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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越走越近,在距李元芳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此人头戴牙冠,脸罩面具,身穿烫金边的黑色宽袖袍,一副“蝮蛇”虎敬晖的打扮!
李元芳愕然:“你是谁?”
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杀你的人。”
李元芳静静地望着他:“为什么穿着‘蝮蛇’的衣服?”
那人道:“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李元芳点点头:“也是我的朋友。”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你准备好了吗?”
李元芳双眉一扬:“什么?”
那人道:“死呀。”
李元芳笑了:“是的,我随时准备赴死,可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中,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人冷冷地道:“你的确很厉害。但是在我眼里,你的那些技术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李元芳不屑地一笑:“看起来,‘蛇灵’中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吹牛皮说大话了,似乎每个人都能杀掉我。可是,每一个人都倒在了我的面前。看看你是否也是如此吧。”
那人道:“今天我来,就是要把你的心带走!”
李元芳反唇相讥地回敬道:“那是最好。只是不要让我把你的心留下!”
那人轻轻哼了一声:“你还没有这个能耐!”
李元芳道:“你的牛吹得太大了。”
那人缓缓伸出手,掌中握着一柄其薄如纸的钢刀。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气,刀徐徐指向地下。二人对峙着,一动不动。刀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芒。
忽然一阵兜山风旋转着刮过来,从二人中间飞掠而过,扬起一道尘柱。寒光一闪,李元芳身形如电,掌中刀直奔那人咽喉而来。那人身体飞速上拔从元芳头顶掠过。李元芳并不转身,身形倒跃向那人疾飞而去,钢刀迅捷地刺向那人的前心。那人身体向侧面一滑,躲过元芳的刀,与此同时,手中钢刀削出去,转守为攻,直奔元芳的颈后劈来。元芳原地下叉,刀从头顶掠过。他一声大喝,刀头由上而下,直刺那人头顶;那人纵身后跃躲开了这一下突兀之极的袭击。
李元芳手指按动刀柄上的迸簧,刀头直奔那人咽喉;那人身在空中无从借力,猛地腰板一挺,竟在空中做了铁板桥,元芳的刀从他脸上飞了过去。那人身体紧贴地皮向元芳飞奔而来,钢刀径刺元芳的小腹;李元芳刀头在外无暇回收,赶忙纵身而起,从那人头顶掠过,同时手指一按迸簧,刀头收回,双脚落地,飞快地转过身来。
对面那人静静地望着他,许久,轻声道:“你确实很难斗。”
元芳一声冷笑:“我在等你挖出我的心呢。”
突然那人身体飞转起来,如炮弹一般向元芳冲来;元芳掌中刀轻轻一抖,幻出一片寒光,霎时间将那人身体团团围住。二人无声地旋转着、厮杀着。忽然一声大响,二人倏然分开。那人的前胸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徐徐渗出。元芳冷冷地望着他。
“啪”,元芳后背的衣服轻轻裂开,一屡鲜血渗了出来。又是一声轻响,元芳前胸的衣服迸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对面那人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砰”!元芳的腰带四分五裂飞了出去,一道血箭从腹部疾射出来。他的身体摇晃着,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人缓缓走到元芳面前,冷冷地道:“看来,我并不是个爱吹牛的杀手。”说着,他还刀入鞘,转身向一间店铺走去。那是一间杂货店,屋里零乱地堆放着一些日用什物。那人走进门来,伸手这里拍一下,那里按一下,店中央的地面徐徐旋转起来,忽然轰的一声,中央地面飞速下降,两边的地面慢慢地合拢,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一阵狂风吹过,尘雾腾腾。李元芳的尸体静静地伏在街道中央。
“蛇灵”
第七章 帝王梦蛇首相残杀
“蛇灵”的总坛就在陀罗镇地下的山穴之中。这座山穴空前巨大,耗资亿万,可以说得上是应有尽有,除了代表“蛇灵”组织至高权力的祭坛坐落在此之外,还有书记堂、易容所、刑堂、法堂、议事堂、各式监牢等公事场所,更有能容纳“蛇灵”二十二个堂口、数千部下居住的近万间堂房。这里俨然便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城市。“蛇灵”组织有一条严规,任何人如无公干一律不准私自外出,违者重处。因此,山穴之中设有各样机关消息,奇巧诡秘,一来防止外人闯入,二来便是禁止组织中人随意外出,陀罗镇便是总坛的窗口,像这样的窗口在大杨山中还有很多,被称为蛇穴,只要有风吹草动,各个蛇穴就会将情报迅速传至总坛,总坛便提前做好准备。
这座山穴之中,最为显赫的便要算是位于中央戊己土位置的圆形石室了,它是萧清芳居住的地方,也是“蛇灵”的权力中心,然而现在情况变了,老主人袁天罡的脱险,令这座象征着“蛇灵”之主的石室换了主人。此时,袁天罡正坐在桌前,不停地计算着,他的身旁堆着写满了术算公式的草纸。
石门一响,萧清芳走了进来,轻轻叫了一声“老师”。
袁天罡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清芳,有事吗?”
萧清芳笑道:“没什么,来看看您。您又在算?”
袁天罡道:“是呀,洛神灵应的时间就快到了,要赶在这之前,算准日期,排好次序,我们才好动手。”
萧清芳急煎煎地问道:“算出来了吗?”
袁天罡微笑着点了点头:“日期早已算出,只是还差几个细节。”
萧清芳问道:“是哪一天?”
袁天罡看着她,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萧清芳咽了口唾沫,赶忙道:“是。”
袁天罡笑了笑:“好了,你去吧。我还要仔细演算一番。”说着,他转过身去。萧清芳躬身施礼,向门外走去。
石门一开,萧清芳走出石室,回头看了看室内,脸上泛起一丝冷笑,轻声骂道:“老狐狸!”
背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首领飞奔而至,萧清芳问:“怎么样?”
黑衣首领微笑道:“大姐此计真是妙绝天下,李元芳三人果然中计,闯入了总坛。刚刚得到消息,苏显儿和虺文忠已经被擒。李元芳被困于药铺的机关之内。”
萧清芳双眉一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苏显儿,我早就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他们关在哪里?”
黑衣首领道:“现在后洞的石牢中。”萧清芳点点头。
后洞石牢里,如燕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登时旋转起来:山壁、油灯、栅栏门……她赶忙捂住眼睛,轻轻揉了揉,然后,再次睁开。她置身在一座依山壁搭建的牢房之中,面前是一道粗木制成的栅栏门,石壁上挂着油灯。虺文忠静静地躺在她的身旁。
如燕爬到虺文忠身旁,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跳很稳定。她吐了口气。
一双脚出现在栅栏外,如燕一惊抬起头来。萧清芳站在牢外,面带幸灾乐祸的狞笑,静静地望着她。如燕叫声“大姐”,萧清芳点了点头:“显儿……啊,不,现在应该叫你如燕,你好吗?”
如燕笑了笑道:“你看呢?”
萧清芳道:“还记得你被接进狄府那天收到的条子吗?”
如燕点点头:“当然记得,上面说,你会盯着我,直到我死。”
萧清芳道:“是的,你看,现在就应验了。怎么样,后悔吧?”
如燕坦然一笑:“永远不会!”
萧清芳道:“哦,为什么?”
如燕道:“像你这样,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之中,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生不如死!”
萧清芳的脸色骤变。如燕叹了口气:“从前,我和 你一样,以为人就应当这样生活,弱肉强食,杀害无辜。可当我脱离了组织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为什么恨,为什么爱。大姐,我想现在你也不会明白这些道理。你还在为自己的卑鄙行径击节叫好,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如燕今日虽然身死,却比你萧清芳苟活人世要自豪得多!”
“给我闭嘴!”萧清芳一声怒喝,“你这‘蛇灵’的叛徒,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说嘴!明明是你放纵情欲,背叛组织,与仇敌私结恋情。而今落入我的手中,这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笑你还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正义、邪恶,真正是罪该万死!你等着吧,待到李元芳被擒,我就要让你们受尽‘蛇灵’的诸般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燕笑了:“你一辈子也别想抓住他!”
萧清芳冷笑道:“那我们就等着瞧吧!”
脚步声响,黑衣首领飞奔而来:“大姐,刚才上面的弟兄在总坛的街道中央,发现了李元芳的尸体!”
如燕冷笑一声。萧清芳猛地回过身:“真的?”
黑衣首领道:“弟兄们已经将尸身抬来了!”说着,他一挥手,几名黑衣人抬着李元芳的尸体快步走来。萧清芳赶忙走上去。
如燕一声惊叫,扑到栅栏前拼命向外望着。李元芳静静地躺在地上,脸如蜡纸,胸前、腹部的鲜血尚未凝固。如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元芳!”声音在山洞里回荡着。
萧清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他是中了机关,重伤后逃出药铺,死在当街的。”黑衣首领点点头。
如燕浑身颤抖着抬起头来,泪水滚滚而下。她的手死死地抓着木栅栏,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萧清芳转过身,走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比看着自己的敌人如此痛苦更令人欣慰的了。刚刚我还说过,要让你们受尽酷刑,生不如死,可现在,恐怕我要失望了!”她哈哈大笑。
如燕咬牙切齿地道:“我要亲手杀了你!”
萧清芳嘲弄道:“这话就算是安慰自己吧。放心,不久后,你也会和他一样。”说着,她对身后的黑衣首领道,“把尸体抬到后面去。”首领答应着指挥黑衣人 抬起元芳的尸身,向后面走去。
萧清芳微笑道:“再见了,如燕。”说着,率随从快步离去。
如燕望着她的背影,双手不停地颤抖。忽然她一声大叫,哭倒在地。
“怎、怎么了?”身后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如燕猛地回过头来。说话的正是虺文忠,他挣扎着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如燕惊呆了:“你、你醒了!”
虺文忠道:“到底、到底怎么了?”
如燕抽泣着道:“元芳、元芳被他们杀死了!”
虺文忠挣起一半身体,忽然重重地倒在地上。如燕赶忙扑过去扶住他:“你、你不要紧吧?”
虺文忠摇摇头,愧疚地道:“是我,是我连、连累了你们。”
如燕道:“别说话,快躺下。”说着,她将虺文忠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虺文忠问:“这里是、是什么地方?”
如燕揩了揩脸上的泪水:“是‘蛇灵’的总坛。”
虺文忠长叹一声,闭上双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大杨山中,柳州麾下大军蜿蜒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没有旗帜,没有号角,马摘銮铃、蹄裹粗布。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毫无声响地飞速前进着。
李元芳和如燕救下虺文忠的那座残破的古庙,现已变成临时中军,府兵们将小庙的前后左右严密把守起来。庙门前,柳州刺史温开与一名将军低声说着什么,将军不住地点头。温开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进庙里。
古庙正堂上,墙壁上绘着蛇形标记,正是小梅留在古庙中的。狄公站起身来,长长地吁了口气。他身边的小梅道:“大人,这就是我伤愈后回到庙中,给元芳留下的那个标记。”
狄公点了点头,四下观察着。正堂地上是一片片凝固的血迹;立柱上有刀砍过的印痕;须弥座上血迹斑斑。狄公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
小梅一惊:“您怎么知道?”
狄公道:“地上的血迹、梁柱上的刀痕,都说明了 这一点。如果我所料不错,元芳和如燕一定是来到了这里,并且与‘蛇灵’的杀手们发生了遭遇战。”
小梅惊呆了:“遭遇战?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出事了?”
狄公摇摇头道:“情势殊难预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目前,元芳和如燕的处境一定非常凶险,他们的安全令人担忧啊!”
小梅点头:“大杨山中‘蛇穴’林立,步步杀机,咱们一定要快呀。否则……”
狄公点点头。他转过身对张环、李朗道:“地图准备好了吗?”
二人快步走过来,将地图展开。脚步声响,温开在狄春的陪同下快步进来:“阁老,大军已全速向大杨山中开进!”
狄公道:“非常好。你们来看……”说着,他的手指向了地图,温开、小梅等人围过来。
地图上是大杨山的地形地貌,群山当中标注着数十个小三角,中央一块谷地,赫然标着“陀罗地”三个大字。
狄公对众人道:“地图中标注的三角,便是‘蛇灵’组织负责监视和观望的蛇穴。要想击破总坛,首先就要拔除这些蛇穴,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地攻入总坛所处的陀罗地。否则,一旦蛇穴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这些歹徒定会提前转移。温开,你立刻传令,众军昼夜兼程,按地图所示,逐次拔除蛇穴,务必于明日拂晓前完成!”
温开道:“是。卑职立刻前去传令!”说着,他快步奔出正堂。
狄公手指重重地点在“陀罗地”三个字上。小梅轻声道:“但愿吉人天相,保佑如燕和元芳平安无恙。”狄公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望向远方。
如燕呆呆地坐在牢中,一滴泪水挂在脸颊上。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擦去泪水,目光望向身旁的虺文忠。虺文忠正看着她,如燕凄然地笑了笑:“怎么了?”
虺文忠轻声道:“你恨我吗?”
如燕愣住了:“为什么?”
虺文忠道:“如果没有我,你们就不会误入总坛,李元芳就、就不会死了。”
如燕笑了笑:“你想得太多了,这与你没有关系。我们之所以来到大杨山中,就是为了寻找‘蛇灵’的总坛。可没想到,总坛找到了,他……”
虺文忠长叹一声。如燕抬起头来:“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感觉怎么样?”
虺文忠道:“好多了,就是身体还不能动。”
如燕道:“你真是个奇人。”
虺文忠一愣。如燕道:“身中如此剧毒,未服解药,竟会自己醒来。”
虺文忠苦笑了一下道:“也许是我命大吧。”
如燕点头道:“我想,可能是昨晚的‘独儿怪’起了作用。”
虺文忠抬起头来:“独儿怪?难道我中的是蟒蛤之毒?”如燕点点头。
虺文忠道:“我说呢,这也真算得上是天意了!”
如燕道:“哦,什么意思?”
虺文忠苦笑道:“我平时常用独儿怪。不光是治伤疗毒,就连喝水也用其浸泡。这种草药不光能够清解毒气,治愈伤口,最重要的是,还可以拔出体内的戾气,为练功者最宜。可能就是因为我身体里保留着独儿怪的药性,因此才对蟒蛤之毒有了抵抗力。”
如燕点头:“嗯,有道理。昨夜,我用大量的独儿怪煎熬成汤,让你服下,今天早晨我和元芳就发现,你脸上的黑紫之色消退了很多。”
虺文忠道:“真是难为你们了。”
如燕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道:“昨夜,那个老汉……”
虺文忠问:“怎么了?”
如燕发出一声惊呼:“是蛇穴!”
虺文忠问:“什么蛇穴?”
如燕叹了口气,将那老汉伸手翻开虺文忠的眼睛看了看以及拿出独儿怪的情形对他说了一遍,然后道:“你想一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你中了蟒蛤之毒,这老汉家中就恰巧有解毒之药!”
虺文忠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如燕道:“这老汉定是组织中人,而那小院是个蛇穴。他们肯定是接到了总坛的通知,我们三人已逃入大杨山中,命令各个蛇穴严密监视。于是,当他看到我们三人时,便立时猜出了咱们的身份,这才有了后面发生 的事情。”
虺文忠道:“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给我解药,组织是欲置我死地而后快呀!”
如燕摇摇头:“不,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然而,他们又深知元芳的厉害,于是便严令各蛇穴一旦发现我们的行踪,千万不要莽撞行事,应该立刻上报总坛。昨夜我们到后,元芳就一直在向那个老汉询问附近哪里有镇甸,老汉道从这儿下山往西,有个镇子叫陀罗地。这老汉故意将总坛的地点告诉了我们,而后,趁夜将消息送了出去。总坛得信后立刻准备,这才有了今天的伏击。”
虺文忠道:“可、可还是那个问题说不通,如果那老汉真是组织的人,为什么要用独儿怪救我的性命?”
如燕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如果你死了,我和元芳还会去寻找镇甸吗?我们不找镇甸,怎么能够进入他们设下的伏击圈中?”
虺文忠恍然大悟:“是,是这样!”
如燕道:“萧清芳说得一点没错,这大杨山中真是步步杀机。”
暗夜无光,狂风呼啸,群山震撼。大山顶上小院中的棺材被风吹得“嘎嘎”作响。灶间,老汉坐在饭桌前,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