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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通往洛阳的官道上,两者的距离仅二十里。而这两件案子又都是‘蛇灵’组织所为。我不相信,两者之间会没有联系。”
元芳道:“大人,如果能知道囚车里那个神秘人物的身份,也许就能够找出其中的关联了。”
狄公长叹一声:“是啊。可皇帝对此事讳莫如深,似乎一句都不愿提起。”说着,他张开手,手中放着在黄胜彦尸身上发现的那枚朱果金符。
元芳轻声道:“大人,这古里古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狄公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此物绝非黄胜彦所有,而且,定然与皇帝有关。”
元芳一惊:“哦,为什么?”
狄公拿起朱果,指着后面的图案道:“看到了吗,这里刻的是三条卧龙,后面是九只飞凤,这样的图案民间是绝不敢用的。否则,便是大逆僭越之罪。”
元芳仔细地看了看朱果上的图案,点了点头。
狄公慢步踱了起来,口中喃喃地道:“这件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皇帝为什么会有今天这种表现?囚车中的人究竟是谁?此案与刺驾案有什么内在的关联?”他深深地吸口气,“白马寺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白马寺,白马寺……”他回忆着白天进山探察的情况。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白马寺后园中,无头尸身躺在地上;假法能坐在殿中与众僧一起唱经;白马寺的大殿、僧房和后园……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
元芳轻声问道:“大人,您想到了什么?”
狄公道:“明日再访白马寺!”
白马寺大门前,钟声悠扬,香烟缭绕,前来进香还愿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人群中有几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是狄公、李元芳和如燕,三人随着人流,缓步走进寺中。
正殿里沉香袅袅,朝圣的信徒们口念佛号,跪地叩头,狄公悠闲地走进来,一双眼睛四下里扫视着。李元芳道:“大人,您觉得这白马寺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狄公笑了笑,向殿外走去,边走边道:“元芳啊,上次我们提到过,那个假法能潜入白马寺不是为了刺驾,而是另有所图。”
元芳点了点头:“不错。”
狄公道:“那么,你觉得他所图谋的是什么呢?”
李元芳愣住了,他看了看身旁的如燕,道:“我想不出来。”
狄公道:“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假如,那辆囚车中的神秘人物是藏匿于白马寺中。而昨夜,内卫们也正是奉了皇上的密旨赶到那里,将那个神秘人物提走。当内卫押解囚车连夜赶回洛阳,半路上却遇到了‘蛇灵’组织的伏击而全军覆没。假设此案的过程是这样,那么,对我刚刚所提关于假法能的问题,你能否作出合理的回答?”
元芳吃惊地道:“您是说囚车中的神秘人物藏在白马寺中?”
狄公笑了笑:“我只是在假设。你也循着假设的思路回答我的问题。”
元芳点了点头,沉思着。忽然他抬起头来:“如果循着这个思路,假法能的行为倒是合理了。他一定是为了探听这个神秘人物的下落,这才受到‘蛇灵’总坛的委派,潜入白马寺卧底。”
狄公点头:“非常好。说得很准确。”
狄公三人边说边向第三进院落弥勒殿走来。周围人流穿梭,喧嚣异常。狄公四下看了看低声道:“第二个假设,如果那个假法能已经在白马寺中发现了神秘人物的藏身之所,他会怎么做呢?”
如燕道:“他一定会将消息传递给他所在坛的堂主。我记得假法能临死前曾说,他是隶属于血灵统领的第五坛,那么他一定会将消息传递给血灵。”
狄公点点头:“不错。那么,他又如何传递呢?如燕,你曾对我说过‘蛇灵’传送消息的几种办法,确实是既快捷,又便利。”
如燕道:“是的,组织传书采取的是先人传,后信鸽,而后再人传的办法。既节省时间,又隐蔽快捷。”
狄公点点头:“好,我们姑且假设,这个假法能欲将神秘人物的下落传给堂主血灵,那么,他是要靠口传呢,还是要在纸上写出或者画出来呢?”
如燕想了想道:“组织中人传递信息,一般是靠笔写,或者画。”
狄公点头:“好极了,现在我们得到了一个结论:如果假法能已经发现了神秘人物在寺中的藏身之所,他便要以书信的方式将消息传递到自己的上封血灵手中。”
元芳和如燕点点头。狄公道:“好,第三个假设,如果这个假法能还没有来得及将消息传出,便被我们破获,那么,这份要传给血灵的书信会在哪里呢?”
如燕好像有些明白了,她脱口喊道:“啊,叔父我明白了,您是说……”
狄公笑了,轻轻嘘了一声:“不可说,不可说。”
如燕笑着吐了吐舌头。狄公冲二人努了努嘴,三人离开主建筑向白马寺后进的僧房走去。僧值静空站在院里,对几个管事吩咐着什么。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静空一愣,转过身来。狄公、李元芳和如燕站在他的面前。静空吃了一惊:“狄大人,你怎么……”
狄公轻轻嘘了一声,冲他使了个眼色。静空赶忙对那几个管事道:“你们先去吧,按刚刚说好的做,千万不要出差错!”几人答应着快步离开。
静空四下看了看,微笑道:“这位施主,这边请吧。”
狄公点了点头,随静空向后面的方丈室走去。方丈大师坐在桌前,静静地望着面前的茶杯发愣。房门一响,静空带着狄公等三人走进屋子。方丈抬起头来,一见狄公登时大吃一惊:“狄、狄阁老!”
狄公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师,别来无恙啊。”
方丈赶忙起身让座:“阁老请坐,老衲亲自奉茶。”
狄公道:“大师不必客气。本阁今日微服来此,是想问你一件事。”
方丈道:“阁老请讲。”
狄公道:“昨夜,是不是有内卫来到寺中?”
方丈登时一惊,目光望向静空,静空轻轻咳嗽一声,低下了头。方丈咽了口唾沫道:“回阁老,什、什么内卫,老衲不知。”
狄公笑了笑道:“佛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方丈身在佛门,应了却世间相的痕迹,如此谎言托赖,不惭愧吗?”
方丈抬起头来:“阁老,佛门弟子出世为怀,不着尘相,何以俗事相诘?”
狄公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既无挂碍,俗事何能使大师着了尘世之相,说又何妨?”
方丈长叹一声:“哥利王将以血刃截割众比丘,老衲岂能心无挂碍,望阁老宽宥。”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静空,静空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身体转向别处。狄公略觉奇怪地看了看方丈,又看了看静空道:“而今室中只有你我五人,大师因何以哥利王为惧?”
方丈苦笑了一下道:“不可说,不可说。”
狄公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李元芳和如燕莫名其妙地看着二人,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半晌,狄公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既然大师以合寺众僧性命为怀,本阁也不便强求。这样吧,就请静空师傅带本阁到假法能的住处去勘查一番,如此,大师应无挂碍了吧?”
方丈赶忙点了点头:“静空,你带狄阁老到僧房查看。”静空领命而去。第五进院落,是一排排僧房。静空带着狄公三人快步走来。
如燕轻声问道:“叔父,刚刚您和那个老和尚打什么哑谜呀?”
狄公笑了:“我请他讲实话,他却说佛门弟子不理凡间俗事。我对他说修佛当心无挂碍,方能四大皆空,说实话是佛门子弟的本分。他说如果说了实话,皇帝就要杀死合寺众僧,请我不要强迫。”
如燕茅塞顿开:“老和尚说的‘哥利王’就是指皇帝?”
狄公点点头:“是啊。最后,我问他,屋中只有我们五个人,怕什么皇帝。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如燕道:“你们说了这么多,我一句也没听懂。”元芳笑道:“我也是。”狄公也笑了。
领头的静空在一间房子前停住:“阁老,这间僧房就是法能居住之处。”说着,他推开房门,众人走了进去。僧房里放着四张竹制的僧床,静空指着中间的一张道:“阁老,这一张就是法能的床。”
狄公点了点头,向身后的李元芳和如燕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法能床前,动手搜查床上堆放的所有物什。
狄公走到山墙旁,沿墙慢慢地走着,一双眼睛仔细地搜索着一切蛛丝马迹。李元芳伸手拿起床头的竹枕,轻轻晃了晃,枕头里“扑鲁扑鲁”地响着。狄公转过身来,如燕也凑了过来。元芳又使劲晃了晃竹枕,里面的声音更大了。狄公道:“打开竹枕。”
元芳一伸手把它撕开,“啪”,一件东西掉在僧床上。狄公伸手捡了起来,他的脸色登时大变。李元芳一声惊呼:“内卫腰牌!”
果然,狄公手中拿着一块玉制的内卫腰牌。如燕吃惊地问道:“内卫?”
狄公将腰牌翻过面来,只见背面镌刻着:“内卫府殿值武全忠。”
如燕吃惊地道:“假法能是内卫?”
狄公长长地吐了口气道:“真法能才是内卫!”
元芳道:“哦,真法能是内卫?”
狄公道:“我想,这间房中的四个僧人,一定都是内卫。”
元芳、如燕愕然:“这、这怎么可能?”
狄公道:“这四个人一定是奉旨假扮僧人,在寺中看守那个神秘人物的内卫府殿值。”
元芳倒吸了一口凉气:“假法能潜入寺中,通过暗中观察,发现了这四人的真实身份,他这才下手杀死真法能,以易容术化装混迹于四人之中,伺机找到关押神秘人物之所。”
狄公点点头:“看来,我的假设已经逐步应验了。元芳,叫静空进来。”
元芳快步走到门边,冲外面喊道:“静空师傅,请你进来一下。”
静空赶忙走进来。狄公问道:“这僧房中其余三人是谁?”
静空道:“法华、法严和法诚。”
狄公问道:“他们人呢?”
静空道:“说来奇怪,昨天千牛卫走了以后,他们也不见了。”
狄公双目如电望着他:“昨天有千牛卫来过寺里?”
静空一惊,自知说漏了嘴,吞吞吐吐地说道:“是……大人,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昨天夜里,来了一帮千牛卫,强凶霸道……”
夜,寺院中正在做晚课,钟铃鸣响,梵唱阵阵。前三进院落中的大殿里,僧侣们进进出出侍奉香火。忽然寺门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人喊马嘶,乱成一片。
几名僧人面色惊慌,飞跑着冲进寺门,扔下手中的扫把,向后进奔去。随着号角的鸣响,寺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内卫府大阁领黄胜彦大步走进寺门;身旁,一队队怀抱钢刀的千牛备身无声地冲入寺内,霎时将白马寺全部封锁起来。寺中的僧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砰”!方丈的房门被踢开,黄胜彦走了进来。方丈率静空、殿头、塔头等一干寺内管事,从外面小跑着奔进来。黄胜彦劈头便道:“方丈大师,请你传下法谕,寺中所有僧侣全部回到僧房之内,任何人不准随意走动!”
方丈一愣:“将军,你们是……”
黄胜彦盛气凌人地道:“不要问那么多了,照我的吩咐办!”
方丈连连道:“是,是!”
黄胜彦板着脸道:“大师,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我发现庙内还有僧人走动,一概格杀!”方丈惊愕不已。
做晚课和侍奉香火的僧人们,在全副武装的内卫们监视之下,从寺中的各殿、堂之中走了出来,向后进僧房奔去。
黄胜彦率数十名内卫站在院门前,静静地望着寺中所有僧人走入院中,分散进入到一间间僧房里,他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僧值静空道:“还有人吗?”
静空赶忙道:“回将军,没有了。”
黄胜彦点了点头道:“好,非常好,有劳了。静空师傅,现在,就请你也回到方丈室内吧。”静空连声答应着,小跑着奔进方丈室。
黄胜彦冲身后的副将点了点头,副将一声大喝,掌中令旗挥动。两队内卫手持丈二宽的大黑布冲进院中,将方丈室及所有僧房的门窗全部封闭起来。
方丈、僧值和管事们面面相觑,人人一脸的惊疑不安。一名管事轻声道:“住持,这是怎么回事呀?”方丈轻轻嘘了一声:“住口!祸从口出。”
静空长叹一声道:“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千牛卫将军打开方丈的门对我们说,只要敢将此事说出去,就将合寺众僧全部杀死。大人,贫僧可是对您说了实话,您可得保寺中僧侣的性命呀!”
狄公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你刚刚说,千牛卫走后,那三位僧人就不见了?”
静空道:“正是呀,刚才您来的时候,贫僧正让各管头前去寻找。”
狄公的目光望向元芳和如燕。二人的眼中尽是钦佩之色。狄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法能床旁,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眼睛盯着竹床:“元芳,把床翻过来!”
元芳答应着快步走过来,将竹床倒了个个儿,放在地上。竹床的四腿是用粗竹做成,中间是空的。
狄公蹲下身,仔细地看着,左边一条床腿里,隐隐地有一点东西。狄公将手指伸进去,轻轻地夹起了一张草纸。元芳和如燕赶忙凑过来。狄公打开草纸。纸上绘着一幅图:松柏林和一座舍利塔。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狄公轻声念道:“握紧门环,拉两下,推两下,重重一敲。”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如燕惊愕地望着他:“叔父,您真是神了,假法能果然已经找到了神秘人物的所在。”
狄公站起来:“走,去后园!”
“蛇灵”
第四章 武则天无奈吐真情
狄仁杰率元芳等人来到后院,在舍利塔前停下来,狄公看了看手中的图对元芳道:“就是这里。”
元芳点了点头,走到门前,握住门环拉两下,推两下,而后重重地一敲。“吱嘎”,门打开了一条缝,元芳伸手将门推开,率先走了进去,狄公三人随后。
塔内,狭长的走道两侧悬挂着长明灯,灯火发出微弱的光。狄公一行缓缓向前走着;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牢房,门是用粗铁条打成的栅栏。走在最前面的李元芳伸手一推,“哐啷”一声,牢门打开了。里面一片零乱,地上散落着很多纸张,角落里躺着三名白衣僧人。
元芳一声低呼:“小心!”同时“呛”的一声将链子刀握在了手里。他一步一步向尸体走去,身后狄公、如燕、静空慢慢跟进。元芳俯身伸手探了探白衣僧的鼻息道:“已经死了。”
狄公对身后的静空道:“你来看看,这三个僧人是不是法华、法严和法诚。”
静空赶忙走过来,一看,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是,是,正是他们三个,这,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狄公道:“你身为白马寺的僧值,竟不知寺中有这样一个地方?”
静空惶恐地摇着头:“贫僧自建寺起便在寺中,从来不知这舍利塔下竟然有牢房!”
狄公弯下腰拣起了地上散落的纸张,定睛看去,纸上绘着立方体和一些术算公式。李元芳道:“与官道上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看来那个神秘人物果然是关在这里!大人您的假设与事实真相竟然是丝毫不差!”
狄公点头道:“我想,后面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他做出了如下的推断——
后园内松柏林立,远处的几座舍利塔隐约可见。静夜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数十名内卫怀抱钢刀,奔进园来;黄胜彦和副将快步走进来,停在松林外。黄胜彦低声问身旁的副将:“找到他们了吗?”
副将点点头:“就在园外。”
黄胜彦道:“叫进来。”
副将轻轻拍了两下手。三个白衣僧从后园旁门的黑暗中迅速走出来,正是法华、法严和法诚。三人在内卫的带领下向后园内走去。
黄胜彦静静地望着林中的几座舍利塔。身后脚步声响起,三个白衣僧来到他的身后,躬身道:“将军!”
黄胜彦转过头来:“你们是内卫?”
一名僧人点点头:“正是。刚刚已验明了身份。”
黄胜彦从怀里掏出一枚朱果金符,举了起来:“认识这个吗?”
僧人点点头:“这是圣上当年下旨关押此人的朱果符。”
黄胜彦道:“圣上有旨,将他秘密转走。”
地牢里,墙上挂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发出昏暗的亮光。一个人面对墙壁坐在小桌旁,身上缀满了铁锁和镣铐。他伏在小桌上,手中的笔不停地写写画画。地上扔着许多纸张,上面画着一些立方体,旁边是术算的公式。“咔嚓”,地牢门打开了。那人抬起头来。黄胜彦在法华等三僧的陪同下走进来。那人放下笔,微笑道:“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
黄胜彦微笑道:“奉圣谕,请你移驾。”
那人一愣:“移驾?”
黄胜彦点了点头:“正是。”说着,他轻轻击了三下掌,几名内卫快步走进来,一人将黑布蒙头罩套在那人的头上;另一人伸出一根套索杆,将前面的套索挂在那人的颈下,左手一收,套索收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