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蛭呒病!�
金小玉何等聪明,马上想到其中不妥之处:“既然已经有对症的药,为何季……欸,长丰他还是染上了呢?”
不等季然回答,六儿抢先哼了起来:“还不是为了亲自照顾你,小侯爷朝中事务本就已经忙得连轴转了,一回家听闻你病了,衣不解带得照顾你……”
说道后来,撇开头说不下去了。自家的主子,自己心疼。能近金小玉身的,都提前服好药,进出房间还要沐浴和浸泡烘烤衣服。其余人都挨过了,只有季长丰的身子没受住。
金小玉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呢,服侍他的人都挣破头了,哪还有机会服侍别人。
三人都不说话了。
至于这疫疾是哪里来的,季然没有说,金小玉也没有问。这里面的弯弯绕,大家心里都有数,没有必要说出来。
药方和药都是现成的,不过是在给金小玉准备的时候再加上一份就是了。
她松开了手,笑得温婉而大方,真像个长嫂:“连累小叔辛苦,真是过意不去。待长丰好了,必要宴谢小叔。”
金小玉亲自送他到院门口,季然谢过,回以极有深意的一笑:“嫂子保重。”
保重?这是要她保重身体,还是要她保重什么呢……她这一倒就是连着几日,不知道季长丰雷霆地封了院。
听他这一提,有些发愣,不及她细问,季然已经飘然离去了。
“六儿,我昏睡期间,府里院里可有什么异常?”六儿平素里最见不得她得意,如果她祸事要临门,他肯定幸灾乐祸的,不会瞒她。
六儿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表情扭曲得有些好笑,好半天才道:“金姑娘,无论遇上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你只要记着我们小侯爷一定会尽力护着你的。刚极易损,暂且吃些亏,有什么也没什么大的坏处。”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比一个话说的没头没尾?
“我最烦猜度别人的话里话,你就直说吧!”
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宁如玉,你这个丧门星!把我儿还回来!”
来人正是金小玉的婆婆,季夫人。几日不见,连她的面色也是极差,较以前瘦了一些,显出了老态。她依旧板着一张脸,身后跟着陈妈和几个丫头、家丁,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丧门星’看来是继‘妒妇’之后的新封号。以她婆婆对她的厌恶程度,这次触怒她的事情,必然比以往来得要更猛烈一些。
看来季然和六儿给予她的那种‘自求多福’的眼神,和没头没脑的一番告诫,不是事出无因的。
“母亲。”伸手不打笑脸人,金小玉恭恭敬敬地朝季夫人一拜。
季夫人冷哼一声:“得了吧,你的礼我受不起。我儿人在哪,快把他抬到我那去,免得被这丧门星克着。被你迷惑得竟然封院,还杖责蓝珊,赶她出府。”
说着,她指挥着家丁小厮把步辇抬了出来,完全不把金小玉当回事。
“母亲。”金小玉又唤了一声,只是这次的音量大了刚才一倍,如同喝令。
季夫人被这声母亲给吓得打了个激灵,却也停下手脚看她。
金小玉站定,挺直了脊背,正对季夫人。她的脸上不辨喜怒,只是沉声道:“母亲不分青红皂白,一进门就称我丧门星克夫,小玉敬你为长辈,忍了。但是你登堂入室,居然要带走我的夫君,这,恕小玉万不能从。”
季夫人眉毛一跳,似是没想到她居然敢反抗。
金小玉继续道:“母亲应当知晓,病人不宜挪动,此乃常识。母亲说我迷惑长丰,我们夫妻二人感情好,便是我迷惑他吗?我在病中并不知晓他封院和赶走蓝姨娘的事情,但是我相信长丰不是如此草率武断之人。我和他患的都是疫疾,如果异地处置,他昏迷,我清醒,我也会下令封院。至于蓝姨娘,打发她必然也是有理有据的。”
她一番话如同惊涛拍岸,说得又快又急,根本不让人有喘息思考的机会。偏又字字清晰,在场之人皆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心里对金小玉都有几分认同。
季夫人呆了一呆,便笑了:“宁如玉,你很好。”
看来,她的婆婆气上加气了。她耸耸肩,那也没法子,谁让她逼急自己了呢。
“来人,贱妇宁如玉接连招祸侯府,更大胆以下犯上,扣至祠堂,等候家法处置!”季夫人几乎是捏着嗓子说的,声音尖到有几分锐利。
高门大院背后的‘家法’一直是一个神秘又可怖的存在。金小玉听到季夫人近乎抓狂的尖啸,眼前一亮。
双手叉腰,眼珠子一瞪,高声道:“是你们侯府上门求的亲,八抬大轿接我过的门,家法你说动就动得的,一人之言怎可偏信,我要求季家给我会审,才叫我心服口服。”
季夫人有些岔气,自打她嫁进侯府,婆婆宽慈,丈夫爱重。从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和她红脸,大声质问她。
指着金小玉:“好,就成全你一个心服口服。”
两个身材魁梧的丫头朝她走过去,因为顾及着金小玉的疫疾,没敢近身,只是远远地示意她跟着走。
她进门那天,便有人给她下绊子,她有心打听那日出言挑拨之人的身份。但奈何当天人杂,实在是不好查找。以她的地位,四房均应到场;以她犯错的程度,女眷听审足矣。
但是个良机,叫她瞧一瞧是谁在处心积虑的想绊倒她,或许那人也正是害她和季长丰得幕后指使者。
欠了别人的,总要赶早还的。不然,越欠越多,真是要以身相许了。受了他几次恩惠,这回看她的吧。
她微微笑,跟着季夫人身边的丫头走了。
季夫人生气归生气,却也没有被气昏头。金小玉的话,她多少听进去一些,消了挪动季长丰的念头。服了季然准备的药,亲自探望过季长丰才放心地离去。
她忍着等着,却也一直观察着金小玉,这回算是撞上枪口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不识抬举的媳妇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点手腕怎么成嫡妻
金小玉的身前焚烧着沉香,香气馥郁,全然掩盖了房间外熏艾的味道。
环视四周,精巧奢华,暖香阵阵。对用囚一个已经被主母按了‘罪名’的人来说,待遇是极好的。
她所在的地方正是季夫人正堂旁边的小间,平时供她睡睡午觉、躲躲懒的地儿。金小玉是快活时且快活的性子,索性脱了鞋子上榻补眠。
这厢她温暖的屋子里待着,软和的床上躺着;那厢季夫人在寒冷的院外站着,森凉的地板上立着。受审得不像受审的,宣判的不像宣判的,真是奇怪的景象。
“都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吧?总要叫那没规矩的丫头吃点苦头,但也不能太折了长房的颜面,这话中的分寸你们自己掌握。”季夫人不放心,在三房、四房的人没来之前,嘱咐了二房夫人好几遍。
二夫人是个软弱没主意的,被季夫人这个要求给绕得有些晕,心里直犯嘀咕。又要说宁如玉不好,又不能说得太不好,那究竟得怎么说才好?
急得她一头汗,这一迟疑,季夫人凌厉的眼风就扫过来了,她只得胡乱地点头应下。
这廊下这么一合计,时辰也差不多快到了。季夫人眼尖的看见四房那个向来和她不对盘的主,立马收了声。
大概是专程看长房笑话来的,四夫人头上璎珞金钗,一步一闪。
季夫人笑在脸上,恨在心里:“这不是四弟妹嘛。今儿来的真早,往日酒席、议事可都没见你怎么上心。这不,还把瑾儿带上啦。”
“可不是嘛,平日里哪有今天这么长见识啊,得把咱们瑾儿带上见见世面。”四夫人笑得乐不可支,轻轻拍打瑾儿的手。
季夫人恼自己失言,给四夫人钻了话空子。脸皮抽了抽,去招呼后脚就到的三夫人。
四位夫人都到齐了,便一起携手进了正堂。说说笑笑,看上去真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只是各人迥异的心思,谁又能知道呢。
众人坐定,婢女们悉心乘上茶水糕点后,便清了场。
“季宁氏如玉,你知不知罪!”季夫人声音平平,辩不出喜怒。
帘子后面的金小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没开始审问,就已经给她按上罪。想了想,柔弱无力地回道:“媳妇……不知。”短短几个字后,便是久久的咳嗽和喘息。
那声音弱得叫听者揪心,长房少奶奶宁如玉是个病秧子,季府人尽皆知的,本就身体孱弱之人,加之虎狼般的疫症,可不要病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有几位夫人虽是本着看好戏的心态,却也心里一软,看向季夫人的目光里也有些许不认同。
季夫人吃了个哑巴亏,脸色阴晴不定。早些时候在潇潇小院,见她还神气活现的,怎么好吃好喝地在偏厅供了一会,反倒虚弱得像一缕烟了。
她也不好说什么,清清嗓子道:“到底她是我的媳妇,我一人之言,难免有护短的嫌疑,还是各房各抒己见吧。”说完,首先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本来准备附和着季夫人说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仓惶之间道:“宠宠宠妻灭妾。”
四夫人第一个崩不住笑出了声:“只听过宠妾灭妻的,二姐的说法真新鲜。”扭头对季瑾儿,以一种好像很小声,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娘跟你说过今天是来见世面的吧。”
瑾儿掩唇一笑,替二夫人解围:“瑾儿想,二婶的意思,大抵是说宠妾灭妻固为世人所不耻,但是恃宠而骄,散尽侍妾的妻子做法也有违妇德。”
一番话说得语气和婉,就像在叙家常一样温暖。
金小玉笑了笑,这才是高手,杀人于无形。话语像春风送暖,话里暗藏机锋。更让她觉得吃惊的是,这耳熟的声音,不就正是她进门那天,送她‘真真不吉’四字评语的那个人嘛。
季府瑾小姐和宁如玉,素昧平生,又是怎样生的间隙呢?
季夫人摇摇头,觉得这个二夫人真是没用,话都说不清楚。转过头问三夫人:“三弟媳,你说呢?”
三夫人是个知书达理的,因为出身不高,在妯娌间不多话,更多时候是在大夫人和四夫人闹僵之后出面打个圆场。
她笑笑:“我一心礼佛,家中事务多有疏漏,先赔个不是。”这是要撇清关系了。
四夫人立马接话:“瞧三姐说的,我看你眉宇间愁色,不是为季府还能为谁?”
听到这话,众人仔细看了看三夫人,果然今日穿着得十分素净,脸上愁容淡淡。她三十多岁的年纪,风华依旧,难怪出身不高、膝下无子,正妻的位子却稳稳的。
三夫人轻叹一口气:“季府上下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房仰仗侯爷多年,如今却无以援助,怎能不愁?”
众人皆是一番唏嘘,尤其是季夫人,大赞三夫人忠义,金小玉却听得云里雾里的。季府遭了什么难了?!
四夫人是个最会顺藤摸瓜,磴梯上架的,频频点头:“三姐言之有理,大姐夫为国尽忠,为家尽瘁,到头来……唉,陛下也正是的,新皇登基也不想着体恤老臣,反倒……”
“住嘴,陛下的圣裁哪里是你能妄论的!”
金小玉正听到兴处,被季夫人给喝止了,四夫人一脸怨怼,却也不好说什么。
季夫人语重心长:“老爷已被贬为三等公,虽不是什么大惩,但是龙心不悦,咱们做臣子内眷的就需要惶恐自矜。”
几位夫人齐声回应:“我等受教。”
帘子后的金小玉目瞪口呆。原来说她不详,是说她进门未久,公公就遭贬。明明是新皇不喜,也成了她的罪,未免太冤了吧?!
七其余三房的夫人虽然没有直言金小玉之过,但是旁敲侧击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她们说得点到为止,在量刑上给予了她充分的空间。
喝了口茶润喉,季夫人对着帘子后的金小玉,严厉地说:“季宁氏巧言令色,蛊惑我儿专房之宠,不思上朝;恃宠而骄,散尽侍妾;不详之身,害我季家遭来横祸。责令你罚跪于宗祠,抄录《女诫》五十遍,你可服?”
抄录《女诫》是小事一桩,只是季夫人单说罚让她跪于宗祠,没说回来的时限。
服还是不服,这是一个问题,需容她思索思索。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久到大家以为金小玉是不是睡着了,还是昏迷过去。金小玉才不胜娇弱地道:“母亲示下,媳妇无有不从。只是……这疫病来得诡异,相公才发落了蓝姨娘……还望母亲不要怪罪他。”
三夫人低敛的眼眸中,精光一闪,不由装作喝茶的样子,抬眼看了金小玉所在之处一眼。她看似委曲求全的话里,却把对她最不利的指控给轻轻抹去。专房之宠,不是她解释清楚,就有人信的。至于不祥之身,在场所有人心里都知道是无稽之谈,根本不需要去解释。
至于这疫病,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有蹊跷,若是闹大了,府里那些龌龊,少不得要见光。她点到为止,既不放过,也不深究。也算是受了委屈,却全了侯府脸面。
“好。来人,送少夫人去宗祠。”季夫人才不管她委不委屈,一心想着要立威。一击掌,立马就有仆役把帘子后头的金小玉给请走了。
宗祠在京郊,简单打包了几件换洗的衣裳,金小玉就上了马车,三饼不知什么时候也偷偷钻上了车。
六儿前来送行,破天荒地开口宽慰她:“多谢姑娘,顾忌少爷,没有和季夫人直接起冲突。姑娘安心且去,全当散心,过不了几日少爷定会来接你回府。”
金小玉掀开一角门帘,探头对六儿道:“等你家少爷醒了,和他说,不用挂心我,替他母亲操心就够了。”
磊落一笑之后,便催马先行。
陈妈一直躲在暗处,直到亲眼看见金小玉所乘的车绝尘而去,才跑回季夫人那里复命。
“夫人,我亲眼瞧见宁如玉上了车。”
“哦?可有口出恶言?”季夫人问。
“并不曾,少爷跟前的六儿前去相送,她还笑脸相迎。”
季夫人奇道:“六儿居然去送宁如玉?他被长丰惯得目中无人,倒卖她几分面子。你可瞧清楚了?”
“夫人,老奴瞧得清清楚楚呢。”
季夫人沉吟:“这个宁如玉果然不简单。”心下更是庆幸寻了个错处把她送出去,在宗祠过一段时间磨练下心气也是好的。
酉时左右,有仆役来报说季长丰醒了。季夫人刚一释然,那仆役颤颤巍巍接着说,季长丰一醒来就要见少夫人。要他们去哪给他找宁如玉呢?这个时候,宁如玉怕是都快到宗祠了。
季夫人脸一沉,起身道:“张皇个什么劲!随我去就是了。”
进了潇潇小院,老远的就看见季长丰只穿了极单薄的衣服,挣扎着往外走。随侍的人,想扶想劝,碍着他疫病未好,不敢近身。
季夫人气得直抖,指着季长丰:“孽子,还不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
☆、没点手腕怎么成嫡妻
马车驶得飞快,很快就出了城,因为赶路,马车有些颠簸。金小玉却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抱着臂,好整以暇地从头到脚地扫视三饼。
老实巴交的三饼咽了咽口水。乖乖,大小姐出嫁了就是不一样,目光凌厉地像扒衣服一样。
“现在,好说了吧,你为什么要跟来?”金小玉虽然没有大好,不代表烧糊了脑子。
果然警惕,自己人也不好糊弄啊。三饼嘟了嘟嘴,不满地抱怨:“小姐,侯府那种地方有什么好,你做什么瞒着大家嫁到这种人家!”私下里,他听到不少背后嚼舌根的难听话,当真气不过。想不通,金小玉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当家不做,弃蒸蒸日上的镖局于不顾。
当他发现侯府未来爵位继承人居然就是季长丰,他好像有些明白了,但仍旧为金小玉抱不平。
金小玉没好气:“不是我嫁,我这是接了活,代嫁潜入侯府。”
说话间,马车猛地摇晃。不知前路遇上了什么,车夫显然受了惊吓,急急勒马。
“律律律”,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长嘶,疾驰的马车忽然被勒停,车身一时停不住,直往前冲。
金小玉反应很快,扶着窗框勉强稳住身形。三饼却是个掉链子的货,嗷得一声惨叫,倒扑向她。
马车加上三饼的冲力,金小玉跌出车门,半个身子都倒悬在外,垂下的长发几乎挨着地。她咬了咬牙,才忍住把到口脏话给憋回去。
马夫忙着控制马匹,全部精神都在鞍绳上,根本顾及不到金小玉。
眼看着金小玉和三饼就要滚下车,在千钧一发之际。车顶后侧落下一名黑衣人,马步稳稳一扎,马车恢复平衡,金小玉反扑回去,毫不客气地把三饼压下去做肉垫。
去往京郊的路上,本就人烟稀少。先是莫名的惊马,车顶上又突然多出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人,马夫已经吓得不轻。
那黑衣人朝他拔刀一亮,跳下车提刀就砍。马夫脚底抹油,撒丫子跑,不一会儿就没影了。送行的小厮不会武,见马夫跑了,也有些犹豫该不该落跑。到底是侯府的嫡妻,要出了事,不好交代吧。
黑衣人追了马夫几步,忽然回过头盯着小厮,凶神恶煞的小眼神一扫,大喝一声,举到向他劈过去,小厮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那攻势看上去凶狠,其实做个做个佯攻的样子,说收就收。黑衣人嘿嘿一笑,伸手就探向车内。
他手伸进马车的那一瞬,一只玉雕般白皙的手已经按上他的脉门,手指动一动,他的小命就没了。
他身子一僵,用可以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扯下脸上的黑布,苦着脸道:“大小姐,是我啊,一条。”
金小玉这才松了手,跳出车,哼了哼:“你们这又唱得是哪一出?”
贰万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