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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她的背影,李传长叹一声,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父母尚且容她不下,更何况是父皇?陈师傅?纯然?抑或别的女人。总而言之,她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绝对容不下一个青楼女子。她既然是生在水里的鱼,就让她常驻水里,自由的游弋,不要枯死在岸上吧。而我,应该是莲耦吧,有幸和鱼儿相遇,可终于被送上御厨。上天注定我们一定要分离。我们又能怎样?自从离开洛阳,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所能操控的,我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我能怎样呢?沮丧地回到宫里,不住地长吁短叹,大雪纷飞中独自对着梅花自言自语。奶娘看着惊骇,以为冻疯冻傻了,忙把他拉回屋里,暖和暖和。他就在屋里打转,让他静下来就弹一些如泣如诉的曲子。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奶娘很担心,便找来侍卫王顺细问详情。王顺说不知道,奶娘便威胁他说,要告诉皇上,是他私自带殿下出宫,让殿下生病了。王顺只好把今天看到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奶娘。奶娘听后忧心忡忡,那个小狐狸精竟然追来了!来到这里竟也摆脱不掉她。便嘱咐王顺,如果殿下以后再去那里,一定要告诉她。来京都大半年了,殿下长大了,应该知道权衡利弊,理智地处理事情了。纯然才是最适合他的人,是时候让她们赶快定亲了。李传一夜没睡着,总想起紫鱼伤心的模样,觉得自己太绝情了,不停地自责。看到纯然就忘了紫鱼,就这样喜新厌旧、无情无义吗?实在放心不下,第二天一大早就策马去了风雨轩。昨天李传走了以后,紫鱼在雪地里独自流泪。小莲找到她时,她已经变成了雪人。小莲扶她进屋躺在床上,看她脸色青紫,赶快用热手巾敷在她额头上。她说自己没事,要好好休息,把小莲打发走。一夜持续发高烧,第二天就烧得不醒人事,连李传也不认得了。李传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急召太医来,太医却无论如何不肯来,只开了一些退烧的方子。让王顺照方抓药,自己亲手喂她喝下去。她睡了一觉就神智清醒了很多,看到李传守护在身边,眼泪又刷刷地流下来。李传百般安慰她,许诺一定会经常来看她,为她带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紫鱼才露出微笑,抚摸着他的脸,深情地说:“只要把你的心带来就够了。”两人常常一起回忆过去的自由自在的美好时光。缅怀过去,却又不知如何面对未来。多少次,很想顺便去陈府看看却因不知如何面对纯然而止步。太子对李传的行踪了如指掌,他特意嘱咐守门的侍卫不要为难传王爷,随便他什么时候进出。他要等到李传和紫鱼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让天下人都知道李传的品性,让纯然唾弃他,父皇厌恶他,然后夺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女人、父爱、太子的尊严。奶娘知道李传又去了风雨轩,很是担扰,李妃娘娘又不在,这种事又坚决不能告诉陈尚书,该怎么办呢?当皇上到禁苑赏雪时,奶娘也恰好赶到。看到满园银装,她落下了泪,并轻轻涰泣起来。皇上问她怎么了,她说,想起春天王爷刚进宫时,她满腹忧患,李妃娘娘也是提心吊胆,如今圣宠有加,大可以放心了。只是李妃娘娘的一件心愿未了:她喜欢陈家的姑娘,希望自己儿子可以娶她。曾与陈尚书有过口头婚约,王爷来京也与此有关。现在娘娘已经没了踪影,此事再无人提。王爷甚爱陈姑娘,不得随意出宫见她,整日思念她,忽喜忽悲,人也憔悴了很多,真是叫人心疼!自己眼看着却帮不了什么忙,惭愧!皇上一直觉得对不起李妃,当年一时冲动把她打入冷宫,她怀着身孕陷入火海竟然没有及时救援,害得她被迫逃出宫,此生再无缘相见。既然她有这个心愿,理应帮她完成。再说,自己也一直想给李传娶亲,让他不那么孤单,也不要再去风雨轩招惹是非,落人口实。皇上说做就做,知道礼部尚书王蔗和陈明远关系甚笃,马上召见王蔗请他作谋。他到陈家找陈尚书商量婚事,陈尚书满口答应。他本来就很喜欢李传,又因为李妃的关系,当然希望结这门亲事。王夫人心里却很不痛快,她总以为女儿会成为太子妃,竟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传王妃。最难过的莫过于李恭,这个消息简直是五雷轰顶!他向母后求救,皇后娘娘早已恨透了陈明远,是他把李妃娘娘从坟墓里扒出来的,是他把林李传变成了李传,是他造成自己备受冷落、如履薄冰的处境,对她的女儿也不甚在意了。就说,我听说李侯爷家的大女儿温柔美丽,为娘给你去求亲。太子心里只有纯然,哪里听得进去?就直接去了陈府,禀明来意。陈尚书说他当然希望女儿可以成为太子妃,只是皇上的旨意不可违,他无能为力呀。只好答应他见见纯然,纯然正在后花园荡秋千,笑声很远就能听到,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模样,让他心痛得几乎要滴血,脸上却堆起笑容,说:“恭喜姑娘将成为传王妃。”她嘻嘻地笑着说:“谁要做传王妃?”“那就嫁给我吧。”“这种事要由父母作主的,怎么能自己做主呢?”“我请求父皇让我们成亲,好不好?”纯然沉默。太子要走了,她才说:“皇上已经确定让我和李传成亲,你再求皇上都没有用的。”“我不信。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就可以。”急匆匆地离开陈府,面见皇上,声泪俱下地直陈他和陈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陈尚书和王夫人也不反对他们结为夫妇,可李传一来就抢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请皇上为他作主。皇上这时也懊悔自己平常太过宠爱李传,一时冲动做出这样的决定,陈姑娘应该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可是既然定下来了,万无更换王子之礼,否则,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正苦恼不已,礼部尚书王蔗过来请求定婚事宜。皇上就把目前的状况告诉了他,他想了一想,说:“皇上,手心手面都是肉,太子殿下和传王爷都很重要,现在为谁娶陈姑娘都很为难。皇上既然难以下决心,何不令陈姑娘亲自选夫,选中谁就是谁,无论谁落选都无话可说。”“这倒是个好主意。”皇上终于舒展开眉头,“可是怎么听着有点儿戏?”“民间有抛绣球招亲,蒙古女子只要在众人面前亲手把自己的饰物送给意中人就可。为什么不能让陈姑娘亲自选呢?她选了,皇上就不用为难了。”他眉飞色舞地说。“这主意行吗?婚姻大事就这样决定了吗?”“如果此计不行,就只有让太子殿下恨皇上不公了,日后恐怕对传王殿下不利。”“哎,”皇上长叹一声,“可真是麻烦,你看着办吧!”王蔗马上来到陈府,传达皇上的旨意:由陈姑娘在定婚大典上亲自择夫,到时愿意娶陈姑娘为妻的王子会表现才艺。王夫人一听大喜,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选太子殿下,这样就可以做太子妃了。纯然却不置可否,只嘻嘻地笑,说,真好玩儿,我要自己选了。择夫大典拟在西内苑之垂拱殿举行。定婚那天,王子们盛装出场,只有李传迟迟未到。奶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催他都慢腾腾的穿不好衣服,衣服试了一个遍还是没有合适的。他突然想起了紫鱼送给她的粉色夹衫,就穿上了它。紫鱼,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着。纯然是我在长安最亲密的朋友,是我在孤独中唯一的安慰,在举目无亲、风雨如晦的日子里,是她带给我灿烂的阳光。我不能让她失望、难过,所以,一定要去参加她的择夫大典。如果她不选择我,那是我们的缘分;如果她选择了我,那也是我们的命。奶娘看他终于穿好衣服,也不管是什么衣服了,只要能出门就可以了。一路上,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若有所思的面容,飘渺的目光,精神恍惚。这样子如何能打败太子殿下,夺得纯然呢?奶娘暗自着急。忽然王顺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就和他一起飞奔而去。无论奶娘如何呼喊也无济于事,一溜烟地出了宫。大典要开始了,却怎么也等不来李传!太子殿下心想,难道他退出了?太好了,还有点自知之明。纯然当然选我,他来只是给人看笑话而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陈明远想,如果你根本就不敢来应战,难道要我把女儿送到你府上吗?王夫人面露喜色,不来就对了,来了也白来,不过凑热闹而已。皇上想,他一定恨我答应了他的婚事又安排什么择夫定婚,如果陈姑娘真爱你,自然会选你的。你在他们家呆了那么久,恐怕早已情根深种,还怕什么呢?吉时已到,大典如期举行。伴随着鼓乐,纯然在丫环、婆子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婀娜身姿,弱柳拂风;雪白肌肤,在大殿里如钻石般闪闪发光;一双灵动的双眸,顾盼生辉,照得多少王子都喘不过气来。她微笑着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和众位王爷,并说愿意献舞为大典助兴。她舒展双臂轻轻起舞,像蜻蜓点水一样轻灵,在湖面上自由地飞翔。翡翠玉镯闪出幽幽的光。李恭认得这双玉镯,这是他很想拿来送给纯然却被李传抢去的玉镯。虽然最终回到他想送的人的手里,却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了。虽然他确信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他的,对此也不免遗憾。纯然边舞边搜寻,却没有发现李传。吃惊。失落。原以为他一定会到的。他怎么了?病了?还是放弃了我?不会呀。他明明很喜欢我的。他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他要把我让给别人吗?他不知道我也喜欢他的吗?难道他以为我会选择太子?来都不敢来了。懦夫!如果你今天不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一曲终了,王尚书宣布愿意娶陈姑娘的王爷可以展现才艺,以博佳人欢心。燕王对太子殿下笑笑,就拔出剑嗖地一声飞到了大殿的正中间。“小王愿意来一段剑舞以助兴。”说完就漫天花语地舞起长剑,殿里顿时风生云起,凉气逼人。他心里明白,太子殿下一直对陈姑娘一往情深,陈姑娘以前对太子殿下也是青眼有加,自己只有倾慕的份儿。父皇心中只有那个新来的李传,恩宠甚至超过太子殿下,自己更要靠边站。舞剑不过是凑热闹,借机表现一下而已。接下来的众位王子或文或武,纷纷各显才艺。纯然却无心欣赏,不住地向门口张望。最后出场的是太子殿下,他自弹自唱,一大群美人伴舞。悠扬的琴声,深情的歌唱,一点也不逊于李传,几乎打动了纯然那颗玲珑剔透的心。做太子妃有什么不好?太子殿下会比李传更爱我。我们从小就认识,他一直对我很好,嫁给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李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不太清楚。对我也时好时坏,高兴了像宝贝一样对我,失意时不理不睬。正想着,母亲推了推她,择夫的时刻到了。她的心蹦蹦地跳,这一刻这么快就来临了!可他还是没有来。他究竟去了哪里?竟然这样弃她不顾!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强忍住。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我不可以让人看到流泪的样子。她迈着沉重迟缓的脚步向众位王子走去。虽然明知道只能选择坐在第一位的太子殿下,她还是从他身边走过,一个个地走过众位王子,然后再走回来。太子殿下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她双手举起手中的玉佩,如举着千金重的石头,刚想为太子殿下戴上,传王爷到的呼声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飞跑的脚步声,那熟悉的脚步声。“纯然,纯然,等等我!”李传飞到了她身边。太子殿下却猛地夺去她手里的佩玉,为自己戴上。似笑非笑地对李传说:“你来晚了,她已经选择了我。看佩玉!”“谁没看见殿下自己抢过去的!这也算吗?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李传气愤地说。“你才是抢!才来几天就想把陈姑娘从我手里夺去?你去了哪里?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实话吗?”“一个故人病了,我带着太医去看她。”“故人?风雨轩的相好吧?安慰了相好,就来抢王妃!”“恭儿,你在说什么?”皇上制止李恭。“父皇,你被蒙骗了!所有的人都被骗了!让他如实交待,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李传,以你母亲的生命起誓,告诉大家你去了哪里,和谁幽会去了?”“我的私事,不用向你交待。”李传愤怒地说。太子殿下竟然跟踪他!“你不敢吧。”李恭拍拍手,“带她上来。”紫鱼?李传简直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说病了,自己为了看她连大典都要错过了。前脚到这儿,她后脚就跟来了。好大的本事!连皇宫也畅通无阻。“紫鱼,谁带你来的?”“紫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冒然前来,请皇上恕罪。”她彬彬有礼地拜见了皇上、皇后娘娘。“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皇上问。“奴婢叫紫鱼,洛阳人氏,为追随传王爷来到长安。想看一看择夫大典,是不是会选中我青梅竹马的传王爷。”她看看李传,看看纯然。所有人的眼光都射向李传。纯然水汪汪的眼睛充满惊谔,逼得他不敢对视。“李传,怎么回事?”“回父皇,儿臣听说她病了,就赶忙去看她。其实她根本就没病!儿臣就回来了。至于她怎么进来的,儿臣不知,不是儿臣带来的。”他心乱如麻,不知道皇上的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传王爷已经有心上人了,何必再来这里凑热闹呢?”太子殿下冷冷地说。“贱人,你害得殿下还不够吗?他为了躲避你,才来到长安。你还不放手,想怎么样?殿下最喜欢的人是陈姑娘,李妃娘娘最恨的人就是你!你算什么东西?难道要他为你不忠不孝吗?”奶娘气冲冲地说。她左等李传不回,右等也不回,竟然被骗到她那里!如今,竟跑到宫里来撒野,大胆的小娼妇!紫鱼马上泪如断线的珠子纷纷滚下。“奶娘,我知道你恨我。我今天来就没有准备回去,就让我死在你面前以谢罪吧。”说完拔掉头上的银钗就刺向自己的喉咙。李传一个箭步赶到,劈手夺去银钗。“你想干什么?”李传紧紧拉住她的双手。她泪如雨下,下得皇上的心都湿了。梨花带雨的面容,寒梅傲雪的骨气,多么妩媚动人!一时间,皇上想起了李妃。她倒和李妃有些相像。正沉思中,皇后娘娘悄声问他该怎么办。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就让她嫁给李传好了。”皇后娘娘看他盯着紫鱼看,心里很不舒服。“婚姻大事,岂能草率?先让她下去再说吧。”皇上面向紫鱼,和霭地说:“你放心,朕会为你作主,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谢皇上。”紫鱼无限依恋地离开李传。“陈尚书,你看这择夫的事该怎么办?”皇上转向陈明远。“先缓缓吧,皇上。”陈明远无奈地说。“都已经定下来了,还有什么可缓的?此事就这么定了吧!”太子焦急地说。“我谁都不嫁,落发为尼!”纯然早已成了泪人儿了,涰泣着大声说完就跑出了大殿。李传、李恭都赶忙追出来。她跳上自家的马车,命令即刻出宫。“纯然,听我说,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李传在车的一边跟着跑。“陈姑娘,他令人失望,还有我啊。你不必出家的。”李恭在车的另一边大声喊。马车飞奔出去,两人气喘吁吁地怒视。“是你把紫鱼带来的吧?好卑鄙!”李传恨恨地说。“你才卑鄙!明明有女人,竟然欺骗无辜的纯真少女。纯然多好的女孩,欺骗她,你良心无愧吗?”“我对纯然是真心的,没有告诉她紫鱼的事只是不想让她多心而已。”“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等着瞧吧,有好戏看了。”太子殿下故作轻松地说。
正文 第六章 尼道相依
李传回到芳华殿就愤怒地扯下衣服,恨命地扔到一边。坐立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煎得团团转却找不到出路。纯然是爱我的,否则选择太子殿下就可以了,何必要出家?一想到那头如云的秀发随着冰冷的剪刀片片飞落,心如刀割。从此再也看不到她欢笑开心的模样了。即使她不选择他,也不能选择在尼姑庵里伴着青灯古佛寂寞度过一生。她天性活泼好动,如何受得了那种苦!我已经对不起紫鱼,不能再害了纯然了。他骑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