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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监狱里那些初染瘟疫的病人都被医治好了,就去打听,长相凶恶的布鲁斯审问长说,是那个越狱女人做的,所以……”
那犽和戒听到她这么说顿时都皱起了眉。云错会出去救人?而且是救监狱里的人?云错她绝对不是那种良善之辈,会这么做必然是有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会是什么?
比起这些,戒同样在意的还有爱莎为何会因此想要找云错。想到这里,戒不禁流露出担忧之色——“你也染上了瘟疫么?”
爱莎摇了摇头,“是卡尔。”说着,爱莎便流下眼泪来。戒微微一震,卡尔,爱莎的未婚夫。
因为知道这个戒所喜欢的人类女人有一位未婚夫,所以即使从来没有听过卡尔这个名字,那犽也能够猜到,想到这里,那犽扭头“切”了一声。人类就是这个样子!只知道自己难过是需要别人安慰的,却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这就是人类,自私的人类,哼。知道戒心思的那犽愤愤不平,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暗自嘲讽起戒来。
“很严重吗?”戒出声问。
“切。”这一回那犽的声音可是大到爱莎都听见了,爱莎回头看那犽,却只看到了那犽的后脑勺。“白痴戒。”那犽心想,如果戒是故意作出这种难过的表情也就罢了,可是熟悉戒的那犽却知道,戒是在真的悲伤着。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在意你,你为什么还要为她伤心?白痴戒,何必!
爱莎回过头来,眼含着泪水,仿佛被雨水打湿的蔷薇。
“真的很抱歉,云错她出去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戒望着她,愧疚不已。爱莎听到他的话,茫然地愣了一会儿,看着坦诚而愧疚的戒,爱莎突然肩膀抖了一抖,已经僵硬的脸慢慢出现了变化,眼角垂下来,嘴角似乎也要垂下去哭出来,却被强忍着成了紧紧地抿嘴。她缩着肩膀俯下身去,把脸埋在双手之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向优雅有礼的戒从来没有多少应付女人的经验,看到爱莎哭得如此伤心,一时手足无措。
“怎么办?怎么办?戒,他要死了,要死了啊!”爱莎抬起头来,仰着脸望着戒,泪眼婆娑,眼眶微红,眸中因盈了泪水而柔波流转。她神情凄切,仿佛一生的希望就要这么破灭了。“怎么办……”爱莎仰着头望着戒,白皙的脖颈被因为手足无措而站了起来的戒从对面看得分明。
“唔……”戒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爱莎,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仰起头来。
吸血鬼是欲望强烈的生物。方才的动情让他产生了吸血的欲望,戒能够明显地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血液喧嚣,獠牙也在蠢蠢欲动,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朦胧血色……眼睛,已经被欲望染成血红了罢,恐怕。
坐在楼梯上的那犽看着戒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故意赌气地不理他,不帮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爱莎却察觉到了戒的异常,稍微止住了哭泣,疑惑地看着背对着她的戒问:“戒?你怎么了?”
戒想要朝她挥手让她不要过来,可是此刻他的手已经化成了利爪,尖锐的,野兽的指甲……她会看到的。
看着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犽狠狠地咬着一口细碎银牙。强忍欲望有多么痛苦他是知道的,戒这个笨蛋,居然会为了一个人类的女人甘愿如此!明明自己就是吸血鬼!到底,想要隐瞒什么,能够隐瞒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爱莎见戒不回答她,又仿佛很痛苦的样子,于是就想站起来过去看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那犽突然扔掉怀里抱着的毛绒兔子,从楼梯上一跃便越过爱莎的头顶和茶几,落在了戒的面前。
戒的眼睛已经血红,温润俊秀的脸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切。”那犽狠狠地扭过头去,倒了一杯白水到戒的身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血液凝合剂,取了两片溶进水中。戒几乎是从那犽手中夺过杯子一饮而尽,那犽的手背不慎被戒划破了,渗出血色来。
人造血只能暂时缓解吸血鬼的饥渴,那犽是纯血种,他的血对于任何吸血鬼来说都具有着强烈的吸引力,戒那刚要平复下去的欲望突然又有增强之势。
“可恶。”那犽低声骂了一句,赶忙向后一跃,同时把自己的血液集中在伤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那个……戒,还好吗?”爱莎试探着问了一声。缓缓地,戒回过头来,依旧是那么温和有礼地微笑和谦和温柔的声音:“抱歉,让您担心了。”
爱莎哭过一场,现在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如今已经得知云错不在,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于是站起来躬身向戒道别。戒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被挑起对鲜血的欲望,只好送她离开。这时那犽却突然出声叫住了爱莎:“喂,女人!”
爱莎疑惑地回身,望着那犽。
“没错,就是叫你。”那犽没有抱他那只兔子,这一严肃起来,倒是一下子就没有了少年的稚气,“如果,那个男人没得救了,你,愿意和他一起去死吗?”
爱莎一震,戒也一震。他没有想到那犽会问这样的问题,担忧地望向爱莎,然而爱莎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戒的微微低了低头,清爽的留海垂落下来,微微遮了他的眼。
那犽看了一眼戒,继续问:“你早就这么决定了,是么?”
“是。”爱莎的回答依旧坚定。戒却着急了,“爱莎!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戒深深地望着爱莎的眼睛,迫切地希望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可是为情痴狂的女子如何能够感受得到他的心意?爱莎同样坚定而绝望地直视着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他,是一体的,爱莎和卡尔。”说着,眼泪便涌出眼眶,猛然转身挣脱戒跑了出去。
“爱莎……”戒唤着她的名字,只看得到她凄然离去的背影。她在哭。
良久,戒突然笑了一声,突兀而悲凉的一声笑。缓缓地,他靠上门框,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犽……真好呐,人类。悲伤的时候可以哭泣。”那素来温柔轻和的声音里此刻渗进了满满的悲伤,仿佛外面阴沉沉的,将要下雨的潮湿的天空。
“切。”那犽扭头,拾起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兔子上楼去,皮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只有他耳上的铃铛轻轻地响着。
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是干的,什么都没有。
嗒,嗒嗒……
不知何时,外面终于下起雨来,戒仰着头,让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三十多年前的大雨中,那个赤脚走在街道上的女子,滂沱的雨水冲刷着她,她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就那样默默地承受着从天而降的雨水的冲击。戒笑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手中是满满的一把雨水。
第二十二话 好友
神殿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跪着一位俊美的天使,银灰色长发,浅栗色瞳子,斯文儒雅,从容优美,不必启唇而笑,只是一个眼神,一声言语,便叫人觉得有春风拂面之感。
“……以上。天使长沙利尔任务完成,回此禀告,陛下。”天使单膝跪在地上垂首向神座上的神回禀。神笑眯眯地望着他说:“辛苦你了,沙利尔,你可以退下了。”
“是,陛下。”七位天使长之一的沙利尔站起来,退后了两步转身朝神殿外走去,却突然又被神叫住。“对了,沙利尔,你和路西斐尔是好友,对罢?”
沙利尔听到神提起路西斐尔,停下回禀:“是。”
“他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没有告诉你吗?”神坐在神座上这样问沙利尔,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沙利尔微微蹙了蹙眉,回到:“没有。”
“是么。那,没事了,你回去罢。”
沙利尔走出神殿,神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旁边的神官潘多拉垂着眼不露神色。“潘多拉,你在说谁狡猾?说谁挑拨离间?”神的声音突然响起,潘多拉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神已经在不知何时伸出手来碰到了他的头发——读心术,只要碰触到对方的身体就能够了解到对方的心思。
潘多拉恭敬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巧是神坐在神座上碰不到他的距离,潘多拉低头垂眼道:“回陛下,什么也没有。”绝对,不能承认刚才他在想神这个卑鄙小人又试图挑拨路西斐尔和沙利尔的关系。
神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便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笑眯眯地问他:“呐,潘多拉。我和路西斐尔相比,谁更好看?”潘多拉无奈地叹了一声:“陛下……”——自从那位上天界来诱导路西斐尔开始,神就总是喜欢拿自己跟他作比较。
“是罢,你也觉得是我,对不对?”神好像没有听出方才潘多拉那一声只是无奈的叹气一样,得意洋洋。潘多拉想着神真是孩子气,站到一旁,却听见神仿佛自言自语了一句:“许久不见,他一定会问他去哪里了罢。”
他问他?谁问谁?路西斐尔问沙利尔?潘多拉突然心中“咯噔”一下,沙利尔这段时间一直在那个地方,如果是路西斐尔问的话,沙利尔会对他说的罢。神……是故意的?故意要路西斐尔叛变?难道说……路西斐尔当真只是——
诱饵?
潘多拉垂着眼,暗自在心中收回了对神“孩子气”的评价。
*
炎之谷、冰之牢、雾之城、风之崖、影之泽、雷之森、光之原,天使的七重试炼场,极少有天使能够完全通过,目前能够通过这七重试炼场的只有七位天使长,而能够毫发无伤地一口气通过七重试炼的却只有大天使长路西斐尔一位。
相传,以前还有一位,那就是依神之旨创造出这七重试炼场的那位——已经被抹消了存在的前大天使长戮卡。
沙利尔四处寻不到路西斐尔便知他又到这七重试炼场来了。天界也就只有他这一位天使能够将这终极试炼场当做发泄情绪的地方。
沙利尔在光之原外的山顶上等着,果然,没过多久路西斐尔就从光之原出来了。从外面看上去只不过是蓝天草地的光之原上突然一个人影凭空出现,风吹着他的荧蓝色长发,男子将手中的直刀插入别在腰间刀鞘,走过来。
“哟。”沙利尔微笑着朝路西斐尔打招呼。路西斐尔看到是沙利尔微微一怔,接着露出一丝微笑来。素来不苟言笑的路西斐尔很少会笑,也就只有他的好友沙利尔能够看到他那种宁远而安然的笑容。
路西斐尔本就是极俊美的天使,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完美,却丝毫不流于阴柔,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犀利冷锐的英俊。天使是只是灵体,无所谓男女,很多天使连长相都是雌雄莫辨的,唯有路西斐尔是邪魅而霸道的男子俊美,裹挟着疏狂恣意的傲气和深沉凝重的孤漠。
但就是这样的路西斐尔,大天使长阁下,笑起来的时候却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就算是拥有着治愈灵魂之力的沙利尔都认为自己的能力还不如路西斐尔一笑。
“好久不见。”路西斐尔在沙利尔身边坐了下来,沙利尔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垂下眼去。
“什么任务如此困难?”路西法并不是好奇之人,只是沙利尔此次任务执行了太久,作为好友,路西斐尔多少有些关心,于是有了这么一问。“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神遣我去地狱看那些被囚禁的天使可有悔过之心。”沙利尔其实也稍微有点奇怪,为什么会让他一个治愈系的天使去地狱那种地方执行这种任务,而且,询问地狱的罪人可否有悔过之心这种事情,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过,神故意让他一个一个地询问,浪费这么多时间,到底有何用意?
路西斐尔也觉得不对劲,微微蹙了蹙眉。
“那,结果呢?”
“地狱那种地方,去一次之后就永远都不想再去了。在那种绝望黑暗的地方呆着,纵然是再坚强的天使也都疯狂了,悔过什么的……哼。”沙利尔带着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不过……”沙利尔凝起了眉,“禁地怎么会被移到了地狱入口呢?”
“什么?!”路西法声音一沉,不由地又散发出强横的气势来。
“嘛,嘛,何必如此激动,禁地跟你有什么关系?”沙利尔拍了拍路西法的肩,整个天界,也就只有他会这样温和地笑着对这个样子的大天使长。
路西法沉默下来,一语不发。
沙利尔也沉默了,明暖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呐,路西斐尔。你这伤,是在雾之城留下的罢。你在迷惑什么?”沙利尔轻轻抚摸着路西法的臂上的伤口,淡淡的光芒笼罩其上,很快,伤口就都不见了。他是保护灵魂不受玷污的天使,也能够像拉斐尔一样操纵治愈术,这点小伤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路西斐尔居然会受伤,这让他很在意。
“没什么。”路西斐尔垂了垂眼。
“路西斐尔你啊,总是习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可是,我们是好友,不是么?除了我,你还能够跟谁说呢?”沙利尔微笑着,望向远方,光之原里的光阵在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戮卡的结界做得很完美,把一切都伪装得如此巧妙。
“神是什么?自由是什么?爱又是什么?沙利尔,你知道么?”路西法也望着远方,仿佛在聊天,语气轻淡,眼眸中也毫无波澜,看不出丝毫情绪。
沙利尔轻轻叹了口气,“我无法回答你。”地狱一行,让沙利尔也产生了很多疑惑,曾经的信仰仿佛在崩塌,他好像站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只能迷茫而凄凉地望着他残败的精神世界。
“但是,路西斐尔,你迷茫的只有这些吗?”沙利尔突然这样问路西法,路西法稍微一愣。
“我可是掌管月亮的天使,月,是感情的象征。”沙利尔微笑着直视路西法的眼睛,一直盯到他别过头去。
“真是瞒不过你呢。”路西法低头,似苦笑。
“喜欢上了什么人么?天使?神官?”沙利尔语带调侃,路西法却摇了摇头,“是人类。大概。”
“人类?大概?”据沙利尔所知,路西斐尔从来未被委派过去下界的任务,何以会见到人类?还有那个“大概”,什么意思?沙利尔开始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感情……哼,真是奇怪啊。莫名其妙地就会想起那个人来,不过是不经意的表情,却跟刻在了意识中一样。什么烦闷、寂寞之类的无聊东西都跟着来了。感情这东西,真是够无聊。”路西法说着,却不由地流露出笑意来,虽然想要勉强地掩饰了去,却有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嗯?”沙利尔难得看到路西斐尔有这种反应,看好戏一样地露出狡猾的笑容,路西法察觉到了他的调侃之意,立马收敛了表情,做出严肃的样子。沙利尔才不管,只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
“我很好奇让你如此的那个人类是怎样的。”沙利尔完全不打算放弃这次调侃路西斐尔的机会,追问他。路西法缄口不言,沙利尔却威胁他说倘若路西斐尔不告诉他,他就向整个天界的现实宣布大天使长路西斐尔阁下为情所困,整日愁眉苦脸。
路西法总是拿沙利尔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只好对他说:“那个女人,能够来到天界。”只这一句话,就让沙利尔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人类……来到天界?怎么可能?
路西法察觉到了沙利尔的反常,沉眉问道:“怎么了?沙利尔?”
“路西斐尔,人类……是绝对不可能来到天界的。”
“但她有实体。难道,她是神么?”
“你是说,实体?拥有实体,能够来到天界?!”沙利尔惊愕不已,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轰塌的声音。沙利尔有些颤抖地问路西斐尔,“你之前听到禁地的事,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路西法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寒如孤星的眸子里隐着沉沉风雨,“只是想知道神是怎样的存在。想知道,我跟神之间有什么不同。”
听到路西斐尔这话,沙利尔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不能动弹。他只是在质疑神某些行为的用意,而路西斐尔他,已经在想要颠覆神了!“你是怎么产生这样的念头的,路西斐尔?!”
“因为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
“没错。”
“你究竟想如何?”沙利尔担忧地望着路西斐尔。执着,是能够使天使堕入地狱的罪恶。路西法这一回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远处神殿的方向。
——只是,想留在那个女人身边,不让那个女人再那么悲伤罢了。
第二十三话 存在
“果然是这样。”云错摊开手,手中的纸张突然泛起淡淡的光焰,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云错转身,走出房间。已经彻底混乱了的王立教廷13课里王下武装和圣职者已经乱作了一团。云错光明正大地走出房间,走廊上的人偶有碰到她,一概昏死了过去。
在光之幻术的隐蔽下,云错就这样轻易地进入了帝国机密机构王立教廷13课又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走出那栋宏伟而肃穆的建筑,云错拐进阴暗的小巷中才解开了光之幻术,仰头看了看灰色建筑之间被分割的狭仄天空,深深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荒凉而悲伤。
爱莎的祖母,艾梅尔。让她怀上孩子的那个男人,叫做瑞恩,有着墨绿色的头发和深紫色的眼眸。和戒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是个公认的天才,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为帝国效力,于是终于有一天,从帝都圣特拉尔去到伦迪尼姆的教廷圣职者带走了他。不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帝国效力,王立教廷13课干脆将他作为了实验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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