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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风水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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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村有人认出了被水浸泡完全不成样子的小孩,是王寡妇的孩子,听说有天晚上在家里被人抱走。
开始以为卖给人贩子,没想到是害了水。王寡妇哭得怨天尤人,被一群妇人陪着,怕她寻短见。
真是应了一句歇后语,寡妇死了孩子,没了指望。可一两岁的孩子怎么会自己跑来玩笑,很明显,是有人把小孩丢下来淹死。
王寡妇指望着孩子,不可能自己孩子,那剩下的可能就是有人和王寡妇有仇……
到了中午的时候,镇上派出所两辆车绕着盘山公路来了。
问话警官白悬三十多岁,一双眼珠子阴鸷地看着我:“你是怎么发现小孩子的?你大半夜来水库干什么?”
我打了马虎眼:“晚上出来溜达。到水库的时候,听了叫唤声。就过来看一看,没想到遇到了水猴子。水猴子被我打死,就变成了小孩。”
白悬笑道:“亏你还是大学生毕业。尽是鬼话,说出来谁信啊?小孩子是你淹死的吧,被人发现了就说是水猴子”
我耸耸肩膀:“警察大哥。死了人我也很难过。我可以跟你回去调查,协助把案子破了。但我的确没有说假话。”
另外一个负责收集证据的女警官马艳,提着一袋子杂物过来。
“白哥。不知道哪个变态的留下来的。我在孩子身边发现了,女人的头发、月经条、老人的内裤,还有小孩的毛发,以及若干种动物的粪便,还有蜜蜂和屎螂壳、晒干的蚕……”
我说道,那些东西是我用来收拾水猴子的。白悬看了我一眼,见我有些心虚,喝道:“带回去。”
站在人群外面的疯子大叔,朝我龇牙咧嘴,拍着巴掌笑道:“龙游水,龙游水,你孙子要遭大灾了。”
我心中也不好受,疯子大叔毕竟是我外公带出来见世面吓傻的。不知道为何,在盘山公路上面,我心中隐隐不安,好似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到了镇上派出所。
白悬将我踢进审讯室,将记录本重重摔在桌子上。
“有人举报,你外公龙游水偷小孩养小鬼,而你是帮凶。”

☆、第五章  虫术杀人

我脚没站稳,撞在墙上面,嘲笑道:“白警官学过刑侦学吧,我要是真的是帮凶,还会守在孩子身边,让白水村的人报案吗?”
白悬叫道,刑侦学是吧。我还真没学过,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就是嘴硬,你肯定是故意这样做,让别人以为你是清白的。白悬话声一落,又是开骂,国家培养你们这些大学生,真是浪费人力财力,杀人放火什么缺德事情都干。
我顿时心就凉了,屎盆子扣下来,我真是没辙。
没想到派出所黑到如此程度,白悬如此罔顾法律。
我有些失去理智地叫道,人贩子抱走的孩子,死了一年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去抓水猴子的。你拿证据出来,没证据你别扯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知道你的心思,想赚点钱就直说。
白悬二话不说上前一脚正踢在我小腹。小腹是肠道的地方,没有脏器,虽然很痛,但是死不了,我捂着肚子痛得嗷嗷叫,操你妈,操你妈。
白悬骂道,不要以为你是大学生,我就不动你,你再想两个小时,想通就说,凭着在水库边收集到的各种变态东西,说你搞迷信弄死小孩子,相信的人多得去了。
白悬出了门,迎面见到了女警马艳,信誓旦旦地说:“我要是收拾不小一个三流大学生,我就没脸混下去。”
马艳笑道:“白哥。消消气。我去看看。”
马艳皮肤很好,唯一不足的是长了一脸雀斑,给我递上一杯水,知心大姐一般开导道:“国家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近年对于邪教都是大力打击的。龙游水我是听过,专门装神弄鬼。你啊,涉世未深,怕是被他带下水了。政府对于你这种大学生以教育为主的。”
我笑了两声,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外公知道这种话,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引以为傲的千年传承,被当成了邪教。
我知道马艳说的话很对,近几年各种打着基督教道教等旗号从事不法传教活动十分频繁,什么门徒教,灵修一类的到处都有,前几个月就端了一个叫做门徒教的组织。辖区莫名其妙内死了个孩子,以迷信邪教的帽子,安排个替罪羔羊再好不过,以外公的职业来说,说出来,还真有人相信。
我说,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我不是什么邪教,充其量算得上是个风水师。还有马警官,你别轻易得罪风水师,下场不会太好,你要动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祖师书上说过,从来只有风水师欺负别人,没人敢欺负风水师的。看《集成》一书中,就有一章专门讲风水师报复别人的法子。
不过东陵子说了,不能主动攻击别人。
马艳见我软硬不吃,一拍桌子,骂了几句话,兴许是听过外公龙游水的名号,有些幕牛泵统隽松笱妒摇�
说了那么一通话,我也是吓了一跳,之前我不是那样的人,被白悬打了一顿之后,我倒有了几分戾气。
到了下午的时候,马艳又来找我一次,说我可以把责任推到龙游水的身上,他人都死了,也不能把他挖出来吃枪子,就说小孩是他偷的,拿回家炼小鬼。你看不过去,就报案了,反而可以戴罪立功,兴许还有嘉奖。
我看了一眼马艳,问她,你外公还活着吗?马艳愣了一下,还活着啊。
我又说,你外公要是听到你说这话,肯定会气死了。姑娘啊,你是不是东南亚恐怖电影看多了,哪有那么多炼小鬼的。你们审问我有个屁用,真正的凶手指不定早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马艳气得脸上的雀斑越来越多,指着我鼻子骂,你他妈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等下白哥回来,你就完蛋了。
我冷冷地丢了三个字,别惹我。眼睛里面射出一股寒光。马艳被我一吓,又跑了出去。
到了晚上十点钟,一身酒气的白悬回来。直接将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一身肥肉,啤酒肚咕咚咕咚地响。
白悬蒲扇般的肉掌将我拎了起来,往墙角一甩,提脚就踩,我感觉骨头散架了一样,镇得我直发晕。
白悬虽然喝醉了酒,但打人已经满是门道,凡是我脸和露出的部分都不打,专门打衣服盖住的地方。
当晚我就被打出了血。我咬牙吐了一口鲜血:“白悬你别得瑟,你这逼虽然厉害,保不准我认识个把大人物,我要是出去,一定脱了你身上的衣服。”
白悬没料到我干叫嚣,酒性上来,又给了我两巴掌,骂道:“你能不能出去还不一定。逼东西,好好想一下。”
我被锁在派出所一间单间里面,月光稀薄,从窗户照下来,全身痛得睡不着觉。
没想到风水师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都没有办法还手。我被关在牢笼里面,书中记载的上百种报复的方法,一种也用不上。
东陵子啊,东陵子啊,都是你丫害我蹲大牢的,我越想越气。比在深圳睡在出租屋里面吃不饱饭还要担忧还要绝望,父母是最底层的农民,没有背景,认识最大的官就是生产队队长……
身上痛得要命,竟是一直没睡,不过幸运的是,月光下右脚上的黑手印已经不见。
我和水猴子的恩怨算是解开了,它也不会站在我的窗口跟我讲鬼故事。
到了凌晨三点钟,白悬酒醒,他又让人把我提出去审问,不免又受了一阵毒打。
我在社会三年只觉得社会艰难,没想到会如此黑暗。
白悬为了结案,居然要对我屈打成招,把王寡妇孩子的死往一个死人身上推。硬是要说成是外公是邪教,让我认罪指认。
我连啐了他几口唾沫,唾沫里面带着几丝鲜血,脸上的肌肉抽搐,恨不得上去把他耳朵咬下来,咬成碎片。
白悬抹着脸上的口水,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白悬看了一眼号码,脸上的神情骤变,关上审讯室的大门,出去接电话。自从吃了百足虫后,我的五官六觉都变得十分灵敏。白悬走得很远,但我依稀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白悬语调毕恭毕敬:“有什么吩咐,您说!”电话里面的声音说什么我没听到。
过了一会,白悬下了保证,您放心,龙游水的外孙我保证给您坐实了,辣椒水老虎凳还没有用上,我不怕他不招。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话。白悬声调有点惊恐地问道,您老已经出手了,十分钟之后再进去,哦,好,好,我知道了。
我猛地明白,有人要搞我,而且和外公有关系。
我打了一个哆嗦,就在这时身痛楚很快就弥漫全身,绝望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万箭穿心,泰山压顶。几乎所有的器官都痛了一遍,连我的小弟弟都有一股虫子撕咬的感觉。
十根手指被无形的针刺一样,喉咙里面被人掐住,一句话也喊不出来。我使劲地用双手敲打地面,把声音弄得越大越好,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力。
审讯室里面,回荡着敲打地面的声音,黑乎乎的夜色,没有一个人靠近,灯还在一晃一晃地。
我从未与人接触,怎么会无缘中招,脑海快速回忆,在我关进来的十几个小时里面,我唯独喝过一次马艳递上来的水。难道是那个时候我被人暗算。
脑袋里面上百只虫子在翻滚,在撕咬,再也无法思考下去。
我“哇”一声,吐出了一口恶臭的黑血,黑血里面上百只蜈蚣、食人恶蚂蚁翻滚,还有上百只叫不出名字的昆虫。但无一不丑陋无比,不堪入目……
其中有两只虫子异常丑陋,全身黑乎乎的,扭动脑袋,霸道非常,旁边两只成年毒蜈蚣碰了一下它们,两只虫子左右开弓,瞬间就把毒蜈蚣咬得粉碎。
虫子平齐无常,却是其中的霸王。《集成》书上讲过,有一种食脑虫,霸道无常,吸人脑髓,还能控制人的思绪,若是遇到,可以用火灭之。
我四处看了,却找不到火光……
我不敢相信这些虫子是从我吐出来的,难道水里面全部是虫卵,经过几个小时的生长爆发出来。而这些虫类经过胃液能活下来;绝非大自然中的虫子……
我当时并不知道,有人专门养虫,用来杀人。湘西那边的蛊虫和中原地区的虫师都是其中的好手。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与此同时,我的脸变得浮肿起来,十根手指也渐渐地肿得跟香蕉一样。
全身被掏空了一样,我唯一想的就是死。
十分钟如同几年那样漫长,小弟弟的痛让我几乎丧失理智伏案认罪。
审讯室的门遽然开了。白悬掐着点进门的,把门给反锁看着地面黑血和虫子,也捂着鼻子,眼神之中露出了恐惧。
“招了吧。招了就免受钻心之苦。”
我无力靠在墙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示意白悬靠过来。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道。
招——你——妈!

☆、第六章 无影无踪

白悬蒲扇一般的巴掌重重打在我的脸上,骂道:“我干你……妈……”
我认准时机,张开大口,噗地一声,将嘴里面含着的黑血吐在白悬身上。
白悬躲闪不过,上身一下子沾满了黑血:“什么逼东西?”白悬瞳孔放大,因为他看到,黑血刹那间涌出大大小小的数不清的虫子。
白悬顿时就吓哭了,边走边尿裤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怕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虫子。
我嘴巴和脸都肿了,只能从眼睛缝隙里面看着白悬的影子。我哈哈大笑,笑声狰狞,如同地狱里面的恶魔一样,咬牙切齿地恨不能咬死他。
白悬摸爬滚打,想用审讯桌上的矿泉水瓶冲掉身上的黑血,急忙用脱掉的上衣擦掉血里面爬出来的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越来越多,在白悬的身子乱爬。有两只已经绕到了白悬的菊花部位,脑袋一缩就钻了进去,白悬“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包含一股畅快之意。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完全全改变了我。
让我知道在人类社会之下,还存在着另外的一个神秘世界。神秘世界里面,除了水猴子一样的鬼怪,还有被恶毒之人饲养的虫子。
而这些虫子,杀人不眨眼。
白悬喉咙里面满是恐怖、绝望的声音,终于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将水瓶子打开,直接把水浇在身上。
密密麻麻的虫子见水疯长,很快就盖住了白悬满是白花花赘肉的身躯,密密麻麻地翻滚,如同一块腐肉上面爬满肉蛆。
如果不是没什么东西可吐,我一定会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很快,白悬只剩下一双眼珠子没爬满虫子。从他露出的黑眼珠,我看出了他对生的渴望。
任何人,在死亡来临的时候,反应都是一样的。蛮狠的白悬也不例外。
而我,也是垂死之命,只有同情地看着他,无能为力。奇怪的是,我并不怨恨他对我的毒打,反而作为人类感到命运的无力。而命运都是,我和白悬都会被一群虫子咬死。
白悬的下场告诉我,和魔鬼做交易往往尸骨无存,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就是魔鬼。
身上爬满虫子的白悬还在不断挣扎,叫喊声渐渐变成嘶哑继而没有了动静。
空气里只剩下虫子撕咬沙沙的声音,如同春蚕吃桑叶。
地上的食脑虫一弹而起,正好落在白悬的天灵盖上。
我知道,食脑虫是虫师豢养最为厉害的毒虫妖虫之一。被食脑虫所咬轻则痴呆,重则血肉模糊尸骨不存。
我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白悬的身躯如同山一样垮掉,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密。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一切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寒窗苦读之类没有回报父母之类的遗憾也不会有。
我感觉灵魂浮在半空一样,臃肿的肉体成为了虫子们的食物。
审讯室的大门外面响起猛烈撞击声,两个值班的警察叫喊道:“白哥……”
“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白哥……”
门最终还是撞开。
听到一个警察喊道:“白悬不是在里面的吗?怎么就不见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活,暂时失去了知觉。
醒来已是两天之后。我抬头顺着病房门窗望去,两个便衣警察守在门外。
而母亲坐在我面前,眼睛红肿不知道哭过多少次。
“妈。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要死了?你给我找一块镜子。我的样子是不是样子特别丑。”我后怕地问道。
母亲找出一块镜子。
镜子里面的我基本上还是一个人的模样,还能看得出是我妈的儿子,只是颧骨深深陷下去消瘦不少。
明明要被虫子咬死的,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又试着深呼吸,肺部一切正常,之前得肺痨的后遗症似乎全部好了,心跳也十分正常,似乎过去发生的是一场旧梦。
母亲勉强地笑道:“给你熬了粥,你吃一点吧。”
从母亲红肿的眼睛看出,事情远远没有朝好的一方面发展。
母亲给我盛稀饭的时候,忽然抱怨道:“龙游水他个……老东西。还真的把衣钵传给你了!”母亲这样直呼外公的名字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以这种口吻。
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心中怨恨责怪外公,这或许是最好的解释。我苦笑劝妈不要埋怨,你不总是说各人有各人的命,这可能就是我的命了……
白色瓷碗里面的肉粥温度刚刚好,上面还漂着两片调味的姜片和几点绿色的葱花。
闻着粥的味道,我张开嘴巴接过母亲喂上的一口,忽然嘴里面咬住一片肉丝。一股恶心感侵袭而来,将嘴里的稀饭全部吐出来,原本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能连着干呕了数次。
眼睁睁地看着白悬死在我的眼前,惨不忍睹,对于常人而言,很容易留下心理创伤的,我也是个常人,也不例外,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都抗拒肉食。
母亲连忙把我面前的被单换了,说那吃点水果吧。
我虽然不想问,还是忍不住问道:“审问我的白警官最后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母亲听了这个,恨恨地说道:“白悬,消失得无影无踪。派出所里面没有见到他的人。家里也没有。一个大活人就那么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就算死了,跟你也没有关系。你是我儿子,我相信你不会杀人。”
我沉默不语。骤然想起,《集成》里面讲虫师放出来的毒虫若无人命在手,对于虫师本身会有伤害。
我吃了外公专门给我炒的一盘“肉菜”,种在我身上的食脑虫毒蜈蚣没能要了我的命。反而被我吐了出来,可怜的白悬成了替死鬼,成为食脑虫的美味佳肴。食脑虫食用了白悬的脑浆和骨髓。其他的虫子吃掉了白悬的血肉和脏腑。
是虫师吗?我心中也不敢确定。
但我可以确定,若没有外公给我吃下的那盘肉菜,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肯定是我。
那个用虫的人太狠毒,手法也匪夷所思。而那天晚上给白悬打电话的人,很可能就是用虫害我的人。
母亲在我发呆的时候,给我削好了一个苹果。
我连忙告诫母亲:“妈,你先回去。没事少出门。你回去之后,找一双老妇人三寸金莲的袜子,一只给你,一只给我爸。带在身上,不要放下来。”我想了一会,又补充了两句道:“去超市买几箱矿泉水回家去,不要喝井里的水,煮鸡蛋吃。别的东西一律不要吃,等我回去。”
母亲没有多问,点头说记住了。
“相信政府。相信组织。”母亲说完话就提着肉粥离开了,留下了三个削好的苹果。
看着削好的苹果,我眼睛通红。
我内心深处担忧的是,那个下虫的人把矛头对准爸妈的话,那么,我就成了大罪人。
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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