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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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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因祸得福,司马瑞自刺客事件后似乎对她更亲近了些,他默许她陪在他身边,有时候是批阅奏章,有时候是阅读典籍,疲倦的时候,也会唤她替他读书,而萧双双也渐渐地对他的喜好有了更多的了解,奇怪的是,每到未时三刻,宫人总会递送一碟子点心进来,他也不用,最后点心就会被撤走,但第二天依旧,她有次闲来无事便拈了块尝,是很特别的味道,有点清凉,微甜,后来她特意去问宫人,说是司马瑞还是太子的时候特意吩咐去民间寻来点心师傅做的玉露糕。
玉露糕,玉露糕……
她总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从前听到过。
“双姐姐,这回太子哥哥宫里的师傅做了玉露糕,我可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下次定要带些来让你尝尝。”
萧双双猛地一震,忽然心上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的,不会的,清芷,她……可若是真是她,自己又能怎么办。
那日,司马瑞传了萧双双过来,前线却突然传来险情,她便一人在那房中漫步,见那层层叠叠的书籍旁边有一个大的箱子,她忽然挪不开脚步——
清芷,清芷,清芷……
巧笑倩兮的清芷,美目盼兮的清芷,托腮发呆的清芷,吃着糕点的清芷……那模样活灵活现,栩栩如真,她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什么碎了,然后微微发疼,为什么是清芷……
怔忪之中,没有察觉身后来人的脚步声。
“昭仪娘娘。”
她猛地回过身,见到来人后,有些怔楞,“是你。”
“您都亲眼看到了是不是?”宋禹好整以暇地翻弄着箱子里的画卷,“八岁那年顾小姐第一次进宫,那时候陛下已经知道将来是要娶她为后的。”
“你瞧他们的感情真是好啊,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宋禹勾了唇,“陛下心中早就有了人。”
“你胡说。”萧双双猛地打断道,“若他有了心上人,那时候在蕲州,为何?”
“因为他想要尝试普通人的情爱。”宋禹手下一顿,没有抬头,“身在帝王家,的确有着太多身不由己,谁又能不向往自由呢?那时候,你恰巧出现了,给了他生命中从不曾感受过的情爱。”
“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话音一转,“如今,他已经不记得你,这样,其实也好,普通人的情爱是难以在后宫中生存下去的,这点,想必昭仪娘娘心里也清楚。”
“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萧双双眯起眼睛,她本能感到宋禹也许并不如他们原本想象的单纯。
宋禹轻笑一声,忽的靠近她的身侧,抬手,仿佛要轻抚她的脸颊。“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也有我的私心。”
萧双双一把挥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我不会相信的,除非,除非他亲口对我说。”
亲口吗?
窗外,一阵风过,落下几片梨花,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她枯坐在床边的小榻上,只等到月色溶溶,才等到司马瑞。
她未曾点灯,今天穿的又是月牙白的宫装,只是领边上绣了些别致的紫罗兰,司马瑞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安静地坐在一隅,脸沉静,眼无波,仿佛一个精致的木偶娃娃,不禁皱眉;“夜里风大,怎的也不唤宝绣替你披件衣裳。”
说着,一件明黄色的大氅已经落到她的肩头。
他才发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削瘦,也许是感觉到了身上的暖意,她抬头,眼中依旧一片漆黑,开口时声音轻微,“陛下,对你来说,萧双双是什么?”
司马瑞一怔,不明白她为何突如其来地低落。
萧双双见他一脸莫名,忽然低笑,“你竟真的忘了,全都忘了。”
如果她此刻回头,也许会发现其实司马瑞的脸色并不如她想象中的漠然,也许会发现隐在袖中的手直攥得指节发白,也许……只是哪里有那么多的也许。
“陛下。”她喃喃道,语气生冷而僵硬,“你想好答案了吗?”
一阵短暂的静默,像是过了一生漫长,司马瑞终于开口,低且沙哑,“爱妃,你……”
够了。
她忽然泪如雨下。
不是双儿,是爱妃,多么亲昵而又疏离的两个字眼,将她的心彻底粉碎。
这一刻,她只是觉得累了。
做了那么多,该做的,能做的,终于,还是都变成了徒劳。
“陛下。”她站起身,向外挪动了几步,留给他一个挺拔笔直的背影,“臣妾失态了。”
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她,萧双双,即便失去了爱情,却依然以高贵的姿态,向过去告别,这是她的傲气。
从太仓殿到玉霞殿,几乎要绕过整个后花园,她于百花丛中,翩然而过,悄无声息,月光倾洒下来,远远望去,飘逸似月下仙子,又像是花朵幻化成的精灵,越是凄悲的美,越是惊心动魄。
忽然一声鸦鸣响起,她兀自一惊,心脏在短时间的收缩下,跳得极快,于是不得不停下脚步,扶住心悸,还在怔忪之中,再次响起的,却是铛——铛——铛——三声悠远哀沉的钟声。
她迟疑了一秒,猛地往回狂奔,夜色凄迷,脚下被石头绊倒,只落得双手被蹭的鲜血淋漓,她却恍然未觉,只起身,继续奔跑……
太仓殿前,早已跪了一地宫女太监,禁卫军在四周巡逻,大臣们面面相觑,这一切都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萧双双在上到第三极台阶时,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

☆、辜负

司马瑞驾崩的第三天,萧双双终于苏醒。
自醒来后,她终日不言不语,也不许旁人打扰,只独自一人,倚在榻上发呆。
宝绣心下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唯有偷偷给萧相寄了信。
第二日一早,萧父萧母进宫。
萧双双见到他们,终于开口说话,临走时,却嘱咐母亲将宝绣带出宫,寻户好人家嫁了。宝绣知道后自是哭天喊地不依,可是萧双双却很坚持。
最后,整个空荡荡的玉霞殿,终于只剩她,孑然一身。
司马瑞入皇陵的那日,她没有去,只是宋禹却送了一样东西过来。
“陛下生前很钟爱此物,到死都不愿放手。”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紫檀木的盒子,那是她亲自绘了花样,又寻了极难得的紫檀木,着人精心雕的匣子,是十岁那年送给清芷的诞辰礼,这世上独一无二。
宋禹扯了抹诡异的笑,“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司马律要他死,那你呢?”萧双双答非所问,“司马律许了你什么?”
原来她一切都看得透彻。
宋禹有些讶然,淡淡道,“怪只怪他太轻易信人。乱世,不需要心慈手软的帝王。”
萧双双嗤笑,“何必为自己的欲望寻求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
《东庭雍华帝后列传齐建帝传》:“六十四年冬,建帝崩。帝无子嗣,传位于端亲王司马律。”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她看着我,是那种难以描述的荒凉,“我……那时候,许是对你还无法做到毫无芥蒂,而你又偏偏……”
我知道她说的是司马律对我的态度,难怪那日她仿佛恨极了我,“他杀死我父亲,害我母亲病死,迫我兄长流放,双双,我同你一样恨他。”
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眼角似有泪光攒动。“清芷,是我愧对你。”话音刚落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每一声都重重地落在我的心上,“别说了,别说了,你等着,我去寻太医来,一定要将你治好的。”
她只是按住我的手,没什么力道,却叫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有些费劲地直起身子,从枕下取出那个紫檀匣子,凝视半晌,终于嘴边溢出一抹苦笑,“这辈子,若说还有什么牵挂……清芷,这个你收下吧,终归……”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我抽抽噎噎道,“双双,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把他当哥哥的,他对我也是如此,我们从不曾……”
“傻丫头。”
我忽然怔住,或许是因为她那温柔熟稔的轻唤。
“我只庆幸那人是你。”
我心中难言酸涩,她冰凉的手缓缓地握住我的,绽开笑颜,刹那间,那暗沉的皮肤突然焕发出一种逼人的丽色,我仿佛重又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智慧过人的萧双双。
“定不相负,终究……还是辜负。”
她闭上眸子的一瞬间,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巨大的悲伤将我笼罩,我仿佛就要窒息,“双双,双双……”
我抱着她渐渐凉去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跪得太久,起身的时候,身形微晃,竟不小心将那紫檀盒子带落,清脆一声。
盒中露出一缕璎珞,我怔怔地将它取出,竟是一块玉佩。
恍然记起,那年临别时我曾对他戏言,“这盒子便是你的心,往后你就不得不将我放在心上。”
我有些愕然,轻轻地抚过玉佩上的纹饰,一个“双”字被深深的断痕从中间分开,那上面似还有鲜血凝固的痕迹。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那天晚上,我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去向司马律讨要一张旨意,追封萧双双为先皇后,与太子哥哥合葬入皇陵。
“朕可以帮你,可你觉得朕凭什么要帮你呢?”司马律闻言后只嘲讽一笑。
“这是你欠他们的。”我淡淡道。
司马律摇头,“这世上没有谁欠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就是如此。”
我听得他凉薄的回答,不怒反笑,“也是,我倒忘了,你本就没有心,更不懂什么是爱。”
“顾清芷!”司马律不知为何突然发怒,一把将本要转身离去的我重又扯回去,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若说有亏欠,那也是司马家欠朕在先,若说有过错,错的也是他的父亲对朕的残忍,朕,没有错。”
我皱着眉忍受肩上传来的剧痛,冷眼看着他一脸神情癫狂。“即便如此,太子哥哥,双姐姐,月娘,他们又何曾对不起你半分?若不是当初太子哥哥好心解除了你的圈禁令,即便凭着吕相的势力,你也得不到今天的权势地位。他救了你,你却杀了他,夺了本属于他的一切,还连累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可做了恩将仇报之事,你却依旧能够心安理得,司马律,我只能说,你是真的心狠。”
他殷红的唇紧抿,桃花眸中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狠戾,“这世上,唯有你顾清芷,没有权利来质问我……何为情爱;又为何心狠。”
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我毫不退缩,迎着他的目光,开口道,“你为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要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你那自以为是的爱,在我看来实在可笑可怜,你根本不明白,若真正爱一个人,又怎么会舍得她委屈痛苦丝毫,你所谓心心念念的,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你心底对权利的渴求。”
也许是今夜又一场生死离别给了我太大的刺激,让我能将这番话说出口。
“司马律,尽管过了许久,可我依旧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到底是什么样沉重的打击,才能将一个人毁得如此彻底,没有丝毫活下去的斗志,然而又觉得这世上没有人应该是为了被毁灭而降生的……说出那番话,我本意要唤起你对活下去的欲望,谁曾想到却自此种下了这样的错因,连累了太多太多无辜的人,也许……”嘴边带了苦涩的意味,“从一开始,错的人,是我。”
肩上的力道加重,我却恍若未觉,兀自沉浸在一种迷惘中,不能自拔。
一声轻笑,重新唤回我的意识,司马律松开了钳制我的手,开始发狂地笑,身上却有一种浓郁的悲伤和苍凉,“……顾清芷,我本就要放你走的,你又何必急着否定一切。”
“这辈子,我的确辜负过许多女人,这也许是种报应,你不愿信我,我也无话可说。”
他亲手拟了折子给我,我接过的时候,他有片刻的僵硬,“清清,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你心中恨我,我是知道的。这世上,恨我的人太多了,真心待我的,也都离我而去了……我曾经想挽留,哪怕只是那片刻的言语温暖,那对你而言也许微不足道,可你又怎么能明白,那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你们所有人眼里,司马瑞良善,我恶毒,可司马瑞与我不同,他的生母是皇后,从小极尽双亲宠爱,注定了一生尊贵的命运,但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他话音一顿,嗤笑道,“也许有吧,母亲的怨恨,父亲的恼怒,还有那些形形□□异样轻蔑的眼光……”
“我深爱的人是我爱而不能得之人,那些仿佛爱我的人,或贪慕权势富贵,或出于畏惧害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是感情,除了伤痛,又能带给我什么?如果这是你们所谓的情爱,我不要也罢。”
在迫人的静默中,我攥着手中的追封诏书,擦着他悲戚的身影,目不斜视地朝门外走去。
将跨门槛之时,一句极轻的叹息,在风中飘散开……
“清清,我不求你无怨无恨,只是,能不能……不要为那时的心软而后悔……”
眼睫颤了颤,我终究没有回头。

三日之后,是我出宫的日子。
最后一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月娘,梦见她紧紧攥着我的手,眼中是刻骨的诀别之意,“从此,生生世世,再不相欠。”
她在我的怀里,突然化作一只纯白的蝶,飞出窗棂。
我愕然抬头,却见到梅姑,依旧穿着一身素缟,披散着如瀑长发只在额角缀了朵白花,右眼角下也依旧是那朵红梅……
“记住,丫头,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心来的重要。”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念离真,皆为妄想。守住自己的心,就守住了自己的命。”
木兰树下,她又开始跳起那支舞,一直旋转,旋转,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脚步渐渐远去,我不自觉地向前追寻,渐渐地,前头出现了冷宫的模样,不知何时,梅姑已经不见了,吕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陛下不爱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枕边人,我原以为这样也就够了,可是终究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后来,眼前的冷宫忽然也消失了,露出一大片荷花池,我见到一叶小舟,从眼前驶过,双双笑得那样的美,她说,“我只问你,可愿此生此生相伴,白首不离?”
……
蟒暗花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衫,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桃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腰封垂下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留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曳地三尺许,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镶五色米珠。发鬓正中戴着联纹珠荷花鸳鸯满池娇分心,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荷花,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玉坠角,中心一对赤金鸳鸯左右合抱,明珠翠玉作底。
历史上,大约从来没有哪个女子,不是公主皇女,却能从宫门出嫁的先例。
身后,沉重的宫门缓缓合上。
那些悲欢离合,仿佛也被永远关在了这九重宫阙之内,又有谁会知道那一场盛世流年,她们守着寂寞伤得面目全非。
【世无双·完】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把最艰涩的第三卷写完了,撒花~~~

☆、【木兰约】

你若要现世安稳,我陪你岁月静好,你若想无忧无惧,我许你一世长安。——【木兰约】

平阳的秋景,是极美的。
梧桐树叶铺满街道,金灿灿的一片。
我推开窗户,这是位于城西的一座玲珑别馆,小小的一方府宅布置得极精巧别致,长亭水榭,无一不让人心旷神怡。我托着腮眺着窗外,心绪却不自觉地游离开。
明日,便是大婚典礼。
而我也有预感,过了明天,事情的本末就会水落石出,与东夷这一战背后的真相,司马律篡位背后的真相,父亲的死因,在这场场的阴谋阳谋中,桓泽是否真如宋禹和司马律所言,是操弄棋局的幕后人……
我在这些纷繁毫无头绪的问题中,变得有些烦闷,是以晚膳也没用多少,就蜷在榻上小憩,桌上灯火在夜风中摇曳着一室明明暗暗。
吱呀一声,约莫是风把门给吹开了。
我微微皱眉,本不愿理会,谁想这夜风凉意甚重,我抱着手臂还是免不了一阵哆嗦。
翻身下床,却在下一秒,彻底怔楞住——
“霍大哥?”我不可置信道,心下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你如何会在此处?珏,他也来了吗?”说着便四处张望起来。
“青花。”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隔世之感幽幽升起,我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霍展伸手轻轻地将我搂紧怀里,难得温柔,“你受苦了。”
我只是摇头,却还是不免担心,“珏,他在哪儿?是否……一切安好?”说到最后,尾音已经哽咽。
“没事儿了,都过去了。”霍展点头,“如今,我们都还好好的,就够了。”
“是啊。”我擦去眼角闪动的泪花,扯了笑道,“为何他不同你一道来?那日自大漠一别后,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快与我说说。”
霍展告诉我,他没有回到木屋,而是一路随连珏去了岐明山拜见了谷虚道长,然后又回南明匆匆禀告了父亲就赶回京城来寻我,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那样。
“清芷,我今日是来带你离开的。”
霍展坚决道,“我们先北上去炎晔,等连珏办完了手上的事情,自然会来见你,炎晔偏远,没人会找到你们。”
我一怔,离开,的确,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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