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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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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忙应道:“是!”转身退下。
易函抬步欲行,复而又想了一想,转头来对北音道:“音儿,你同我一起去。”
马车出了相府外的长道,一路向城东方向驶去。四月末,夜色微凉,车行片刻,车厢内便已卷来沁凉的清风。又行半响,风势忽而止下,北音掀开车帘,但见一座陌生府邸坐落于街旁,规模宏大,瑰丽奢华,却偏生给人一股冷清之味,黑檐白墙,错综复杂,丝毫未有半丝将要结亲之喜气,反倒是给人以无形的压抑之感。
车夫下了马,跑至门前,对守在两侧的侍卫道:“丞相有事求见宣王,请速速通报!”
那俩侍卫互相一眼,其中一个才道:“王爷有事外出,不在府中,待王爷回府之后,定会为丞相禀报。”
车夫心中一个疙瘩,垂下头,正欲回去禀告,却见北音下了马,至走到门前,行色匆匆道:“王爷当真不在?”
那侍卫见了北音,猛地一惊,疑惑道:“你……你是三小姐!”
北音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学了北语的语气,道:“对,我和我爹来找宸哥哥商议要事,之前都已说好了的,他怎会不在?”
那俩侍卫身为王府中人,自然是知道自家王爷和相府千金之事,圣旨一下来,许墨宸是痛心烦闷,两天来滴米未进,终日酗酒,让这王府上下好生担心,人人皆盼着“救星”北语快些出现,此刻听了北音这话,自以为是丞相有法子扭转局势,遂想也不想,立刻改了脸色道:“王爷在墨语轩,丞相,三小姐,请!”
“墨语轩”三字落下,却是在北音心中撩起一层波澜,她只眼眸一闪,便猜出了其中的含义,当真是尽显许墨宸同北语二人的款款深情。
思及此处,心下自然是黯了几分,毕竟这住所是她不日后驻足之处,若是每走一遭,都碰见个“墨语轩”似的地方,那她就算再如何顺其自然,也难免尴尬烦心,难以适从。
在府中绕着回廊辗转几番之后,二人来至一座竹轩之前,极尽清雅,那侍卫让易函、北音稍候片刻,先行走进轩中禀报。
北音站在楼前,抬眸望了眼四下之景,倏地就想起许墨宸那副白皙俊美的容颜,正是
如这青竹白菊一般,丝丝点点,皆清逸温雅,不染俗尘。可这会儿,楼前却是透了一丝酒味,待门启时,她急忙垂下眼眸,生怕谁人一个快步走出来,识破了她的慌。
好在,出来的只是那侍卫罢了。
侍卫走下楼来,恭恭敬敬地道:“丞相,三小姐,里边请!”
易函道:“有劳了。”说罢,面色好了几分,抬步往楼上走去。许墨宸还在此处,那便是排除了最可怕的可能,他领着北音,走进屋中,还未看清屋内是何番景象,就见个雪色影子闪了过来,长臂一伸,在旁侧的北音拉进怀中,往长榻上斜倚而坐,似笑非笑:“北语……”
原是那侍卫激动之下,只同许墨宸报了北语之名,忽略了面前这位德高望重的丞相。面对这声赫然的呢喃,北音心下猛地一急,正想推开,却见易函摆了个制止的手势,当下,又停了下来。
许墨宸醉得正酣,搂着北音,沙哑的道:“北语,对不住,我不得娶你了……”说罢,低下头来,清俊的容颜上落了层胡渣,摩挲在北音颈窝,却是扎在她心里。
许墨宸又道:“北语……若不然私奔罢,哈哈,你敢不敢,要知,我许墨宸实则是敢的……”
听闻此言,易函面色一变,急忙轻咳了几声,引来许墨宸醉眼迷离的神色,怔了半响,才有意识般将北音往身后一拉,警戒地道:“原来……相国也在。”
易函的脸色又青又白,鞠了一礼:“见过宣王。”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真费神啦,不过我就是喜欢修,有点强迫症,乃们不要抽我哇…T^T
☆、河畔
许墨宸双眸染雾,睨着易函,半响却不出声,可那眸中阴郁之色却被易函看得真切,他急忙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听许墨宸冷下声音道:“找本王何事?”
易函垂了眼眸,不敢再同许墨宸正视,道:“不知王爷可曾见到小女北语,她自今日早上出府之后,便不见了。”
许墨宸眉峰一蹙:“北语?”说罢,看向北音,“她不是就在此处么?”
待看清身侧之人时,那双微醺墨眸登时一颤,只须臾间,便松开了她的腰,忙着站起来,高大之影竟是在银烛下晃了一晃:“又是你……”
北音两手搭于身前,低着头不知说何为好,许墨宸抬手按了按眉心,沉吟片刻,方敛了几分醉意,道:“方才……冒犯了。”
北音但笑不语。
易函上前一步,解释道:“北语不见,臣担心她会在王爷此处,故而将北音带来,以免北语当真在王府之中,被心怀不轨之人窥去,落人口实。”
此话一落,许墨宸、北音二人才恍然过来,皇上圣旨已下,七日之后,北语便是北昭太子妃,若是此时再单独出现在宣王府,定会被旁人抓了把柄,而不日后的宣王妃易北音,则是易函此番出行的最好遮掩……
会意过来,北音心中释然几分,许墨宸却是脸色突变,看向易函道:“等等,你方才说,北语不见了?”
易函道:“是。”
听闻此言,许墨宸面色一绷,醉意顿散,沉默间,竟是抬步就往屋外走了去,如风如火。易函和北音见此,皆是面面相觑,互望一眼后,急忙紧随而去。
待行至宣王府外,已闻几番争执之声,许墨宸不顾侍卫阻拦,跳上一匹骏马过后,便直往长道尽头扬鞭而去。
北音扶着易函匆匆赶来,急忙上了马车,帘还未启,便急声对车夫说道:“快!跟上王爷!”
那车夫见此情景,亦是不敢怠慢,大声应了声“是”后,便高扬马缰,策马狂驰而去,待一声马鸣高响之后,车身即刻颠簸四起,紧随着前方飞驰的雪色背影,扬尘而去。
车厢内,易函摇头叹息:“这宣王,怎变得如此冲动了……三年以来,他向来勤于政事,从不缺早朝,可近日因北语之事,却是三四天未曾见着人影了!”
北音薄唇紧抿,一时间不知说何为好,遂只垂着眸子,佯作沉思之状,易函看向她,语重心长道:“音儿,王爷同北语之事,你最好就当不曾发生,成婚之后,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宣王妃,且要记住,不管王爷待你如何,你都不许对他存有二心,
无论何时何地,你们二人皆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北音缓缓抬起头来,素来清波流转的眼眸中带了分沉寂:“爹放心,女儿知道。”
易函不停点头:“好好,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一路穷追不舍,马车终在城边停下,北音掀帘而出,但见护城河畔寒柳凄凄,河水清波潋滟,一对璧人相拥于乱絮之中,白衣胜雪,红裳如火,交融刹那,好似天地间冰消雪融,云破日出。
如此望着,脚下动作竟是一时僵滞,北音原地立着,心里蓦地划过似怅痛。
易函自车厢里走出,见此一景,大惊失色,急忙掉头四看,但见四处并无闲杂人等,这才暂且放心,却又还是上去,欲加阻拦。
北音已下了马车,见易函脸色,急忙拦道:“爹,就随他们去罢,知道北语无碍便好,王爷自会将她送回相府的。”说罢,又低下头去,怅怅然道,“此番婚事来之过急,他们定会许多心里话想同对方说……”
话未说完,却是被易函当即回绝:“不行!此种事,长痛不如短痛,再过七日,北语便将嫁给太子,岂还能与宣王这般纠缠!”
说罢,抬手推开北音,大步向前而去,北音不敢怠慢,纵然心下觉得不妥,却也只得紧随上前。
待扶着易函走至柳絮之下时,这才看清月华之下,北语那张梨花带泪的面容,晶莹剔透,却也破碎不堪。
与此同时,轻若耳语之声飘渺而至:“……今生今世不得娶你,来生定当偿还,事到如今,只得许你一句,总身边繁花似锦,此心定不负卿……”
说话者,正是怀抱北语的许墨宸无疑。
待得此句,北语抽泣之声方才止了几分,却仍是抬着脸,满眸潋滟的望着许墨宸,凄切的道:“宸哥哥,有你这番话,我自是知足了,我不会忘了你的,如何都不会……”
许墨宸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闭上眼眸,似叹息道:“傻丫头……”
这边,易函面色已是青白一片,好生尴尬,顿步不前,北音见此,只好硬着脸皮,走上前去,讪笑道:“王爷,夜已深,北语该回府了。”
听闻此言,许墨宸未曾回头,却是剑眉一蹙,顿了顿,方才松开北语:“好了,回去罢。”那声音满是苍凉,说罢,又抬手来理了理她鬓角散落的青丝,一举一动,皆满是柔情不舍。
北语紧咬薄唇,忍住哭声,许墨宸做完此举,猛地转过身去,负手垂眸:“将来,照顾好自己……”如墨之光,投进那深幽的河,沉静之声色,好似夜下潺
潺流动之水滴。
北语抽泣一声,还想上去拉他,却见许墨宸握紧双拳,痛下决心般闪身躲开,随即跃上树旁之马,扬起缰绳,自长河之畔呼啸而去。
至始至终,眸中皆满是北语那缥缈红影,无旁人半丝影子,哪怕是那位他即将过门的妻子,心爱人之姐姐,易北音。
夜风乍起,幽声狂澜,北音本想去拉北语上马,却见她面色一凛,眸中竟闪过丝愤恨之色:“我不要回去!”
听闻此言,易函脸色一沉,拧眉正有斥骂之势,北音忙道:“北语,莫要胡闹!”
北语抬手往脸上一擦,哽咽道:“姐姐,我没有胡闹!”猛地摇起头来,“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嫁给太子……你们可以不让我嫁给宸哥哥,但是你们不得逼我嫁给旁人!”
摇头间,破碎的目光竟映出了满河潋滟,北语眸光一僵,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长河,脚下步子竟是颤了一颤。
北音见此,面色乍变,上前喊道:“北语!”
北语猛地后退一步:“别过来!”
易函未料得北语会有此举,又惊又怒:“北语,你这是作甚!快给我回来!”
北语后脚踩在河堤上,稍加便有落河之势,一双杏眸满是热泪,大哭道:“爹!女儿真的不想嫁给太子!你们都知我喜欢的是宸哥哥,却非要将我嫁给旁人,这岂不是逼人太甚!”
伴着凄厉之声,狂风又起,直吹得河畔之人墨发齐杨,红裳翩飞,整个人都似要腾空起来。易函听罢,面上赤红一片,却偏生不好发作,须眉紧蹙,踯躅半响,方大叹一声:“北语,你如此之举,可曾考虑过为父的感受!”
北语凄凄切切:“那爹你又曾考虑过女儿的感受?”
易函喟然摇头:“你与太子之事乃皇上御赐,岂是为父有意为难?你快且回来,莫要胡闹!宣王虽伴你长大,但却并非你的良人,你若真是为了他好,为了咱相府好,就早些敛了你这性子,规规矩矩做你的太子妃!”
北语赫然睁大眼睛,北音暗道不妙,急忙劝道:“北语,你莫要激动,有什么话,切回来同我慢慢说!”
北语用力呼吸,静了片刻,才低声道:“爹,皇上到底为何要将我嫁给太子……”
易函面色一变,仓促间闪开目光,北语笑道:“甚么皇上赐婚!若非爹爹在其中撺掇,这圣旨怕是也不会这般乱点鸳鸯谱!”
北音听此,娥眉一蹙,心下不禁狐疑,忙看向易函,却见他已复了那分凛然之气,语气沉沉道:“不错,此事正是为父与皇上商议而成,事出有
因,关系重大,只得暂且牺牲了你们姐妹二人……至于缘由为何,待日后,再慢慢道来。”
北音心中蓦地一沉,看向北语,却见她脸上激动之色消散几分,凝眸不语,似在沉吟,便不动声色走了过去,一把扣住其手腕,将她拉至安全之处:“北语,爹既然如此说,那定是有难言之隐。方才王爷也说了,他虽不得娶你,但此生此世,却只会爱你一个,不是么……”
北语一怔,抬眸看去:“姐姐……”
北音苍然一笑:“宣王即便娶我,那也不过是给府中添了个摆设,在他心里,你才是他的王妃……岂不是?”
北语心中一痛,惊道:“姐姐,我……并非此意!”这才猛地发现,此事之中,受伤的何止是自己。
易函快步而来,一把抓住北语手臂:“还有甚么话,且回去再说。”说罢,一行人直往马车方向而去。
片刻后,马蹄声起,夜幕之下,一辆马车穿过层层柳絮,驰行在古道之中。清辉浸月,夜凉如水,北音望向车窗之外,凝着道路两侧深黑的小巷发怔,也不知为何,竟倏地想起了三年之前,沈祁皓独立在相府墙垣上的黑影。
他从那垣红墙上翻身而来,身浸夜雾,趴在窗前同自己说笑聊天,话毕,却又是捂着俊脸,在自己的责备声中仓皇离去,背影寂寥,却总是回头一笑,憨傻的说:北音,等我来娶你……
眼眸不知为何,竟有些湿漉之气,北音忙低下头去,掩去眸底的那分落寞神色,心里却是无尽的哀伤,天真的想到:“他若是此时能回来娶我,该多好。”
然而,幻想终究会被现实击碎,她何尝不知,即便沈祁皓当真回来,那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垂眸间,北音默默握住了北语冰凉的手,探身过去,低低的道:“北语,你想让宣王好么?”
北语一怔,极快的瞥了易函一眼,待见他正阖目沉思,未曾搭理,方道:“嗯,我自是希望他好的。”
北音笑了一笑,道:“那我想你保证,王爷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
北语一惊,北音又道:“且他心中,定只有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求收藏,乃们最好啦!^_^
至于北音的愿望,嗯…怕是只能想想了…
☆、抢亲
时值元德,北昭开国近百,正乃盛世繁茂。在当今皇室之中,总共有九位皇子,可长至成年的,却惟独太子许墨珩、宣王许墨宸。
太子墨珩,乃皇后曹氏嫡出,虽不太受皇上宠爱,但却有曹家一族极力庇护,二十年来,储君之路走得妥当安稳,大局观之,并无半点纰漏。
宣王墨宸并非皇后所出,其母妃乃是虞氏惠妃,十四进宫,于深冬梅林同皇上初遇,宠冠六宫十一载,却溘然长逝于元德三年。
死因,暴病。
当时是,宣王墨宸正值年幼,方十岁有余。大雪之夜,他跪在长庆宫前,守着那冰冷的灵柩大声恸哭,不分昼夜,险些哭瞎了眼,让长庆宫上下宫人见之心怜,唏嘘不已。
曾有人言,若非惠妃之死,如今太子之位必然是宣王无疑。当年,皇上专宠惠妃,自然对宣王垂爱有加,文武皆亲自授予,寄予厚望。
奈何人事无常,自惠妃逝后,宣王在宫中地位一夜崩塌……
宣王本是温和之人,旁人道他清雅如竹,却不知其心中藏了分清冷——那九重宫门之内留下的幽寂苍然。
因此,他才爱北语的炽热,爱她那份如火的热情。
三年前,皇上只提及有意与相府联姻,却未曾道明细致分配,原以为,父皇知道自己喜爱北语,便会将她许配与他,因此特地接她进宫,从不向旁人遮掩自己的心意,岂料,三年之后会是这般情形……
世人常言,宫中长大之人易看透世态炎凉,城府极深,许墨宸自以为他是看透它长大的,却未想到,一道圣旨下来那刻,他才真正读懂着炎凉是何滋味。当年那个抱着自己读书识字的父皇,换下龙袍为母妃画砂绾发的父皇,那在母妃离世前,许诺永保自己平安幸福的父皇……却也不过如此尔尔,叫人心中,怎个不凄凉?
太子之位,他不争便是,可为何连他仅有的北语也要夺走?
皓月如水,烟雨轻寒,不知不觉之中,许墨宸又走到了城外河畔,这里有着他同北语的无数回忆,或欢喜,或争吵,或沉默,或流泪……一幕幕如雷电般闪至眼前,霎时间刺伤了那双浸墨的眸子,疼痛如针毡,却偏生不忍别头,不肯垂眸,仿佛一旦逃避,便是真的错过了。
冠玉面上,细雨如纱,墨眸之中倒映河面潋滟点点,四下斜风细雨,心上却静若无声。他想起北语曾在此处对他说过的话,每个神情都还真切清晰,仿佛触手可及,却又一触即碎。
或许,这就是身为皇子的命运罢。
这,就是权臣之女的归宿啊
……
明日,就是太子与宣王大婚之时,从此之后,北语便是他许墨宸的皇嫂,而自己,竟荒唐地成了她的皇弟,再度相逢,只是陌路之人。曾经许下的所有誓言,都将顷刻瓦解,如同城墙轰然坍塌,他再不能履行对她的任何承诺,除了最后那荒凉的一句:
此心,定不负卿。
他站在长河边上,沉吟半晌,最终,终究离去。
细雨飘飘,天色阴霾,帝都之西,相府。
待易函说罢,北音蒙蒙睡意登时消散,疲倦的身子也不由坐直起来。
易函沉郁之声还在继续,给沉肃的书房平添一抹寒寂,北音蹙眉,看向窗扉外迷离雨景,直至易函话近尾声,方才怅然道:“这……就是皇上将我许给宣王的缘由?”末了,又低下头去,“竟是如此。”
易函自书案前走来,喟然道:“音儿,你跟北语不同,她性子急躁率真,任性冒失,不宜担此大任,反倒是你,自幼开始便沉稳大度,知退进,明事理,有你在,宣王将来才有希望搏上一搏。”
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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