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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都国的女官，负责此次出使天羽皇朝的一切事宜，请问贵国帝王有什么时候可以接见我们呢？”
“会面的时间安排在明日巳时，现下请诸位至宫殿中稍作休息，王宫已为诸位备下了晚宴洗尘，还请各位使臣能够满意。”
“大王子太客气了，我仅代表都国感谢天羽君王的盛情。”清菀甜美的笑容，比往常笑得还要璀璨，“不过不知道大王子可否带我领略一下天羽王宫的风景呢？”清菀环视波光粼粼的湖水，“这里，真是太美了。”
“水月湖的确是天羽引以为傲的景观，难得使臣有雅兴，那么这边请。”
清菀微笑地与其他人说了一些话，显然是要与其他人分开行动，既是铁达穆也十分配合地遣开了随行的官员护卫，最后两人不出意外地共游王宫。只不过那份在旁人面前和蔼协调的画卷，在单独相处的一刹，骤然崩裂。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自己跑来找我。”
严厉的语调比起往昔要阴狠暴躁许多，可见现下铁达穆能什么都不做地走在清菀的身边，几乎是花了所有力气在隐忍自己的恨意。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已经回到天羽。”
“是，正因为知道你在天羽，所以我才特意请王上派我为使臣，出使天羽皇朝。”
清菀应得从容淡漠，不含半点情绪。这样的淡定坦然，反而令铁达穆的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不尤冷冷问道。
“那具棺木里躺得是谁？”
清菀一边欣赏了围栏边的清澈湖水，一边微笑答道：“自然是雪空，你不是也猜到了么。”
生恨的拳头紧紧地被铁达穆仅剩下的一点理智束缚在两侧，但眉宇表情间，一直伪装很好的漠然已顷刻荡然不存。
“你不怕我就在这里杀了你吗？！”
“呵，其实我们都是习惯了生死的人，不论是王宫的阴谋陷害，还是海上的杀伤掠夺，你我的眼睛都见证过许多人由生至死的样子。不过大王子。”清菀侧目笑道，“朝堂与海上不同的是，即使是握有生杀大权的王族，杀人也总要有个名头理由，否则滥杀无辜只会被人骂为昏君。”
“大王子，一定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如果大王子现在在这里杀了都国使臣，并不会让天羽的立场有半点好转，甚至只会令天羽的处境愈发难堪。”清菀翘起的嘴角带着难得的魅惑，指尖轻柔地拨弄着铁达穆臂上的紫色矿石，眉宇微合，“又或是在你的心中，我已经比久微更重要了呢？所以才会不顾天羽立场，也想要杀死我？”
“住嘴！”
轻浮的手指被铁达穆狠狠握在手掌之间，他压着声音道：“你或许说得不错，我应该一早就杀了你，当做为久微报仇，这样很多兄弟就不会因你而死了！”
又是一个频临在理智边缘的人，不过他们都在最后认清了她的本质。
其实清菀自己很早就已然发现，她一直对王兄说，作为一国帝王要懂得无情，实则自幼比王兄更钻研帝王之术的人是她，潜移默化间，她早对自己种下了深深的无情诅咒。
何况眼前这个曾和她结下白首之约的男人，也已经对她漠然置之。
哪怕她告诉他，当初她是真心立下蓝天碧海、生死与共的盟约，即便为了都国而将狂龙留在那座孤岛上，但是她的初衷亦是陪在他的身边，任由他的谴责惩罚，哪怕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但是她只想告诉铁达穆一句话。
她清菀嫁给他，无关都国久微，只是出于一片真心。
然而，现下都已错过了时机，无论她再解释什么，铁达穆都永远不会相信他了。
他们之间已不存在什么所谓的信任。
“自然，你现在杀我亦是不晚，不过我不觉得天羽会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臣子君王，他们都应该希望以婉转的办法来化解这个问题。”清菀轻描淡写地说着话，“毕竟我在王宫的二十年，可要比你更理解各国的国情和处事方法。”
手腕的疼痛感越来越重，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深深捏碎。
“你这种女人！不得好死！”
狠绝犀利的话，犹如男子散发出来的杀气，狠狠地缠在清菀的身侧，刺进清菀的心头。
好痛……为什么会那么痛……明明只是手腕被抓，为什么她的心也会跟着那么痛。
清菀低头苦笑一声，抬起的眼眸却好似铁达穆的恨意，精芒决绝。
“好吗？这么诅咒自己孩子的生母，你的孩子说不定也会死于非命哦？”
“你……说什么？”
震惊的语句令铁达穆的手劲豁然松懈，不可置信的脸色一片惶恐。
“没有听明白吗？”清菀的笑容越发灿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口的痛渐渐平缓下来，“就是现在我的肚子里，正怀着你的孩子啊。”
铁达穆莫名地瞥了一眼女子的腹部，平坦的藏在宽硕的衣衫里，看不出半点模样。
“现在还看不太出来吧，毕竟才只有两个月，再过短日子应该就十分明显了。”清菀慈善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断然就是一位幸福的母亲，“穆，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时亲昵的称谓，却好像一杯毒酒，未入喉，已觉泣血悲苦。
“说谎！你又在说谎，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怀了他的孩子？！为什么总是不能让他对她狠下心肠？！
铁达穆金色的瞳眸已逐渐浑浊不清，眼前的这个女人践踏了他的真心，摧毁了他的部族，害死了他的手足，为什么自己还要对她心软……为什么……
“问我是不是谎言？”清菀偏头一笑，天真无邪，“你应该先问自己，你希不希望这是一个谎言？”
湖水是平静无绪的，但当清风一起，水面便会泛起涟漪，当光华一射，便会乍现出闪烁的光辉，当雨水一落，则会掀起滴滴水珠，如圈圈透彻的泡沫，顷刻便会消失在风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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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出使（下）
更新时间2013105 21：44：16 字数：2485
“阿穆。”
站在远处的聆风，直到看见清菀远去，方走到铁达穆的身边，看着昨夜还踌躇满志的男人，顷刻又变作一滩死水。就好像当初他得知清菀为了换回雪空，自作主张地将自己作为交换条件，成为了海国君主的人质。那时候的铁达穆气愤又无奈地站立在甲板上，神色凝重地遥望无际的波涛海面，似乎随时都想跳入这片汪洋之中。
果然，铁达穆一旦遇到了她，就像是大海遇到了红风，掀起一阵怒涛风浪。
“这次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怀了我的孩子……
铁达穆不置可否地扶住自己的额头，还没有从那一刻的震惊中回转过来，这次是真的吗？不再是她的什么手段？
铁达穆沉沉地叹了口气，暂时抑制住心中的震撼，对聆风道：“计划暂时搁置，不要动手。”
聆风喟叹道：“是因为确认了都国使臣是她吗？你应该知道，那具棺木里躺的是雪空，他们显然是以此来要挟天羽的，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老君王都会责备到你的头上，形势对我们已经十分不利了。”
聆风沉思了片刻，终于决定似地抬头说道：“阿穆，不如就此退出吧。”
“我们原本就只是想要利用天羽，你也根本不想认回这位父亲，既然如今的设想都不可能实现，我们还是尽早做好退路的打算。”
“我知道了。”但是现在他还不能离开。
铁达穆低沉的嗓音徘徊在湖面上，但这是一种空洞飘渺的音律，听在聆风的耳中只觉得忧虑非常。
“你是真得知道了吗？！铁达穆，想想阿刀、绮罗他们！”
提醒的话语如雷贯耳地钻进铁达穆的耳中，松懈的双拳再次握紧，这刻他只觉得烦躁，“我说了，我知道了！”
他是真的知道，但是尽管知道，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的确如她所说，在这个繁华的王宫里，在这些繁复的朝政面前，他不能像在无望海上那般，毫无顾忌地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又或者说他一直以来所学的本事并不适合这个地方，这里并不是他能与那个女人抗争的战场。
这夜与都国使臣的晚宴，铁达穆没有出席，只是让天羽的官员陪在一边。而次日的早晨，天羽的老君王终于接见了都国使臣一行，作为大王子的铁达穆以及未来天羽储君的大公主芽美皆在殿堂之中。
“臣下受都国新任帝王之命，特来问天羽君主安好，亦希望日后天羽能与都国继续友好盟约。”宫殿中，清菀稍稍行礼之后，朝身侧一抬手，“这些是敝国王上准备的一些礼物，聊表心意。”
王座之上的白发长者，一派帝王作风，应得理所当然、干脆利落。
“那么就请使臣替孤转达感谢之意，孤也命人准备了一些薄礼，亦希望之后两国的交往能够越发紧密。”
“陛下客气了，不过都国有一件事，还需要贵国的协助。”
“哦？”老君王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具棺材进入天羽，他便知道这些都国使臣根本是来者不善，“什么？”
“是攸关都国睿帝被刺杀一事。”
老君王垂着眼眸，低沉的声调显得有些不在意，“此事，孤亦感到十分惋惜，都国睿帝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年纪轻轻的，的确可惜了。”
清菀面色轻松，语调却丝毫不弱，“是，都国百姓对睿帝都是由衷的爱戴，因此都国上下亦对睿帝被刺一事，耿耿于怀，势要寻出元凶，祭奠睿帝在天之灵。”
“嗯，孤听说刺客已当场被击毙了。”
“刺客的确已然身亡，不过对于都国来说，指使这名刺客的幕后之人才更令敝国在意。”清菀指尖一划，陪同的男子上前打开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把匕首，“这是刺客所用的兵刃，上面刻着一些图文，还望贵国的大王子能够指教一二。”
老君王和芽美公主的目光不尤投在漠然的铁达穆面上，静谧了一刻，铁达穆踏步向前，威风凛凛。
清菀微笑地接过锦盒，递到上前的男子面前，“大王子，请。”
锦盒中的匕首是极其普通的一把匕首，只不过剑柄的两面，一面刻着久微部族的图纹，而另一面则赫然刻着一个穆字。铁达穆越发熟悉不过，他亲手交予清菀的护身信物。
铁达穆抬头凝视着与自己咫尺相隔的女子，她是想用这把匕首将雪空行刺一事与他联系上？他有脱身的办法么……
“贵国想要如何？”
相对直视的金色眼睛，印出彼此认真安然的神情。这样的回答显然已经默认了这把匕首的出处，毕竟铁达穆十分清楚在这件事上没有辩驳的意义，即便否认了，清菀也有其他办法来证实雪空与狂龙的关联。
“敝国君王以为，天羽素来与都国交好，两国数年来亦无风波，但是在都国与海国这样紧张的环境之下，睿帝却遭他国暗杀，委实是对都国的挑衅。”清菀眼眸一抬，越过一旁的铁达穆，直取王座上天羽君主的眼睛，“敝国以为，这次的刺杀事件与海国莫名的战争一般，对都国来说，皆是不能容忍的耻辱。”
这个小姑娘是要告诉他们，幕后凶犯的地位与两国交战一样么，也就是一定要他们天羽负责到底了。
老君王睨视铁达穆背影的匆匆一瞥，带着轻蔑的失望和毫不在乎的遗弃。
“陛下，敝国君主的意思是，如果陛下对证物无疑，为两国能够继续融洽相处，敝国希望能够邀请贵国储君暂住都国，加深两国日后的情谊。”
竟然要将天羽储君作为人质？
老君王眉宇微微一蹙，说起天羽储君，自然是王女芽美当仁不让，这对他来说，倒能算得上是一件美事。但是如果将拥有众人民众支持的公主，遣送至邻国作为人质，恐怕会掀起一场风波。
清菀猜出老君王的思虑，不久立即补充道：“不过考虑到天羽的情势及敝国新任君主尚幼，也希望能有一位男性的年长玩伴，敝国以为大王子的身份亦十分妥帖。自然，最终的结果还是由陛下亲自决定，臣下会静候答复。”
女子欠下的身躯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正确来说，她成为了天羽的众矢之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但是当立场交换时，带给旁人麻烦的人，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多数都不会在意自己的立场。
“公主，这样好吗？为什么不直接提出要铁达穆作为人质呢？那位天羽君主不是不太喜欢长女么，万一他选择了长公主怎么办？”
使臣居住的宫殿里，从千里迢迢赶回的韩旭亦随行在清菀的身侧，只不过他一如既往地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应该说他如果选择了长女，才是都国的幸运吧，我全然可以煽动天羽百姓，反对老君王，恐怕到时候才是天羽真正的内战。”
静坐在椅凳上的清菀，说得风淡云轻，两手交叠在腹部，悠哉地打起节奏。
立在一旁的韩旭道：“可是这样的话，就与您的想法不同了吧，您不是想要铁达穆么？”
敲打的手势豁然停住，勾起一抹笑意不明的唇角。
“我想要的？我想要的，远不是我想，就可以得到的了。”
病情基本恢复，依旧每晚十点左右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故乡（上）
更新时间2013106 21：47：22 字数：2295
次日，天羽君主的决定很快就以一份正式的圣旨传到了清菀的手中，而天羽帝王所选的人亦如清菀所愿，是天羽皇朝的大王子天穆。
于是，一切礼数周到之后，便到了他们启程回都国的日子。
旭日方升之时，铁达穆便准备好了一切，站在围栏边，遥望暖阳照拂上水月湖的光泽，生出让人安心的光辉。
不久，聆风也踱步而来，瞧了铁达穆的背影一眼，不尤也望向湖色美景，喃喃道。
“我已经和族人说过了，让他们先回海上。但尽管知道这是天羽君王的决定，族人们都显得很不服气，恐怕对你也有些怨怼。”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铁达穆负手的姿态，傲然挺立，自信满满的模样就好像还在无望海上一般。
“天羽，原本是我们向都国复仇的最后希望。”铁达穆面色不动，语气倒并不显失望，“枉费我们在海上那么久，那位海神最终还是不愿庇佑我们这些狂妄的海盗，而要守护那些信奉着他的伪善者吧。”
聆风抿着嘴，其实雪空的行刺只是想为枉死的兄弟报仇，却没想到会将整个部族的大计都牵扯进去，如此来看，一直以来的命运，的确更为偏向那个女子。
食指呼唤间，雪白的苍鹰盘旋在铁达穆的头顶，回应主人。
“之后如何，我会让雪鹰和你联系的，你也早点去和他们汇合吧，可以暂且先回岛上过段清静日子。”
转亮的天空，将四周的山脉清晰地映在湖面上，既是雪鹰飞翔的姿态也被鲜活地刻画进去。聆风向外稍挪动了一步，最后犹豫了一刹，还是问道。
“你心里到底还是没有放下她吧？”
否则，已经没有必要留在天羽的你，全然可以和他一起离开吧。
但是沉寂了半晌的湖水，良久都没有再起波澜。
聆风叹息了一声，无奈的忧郁蓝眸终究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尽管他不知道久微一直坚持不懈的信念，是不是走到了尽头，不过对于铁达穆来说，他和那个女子的命格星轨，从一早便是注定要缠绕一生的。
离开天羽皇朝的时候，天朗气清，空气已满是春天的气息，街道树木绿荫，花香扑鼻。
“天羽，真是一个祥和的国家，既是在繁杂的街道上都能看到那么多的盆栽，委实令人心旷神怡。”清菀朝着坐在身侧的男子，莞尔一笑，“果然这里比都国更适合居住吧？”
只是轻微晃荡的马车里，冰冷的男子只是闭眼假寐，半句未发。
而清菀甜美的笑意半点不减，放下撩起的车帘，双手摸着小腹，“穆啊，其实我都没想到一夜欢愉，就可以让我怀上孩子呢，不过我相信这个孩子的命一定和我一般坚韧，毕竟他的降临，可是牺牲了不少人的性命。”
清菀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手指一根根地盘算起来，“说起来，到底有几个呢？”
“梓露、阿影……蓝肃……白凤、绮罗、阿刀……然后连雪空也不在了，曾经叱咤风云的狂龙海盗，如今还剩下多少人呢？”
然而静默的车厢，并没有因为清菀挑衅的一番话而掀起任何暴怒的声响，铁达穆仍旧保持着抱胸闭目的坐姿，少顷，方睁开金色的眼眸，定在女子笑意满面的脸上。
“你说完了？”
清菀赞叹道：“看来你在天羽王宫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不再像以往那般容易被人激怒了，这是好事，毕竟你也要为人父了，总是沉稳一些得好。”
“是么。”铁达穆抬起的眼神略带阴狠，“我倒希望孩子，不要有你这样的一个母亲。”
伤人的话，总是能让人由内而外的感到彻骨的冰凉，就好像那些深冬漠北的冰锥，直直地穿过皮肉，在表层留下万年寒气，却将皮下的血肉筋脉一并吞噬殆尽。
清菀的嘴角愈发上扬，低头笑道：“那真是可惜了，孩子在我的肚子里，是换不得旁人的。”
随后马车又陷入一片寂静，只是清菀合上的眼眸里，还含着她好不容易忍下的一滴水珠。
她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以往听说做了母亲的人，会变得多愁善感，如今她若然想要哭上几次，应当也没什么丢脸的。
不过，孩子，明明丈夫是妻子最大的依靠，为什么娘亲却唯独不想在你的爹爹面前，落下一滴眼泪呢。
日夜如梭的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