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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麓山合战+堰都城攻略+镜·弓·劫+卜月潭(周天系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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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离用手捂住口鼻,往地下一趴,就势打滚。他汲取刚才的教训,只想滚得离大路越远越好,一直滚到后背重重地撞上树根才停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用枯枝烂叶把自己盖好,雾中的队伍便显现出来。数十骑徐军骑兵,衣甲鲜明,人人的口鼻都用布蒙得紧紧的,一声不响地沿着路走,一团黑影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等到看得清楚,卫离吓得一哆嗦。

那个妖物长约两丈,四条细长的脚半跪着前行,只是趴在地下便有两人多高,全身黑毛,头部的毛又多又密,连脸都遮住了,身体上却只覆盖一层短毛,后面拖着一根长长的湿淋淋的尾巴,看起来丑陋至极。那恶臭的味道便是从它身上传来,离得近了,臭得卫离只欲晕去,若不是用手紧紧捂住口鼻,只怕连胃肠都要吐出来了。

那队徐军用一根长长的链子套着妖物,一路不停,转眼间又进入雾中。卫离拼死憋住呼吸,过一会儿觉得自己头都涨大了,终于憋不住吐故纳新,空气中余臭未消,臭得他像条死鱼样在地上抽搐。

只听见身后很近的地方一个人叹息一声,道:“妖孽!”

午后 未时一刻 津河口 齐国后营

雾彻底降到地面,已经看不清河水的流向,树林、芦苇丛在浓雾中只显现出模糊不清的影子,无风,却在摇摆,露出无数朦憧鬼影。雾气将天地四合融合在一起,声音变得失去方向,前营的杀喊、爆炸……仿佛围绕着整个河谷,四面八方都是轰隆隆的回响。

守卫在河岸边的高国仲家臣见伯将帅数百人匆匆赶来,忙上前行礼,道:“奴婢等参见清河伯大人!”

伯将见一百多名高氏家臣都集中在河的这一边,奇道:“河洲上现在没有人守卫吗?”

领头的家臣道:“启禀大人,前营开战之前,王军车骑尉大人便命令我们离开河洲,奴婢等没有家主的命令,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才聚集在这里。听车骑尉大人说,如果后营失守,他们就要截断浮桥。”

小汤河水虽然不宽,可是却有五尺多深,一旦后营失守截断浮桥,守卫在岸上的家臣们就无路可走了。伯将心中一寒,道:“谁下的命令?”

“车骑尉冯敛大人。”

伯将暗叹一口气。高国仲不在,少不得他来照顾这些无主之人,便问:“你叫什么?”

“在下临滋人蒙素。”

伯将拍拍他的肩膀,道:“现在已是生死关头,元帅外出未归,你们归我统属。你们都是剑术高手,擅长单打独斗,不能抵挡大军冲锋……你多派人手,沿这两边的河岸隐蔽警戒,准备好烟火信号,其余的人跟我去河洲。”

“遵命!”

伯将深吸一口气,整理衣甲,带头跳上浮桥,高国仲的家臣们默不作声,一个个负剑而行。

浮桥的另一头为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他们刚走到桥中心,便听见有人厉声喝道:“大胆!此处已奉周公殿下之命,列为禁地!尔等何人,速速退去!”

范武走在最前头,大声回答:“中行司马、清河伯,伯将大人奉右行舆司马之命,前来宿卫巫如殿下!”

那一头的人显然吓了一跳,道:“吾等恭迎大人。”

伯将走下桥,冯敛等人按剑而立,一共是六名车骑尉,十余名甲士,另有数名妖族术士散在四处。那河洲本不大,形状如同一枚果核,两头尖中间宽,只有一头有浮桥通往岸上。小汤河水从四面包围,虽然深达五尺,但对于攻击一方来说并非不能渡过,反过来,对于防守一方来讲,却是守也守不住,逃也逃不掉,这就是兵书上所谓死地了。伯将看得心惊肉跳,道:“车骑尉大人,这里是谁负责?”

冯敛没想到几个时辰之内,伯将便已升为中行司马,无论爵秩、爵位都远在自己之上,忙躬身道:“是卑职负责。”

伯将道:“这艘浮空舟还能开行吗?”

“回大人,能开。”

“那为何不立刻将巫如殿下带离险境?这里眼看就要落入徐逆之手!”

冯敛道:“回大人,浮空舟不能动。卑职奉周公殿下严命,在巫劫殿下到达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能让巫如殿下离开河洲一步!”

伯将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决断,不禁一怔,道:“你没听见声音?徐逆正在猛攻我军前营,而我军主力已经不知去向!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徐军便要逼近这河岸,这里无险可守无路可退,巫如殿下的安危谁来保障?”

冯敛等守侯在河洲,早已觉出不对劲。大雾弥漫,前营又杀喊声起,见伯将身上带血,带来大批军士,便知已是十分紧要的关头。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车骑尉,无论威望、能力都担不起眼下的大局,便凑近他,低声道:“伯将大人恕罪……此地已经布下八隅禁制,无论如殿下是死是活,卑职都……不能离开此地。”说话的时候,嘴脸抽搐,显得无可奈何。

虽然早已隐隐猜到内情不简单,但冯敛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伯将还是大吃一惊,道:“……八隅禁制,是什么东西?”

冯敛道:“卑职不知,只知道……”他嘴角向河洲对岸努努,声音压得更低,道:“这周围四下,一共有八名高手,布下了禁制,这是守卫如殿下的鸦越香大人的命令,卑职做不得主。”

在王都学习时,伯将也曾见识过许多禁制,的确有强大的能力。但以昆仑城八隅为名、且需要八名高手发动的禁制,却从未听说过。王军中的武夫与术士向来相互看不顺眼,冯敛受制于这个名叫“鸦越香”的妖族术士,难怪心里不敷贴。

此次参加征徐的妖族术士一共三十人,但名单上似乎没有鸦越香这个名字。伯将一边回忆,一边道:“我可以谒见巫如殿下吗?”

冯敛退开一步,道:“大人请……但请大人将带来的部属撤回对岸……”

伯将打断他道:“我的人不能退到对岸去,这座桥也不能放弃。”转头对范武道:“就地以栅栏为依靠,建立工事,这里太零乱了——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范武道:“遵命!”手下的齐军不待他吩咐,立刻就地取材,在浮桥桥头建立防御工事。

冯敛叹息一声,转身走到浮空舟下面,两名甲士打开舱门,将他二人放入。

浮空舟内,比伯将想象的还要紧张:一进门,便紫光耀眼,上下三层的空间中,左一道右一道,浮着的都是巫族高手凭空书写下的符文;更多的是人族术士写的符咒,各种质地都有,鲛绡、丝绸、麻布、葛巾……密密麻麻地贴在浮空舟的舱壁上。每一层都有几名术士,严肃地面壁而立。

这些都是禁制高手,一齐布下禁制,要想以单人之力攻破的确有难度。但是再强的禁制也是死的,决计抵挡不住大军的冲锋,连数千人的齐军都抵挡不住徐军的突袭,这些人想以禁制来抵挡,简直是找死。

伯将随冯敛走到紫色幔帐前,跪下道:“齐军中行司马、清河伯、伯将叩见巫如殿下。”

幔帐中无声无息。伯将抬眼细看周围,觉得紫光之下,似乎周遭所有的人都隐然有惶惶之相,他心中更是不安,大声道:“启奏巫如殿下,徐逆以诡计引诱我军主力出营,又以漫天妖雾笼罩津河两岸,眼下徐逆正调动主力突袭我军大营,此地已不可久留。小臣奏请殿下立刻移驾,不可迟疑。”

幔帐中一个声音忽道:“不行。此地乃如殿下修养之地。殿下现已身患重病,移驾有伤贵体。”

这声音沙哑难听之极,而且完全分辨不出是男是女。伯将道:“事有轻重缓急。徐军来势凶猛,且其主帅司城荡意储行踪不明,有可能绕过我军大营,直奔此地,如殿下岂可留此危难之所?”

那人尖声道:“你何以知道司城荡意储会来攻击殿下?”

伯将道:“这是小臣的揣测。但此刻确非详谈之时,为殿下安危计,小臣只能以小错换大罪,无论徐逆是否来攻,请殿下立刻升船远去。”

那人冷笑一声,道:“此地已经布下八隅禁制,一旦发动,可保安然无虞。巫如殿下现在绝不能妄动,你勿庸再奏,立刻去做好你自己的差事。”

伯将料想这就是那位“鸦越香”了。虽不知道她是什么爵秩,但他自己的伯爵身份已可面王直奏,因此也没什么忌讳,道:“请殿下留意,天下间的禁制,可防妖孽者甚多,但小臣还没听说可以抵御大军的。徐军布下重重迷局,将他们的全部实力投入到这小汤河附近,我军大营尚且危在旦夕,恐非一二重禁制所能抵挡的……”

他话还没说完,那人便大怒道:“放肆!八隅禁制乃神授之术,精妙无比,威力绝伦,岂是微末小术可比!巫如殿下如今重病在身,稍有移动便会危及性命——冯敛!你好大胆!你身为护卫之首,却在这里听从外人之言!”

冯敛道:“伯将大人秩在伯爵,现在又已升为齐军中行司马,此地以他职分最高,卑职当然得听从伯将大人的命令。况且伯将大人尚不知如殿下现在已是……”

那女子尖声打断他,叫道:“大胆!你敢满口胡说,我立刻取你项上人头!”

伯将跪着的身体抖了一下。今天早上他来参见过巫如时,是冯敛接待的。但现在冯敛故意这么说,那巫如断然不是患有重病这么简单了。他突然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从早上到现在,所有的事都包着一层又一层的伪装,重重叠叠的隐藏在漫天大雾后面。

便在这时,一名甲士从浮空舟第三层的甲板上探下头来,大喊:“敌人进攻——齐军!”
第六章
 同时间 牛犊岗侧 王军前阵

“妙峰坡方向有变!”

姬瞒团扇一扔,转头看时,整个妙峰坡狼烟四起,一时竟没看出哪里有变,倒是仆荧眼尖,叫道:“殿下请看,妙峰坡顶,似乎我大周的旗帜和徐逆的旗帜交缠在一起——奴婢眼拙,怕是看错了罢?”

姬瞒眼神不大好,虚着眼看了半天,连林子和树都分不清,更别提什么旗帜。愤怒之下,姬满蹬了仆荧一脚,却也没多大力道。仆荧道:“是!是!奴婢细细看来……仿佛是第八寨的方向,许多旗帜纠缠往来……嗯……不对吧?咱们的旗帜在往下退……奴婢真是眼花了不成?”

姬瞒抓起杯子兜头就扔过去,仆荧往下一扑,趴在地上,堪堪躲过,道:“殿下莫急,奴婢看见有人来了!”

果见一车飞驰而来,转眼间便到面前。定睛看时,却是已被发配到前线的中军车右宗聪,只见他没戴头盔,披头散发,狼狈之极,驾马跑到跟前,自己从车上翻下来,匍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启、启……启奏殿下……咱们、咱们被打散了!”

姬瞒不等他说第二句,先回过头来找仆荧。仆荧见机不妙,不等御腿伸来,自己就一头倒栽下车。姬瞒手边找不着可以扔的东西,气得两眼发晕,只好又转过来,道:“你、你你你、你说!”

“回殿下:如殿下所料,杜、杜宇就就在第八寨!”宗聪面红心跳,气喘如牛,想起刚才死里逃生的光景还禁不住发抖,“躲在寨里,寨门洞开……咱们第十一、第十六旅以为寨中守卫已经弃营而出,没有留意……被杜宇打乱了!前军溃散,小臣……小臣好容易……师亚夫正在调集六个旅,准备……”

“不对吧!”仆荧在车下叫道,“奴婢怎么看见第八寨门口还有咱们的大旗?”

“那、那是……师亚夫的掌旗手,奚谷浑。前军尉师樊大人下令前军后撤到第六寨整顿,他违抗军令,邀集了两百名乱兵,正在第八寨门口的崖上死守!小臣……小臣差点被他害死!幸亏小臣……”

“全靠他拖住杜宇,你才有命回来报丧!”姬瞒照脸啐了一口,道:“要是全军后撤,人家踢也把你们这些王八蛋统统踢下坡了!一群蠢货!师亚夫为什么不在前军亲自指挥!啊?!”

在场的人全部匍匐在地,不敢稍动,一时间鸦雀无声。姬瞒呆了半响,这才觉得不是味儿,因转头望向仆荧。仆荧道:“奴婢听说……师氏中有人排挤军司马,甚至谣传师樊要取而代之……这师氏嘛……”

姬瞒恶狠狠地狞笑一声,道:“好!好!好得很,师氏果然有眼光。去给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传令,革去师樊一切职务,命令师亚夫亲自指挥,告诉他,我要在第八寨活捉杜宇!”

“遵命!”

“那个奚谷浑是什么爵秩?”

“回殿下!是、是奴隶……”

“你呢?”

宗聪心下升起不祥之感,道:“百……百夫长。”

“交换。”

“……”

“听着,”姬瞒从车上满脸嘲讽地望着这个新任的奴隶,“暂时把脑袋寄在你头上。带六百人从小路上去,增援奚谷浑。如果被杜宇破营逃出,要你二人的命。滚。”

宗聪云里雾里地磕了个头,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大汗淋漓地站在自己车旁。

同时间 津河岸 浮空舟“寄雨”

“下游方向!齐军——三百人!”

伯将与冯敛跳起来,一口气冲上三层甲板,那名甲士闪在一边,指着上游的方向道:“大人请看!齐军!”

站在三层高的船楼上,雾气似乎稍微淡薄了一点,看得见周围灰扑扑的树冠,雾气像大团大团的白纱挂在树梢,树冠相接,他使劲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下面黑色的河面。

果然,在几十丈外河上游一处浅滩上,站着黑压压一群人,看不清楚面目,可是青色的甲胄、黑色长袍,确是齐军装备。伯将心头一喜,叫道:“不是敌人——是咱们的大军!”

站在身旁的甲士摇摇头,道:“大人!你带来的人已经接触过了,对方先行攻击。”

伯将便看下面,范武正在河洲上跑来跑去,大声喊叫,指挥齐军士卒将河洲上原有的木栅栏加固。他听见伯将招呼,便抬头喊道:“大人!是敌人!派了几个弟兄过去,还没靠近就被射死了!”

“看清楚是哪支部队吗?是不是中行元戎大人回师了?”

“回大人,没有旗帜,没有车骑,喊话、发旗语都没有反应,就只一动不动地聚集在那里!”

伯将心下咯噔一声。冯敛在旁道:“大人,这一定是司城荡意储派来伪装成贵国军队的。卑职这就请示鸦越香大人,准备发动禁制。”

伯将想说“别慌”,但话堵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他的心思转得特别快,冯敛想到伪装,他却已经想到更远处——司城荡意储如果想要以伪装之齐军偷袭的话,应该是很不错的战略;依靠大雾的笼罩,再加上齐军自乱阵脚,分为两部分,更可制造混乱,奇袭必可奏效。可问题是,为什么这些人都站着不动?齐军派人联络,便将人射死当场,这不是自露行踪?行踪败露后,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争取最后机会奇袭,这没法解释,显然伪装云云说不大通。

但这些想法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便听范武大叫道:“敌人来袭——举盾!”数百支箭穿破白纱雾墙,刹那间已在眼前,冯敛把他一扯,一支半尺多长的箭擦着他的身体铮的一声钉在甲板上。下面梆梆梆一阵乱响,有人长声惨叫,还有人大喊:“箭上有毒!”

伯将扭头看那箭,箭簇兀自颤动不已,从尖到簇都是绿幽幽的,还有的地方沾着污血,十分恐怖。这毒发作奇快,浮空舟外传来受伤者的惨叫,不过三五声便没了声息;突然,又有几人凄厉地叫起来,几声之后也即寂然。范武哑着嗓子喊:“别碰死人的身体!准备盾牌!”

冯敛将伯将按坐在甲板上,一把拉下舷窗,大叫:“关上所有舷窗!张开禁制!”全船上下顿时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早已列队站好的术士一起贴近船舷外围,口念指划,同时在船的周围张开强力禁制。

通常情况下,如此集密的禁制可以防御数十发以上的火龙炮攻击,但此刻浮空舟外还有数百人无可依靠。伯将一把扯住冯敛,道:“外面还有几百个人呢!大家同为朝廷效力,岂可见死不救?”

冯敛伸手将他扶起,低声道:“大人,现下这里由你负责,你说了算。”

伯将心知他负不起责任,关键时候撂挑子,但眼下已容不得自己犹豫观望,便道:“那好!你跟我来。”

一面急匆匆往楼下赶,一面招呼浮空舟里的人:“不需要这么密集防御,每层甲板六人!妖族火云使、水澜使立刻到大厅集合!浮空舟升起风帆,准备起航!”

众人见他神情镇定,不容置疑地下命令,车骑尉冯敛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便知浮空舟已经易主。这些人都是王军中的精锐,又比伯将更知内情,大敌当前,早已惶恐不安,难得有人做主,立刻齐声答应,行动起来。

幔帐中那人尖声叫道:“大胆!好大胆!这里的部署,岂能由你一个外臣来干涉!冯敛!冯敛!”

冯敛大声道:“伯将大人已经接管本船!”

伯将在大厅中稍等了一下。他以为鸦越香会从幔帐后面出来,当面对峙,可是没有人出来,那人也没有再接嘴。十余名术士集中到大厅中,大部分都是妖族,身形矮小,穿着样式奇怪的衣服,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脸上全是各种各样颜色不一的符文。

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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