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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智轩出现的一刻，韩旭默默退到一边，他总觉得他不该挡在这两人之间。他们之间总是透露着一种默契，不是旁人能够插入干预的。
“楚将军，一切进行得可还顺利？”
“子子如你所下，半步不差，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堵到卫丹。”智轩应得风淡云轻，语气却并不喜悦，“只是截下海国君主之后，下一步你如何打算？”
无望海上，狂风渐起，船只上下起伏，摇摆得剧烈起来。
“放他走。”
“什么？”智轩听着错愕，这个计策从一开始便是清菀亲自做下的决定，她要他们抓住卫丹，好嫁祸于狂龙，以让都国摆脱两国多年来的战事烦扰，可是就在要大功告成的这一刻，清菀为何临阵变卦？
“你要放他走？”
“对，我已经让他绕至更深处的腹海过境，你就让都国的水军船只停在这吧。”
“这次放他走，如同放虎归山，我们不可能再有第二个抓住海国国君的机会，这于都国百害而无一利。”智轩敛眉拒绝，“我不能答应。”
到底是都国人人爱戴的将领之才，即是在她的面前，也不会忘记为国效忠的志愿。清菀嘴角噙笑，坦然解释道：“我这次放他走，是要他答应在明年桃花开前，海国不能举兵攻打都国。”
智轩眉宇仍然凝蹙，“可这种约定并不牢靠，即是他现在做下永不侵犯的盟约，我也不觉得海国会如约遵守。比起这些，何不现下抓住卫丹，震慑海国，也许尚有一劳永逸的可能。”
清菀哈了口热气道：“原本，我的计划的确如此，但是在卫丹身边的这两日，我发现了一件事，也因此改变了我的初衷。”
“什么事？”
想起与季翡所说的那番真心之言，清菀捋过发丝，细细叙述道：“从前，我一直以为海国的出征出自于他们君主的野心和私欲，可如今，我才知道，海国一直以来对都国的挑衅，并不是来自于海国君主一个人的意愿，而是整个海国的意愿。若然如此，即是我们俘获卫丹，除掉海国君主，也会有另一个好战之人接替海国国君之位。”
“并不是一个人想要战争，而是整个海国？”智轩心中亦是陡然一震，也约莫明白了女子的想法，“那么你现在是想？”
清菀低着头，厚重的袍子掩住了她的绣鞋，然而只要缓缓走起来，绣着紫菀花的鞋头就会露出厚袍，好似冬日中的一朵花蕊，令人瞩目。
“一直以来，每每海国来犯，都国都以守为主，不曾进攻过海国的领土。但是海国对我们的威胁，已不是来自于一些人，而是一个国家。我想这刻除了夸赞一句海国说服人心的本事之外，作为他们的敌手，都国应当已留不得海国的存在。”
清菀止住在甲板上踱步清闲的动作，抬眸的精光寒芒里，令智轩猝然一怔。
“楚将军，下一次与海国的战役，不再是击退敌国，而是要让敌人永远消失在这片土地。”
不过是一段战前谈话，却让智轩已经觉得自己身在战场，左手不自觉地握住腰腹上的佩剑，冰凉坚硬，就好似面对敌人应有的决心。
智轩沉声道：“所以你和他的约定，是想先熬过这个冬天？海国地域属北，比都国更为习惯阴寒的气候，而到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对都国的军队就会有利许多。再者，这段时间也可以让王军做好出征的准备。”
“嗯，而接下来劝服我们的都国王上，便是楚将军您的责任了。”
智轩对此并不在意，守护都国本是他投身军营的决心。而如今一切的过程种种，清菀已解释地十分详尽，他于清睿的说辞也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可是卫丹会遵守承诺吗？”
“守或不守，我们都只能随机应变。总比这刻杀了海国国君，引起海国动乱得好。何况都国王军除了需要时日筹备战事之外，都国的国库也需要好好进行谋划。”清菀凝声道，“战争，能晚来一天便是一天，能早结束一天就是一天。”
季翡，对不起。我想为了都国，我的确已是半点真心，都不存了。
抬眸回首间，乌云笼罩，雷声振振。
“进去吧，看来就要下一场大雨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风云
更新时间2013819 8：06：47 字数：3117
磅礴的暴雨，不等清菀他们的船只与水军船队汇合，便顷刻拍打起无望海的水面，激起无数的水坑。
尽管船只已行到了军船的一旁，但智轩并不准备让清菀登船，毕竟不能保证王军之中没有人识得清菀当初的样貌。因此智轩以为还是等雨小些，再让舟含等人登上使臣的船只为好。
于是清菀独自待在船舱里，因下雨的关系，午后的天气已是昏暗一片，不尤点燃了两座烛台。军队的船舱，摆放装束自不及季翡的船只，韩旭亦特意端了一杯热茶送来，只见女子靠在暖炉旁，望着窗外的暴雨，默然出神。
“阿紫，喝杯茶吧。”
“嗯。”拖下厚重外袍的清菀，豁然感觉身姿轻松了许多，而她拨弄茶盖的优雅举止，也令韩旭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会想要喊她一声公主，从他们第一次剑拔弩张的见面开始，清菀便是高高在上，不容旁人质疑胁迫的。
“雨可能还要下一会。”韩旭瞟了一眼窗外的乌云密布，犹豫了一会，提议道，“我去将楚将军请来可好？”
清菀摸着手上的茶碗，淡淡一笑，“我倒是没有什么话要同他说，你有话要对他说么？”
韩旭一滞，应道：“没有。”
“那你找他做什么？”
韩旭被问得一怔，难道要他告诉清菀，他只是希望给他们营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么。清菀见韩旭面色尴尬，决定不再为难他，坦然说道。
“其实，我在韩家船厂的时候，便同他好好谈过了，你已经不用再为我们操心了。”清菀拂过茶盖，茗了一口热茶，品味道，“有些事，就和这茶一般，有的人爱喝浓茶，有的人爱喝淡茶，可是泡茶的人却不一定懂的喝茶人的的心思。”
“公主……”
清菀眼眉一抬，笑道：“你又叫错了哦，韩旭。不过分别了一段日子，你似乎又回到了在玉都的样子呢，不是还约好了要请我吃冰糖葫芦的么？你不会想要毁约吧？若是如此，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冰糖葫芦？
是啊，明明心里早就决定好了，一定要做好她手中的剑，也要做好她身前的盾。谁让他接受了她的木槿花，此生他便是女子的近侍护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如当时的承诺。
“是，我一定会请你吃的，不过也请阿紫姑娘在军船上，暂时不要唤我的名字，我是被当做韩家随从带上军船的，毕竟还是不要让旁人知晓，我是曾陪同在清菀公主身旁的护卫比较好。”
“也对，雁禾和艳昭应是侍女，或许能难免一责，可你这个护卫，却是逃不了干系的。”
少顷，船外的天空渐渐又恢复了一点光亮，雨势已小，只是细雨朦胧云雾中，让无望海添上了一份悠然淡雅的气息。
“清菀！我可、唔唔！”
舟含刚一把推开舱门，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有人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封住了他的快嘴，而听此人教训舟含的声音，也十分熟悉。
“请你不要乱喊她的名字，这两个字，如今可是都国禁忌。”
“正雅？”清菀认出了女子的声音，而从舟含的身后探出头来的，果不其然地便是天宿司的正雅巫道。
韩旭从旁说道：“正雅巫道如今是楚将军的随军祭司。”
“清菀！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我同你在一起那么久，可断然没有看出你是一个短命鬼。”
正雅激动地直接扑到了清菀的身上，尽管女子的身上仍是穿着红白相间的祭司服，不过举止语态仍旧半点联系不上圣洁二字。自然，这样的举动惹得一旁的舟含很是不满，一手指着她抱怨道。
“喂，你刚刚还不让我喊她的名字，怎么你自己喊得那么起劲？”
这刻正雅直起身子，十分不屑地瞟了舟含一眼，轻蔑道：“我同她的关系岂是你可以比拟的？我对她的称谓，又岂是你可以称呼的？韩家的小娃娃，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得意忘形起来，和天宿司作对，可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你个臭女人，以为自己是祭司了不起吗？！”
眼看俩人满脸愠色通红，一场口舌之争既要爆发，好在舱门口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线，“够了，还请两位一人少说一句。”
智轩略带无奈地看着屋中性子皆如顽童的俩人，一声叹息。趁着智轩制住他们的一刻，清菀亦偷偷推了推一旁的韩旭，悄声地好奇道：“他们两个之间怎么了？”
“第一次见面时，正雅巫道为舟含批了一命，不甚看好。舟含便总说正雅巫道是个坑蒙拐骗、空口胡话的骗子。”
“哦？正雅批了什么话？”
韩旭回想道：“似乎是蛟龙搁浅，困兽之斗。”
蛟龙搁浅，困兽之斗？
“正雅，这八字何解？”
从字面上看，这几个词并不太好，舟含到底是她的朋友，清菀不尤关心舟含的前程。
“呵，就是说啊……”正雅手指点唇，眼神嘲笑地盯着舟含道，“他这辈子根本不适宜出海寻宝，还是太太平平地做他的韩家少爷，来得清闲富贵。”
听见正雅如此说，清菀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什么攸关性命的事情就好。只是依照舟含的性子，要他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的确是有些为难他了。
“舟含，事在人为，你也不要多有顾虑，这一次你领王军前来救我，可当真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舟含骄傲地抬头挺胸，生气的面容瞬时被自满所取代，“自然，也不看看本少爷的功夫能耐。”
未免俩人再度争吵，在舟含心情好转的一刹，清菀立即问向正雅，“你怎么会做了随军祭司？”
“说来话长，成日待在玉都实在是无趣。不过清菀，你知道么？原来盗走都国龙脉藏宝图的人，竟然是天宿司的蓝肃！天师为此勃然大怒，甚至抛弃了他多年装出的仙家风范，听说王都的阴阳师们可受了不少苦呢。这也难怪，谁让天宿司不仅被王上责罚，以前跟过蓝肃的阴阳师都被刑部拉去严加拷问，原本崇高在上的天宿司名望，可谓是一落千丈，也难怪天师要心痛发怒了。”
正雅摊了摊手，语气虽然无奈，可言行间，似乎这桩攸关天宿司上下的事，与她这个祭司并无太大关联。
清菀颔首，淡淡道：“嗯，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如今蓝肃和藏宝图就在狂龙的手中。”
“狂龙？！”正雅大惊，“那么蓝肃是狂龙的人？！天呐，他竟然是个海盗？明明比起当朝天师，我觉得蓝肃的为人气度要更似仙家气度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太可惜了。”
“我说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吧。”舟含反唇相讥，“明明更应该关心如何拿回那份藏宝图才对，那可是都国龙脉哎！”
“哼，说得倒是道貌凛然，有本事你倒是去夺回来啊。”
“此事，你们不必多有争论。”清菀及时砍断了俩人争吵的可能，淡漠地宣布道，“我即刻便会回到狂龙中，探悉他们得到的都国秘宝，究竟是真是假。”
“你要回到狂龙号上？！”
“你不是说你不能辨别地图真伪的吗？”
舟含和正雅先后惊讶大喝，俩人相视一望，对于彼此在这刻表现出的默契，显得甚为不满。不过这两人如孩子般的争吵，倒让清菀有了极好的心情。
“这个世上，一个被需要的秘密，是不可能只由一个人来保守的，否则若君王猝死，都国的秘宝岂不是要永远埋葬在汪洋之中。所以，这个世上知晓真正都国龙脉的人，至少有两个。”
“这么说，除了当今王上，你就是第二个知晓真正藏宝图的人？”
正雅看着清菀深邃莫测的嘴角，尽管知晓她因宫闱生活而变得十分擅长玩弄权术，却一直没有想过，或许清菀的城府心机也有与身俱来的天分。如此便能解释，为何当今的都国王上亦是其中能手，说到底，他们的确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呢。
“此事不易声张的道理，你们应该懂得，而事至如此，都国也需要那笔财富了。”
一直静默站在一旁的智轩明白女子的意思，都国的龙脉宝藏，将是充盈国库的最佳途径。可是他的内心却又是那么得不安，清菀还是要回到那些海盗的身边，这种做法真得是正确的么？
“韩旭，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回到狂龙号上？”
韩旭凝声定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自然，我永远是您的护卫！”
烛灯攒动间，舱外的乌云已逐渐散去，让入夜的星辰探出倩影来。清菀行到智轩的面前，望着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男子，眉宇眸光里，印出得不仅仅是对方的身影，还有对方的心意。
“今后你我分头行事，只为保住都国的民安国泰。”
“你放心，我的心里永远都会装着天下百姓。”
只是，谁是谁的天下，谁又是谁的百姓。
这个问题，或许也只有他们自己的心里，才能真正明白。
而智轩铿锵有力的承诺，胜过波涛海浪，风云变化，紧紧地扣在清菀的心头。
也是很久以后，清菀和智轩才发现，正是今日的这个约定，给他们之后的人生引来了种种变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归
更新时间2013820 8：14：13 字数：2357
无望海上的愁云，厚重得如同接天连海地压倒在苍穹青冥之间，仿佛只要轻身一跃，便可以触手可及。然而，此刻汪洋汹涌的海域中，乌黑浓稠得又岂止是天上密布的乌云。
缓速行驶狂龙号船头上，铁达穆傲然林立，只是比起往昔唯我独尊的霸道气韵，此刻男子的背影略显单薄。
“铁达穆，今日又在那站了多久？”
甲板上，伏图踏过邻船相连的木板，稳稳踏上狂龙号上。自从遭遇军队奇袭一事，狂龙便暂时决定九船一同行动，以做好万全的对战准备。
“老样子，从辰时起便在这里望天，都快五个时辰了。”
聆风蔚蓝的眼眸依旧忧虑至深，他已不知该如何去劝解男子心头的郁结。这种离别的漠然，并不是用言语可以化解的，就像当初舞儿离开他时，那种生死之痛，深入骨髓，终年不散。
伏图亦佩服当初那位姑娘舍生取义的决断，不尤对铁达穆有丝愧疚。
“那他早上进过食了没有？”
“只喝了一碗粥汤。”
天穹下，聆风的语音方落，就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调笑声。
“铁达穆还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那女人离开了五日，他就喝了五日的汤水，如果她回不来了，铁达穆是不是要为那女人绝食赴死？”靳阳不知何时，抱胸挑眉地靠在船舷边，轻视一笑，“这样的人，还能做咱们的老大？呵，狂龙恐怕离灭亡是要不远了吧。”
“臭小子，你是来挑事的吗？！”
这刻一直站在一旁的阿刀豁然冲了上来，他的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粗人一个的他虽然为了老大的事也几乎茶饭不思，可是除了干着急意外，他半点不知该做些什么。如今碰见靳阳上船挑事，他正好寻着个发泄的地方。
“怎么，想要打架吗？”靳阳扣着手腕，一派好战的势头，“呵，阿刀，铁达穆现下这个样子，就算你被我打趴下，他都不一定会来帮你哦，你可不要后悔。”
“臭小子，要后悔的是你！”
摩拳擦掌间，甲板上看不惯对方的两人，蓄势待发。
“老大，前方有船！”
桅杆上负责监视海面的兄弟，忽然高声呐喊，止住了底下就要开战的势头，也让一直立在船头巍然不动的男人，猝然一怔，原本望着海面，没有半点焦距的眼眸忽然璀璨发亮。
聆风、伏图等人也赶到了铁达穆的身后，一同凝望着眼前的海面，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着同一个期许，希望铁达穆多日的等候，能够有所回报。
聆风代替铁达穆下令道：“停船！”
迎面漂泊而来的船只，在波涛中带着背景的厚云，让人觉得唾手可得，却又触之不及。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盯着渐渐靠近的船只，直到立在船头的女子身影逐步清晰起来。
沧海浮云间，几道天光透过厚重的云朵，现出柔和的光芒，洒进蔚蓝的海水。波光粼粼里，女子灵动如仙的气韵就像是海中水仙，衣袂纷飞，乌丝舞动，好像由遥远的海上之国漂浮而来的神女，令众人的面上都不禁露出一点惊叹和欣喜。
这一刻，他们早已忘了，曾经对女子身份的介怀。
“哟，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是命硬。”
靳阳仍旧是悠闲的模样，只眼角余光地瞧了女子一眼，冷哼一声，走开了去，接下来其乐融融的团聚画面，显然并不适合他在场。
而这刻也并没有人会抽出空来和靳阳斗嘴，既是阿刀都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场景。船只靠近的刹那，大家只觉得眼前黑影倾身一跳，犹如当初这个男人跳上鬼船时，没有丝毫的犹豫，金色的瞳眸里，只有女子飘然的倩影，占据了铁达穆所有的思虑。
“你这个疯女人！”
铁达穆掠身飞跃，脚掌刚落至甲板上，就直冲女子而去。
“谁允许你拿自己去当人质的！”
怒吼愠色的气息对面，清菀却笑得优雅淡然。
“铁达穆，为什么你每次来接我，面色都如此凶相？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回来？”
“疯女人，你是得寸……”
“得寸进尺？”清菀率先抢了话道，“你每次都是这句话，委实起不到什么震慑之效呢。”
女子毫不在意的笑颜，愈发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