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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千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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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锐侠回头看了看颜云放,颜云放嘿然一下,作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只听周海羡继续说道:“当年我第一次参战,就是在张将军麾下作战。当时张将军还是枪骑兵的一个哨长,对人极好,麾下每个人他见了一面都能记得清楚,还对每个人亲自指点马术枪法。当时我看到他对我笑得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为这个长官卖命,值了……”
“蒋大人那时候也是弓箭手中的一个哨长。没有事情的时候,他就经常拉上顾大人到张将军帐里,三个人常常喝的酩酊大醉,唱着山歌闹腾整晚。那些山歌的调子,我听得多了,后来随着将军到了这云山,才知道这些山歌就是这燕回山中的猎户所唱的调子。现在每次听到,心里都感到好亲切……”
“我们哨里的兄弟都知道,他们三个大人是结拜兄弟,大家都很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大家后来意气相投的时候,彼此结拜,都发誓说要像哨长他们一样同生共死,而他们却是做到了。光我知道的,他们互相之间,就至少救过不下五次彼此的性命。那才真的是过命的交情……”
“大家那时都以为,我们戍守边疆,战无不胜,在颜大人指挥下,一定可以轻易击败那些野蛮的戎人羌人,夺回那些旷阔富饶的草场,事实上多年来也的确是这样,我们大夏天水军就从来没有打过败仗……”
“可是后来天变了。记得那时候是升泽元年,也就是当今皇上登基的那年,我们这些淮州子弟组成的淮安军得到消息,颜之骞大人为奸人弹劾通敌造反,为自证清白,被迫交出淮安军的兵权。当时消息随着那接收淮安军的宁朔将军池之贵一起传来,顿时全军大哗。”
“记得当时是一个雨天,草原被雨水冲刷的碧绿无垠,而天空则乌云罩顶。当时蒋大人秘密来到将军帐里,二人在内讨论了半天,后来竟然在帐里争了起来。你要知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二人翻脸。后来蒋大人气呼呼的走了,而张将军走出帐篷,吩咐我随着他一起到了淮安军的大帐。”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淮安军中子弟都不愿意颜大人被撤,更不愿意把自己性命交与那有名的纨绔子弟,皇后小叔池之贵。大家串联着要在第二天发动兵变,强行留下颜大人。而张将军虽然也盼颜大人留下,却不愿意做这等同造反的事情,因此赶到大帐将这消息告诉了颜之骞颜大人。”
“颜大人果然大怒,带着我和张将军二人,连夜赶到军中,将所有哨长以上长官全部召集起来,痛骂了他们一场。并要他们保证听从他的后任池之贵的命令。但那天我记得清楚,那摇曳的烛光下,那些从来只知流血的军人泪流满面;更记得蒋大人顾大人看着我家将军时那怨恨的眼神……”
“那天回来后我家将军就大醉一场。而没几天,那池之贵到任后,蒋大人顾大人还有其他很多有名的战将都悄然离军;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而我家将军也意志消沉,在一次出战戎人斛律部大败之后,张将军也自求归老故里。”
“后来折可孝将军知道我家将军威名,特意访求将军,请他加入了淮州镇军之中。再后来,淮王举旗造反,我家大人也被拜为玄荼营锋将,统领一方。”
“将军派了很多人寻访两位结义兄弟。自从知道蒋大人和顾大人就隐在燕回山中时,他心中那个高兴啊,恨不得马上飞去见他们。自从凉州回淮十多年来,我都是第一次看到张将军那么开心。不过后来他还是担心两位结义兄弟不肯原谅他,方派我去拜见你家长辈。可惜啊可惜,蒋大人和顾大人仍然不肯原谅将军,是以到死,他们三人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说到这里,周海羡语气与开始的意气风发不同,越发沉重起来。“张将军是真的顾念兄弟之情,可当时是大义所在啊。若军中乱起,祸起萧墙,那就是给那急欲南下的虎狼戎人打开了入凉的大门,我是深刻理解将军当时心里的无奈啊……”
听到这里,蒋锐侠已深深被父辈们的事迹吸引住了无法自拔,眼前仿似已出现了那金戈铁马、铁血交映的场景。此刻看到周海羡叹息着看向自己,不由脱口而出:“对啊,张叔叔做的没有错啊……”
蒋锐霆在一旁不满的接口说道:“可是阿爹还有顾夫子,他们那样做,也没有错啊。既然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要退让呢?我也觉得不服……”
颜云放听到这段往事,心中却震惊无比。他一直为自己出身颜家骄傲,也是为当年爷爷颜之骞突然退隐而心中不解;今日方知道内中还有如此缘由,更是为当年自己爷爷的威望人心而自豪不已。此刻见蒋锐霆出言相询,不由道:“其实他们都没有错,只是各自看问题的方式,对事情的理解不同而已,谈不上谁是绝对的正确,绝对的错误。”
蒋锐霆脸上现出苦笑,自己摸了摸头,吐了下舌头,溜到后面。陈英起在一边倒是接口说道:“如果我是在那里,肯定要跟着大叔一起反了。妈的,打仗可是拿着脑袋拼命,要是跟个糊涂将军,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保家卫国?哼,你们张将军倒是走的快,我可知道,要不是后来先后来了从龙颖、白济民、颜仁瞻三位大将镇守天水军,恐怕那个池之贵留下的烂摊子,早就丢掉了凉宛二州了,还谈什么保家卫国、抵御外辱。所托非人阿,就是可惜了从大帅那样的用兵大家,临危受命,却由于那混蛋池之贵拒不发兵支援,战死沙场啊;白济民白大帅也算是受池之贵那个笨猪的拖累,多年积弱的部队那里能抵御戎人铁骑啊。最后还是靠了颜家的颜仁瞻大帅啊,方还了我西凉多年和平。”
周海羡听了陈英起所言,摇了摇头道:“谁又能知道当时决定是对是错啊?不过至少大帅说的一句话我相信是对的,‘我们大夏军人的武器,绝对不能用于杀戮自己的兄弟’。若不是本着这个信念,恐怕当年淮安军中的大多数人不是选择战死或者归隐,而是早反了呢。”
这时陈威从人后走了过来,看着周海羡,半晌方道:“你也是淮安军出身的军人么?当年隶属那位将军部下啊?”,顿了顿,陈威接着说道,“我也是淮安军出身,当年跟着大将军胡景翘大人。后胡将军同从大帅一起战死在班济列特山下,我也在那里受伤;伤心之余,也没想过再要归队了,就和手下弟兄在大漠草原,混混讨生活了,呵呵,真的是过的很失败吧……”。陈威微微苦笑着,颌下花白胡须颤动,显得颇为失意。
周海羡一愣,道:“真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西凉淮安军的故人阿。当年胡景翘大人是和颜仁基大人齐名的颜大帅手下六大猛将之一。大帅被贬,颜仁基兵调关宁,董啭霄转赴秦川,阮玄睿挂冠而去,折可孝自回淮州,就只余下林毅中和胡景翘两位大人还带兵作战。时至今日,好像也只有林将军一人还留在西凉了吧。我家将军当年就在林将军部下效力呢,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兵,呵呵,要不是张将军将我带回,恐怕我也早战死西凉,骨埋黄沙了。”
陈威笑了起来,道:“听你这么一说,现在才知道,你们张将军就是当年军中赫赫有名的烈马怒枪张文定嘛,单人匹马对阵十八个戎人,还一一杀之,利害啊”,又对蒋锐侠笑道:“原来你就是当年西凉军中有名的小李广蒋执孝的儿子,都是故人之子嘛……可惜,铿于一面啊”,说着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又对周海羡道:“你们将军现在怎样?很想一见与他啊。当年他可算是我淮安军中名人啊。”
周海羡摇摇头,叹气道:“哎,不瞒陈兄,张将军现在身中毒箭,行走无力,这么几个月来一直卧病在床阿。”
陈威一惊,问道:“什么毒箭这么厉害?是南诏的见血封喉还是夷人的海蛇箭?是戎人的巴豆砒霜还是辽人的毒箭木?这些都是厉害的很的,我想若不是张大人身体强健,恐怕早就已经不治了。我倒是对这些毒箭有点心得,或许可以医治”
周海羡一听,眼睛一亮,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伤了我家将军的毒箭是那禁军锋将萧湖鲤所射。他是辽人,多半所用的应该是毒箭木的毒吧?”
“毒箭木还是乌头毒?不过它们都是辽人常用毒箭,恩,我想想,解毒箭木之毒,需要紫花地黄、叶底珠、神仙草、香茶菜等,我写个方子,你先叫人去准备准备吧,对了,还要一些马尿,也要备好。”陈威沉思了一会,拿过周海羡命人备好的纸笔,龙飞凤舞的将药方写下,旋即将这墨迹淋漓未干的药方递于周海羡,又接着对周海羡道,“我估计这萧湖鲤所用毒箭已制作了很久一段时间了,否则依毒箭木的毒性,只要见血,那可谓是必死。他们辽人民谣就说,七上八下九不活,说得就是若中了毒箭木之毒,走上坡路,最多只能跑上七步;走下坡路最多只能跑八步,跑第九步时就要毙命。”
周海羡心中暗道侥幸,忙去吩咐手下立刻备药,照方煎熬。之前为了解张文定身上之毒,早延请了各方名医,但毕竟是辽人秘毒,不是常人所能知晓解法,故延误至今;但相应解毒之药倒是反被准备的颇为齐全。
这时,张思真走到屋门处,看到众人聚在一处谈话,便大声喊道:“周大哥,我爹爹醒了,叫你和蒋大哥他们一起进去,他有话说。”
周海羡招呼上蒋锐侠,又顿了顿,也向陈威点头示意一起进到屋内。陈英起等人欲紧跟而上,却被秦庭遇贾摩岚等人顺手拉住,闲聊了起来,不得入内。

“思真,你站过来,站到我的床头;公义,你也过来,和思真站到一起”。张文定此刻好像突然精神焕发,坐在床沿,招呼着自己女儿还有蒋锐侠二人都到他的面前,并排站在一起。周海羡看着两个人不明所以地走到一起,突然脸上一阵苍白,但又马上被他强行压下,不再表露。陈威倒是脸上古井不波,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待得张思真和蒋锐侠二人站定,张文定脸上泛着红光,精神爽朗的道:“公义,我叫你进来就是有事情要给你交待。沐波,你是我最亲近的部下;还有这位,是陈先生吧,就请二位做个见证。今天,我张文定,就将我的女儿,张思真,亲口许配给我大哥之子,蒋锐侠蒋公义……”
张文定话音未落,屋内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不行……”。只见蒋锐侠满脸通红、张思真圆睁秀目、周海羡面无血色,三人同时都对着张文定失声大叫。张文定顿时咳嗽起来,张思真忙上前捶着张文定后背,而蒋锐侠周海羡二人都是跨前一步,对视一眼,却没敢再动。
张文定咳嗽了一阵,喝了一口张思真递来的水,胡须上挂着晶莹水滴,片刻方开始说道:“好啊,你们这些小辈的,老辈的还没死,说话就不管用了阿?”,自嘲的笑了笑,对陈威道:“本来想请陈兄作个见证,好嘛,现在倒是落了个笑柄了,让陈兄见笑了。”
陈威微微一笑,道:“张兄,既然如此,我建议你还是先问一问他们不同意的意见吧,如何?或许你还能够化解呢?”
张文定点了点头,正要问话,张思真已经叫了起来:“我才不嫁人呢。为什么我就要必须嫁人啊?嗯,我又根本不了解他,你就舍得让你女儿随便嫁一个人吗?人家要留在家里伺候爹爹嘛。再说……”,说到这里,张思真的话语顿了一下,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道:“爹爹,你怎么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说啊?好丢脸啊……”,说着说着,张思真脸上难得的飞起了红霞,倒让从来都没见过自己好强的女儿现出如此娇羞的张文定吃了一惊,口中喃喃的道:“这是我的女儿吗?她也居然脸红了?”他的自言自语,顿时让张思真更无地自容,口中娇喝一声:“爹……”,一跺脚,小蛮腰一拧,扭身跑出屋去。
张文定看着女儿跑出去的背影,无奈的笑着说:“这个女儿,从小没了娘,我倒是过分溺爱了些,现在简直是拿她没办法了,哪里还有个女孩的样子。”话中倒反带着几分慈爱和怜惜。陈威点头称是,道:“我看你女儿不错,用戎人的话来说,就是一匹草原上的美丽小牝马,要配得上他的,必须是一匹能傲啸草原、睥睨群马的雄壮牡马。呵呵,你要不是想许给公义,我倒是想为我家公寻讨个亲家呢……”
张文定闻言,笑应道:“可惜我张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恐怕也是只有辜负陈兄的这份好意了。雄鹰自有飞天伴,你家公子以后必能找到良配,我这个顽劣小女,还是就留个我这个侄子吧,也算是我这个当二叔的,和他们亲上加亲了”。说到这里,张文定看着心急火燎的蒋锐侠道:“公义,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娶思真呢?是嫌弃她还是觉得你二叔不可原谅啊?”,说到后来,面色一沉,盯着蒋锐侠。
蒋锐侠忙弯腰施礼道:“二叔你说的是哪里话啊。思真妹妹这么漂亮温柔,那里是我这样的山里野人高攀的上的,只有玷污了思真妹妹的,我岂敢嫌弃。但不瞒二叔,我爹和顾夫子从小就订了娃娃亲家,我已有了妻室,就是顾夫子的女儿顾羽裳了。这样我又怎能委屈思真妹妹嫁给我这个粗人做小呢?不行的,一定不行”
“顾匣峰的女儿?我早该猜到,恭谦和秀山二人比邻而居十余年,又各有儿女,岂有不结成亲家之礼?倒是我鲁莽了”,张文定脸上惆怅,幽幽叹了口气。蒋锐侠和周海羡二人对视了一眼,又马上各自扭开头去。
怔怔发了一会呆,突然张文定向蒋锐侠问道:“那你弟弟又有没有订亲啊?”此话一出,蒋锐侠和周海羡眼睛一下瞪的溜圆,不可思议的神色溢于言表。陈威在一旁重重的咳嗽了一下,张文定猛地一拍自己脑袋,笑道:“我这个糊涂之人,这思真和锐霆年岁相差是不是太大了?公义,你说锐霆现在多大?”
蒋锐侠大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道:“我弟弟比我小两岁,我才行加冠,我小弟则只有十有五岁,这,这,这……”。他话未说完,一旁周海羡也急不可耐的插话说道:“将军,你是不是太心急了?就算是故人之子,也不能这么委屈思真妹妹啊……”,说到这里,看了蒋锐侠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点责怪。
张文定回头瞪着周海羡,鼻孔里哼了一下,道:“沐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哼,你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一个,还有承青一个,你们二人和思真之间的事情,我知道一清二楚。说实话,我倒是满欣赏你的,如果不是我顾念故人之情,肯定选你做我张家女婿,你比起承青那个高傲性子来说,是好了太多了,将思真交给你也放心。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提这事吗?也就是我心中一直存了将思真许给蒋家的念头。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了公义……”,张文定脸上现出考虑神色,而周海羡则黯然失色。
蒋锐侠忙在一旁接口道:“二叔,我们能见到你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你就是我们的亲人,可是思真妹子,真的我们不能接受你的好意。锐霆又小,更不能……”
周海羡见蒋锐侠帮忙说话,也低声道:“将军,这样的事情,你是不是等亮云他们回来后再商量商量啊?”
“等亮云?这可是我自己的家事,商量什么?我自己的女儿,我要他嫁给谁就嫁给谁,还要你们这些小辈的来给我做主不成?”张文定突然暴怒起来,用手指着周海羡怒吼起来。周海羡吓的一下跪倒在床前,不敢啃声。
陈威看气氛不对,出来打圆场道:“伯飞兄,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火?一辈人不管二辈事,他们之间的感情,老一辈的就不要参呼了。随的他们自己选择吧,如何?再说,沐波也跟了你那么久了,算算也快三十了吧?他这么痴心,和思真感情也应该很好,你不能就这样棒打鸳鸯吧?我看这事,你还是让思真自己抉择吧……”
“自己抉择?父母之言就是金科玉律,我要她嫁谁她就该嫁谁,我就是让她去给公义做小,她也得去,还反了不成?”,张文定也不管是陈威答话,直接顶撞而回,毫不客气。
看他说的重了,陈威一个外人不好再说。这时蒋锐侠也呼的一下跪在张文定床前,身体笔直,眼神炯炯的看着张文定,道:“二叔,无论你怎么,我也不能委屈了思真妹妹,所以请你一定收回成命。再说,我父母血仇未报,更不是讨论婚嫁的时候,请二叔见谅。”说完,以头触地,咚咚连响。
张文定听了蒋锐侠之话,叹息一声,身体向后躺回床上,眼看屋顶,片刻方道:“既然公义如此坚持,那也罢了。天要下雨,随他去吧。”,停了一会,他又轻声叫道:“沐波,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拦你们,你也在草原呆了很久,那就按草原的规矩,你和承青,包括其他人,谁能得到我女儿的青睐,我就让他做我女婿。但不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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