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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呵,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演给自己看,也演给别人看,入了戏的,便当了真,真的哭,真的笑,真的难过,真的高兴,就像光锐这样的。而不入戏的,便如云错这般。演戏的人卖力地演着,试图将旁人都拉到自己的戏里来给自己做个配角而。旁的看戏的人,入了戏的陪着哭几声,落几滴泪,不入戏的便还是跟旁人嬉笑着聊天。看戏的,演戏的,人人却又都是自私的,狂妄的,都觉得自个才该是个主角。
倘若有谁能够看得到这一切,定会觉得愚蠢可笑又无聊罢。
没错,无聊。
“……分手的时候,他说没见过我这么残忍的人……呐,不知道他看见没,我对自己也是残忍的啊,因为……我也很难过啊。”光锐忍泣的样子和语气哀哀切切,引人入境。可惜云错偏偏是舞台底下不入戏的那人。
云错一直不发一言,现在却突然站了起来。光锐一直伪装的平静就这样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撕出了裂缝。
“云错……”她仰着头看着她,带着惊慌。
“既然已经分了,还说这么多干什么?”云错淡漠的表情,淡漠的语气,像是在念一段数学定义。
光锐怔住。
云错只留给她一个荒炎淡漠的背影。
“既然已经分了,还说这么多……做什么……”光锐喃喃地重复着云错的话,仿佛是突然之间,意识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结束。
GAMEOVER。
自作自受。
深秋了,樱吹的学院里却还是大片大片墨绿的颜色,一些阔叶树已经枯黄了叶子却不肯掉落,挂在树上偶尔被风吹到还色厉内荏地大声喧哗几声。
光锐看着大片大片的秋日晴好的光落在安静而喧嚣的大地上,蓝得没有任何新意的天空里悬浮着大朵大朵的洁白的云,那些云诡异地一动也不动。池塘里偶尔有鱼冒一下头,在水面上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圈一圈,扩大,散开……
浓密的树荫里隐藏的虫突然叫起来,切切咂咂的,像是素描纸上的铅笔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地划出一片压抑的、令人烦躁的阴影来,而后又毫无征兆地突然停止,将寂静还给这片空间,于喧闹中撕出一大片静谧,鲜血淋漓。
结束了。
光锐像是未被注入生命的人偶,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池塘里的涟漪像她心里的苍凉和悲伤一样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突然就趴到玫瑰花墙前的石凳上大哭起来。
哭声惊吓了秋风,四处逃窜,那些木叶也都哗哗地响起来,听在光锐耳中却像是无数的人在嘻嘻哈哈地嘲笑着她。
*
云错站在埃利德班级教学楼下的花圃前,看着那些依旧娇艳的玫瑰失神。
光锐是爱着修的……罢。云错想。
猜疑,不满,不安,担忧,试探,欺骗,甚至……背叛。这是人类的爱情啊。爱情……本来只是陌路的两个人,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而走到一起,成为休戚与共的生命共同体。彼此的血脉联通到一起。
光锐她是因为变态吗?是因为太过分地追求完美吗?
怕只不过是太是在乎罢了。
她太在乎了,太认真了,一旦决定投入会不惜一切,轰轰烈烈地去爱,用尽整个生命。
就像蝴蝶。
不愿意去敷衍,爱就认真地去爱,因此,用生命去交换的爱情,总要慎重。
自己视若生命般的东西被别人轻视了,总是难过的罢。光锐现在一定心里难过得不得了,会难过到绝望罢。光锐她……她也只是骄傲啊,脆弱的女人的骄傲。坚守着自己的爱情,用生命去捍卫,去珍视。像骑士。爱情的骑士。
站在玫瑰花圃前,云错闭上眼,仿佛看见一望无际的稻田,稻草人站在田地里,衣着褴褛,却坚守着。守望着稻田,一身风尘却一眼情深。
头顶的天空湛蓝到悲伤。
云错突然又冷笑了一声。
——通过伤害,刺伤对方,从对方的痛苦中获得“他还是在乎我的,他会为我心痛,为我难过,所以,他还是爱我的”这样的安慰。人类呵,爱别人,对别人付出,说到底还是期待着被爱罢。希望着自己付出的爱能够获得回报,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够被人回应。
说到底,人类不过是为了能够获得别人的爱才去爱别人的。
楼下的云错低头望着玫瑰冷笑,楼上,路西法站在走廊里望着楼下的她。安静的走廊,没有人走过,只有新鲜的阳光散落下来。路西法将手揣在裤兜里,慵懒地倚着窗,垂下的视线温柔和安宁宽容。
风从远处来,吹拂起云错的长发,发丝微飏,有一两根乱发拂过眼前,惹眼睫。云错闭了闭眼,伸手拂去那几根乱发。
第四十三话 新兵
所有人都对修的死保持了缄默,但是云错却觉得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样简单,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于是她计划去森图的埃尔伯家族一探究竟。
可是就在这时候,绛鬼却突然下了命令,要她和路西法抓紧时间训练基地的那些学员们,而且没过几天时间,基地里又被选入了一批新的学员。
那些从各支军队上作为精英而被挑选出来的士兵们以学员的身份像牲口一样地装进卡车送到了这个基地。
当这些心高气傲的“精英”们趾高气昂地从卡车上跳下来并不屑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的时候,那些曾经有着和他们一样的心态跟态度的第一批学员们正累得像狗一样站在足有两米高的铁架上相互搏击。一个穿着教官制服的女人手里拿着鞭子,不时地从架子上抽落几个学员,被抽下来的学员忍着痛,默不吭声地跑到单杠下翻上去做仰卧起坐或者去跑平衡木上跑五十个来回,偌大的校场上只有喘息声,撞击声,鞭子抽在肉体上的声音,没有人多话,一切安静得像是一部默片。
新学员们在喧哗,几个副教官看着他们,露出了或同情或讥讽的笑意。
“什么嘛!居然没有一个出来迎接的?真是够差劲的!什么见鬼的地方?!”
“刚才一路上你没有看吗?周围全是荒野,连个卖酒卖烟的地方都没有,见鬼!真是穷酸!”
身后那群新学员吵嚷着,不满和牢骚一旦出口,就会像洪流一样越汇越多,一个人的牢骚触发另一个人的不满,这样的抱怨引起那样的抵触,喧哗声越来越多,那些副教官们看向云错教官,眼中有着对一场好戏的期待。
云错教官伸手拉了拉军帽的帽檐,将脸遮得更严了几分,对离她最近的一个副教官吩咐到:“一直练到午饭时间,不许停。”副教官点了点头,云错教官朝着树下站着的“了玉教官”看了一眼,离开,路西法笑了一下,跟上。
副教官们的脸上有对没能看成好戏的失落和诧异。
上头要云错他们抓紧对学员们的训练不代表云错在学院里的课程可以松懈,所以云错只要有可能就会抓紧时间回到学院补课。路西法尝试着带云错用过空间转移之术,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的云错已经完全能够承受空间转移之术发动时对灵体的消耗了,所以最近一直都是由路西法用空间转移带着云错往返于基地和樱吹王立学院之间。
戒一如既往地照顾着云错的生活,因为云错最近忙于课业和任务,精力消耗大,为了保证云错能够吃上新鲜的食物,戒也不再让那犽帮着带便当了,而是直接做好了午饭亲自送到学院来。
云错坐在座位上吃着豪华的便当,一个有着墨绿色短发的男子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着,温言软语地劝她不要挑食,云错蹙起眉,有些不大情愿。一个有着金色短发的少年笑嘻嘻地嘲笑她:“云错不乖哦,居然还挑食。”墨绿色短发的男子宠溺地笑了一声,道:“这话最不该由你来说。”少年撅起嘴不满地哼着:“戒最偏心了。”云错趁机不动声色地将勺子里的东西丢到了桌子旁边的纸篓里,少年眼尖地看到了,大叫起来。坐在云错身边挑选作业题的了玉老师伸手敲了少年的脑袋一下,“那犽安静。”少年张牙舞爪地朝着了玉老师扑过去,却被那个叫做戒的男子给拉住了。
光锐来找云错的时候,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况。
云错抬头,不经意地看到了门口怔怔地站着失神的光锐。路西法先察觉到了云错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光锐。而后戒和那犽也回过头去。光锐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就要离开。
“那是谁?”那犽问。
“光锐。”云错出声,像是回答那犽的问题,又像是在叫住光锐不让她离开。光锐脚下停了停,那犽开口叫住了她:“光锐!进来嘛。”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身边,拉着光锐就往教室里去。
虽然光锐已经习惯了贵族之间那种虚伪的宴会,对人际交往也已经有了一套,能够轻松地融进对方的话题,可是面对着这四个人,却还是有着格格不入的感觉。这四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休戚相关,自成一个世界,高高在上,为人瞻仰,却不容人涉足染指。
那是被人仰望的世界,永隔凡尘。
光锐想。
“光锐?光锐?”
光锐回神,那犽正在她面前使劲挥着手。光锐抱歉地笑了笑,“我突然想起我哥哥来了。”记忆中隐约也曾有过这样愉快的时光。
云错却在瞬间眯了眯眼,“哥哥?”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在我小的时候,我是有个哥哥的,嗯……很美的小哥哥,比女孩子还好看,不过等到我从伊甸回来以后他就不见了。恐怕是……死了罢。”气氛顿时沉闷了下来,是戒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温和地笑着问光锐:“光锐吃过午饭没有?”
戒送来的午饭是用四层便当盒装来的,云错自然吃不下这么多,看到光锐摇了摇头,云错将便当盒往光锐面前一推,把为路西法准备的,他没有用过的筷子递给了光锐。
光锐有些小心翼翼地吃着云错的便当,脸上流露出惊讶、羡慕、憧憬的神情。那犽自娱自乐地说话,云错拿过自己的作业开始做,路西法在一旁帮忙。
光锐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离开埃利德班级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四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美好得一点都不真实。唇齿间还残留着那顿美餐的味道,想起伊甸地下铁牢里第一次见到云错时那恶魔一样的眼,想起离开伊甸那天跟父亲提出带着云错一起走这个要求的情形,光锐突然干涩地笑了一声。
一直以为云错是孤单的,一直以为自己是云错最要好的朋友,一直以为云错很可怜……其实,真正可怜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父亲是三卿之首,手握重权。出身名门,就读名校的光锐大小姐,表面上风光无限,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像那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对待云错那样对待自己……
光锐突然觉得很难受,抱着路边的树缓缓地滑了下去……
“修……修……修……”她念着修的名字,好像那个名字就是个咒语,能够带走她的痛苦,叫她不再那么孤单一般。
*
云错察觉到了光锐的失落,可是无论是学院里的课业还是基地那边的训练都不能松懈,而且她也向来不会宽慰人,所以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当云错在樱吹王立学院埃利德班级的教室里忙着做作业的时候,基地里那些新进学员们跟老学员们起了争执。
一名新进学员抱怨餐厅里的饭菜难吃,而且这么大的基地居然没有烟酒供应,连这种基础设施都没有的基地,根本看不出有哪里是正规的。一群人越说却起劲,最后居然讽刺起那些沉默着吃饭的第一期学员来。
饶是已经被云错操练得习惯了无条件接受命令,但这些并不代表这些血气方刚的男人们成了温顺的绵羊,于是就这样起了争执。
从言语到行动,双方最后终于动起手来。
两名教官都不在基地内,副教官们却目睹了这一切,但是这些副教官们居然没有一个有任何反应,即使有些新进学员针对教官的伙食比学员们的伙食好这种情况而进行了所谓正义的批判。
餐厅里乱成了一团,第一期学员们的训练没有白费,很快,这场争执就有了结果,这些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的第一期学员们因为有着充分的实力而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战斗。所有的新进学员都被教训得很惨,一个个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实力差距如此鲜明地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服。
军队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成王败寇的意识无比鲜明,这些新进学员们在吃了苦头之后收敛了一些之前的嚣张气焰,小心翼翼地跟这些前辈们交流起来。而这些受到了尊敬的前辈们也“不吝啬赐教”,向这些新人们传授起经验来。
“咱们基地现在有两位主教官,相信你们上午都看到了,就是那个拿鞭子的女人和那个树底下站着的男人,女的那个叫云错教官,男的那个是了玉教官。”一名老学员拿叉子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向围坐在周围的新学员们介绍。
“那个银发的女的真叫云错?”突然有人出声打断了老学员的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认识教官?”那个说话的老学员诧异地望着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新学员,对方却是紧抿着唇,神色凝重,半晌,才说:“听说,樱吹王立学院的埃利德班级里,有个银发女生就叫云错,才……十九岁,据说……从事政府暗杀工作。”
此语一出,举众哗然。
窗边看热闹的几名副教官顿时神色一凛,赶忙站起来,驱散了聚在一起的学员们,禁止他们讨论此类事项。只是这一举动在学员们看来却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不过这种事情确实是机密,众人当下噤声,不再多言。
午饭时间结束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新老学员们再一次聚到了一起,新学员们热切地渴望了解新环境,而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闷了快半年的老学员们也乐于用情报换取新人的孝敬,当下午云错和路西法回到基地的时候,这些新人们看着面前两位风华绝代的教官,都已经暗自在心里给他们标上了标签:心狠手辣的云错教官和高深莫测的了玉教官。
新学员和第一批学员整齐地列队校场中央,两者之间隔着两人的距离,云错教官手执长鞭走到方队面前,看到新学员们和老学员们一样整齐列队,微微勾了勾唇角——果然,这些老学员们已经对这些小崽子进行过初步调教了。
云错微微仰起头,一张绝美而倨傲的脸仍是让那些已经想象过无数遍云错教官容颜的新学员们发出了抽气声。
一双军靴一尘不染,挺括的军装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皮带勾衬出云错教官纤细的腰肢,连腰间的褶皱都极为规整,整洁的教官制服从衬衣到外套,扣子均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上的一颗,银色长发披在背后,从肩上缱绻落下,军帽遮挡着大半张脸,却在她高傲的昂起头时使得那一双犀利的银色眼眸透着一种禁欲的美感。
越是严肃就越让人想要狎戏,越是高高在上就越是让人想要扯下来狠狠蹂躏。
虽然已经得到过老学员们的警告,但是看到这样的云错教官,还是有新学员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嘹亮的口哨声在空旷的校场中响起,尖锐刺耳,直上云霄。这一声口哨响起的瞬间,众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接着,便是五彩纷呈的神情:幸灾乐祸,哀其不幸,嘲讽,讥诮……
然而直到那声口哨在深秋碧蓝的天空中彻底消散,云错教官也没有任何反应,新学员中又有几人出言不逊。
云错教官举起了鞭子。
众学员的心一下子收紧。
然而出乎意料地,云错教官只是用鞭子顶了顶军帽帽檐。站在树下的了玉教官走过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束在颈后的荧蓝色长发飘摇着,撩人心怀。
“欠调教。”云错教官这么说。
“嗯。”了玉教官点了点头,依旧是笑盈盈的。
“那,交给你了。”
“好。”了玉教官转身向这些新兵崽子们,温言浅笑,翩若惊鸿。“全体都有——二十公里武装越野。”
完全没有料到了玉教官这一手的学员们愣了一下,慌忙解散,穿起沙袋背心,绑上沙袋绑腿,武装完毕,集合,等待命令,结果却不见了了玉教官,一名属于云错云错教官的副教官看着这些傻傻的学员们,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笑,“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当这些懵懂的新学员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终点的时候,了玉教官看了一下表,笑道:“呀咧,没有一个合格的啊。我还以为被派来的都是精英呢。”不等这些高傲成习惯了的学员们开口,路西法突然换了严肃的神情,“089号,104号,105号,121号,出列!”
四名学员不明所以地出列,路西法却没有理他们,而是对其他的学员们命令道:“剩下的,每人引体向上300个。”
副教官带着其他的学院们去做引体向上,路西法这才开始料理出列的这四名学员。
看到从身边走过的一名副教官的揶揄神情,089号突然觉悟:出列的四人都是之前调戏过云错教官的学员,而自己……是第一个吹口哨的。
一阵酷寒像蛇一样沿着脊背从尾椎蜿蜒而上,到达后颈,而后散射开来,整个人便向浸在了冰水中一样,每根神经都冒着丝丝寒气。
第四十四话 骄傲
基地周围的森林都落光了叶子,呼啸的风吹过那些苍老的枝桠,仿佛呜咽。基地里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