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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列架上,每个颅骨前都有一张小卡片,写有编号、姓名、性别、年龄、简要案情、鉴定结论及送检单位和送检日期。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尸体都已面目全非,只能通过颅面鉴定确定其身份来源。
何晓筝走到在陈列架前,似乎并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一转身,她笑了,她看到三维扫描仪上有个黑包,她用手摸了摸,也没打开看,就放进背包里,转身离开了。
下地铁的时候,何晓筝感觉有只手伸进她的包里。她没有惊慌,也不做理睬,反而暗自偷笑,任由那只手在包里摸来摸去。那人摸了一会儿,把里面的东西托出一看,脸色大变,愣是给塞了回去。何晓筝回头,咧嘴一笑,那小偷一捂嘴,撒腿就跑。
刚走了一段路,何晓筝便发觉身后还有人跟着她,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拳谱有云:胆量抱身,临事不乱。就在何晓筝算计着是跑,还是打的时候,后面的人,几步紧赶,一个大抓,就抓住了何晓筝的肩膀。
没想到,何晓筝早有防备,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转体,回头就是一个侧踹,接着,又来了一个横踢。那人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何晓筝的技术特点很鲜明,完全是技巧型的打法。而且风格独特,出手的时机、部位、角度、力度都十分凌厉。没想到,那人毫不示弱,刚刚站稳,又反扑上来。何晓筝顺势用腿插击那人裆部,反手拉臂,一个插裆扛摔。只听到那人,哎哟一声,一个剽悍的大男人,就这么轰然倒下。接着,便是尘土飞扬,路人侧目,一阵喝彩:“好!歹徒被制伏。”“嘿!一招致敌。”“侧踹够快,横踢够狠。”“拉臂干净、摔得利索。”
这场仗打得挺快,十来分钟就完事了。何晓筝收了招式后,单腿跳了几下,从地上捡起自己踢飞了的高跟鞋,吹了吹尘土,把鞋穿上后,暗赞:“感谢高跟鞋的发明者一千次!”用高跟鞋踹人,是她处理犯罪分子的最好办法。
“不许动!我是警察!”
何晓筝听到是自己人来了,心里一喜,转身看去,却是一把黑糊糊的枪口,直击她的胸口。吓得她连忙对着警察解释:“他是小偷,一直在跟踪我,还想偷我的钱。”
“我们是警察,有人举报你携带毒品,当然要跟着你了。”地下那人,趁何晓筝穿鞋时爬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何晓筝面前一亮,何晓筝见是警察证件,脸色立刻即变。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小偷,没偷着东西,反而报警陷害她。
持枪的警察朝她喝叱一声:“你把包扔过来。”
何晓筝不但不给,反而抱得更紧:“你先放下武器,很容易走火伤人的。”
警察口气非常强硬,根本不理何晓筝那一套:“不要和警察讲条件。”
“你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这很危险。”何晓筝把包从后背卸下,扔给警察时,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笑,“小心点,看了以后,别往地上扔,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警察接过来,刚把包裹打开一半,“刷”的眼睛就直了。何晓筝眉毛一扬,冲着他“嘘”的一声,吹了一口凉气。警察顿觉阴风四起,心里一慌,吓得把手里的包裹往天上一扬。随即,人们便尖叫着往天上望去,只见一奇形怪状的东西,晃晃悠悠地从空中,直线下落。
人们这下看得清楚,那分明是一颗人头。围观的人,顿时,有多远闪多远。
眼看人头就要落地,何晓筝赶紧推开警察,伸手接住颅骨,抱在怀里,动作极其灵敏。她转身和警察说:“我已经警告过你,别往地上扔,可你也不能往天上抛啊!”
警察铁着一张脸,对着何晓筝说:“你现在不仅涉嫌携带毒品,还涉嫌杀人分尸,跟我们走吧!”
何晓筝心中一急,语无伦次:“我的职业就是分尸,错了,我是职业解剖。嗨,我那不叫分尸,不叫杀人,我……我杀人分尸,也都是合法的,你们……”
警察见何晓筝一片胡言乱语,解释不出什么一二三来。咔,亮铮铮的手铐,戴在了何晓筝的手腕上:“这么说,你还是个职业女杀手?”
何晓筝戴上冰冷的手铐,这都哪是哪啊?她回头很无奈地看着警察问了句:“我被捕了吗?”
警察看着何晓筝那惊魂未定的眼神和体态,不禁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并且嘲笑了她一番:“其实犯错不要紧,人生还很漫长,只要你熬得住监狱的生活,东山再起也并非不可能,越狱不算什么技术活,会钻下水道就行了。但你要记得,有几条高压线,是绝对不能碰的,三十万伏,一触即死。有时候,天堂到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何晓筝彻底无语。
第五十三章 一场误会
何晓筝被带进附近的派出所里,她趴在办公桌上,一边用手指抚摸着她面前的颅骨,一边从手铐的缝隙里瞪着那名警察,问:“它很可怕吗?”
警察看着骷髅上两只黑咕隆咚的大眼睛,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可怕的,就出了一身汗,我说你没事不逛街购物,带着个骷髅乱跑什么的,是心理变态?”
何晓筝笑了笑,说:“我心理很正常,就像你的呼吸一样正常。我是法医,我不跟骨头、尸体、断肢在一起,就证明我失业了。小师弟,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真的很困,请你放我回家吧,我想睡觉。你再不放我,我可要打呼噜给你听了。”何晓筝说完,倒头就来了几声雷般的呼噜,还是带着哨音的,让人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口技。
警察看着那个颅骨,跟何晓筝强调了一下:“你说你是法医,总得给我个身份证明吧,我说的是证件,不是购物商场里的那种VIP卡。”
警察说完话,听见有人敲门,转头一看,有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问:“你是谁?”那人从怀里亮出一个证件,说:“这可不是购物中心的VIP卡吧?”小警察仔细看了看那人手里的证件,慌忙说:“啊?原来是刑警队的,狄康队长啊,那……她是……”
狄康瞥了何晓筝一眼,说:“公安局的仵作、验尸官……”何晓筝一听,脸上立刻就不愿意了,跟狄康强调说:“请你叫我法医!”狄康走到何晓筝面前,一脸坏笑地说:“我听说,你涉嫌携带毒品,又涉嫌杀人分尸?”何晓筝用眼神横着狄康:“那是小偷陷害我!”
狄康一声喝令:“别解释了,抱紧你的人头,跟我走吧!”
警察两下一看,都是自己人,赶紧从中间调和:“看来是个误会,我们也是听人举报,说有人携带毒品,才盯上她的,你看……我们也没穿警服,这……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个……也不能怪她。只是没想到,她身手这么敏捷。”说完,赶紧掏钥匙,给何晓筝解铐。
“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已经解决完了!”何晓筝伸出手腕,在他面前摇晃了几下,魔术般地拎出一副手铐。何晓筝把手铐递给警察时,还很客气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按说,开手铐,也不是什么奇事。可何晓筝的这副手铐,根本就没开。警察看着手铐,傻着眼,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我还没看清楚呢,嗨……你的手……是怎么出来的?”
何晓筝转身把颅骨很小心地装进包里,说:“下次好好看!”说完便跟着狄康往大门外走去。
狄康看着何晓筝把颅骨背在身上便问:“你很明白尊重死者?”
何晓筝点点头,说:“当然,我迟早都会加入他们的。”狄康打开车门,把何晓筝塞了进去:“要加入,就赶快,不要害我到处为你赎身。”何晓筝一肚子委屈,看着他说:“这是分局交给我做颅面复原的头骨,犯法吗?”狄康反问:“做颅面复原图,需要边袭警边做吗?”何晓筝耸了耸肩,很无奈地说:“这要怪他,攻击我的时候,不表明身份。我还以为,有人要暗杀我呢。”
“别趁机提高自己的身份,能遭暗杀的,基本都是总统级的人物。就你一个小法医?踩蚂蚁玩也不和你浪费手劲。没见过这样的自大狂,简直让我……无法忍受!”
何晓筝很淡定地说:“你一定要忍受我,因为只有我擅长分析尸体,将来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是合作伙伴?最好的搭档?”何晓筝一惊:“伙伴?搭档?什么意思?”狄康很严肃地说:“树枝和叶的关系,这么和你说吧,我,狄康,现在负责调查萧楚格的案子……”
“你调查?”
“对,我调查。”
“天……老李队长退休了,局里再没人也不能拿你顶吧。”何晓筝赶紧解开保险带,冲着狄康大声说,“原来,你把我赎出来,是叫我帮你分析案情的?停,立刻停车,再走一分钟,我就打110,告你绑架!”
狄康根本不理她那一套,继续开着他的车:“你要知道,我就是警察,你可以直接打我手机。你还要知道感谢人,是我专程接你来上班的!”
“你必须知道,我刚刚下班。停,就在这停下。我鄙视某些人,五分钟就提一次:我是警察!”何晓筝使劲推着车门。狄康却扬扬得意地说:“可我确实是警察,而且现在升职成刑警队长了!”
“就你?手里才拽了几根鸭毛,就把自己当成天鹅啦?快让我下车!”
“不行,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要在天色破晓之前,爬上山巅,仰望星辰,向我祈求,我就把萧楚格的案情分析给你听听。”
“我呸!明一早,我就爬上顶楼,弯腰找狗!”
“停车,再不停车,我就掐死你!”
“难道这就是成为你杀人的动机?不过,你想想我的儿子!会手下留情的。”
“你还没结婚,哪来的儿子?”
“我向你保证,将来一定会有的!”
“闭嘴!立刻停下!”
狄康很听话地把车停稳,何晓筝立刻从车上冲了下来,抬头再看,前面竟然就是公安局的大门。狄康靠在车上,露出一副奸笑:“听我说,从今以后,你的工作不仅仅是实验解剖,还要跟我上一线,完全参与案件。”
何晓筝急忙问道:“参与案件?真的?你发誓?”狄康单举一只手,脸朝天说:“我每天发。你还有什么要求?”
何晓筝听后,立刻在脸上绽出一个笑脸:“能不能请我吃个早饭,我肚子饿。”
狄康用鼻子闷哼一声“OK”,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在他转身去买早点时,何晓筝又拉住他,把手里的包塞进他的怀里:“还有,把这个人头,差人送给分局。对了,还有,你把早饭送我工作室去!”
狄康一脸诧异,看着何晓筝,随即又露出莫名的笑容,问道:“你?我?还有一具尸体和我们一起吃饭?”
“怎么了?不够浪漫?”
“一个女人的一生,就此沦落到一堆肢体里面,是不是挺可悲的?”
何晓筝脸一阴,咬着牙说:“实话告诉你,这个职业总会让我惊奇不断,我都爱死它了!”
“萧楚格的案子,令你惊奇了?”
“相当惊奇!”
第五十四章 案情分析
狄康买完早饭,立刻奔向技术刑侦大楼法医室。
法医室旁边有讲学室、示教室、阅片室、闭路电视监控室,还有一间大会议室。会议室从陈设到装修与宾馆、酒店的会议室没有两样,空调、真皮沙发、传声器、投影电视一应俱全。墙壁上的投影电视,可以直播尸检经过。
因为尸检中,死者家属是不准进入解剖室的。有时遇到疑难案件,家属们又对公安部门尸检过程放不下心,何晓筝会把死者家属、律师及家属找来的医学专家,全部请到解剖中心会议室,从电视中观看解剖过程。摄像头由高处俯拍,何晓筝边解剖,边进行讲解。医学专家一旦对解剖提出疑问,或需看哪个解剖部位,电视摄像头便移动、放大,整个尸检过程一览无余,增加了办案的透明度。
进入法医室,狄康慢慢放缓了脚步,何晓筝接过早点,很认真地打量着狄康,她觉得狄康的眼神中充满了求知与好奇,就和她当初刚进解剖室时,拿着手术刀望着实验桌上的小白鼠的眼神一个样。
“严格的说,实验室里是不能吃东西的。”
“我只是偶尔满足一下我的口舌之欲。”何晓筝打开早点,还没忘问句客套话,“一起吃?”
狄康连连后退,何晓筝奇怪地问:“你怎么了?没胃口?”狄康苦笑了一下:“我还不习惯把解剖台当餐桌。”狄康说完话,偷看了一下解剖室的四周,他除了看到尸体以外,还看到一样东西,有点像人肺。顿时,他感到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他赶紧把嘴捂上。
“那是刚从美国进口的不锈钢尸检床,一张49万美元,尸检床上四围送风,床下面还能抽风、抽水,当你的餐桌是提升你的生活档次。咦?你的嘴怎么了?”何晓筝立刻露出异样的眼神,很关心地问他。狄康立刻转过头去,很虚伪地说:“不是嘴,是牙。”何晓筝急忙拉开抽屉,一边翻找,一边说:“去年,我带过几名实习生,好像还剩些止吐药……这……放哪儿了呢……”
狄康马上摆手:“我只是牙疼!”何晓筝双眉紧皱,很遗憾地说:“如果疼得厉害,那就赶紧去看牙医。”狄康摇了摇头,冷冷地瞥着何晓筝:“如果,我出了解剖室,还不见好转的话,我会去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晓筝拿出早饭,正准备吃的时候,狄康递给了她一样东西:“我想让你帮个忙,看看这个是什么?我觉得有点像骨头。”
何晓筝打眼看了看说:“我是法医,是研究人类的,这东西不是人骨,超出我的职业范围了。”
“这是我在鬼街口查到的,我觉得运货的人鬼鬼祟祟的,如果不是人骨,就是不合法的动物标本。”
何晓筝听说是不合法的东西,接到手里仔细看了看,说:“这东西应该是髀石。”
狄康一脸疑惑问道:“什么是髀石?”
“我也不太清楚,那边有电脑,你查一下。”
狄康走到电脑前,一边搜索,一边自言自语道:“髀石,维吾尔族语叫‘阿虚克’,蒙古族语叫‘石阿’,满族语叫‘罗丹’,古希腊语和吕底亚语叫‘阿斯特洛伽洛斯’。《无史》中记为‘碑石’,《蒙古秘史》和《蒙古黄金史》译为‘辟骨’,明代史籍记为‘贝石’。它是用羊及其他动物的后膝关节骨或用象牙、玉石仿制的一种玩具、赌具或占卜用具……它有悠久的历史,奇特的故事,是人类文明互相传播的见证……”狄康念着念着,心头一紧,“这么看来,这东西是有身份的,那车货果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没什么,这问题你解决不了,看来我得找人掌眼了。”狄康收了那东西,说,“现在谈谈萧楚格的案子。”
何晓筝一边吃,一边将照片切换到大屏幕上。画面上,显示出一辆奔驰车。何晓筝说:“关于10。29案件,我把命案现场自西向东分成八个不同的区域。血手印——血泊——呕吐物——琴谱——拖拉区——尸体——断肢——高速度血迹,总长度63米。这组照片是第一区域,是猴渣开的奔驰车,上面有划痕,还有血手印,位于奔驰车前部。”
“我今天看了口供后,发现有三点疑问:一、猴渣撞到的黑糊糊的东西是什么?二、六七岁的小孩是从哪来的?三、高娃没有机票,没有身份证,为什么要去机场?”
“你在问我?”何晓筝瞪大了眼睛,狄康也瞪大了眼睛,两个人的眼神一样。狄康摸了摸自己的络腮:“我自言自语行吗?这是公民的基本权利。”
“如果你继续使用你的公民权利的话,我就闭嘴!”
狄康立刻双手抱拳作揖:“我闭嘴,行不?请你继续张嘴,继续说话!”
何晓筝更换屏幕照片,继续说道:“第二区域:是血泊。位于行车道,一块修建过的新柏油路面,有大量喷溅血点,毫无疑问,这是原始现场。第三区域:呕吐物。未消化的小米粥,位于血泊的东面,尸体西面。呕吐物附近,有几张纸巾,在呕吐物里有两厘米左右的碎布纤维,成分:帆布+毡子+棉布,呈军绿色……”
“纸巾是用来擦嘴的,没什么问题。可她吃碎布干什么?难道她有异食症?”
“这种纤维,不仅仅是在呕吐物里。我在萧楚格的戒指上,还有虎尔赤的爪子里都发现了这种纤维……”
“你把照片放大,再大,再大……这块纤维不是吃下去的,也不是吐出来的,是撕扯下来的。”狄康说着话,拉过何晓筝的早点,说,“等给我分析完,你再吃!”
“我猜想,可能有人,我是说可能,可能有人穿着这种衣服,和虎尔赤发生冲突,而且,不仅仅是和虎尔赤发生冲突,萧楚格也做了反抗。你看,她颈部,肘部,腿部均有防御性伤痕!这些伤在短时间还看不出来或没显现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明显。”
狄康起身,突然掐住何晓筝的脖子:“比如,你现在是萧楚格,我是凶手,我在袭击你。萧楚格在反抗中,散落了第四区域的琴谱和包,这也就解释出,包和琴谱为什么没血迹。此时,虎尔赤见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