了一杯进去,下午就看到他还是喝回了自己喜欢的普洱。
司徒云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着沛锦轻挑右眉,顿了半晌轻笑出声:“真是个剔透的女人。”
沛锦没出声,心里巴望着他赶紧喝完茶赶去向阳楼那边才好。
司徒云却是不紧不慢的小口抿着茶,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着时间滑向六点五十,沛锦的心思急躁了起来:“司徒先生……”
“反正我不去。”司徒云笑眯眯的,好整以暇,一句话封死她的希望:“我可不想今晚死在酒桌上。”
见他虽是说笑的口吻,却不见说笑的眼神,沛锦认命的转身收拾随身物品。
“苏沛锦。”司徒云一字一顿的在她身后念着她的名字,极为认真的语气。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带了些江浙一带吴侬软语的尾音,却丝毫没有女人气的意味,只是那声音粘糯的化开,似拌了蜜,不由的让人心软。
“司徒先生宽坐,我先走了。”沛锦礼貌的点头示意,拎了包向电梯走去。
“别太给萧战卖命。”他的话真假莫辨,是警告,还是试探?
沛锦脚步未歇,注意到他说的是萧战,而不是萧总或者夔集团。
身后传来似有似无的哼笑,细细的钻进人耳朵,徒惹的人心思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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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楼如意厅。
硬着头皮走到门口反倒踌躇了。
沛锦捏着拎包的带子,进退两难。
恰在此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上菜的服务生被门口站的的沛锦吓了一跳,倒是机灵的反应很快:“小姐,请进。”
于是沛锦也只能调整好表情,不疾不徐的走进去。
“萧总,章主任家里——”沛锦心里不是没存了半分的侥幸。说不定阐述了缘由,萧战也不待见她留下,挥手就放行了呢。
“坐那儿。”萧战毫不意外的样子,目光示意她坐在靠近门口的末座。
这一坐下,沛锦才发现着实不妥。
五个人,四个男人。
“王总,喝点什么?”萧战转向身边的方脸男人熟稔的询问。
王总爽朗的大笑,带着些东北口音:“萧总你是健忘还是见外,要么就是怜香惜玉,咱不是一贯喝的白酒嘛。”
沛锦心里苦笑。上班第四天,居然就要应酬陪酒。
服务生来分酒,最后一个到沛锦面前的时候,抬眼询问了一句:“小姐,您也倒白酒吗?”
“倒上!”王总大手一挥直接代言:“萧总公司的美女个顶个的厉害,上次一个不提防,竟然被那个小丫头片子放倒了。对了,那个叫什么……桑虞儿呢?”
“离职了。”萧战面色不改,伸手弹落些许的烟灰。
王总惋惜的叹口气:“真是可惜,放着萧总这边这么好的待遇和前途不要,瞎折腾什么幺蛾子。现在的姑娘啊……”
萧战举了杯子:“难得王总今晚有空,先干了这杯再说不迟。”
沛锦傻了眼,盯着眼前半高脚杯的透明液体,心中叫苦不迭。
纵是五粮液这样的好酒,也是会醉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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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酒宴宾主尽欢。
站在酒店门口目送着客人离开,沛锦胃里的翻江倒海愈发的难忍。半斤的白酒。
“走吧,我送你回去。”萧战负手而立,语气听不出半分酒意。
“不用了。”沛锦摇头,却是更加的昏沉:“萧总你也喝了酒,打车回去吧。”
“不碍事。”萧战抬脚向地下车库走去。
向阳楼就在公司对面,过个街的距离就到。
萧战已经过了马路,回头却见苏沛锦还站在那里不动。夜色沉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微风拂起她的裙裾,这样的距离,单薄的要飞去一般。
萧战嘴角微翘,看出她的犹疑。
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知道酒驾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