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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承川青蛟剑射出三道剑气,分袭心口、手腕、咽喉。三木见灰衣男子手持竹剑,拍了拍背后的三节竹枪,涌起相逢知己的感觉,不觉仰天长歌:“出阳关,絮柳飘飘,仗剑引歌行,君在天涯处,大风任逍遥!”
“好!”灰衣男子喝声起,身形微动,竹剑化作无形,破入三道剑气。
“这——”许承川只感到整条手臂被似有若无的劲势包围,原本向前的剑锋竟变得空荡荡无从所指。
“你输了。”灰衣男子竹剑归化有形,“啪!”得打在许承川平举着的青蛟剑身上,又缩回宽大的袖摆中。
第 七 章 风波不断(下)
“一招!”许承川提着家传宝剑,抬起头,平静的望着他,道:“思无邪,十年后,我再来请教——不过你得有命离开这里。”
思无邪长笑道:“人生在世,纵情享乐,纵有万仇,不过一死,天又奈我何!”许承川冷笑一声,隐没不见。
“竹剑。”
“竹枪。”思无邪望着三木展开的竹枪,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他怎会找上你?”
“他老子是宛城太守,被我杀了。”
三木苦笑着,张凝风让自己送信给宛城太守,人还未见,就已被杀。
“正点子来了——”思无邪转过身,几十个江湖人物在一个白发老者引领下,气势汹汹的冲两人而来。“我在杀太守前,抽空杀了老头子的老太婆。”思无邪补充了一句。
“思无邪,你好大胆子!”白发老者暴喝道,“刺杀太守——旁边的,不是一伙就让开,否则,杀!”三木“呵呵”一笑,提着竹枪,反倒往前跨了一步。
“好胆!”老者身边蹿出一条人影,长刀直取三木。来者是外家好手,三木振臂,玄海真气贯足枪身,要在气势上压倒他们。
“砰!”竹枪划出一道长弧,狠狠抽在长刀刀面上,凌厉真气顺着枪身撞在那人虎口。
“哇!”鲜血冲天;“当啷!”长刀坠地——竹枪钢尖直指向天,三木兀自不动。
白发老者知道遇上了劲敌,提气道:“二位若以为能从宛城活着离开,那就大错特错了。”
“赵公子,”思无邪望着白发老者身边的年轻人道,“你爹的凶婆子活活打死了你中意的姑娘,你恨她不恨?”年轻人嘴角泛起一丝狞笑,道:“多谢你帮我杀了死婆娘。”白发老者怒目回视,脸色一青一白,他不敢相信平日少言寡语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
“爹,”年轻人走上一步,道,“他杀了你的老婆,也杀了我二十年来最恨的人,他是我的仇人呢,还是恩人?”
“逆子,你!”白发老者怒不可遏,杀机尽现。
年轻人还是狞笑:“从今天起,我赵豫不再是你赵沐风的儿子。你和那老婆子生不了孩子,找我来掩人耳目,我偏不遂你愿!”
“你!”赵沐风手中龙头杖一扬,一股绝强内劲轰向赵豫。
“小心!”三木高叫,竹枪抢出,玄海真气呼啸而去。
“逆子,枉我养你二十年!”赵沐风身形徒长,龙头杖舞出一片幻影,卷向赵豫。
“轰!”赵豫拼全力接下这惊天动地的一杖,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口喷鲜血,身子如断线风筝般跌飞开去。
“赵沐风你个老贼,和老贼婆天生一对!”思无邪高声大骂,竹剑狂扫,锋芒过处,两人倒地。三木见赵沐风扑向赵豫要下杀手,闪身挡前,竹枪飞刺。
“受死吧!”赵沐风十成劲气,龙头一点,“轰!”砸在竹枪上。
“老贼!”三木暗骂,竹枪一领,顺着龙头杖外侧扫去,要去削赵沐风手指。龙头杖势大力沉,一时间难以收回,三木看准时机又是一脚。
“砰!”赵沐风来不及躲闪,干脆不躲,腾出右手结结实实的拍在三木脚背上。
“哇!”居痛袭来,三木惨叫,左腿裂开一般完全失去了知觉。
“砰!”又是一记重击,龙头杖砸在竹枪尖上,“咯啦!”竹枪中段开裂,三木胸口一甜,嘴角溢血。两名武士趁势夹击,长剑左右攻到。三木身陷绝境,涌起强大斗志,一咬牙,竹枪再起,宛若大江奔流,抹过二人颈间,留下淡淡细红。
跟随赵沐风来的有近三十人,算得上好手的有七、八个,尤其是那三个缠着思无邪的三名壮年道人——拂尘、长剑、铁掌,连番进击。
“伏牛山青花观三绝道人的三大弟子都到了啊!”思无邪杀性大起,左掌“砰!”与铁掌道人对轰;竹剑“唰!”挂住拂尘道人尘丝,一阵乱绞,断缕横飞;见长剑道人长剑将至,飞起一脚,正中剑脊——丝毫不落下风。
三木连杀数人,龙头杖破风而来,左腿虽未断,却麻木不堪移动,只得挺枪硬接。
清啸声起,青衫飘飘,一柄长剑自斜地里刺来,锁住了赵沐风龙头杖去势。
“柔情剑法!”赵沐风大骇,“当当当当!”被那青衫女子层出不穷的剑招逼得手忙脚乱,龙头杖回身,守定门户,徐图反击。三木被几名武士挤在街边,背靠摊子,阵脚不乱。
思无邪见赵沐风被青衫女子制着,心下一动,故意漏出破绽,顺势一滚,钻进了铺子里。
“追!”为首的拂尘道人与两个师弟从三面包抄上去。
“休走了思无邪!”赵沐风高呼。顿时有十几人随着三个道人扑进店铺。
“轰!”三木身后木板门被撞开,披头散发的思无邪鬼一样一把扯住他就往前冲。
“杀老贼!”思无邪低声道。三木会意,眼下几乎全部敌人都在后面,赵沐风独斗青衫女子,离得最近又是他们的主心骨,正是一举击杀的最好时机。他们没有理会吐血倒在不远处的赵豫,多个累赘多分掣肘,天已大亮,若惊动了守军,再想脱身就难了。
赵沐风受制于柔情剑法,他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是何许人,本想三个道人能联手搏杀思无邪,谁知两条人影竟一齐扑向自己。
“女侠,杀了他!”三木一声喝,赵沐风便感觉到了青衫女子剑招上的变化,面对竹枪竹剑必杀攻势,若硬敌必然吃亏,待三道人到了,再一举击杀他们!想到此,赵沐风脚步微挪,退了半步。
“是时候了!”青衫女子似乎能感应到两人意念,长剑变直刺为斜挑,突入赵沐风退半步留下的空隙,“呼!”破开龙头杖劲气。
“这……”赵沐风未及细想,竹剑竹枪已封住他进退闪挪的去路。“休想!”赵沐风老而弥勇,稳扎不退,龙头杖平开横扫,力压千军,震得三人气血翻腾。
“噗!”青衫女子长剑透胸而入,刺穿了赵沐风壮硕的身躯。
“啊!”白发老者血喷如柱,仰天跌倒。三人大功告成,三道人业已攻到。
“走!”思无邪拉着三木,挑杀数人,冲向城门。长剑、铁掌道人夹击青衫女子,拂尘道人抓住最后的机会,一记扫中思无邪后心。青衫女子见两人远去,也不恋战,夹起奄奄一息的赵豫,没入重重屋宇间。长剑、铁掌道人扶起赵沐风,止血护脉,待拂尘道人回来,道:“剑透胸,三个月,或能保命。”
“回青花观。”拂尘道人背起赵沐风,在两个师弟护卫下离开了宛城。
“哈~!”思无邪狂笑着,背后钻心剧痛,跌坐在路边,竹剑插地,摇摇头不走了。三木揉揉发麻的左腿,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
“来了。”思无邪望向远方。
“燕军飞骑!”三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昌洛阳都归了秦国,燕军怎么会出现在宛城!红色骑兵呼啸而来,冲进了尚在懵懂之间的宛城。
“你是燕国的刺客?”三木惨笑着打量着他。思无邪点点头。三木拔了竹剑,点在他咽喉,现在的思无邪,没有还手之力。三木苦笑,刚刚才帮助晋国平定了叛乱,现在却帮一个刺杀晋国太守的人逃离险境——真是莫大的讽刺。
“留下我,或许还能把宛城夺回来。”思无邪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 八 章 复夺宛城(上)
“啪!”宛城失守的消息让素来稳重的荆州刺史桓豁拍案而起,燕人真个大胆,敢越过伏牛山在他荆州地头兴兵。宛城是襄阳的门户,又位于三国交界处,单是燕人来犯倒还好办,若把如日中天的秦国也牵扯进来,要想顺顺当当拿回宛城,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朱序大人现在何处?”桓豁抬头问道。
“平乱大军已过江,正往安陆要塞行进。”密史道。
桓豁立即手书一封,交给密史,道:“务必亲手交到朱序大人手中。”密史收好密函,离开了内室。桓豁摊开荆州全境图,之所以没有动用襄阳的六万荆州军主力,是因为他不想惊动朝廷和远在广陵的兄长桓温。宛城失守,在战略上虽是区区一城之地,却是因他疏忽而致,若能在最小范围内以最快时间收复,便能把罪责降到最低。
大洪山下,晋军大营。朱序得到密史飞报后,连忙差人快马追回正在赴建康途中的谢玄。朱序为人谨慎,头脑也很清醒,他很清楚桓豁的心思:不动用大军,只以奇兵谋划,可自己没有这份才智,非得找回谢玄不可。
一天后,两万远征军又整装待发,谢玄匹马单衣,来到军营。
看完桓豁密函,谢玄道:“只怕现在武关的秦军也已准备出发了。”
“秦军会来浑水摸鱼?”朱序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宛城得失虽然只是局部冲突,对于三国来说却是试探彼此的大好机会,燕军能出其不意的占领宛城,此等谋划指挥,并非常人所能。
“燕军有上万人,若要强攻,兵力不够。”朱序道出了另一重担心。
“修书刺史大人,练兵为名,调两万精锐步兵北上。”谢玄不假思索的说,“这次你为主,我参军。”
朱序的文书很快到了桓豁案头,他知道谢玄回来了,心下大定,也明白调兵的用意:只在于牵制西北武关的秦军,真正参战的,还是那两万远征军。但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有秦军东出的消息,所以桓豁没有马上行动,作为一方大员,镇定是最基本的品格。
两万晋军沿着大别山、桐柏山一路北上,绕过襄阳,进驻新野博望坡。谢玄布衣长衫,孤身前往探察。朱序暗中派了两组斥候,远远跟着,保护谢玄。
“父亲,燕军袭了宛城。”在斥候营担任十骑长的邓陇向坐镇许昌的邓羌详细汇报了燕军这次行动的始末。邓羌眼中精芒闪动,道:“你说,为父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邓陇道:“大好机会不能放过,可调动许昌兵马,似乎不妥。”
邓羌点点头,道:“有些长进。你拿我的令箭去洛州,找韦钟大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邓陇接过令箭,大步离去。
洛州。太守韦钟也从南来商旅口中得知了燕军袭破宛城的消息,邓陇一到,他就命令洛州、商於、商南、山阳、武关、丹水口各抽一半守军到西峡城,七千秦军背靠淅水扎营。
斜阳下,三木、思无邪懒洋洋的靠在白水岸边,视野尽头就是宛城的轮廓。几天的休养,两人伤势大好。三木没有拿思无邪怎么样,他也只是一颗棋子,这年头的游侠,就像狗一样被人驱使,有点本事的,宁可去当兵,还能混口饭吃,江湖人物没有点背景,生存都难,别说行侠仗义了。三木没有去襄阳,他有些厌倦水云轩的生活,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还莫名其妙不知缘由,飞雪山庄,随他去吧!
云开、卫塔、陆之游、张昕、桓石秀、万晃、谢玄、朱序,一拨年轻才俊,和他们共事的日子,仍然历历在目。自己虽非朝廷人,却能切实体会到他们满腔热血和才智抱负;从岭南到广陵千里飞驰两趟,有的不是怨气,而是实实在在去做一件事的充实与喜悦。江湖上有的只是小恩小义纠缠不休的睚眦必报——他不屑;离开江湖,自己又能做什么——他迷惘。
“醒醒,你睡了大半天了。”思无邪喊醒了迷迷糊糊的三木,道,“看,南面!”三木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新野方向的地平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线,渐渐变成了一支皂色大军。
“晋军!”三木跳了起来,心头涌上莫名的喜悦,从岭南归来后,他对于这个南方所谓汉人的正统国家多了几分牵挂,他不清楚是放不下那些年轻的朋友们,还是对晋国有了真正的感情,在很多时候,他会站在晋国的立场,正如当时想杀了思无邪一样。
远处战马嘶鸣,红色身影一闪而过——晋军的行动已被燕军斥候发现。两人顺着白水来到宛城东面的树林,驻足观望:晋军丝毫没有偷袭的意思,铺开大军驻扎在白水下游的东岸树林南端河谷草地上,打着荆州军旗号,约有两万人,还有小艇沿着白水巡逻。燕军全部固守在高大的城池里,城头刀枪林立,戒备森严,宛城城坚粮足,死守三、四个月不在话下。
“你看!”思无邪往远处一指,三木循声望去,远方山原之间出现了一道黑色长龙,隐隐有战旗飘扬。
“秦军!”三木跟云开久了,一猜就中,“怕有万人。”
“这下麻烦了,”思无邪道,“你帮我逃命,我一定帮你把宛城拿回来。”
“不是帮我,是帮大晋。”
韦钟的七千秦军在白水西岸扎营,与东岸晋军遥遥相对。
宛城城头,清河公主远眺南面白水两岸一皂一黑两片大营,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局面,秦晋两国不但都派兵来了,还来得这般默契,宛城是块肥肉,他们都不会平白放过,不较量一番,绝不会轻易动手的。晋军两万,秦军近万,燕军一万,这样的比例,最有利于守方。
“岭南一别,三木兄也在宛城啊!”谢玄牵着马,悠然走来。
“哈!”三木道,“你在这里出现,该不会是巧合吧?”
“那你们呢?”谢玄反问一句,两人都大笑起来。
听三木讲完宛城变故,谢玄的目光就落在了思无邪身上,道:“思兄若要帮我们,该回到李邦身边去。”思无邪眼中一亮,三木也是恍然,刺客完成了任务,也该要述职的。
第 八 章 复夺宛城(下)
“谢兄已有定计?”思无邪道。谢玄走上几步,站到山冈顶,往白水东岸的晋军大营一指。“好计!”三木、思无邪几乎是同时喊道。
“既然这样,三木兄陪思兄回去,我还得去秦军大营一趟。”谢玄跨上战马,缰绳一振,“嗒嗒嗒”跑下山冈。
思无邪摇了摇头,道:“你的朋友不相信我,派你监视我。”
三木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不去,李邦也一样不相信你。”
“大人,晋国使者求见。”邓陇揭帐而入,道。韦钟长身而起,全副皮甲“咯咯”作响,说了声“请”。
长衫挂剑的谢玄一脸从容,跟在邓陇身后走进大帐。“你就是晋国使者?”
“在下谢玄。”
“谢玄!”韦钟明显感到了这两个字的分量,江东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人物,居然来到了自己军中!
“大人若想借机扣下谢玄,只怕你家丞相亦不会答应。”谢玄平静的说。
韦钟被他说中,却面不改色,道:“燕国流寇占领宛城,极有可能逆丹水骚扰本官治下洛州郡土,兵出武关,以防万一;若晋国独力难收,秦军亦可助一臂之力。”
“若晋军未至,大人是不是想以对等兵力,拿下宛城,再奉还我大晋啊?”谢玄面带微笑,揶揄道。韦钟身上皮甲“咯咯”不止,显然气极:别说奉还晋国,单是对等兵力拿下宛城,他也没这个把握,谢玄摆明了讥讽,却又无可辩驳。
“宛城本是大晋之土——”谢玄凛然道,“秦国若真心助我驱逐燕胡,收复失地,非但秦军粮草所需由荆州一并承担,谢玄亦会请大人豪饮三日;秦国若狼子野心,想借机浑水摸鱼,襄阳大军就在你们背后,大人若敢动宛城一寸土,只怕再难见秦国一寸土!”
“大胆!”邓陇“铮!”半截长刀出鞘,怒目而视。
“收刀!”韦钟喝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最担心的,正是襄阳大军的动向。“谢玄不愧为江东表率,”韦钟恢复了平静,“话虽不错,但本太守保土自守,亦无可厚非。晋军若能一战而平定宛城,则秦军立刻撤走,日子拖得久了,秦国不想生事,只怕江东亦难保安宁呢!”
谢玄剑眉一扬,道:“三日之内,不取宛城,谢玄永世不入荆州!”
“好!”韦钟道,“秦军兵退二十里,给晋军让路,三日无事!”
宛城,思无邪和三木来到城头,李邦怔怔的望着白水两岸层层叠叠的军营,面露忧色。
“大人,我回来了。”思无邪打断了他的思绪。李邦一把揽住他,道:“回来就好,我还担心你出了意外。”他望向三木,思无邪道:“若非三木兄,我已横尸街头。”
李邦道:“此番得破宛城,二位功不可没。”
三木摇摇头,道:“要不是思兄硬拉着,宛城死地,我才不来。”
李邦心头“咯噔”一下,死地,难道不是么?眼下的局面再好,终有城破的一天。公主这招险棋是走成了,却把他们推进了更加危难的境地。李邦也考虑过出路,投降,是归晋,还是归秦?桓温败于慕容垂,江东历来视燕人为胡虏,纵使归顺,也不会有好结果;秦国大出即在眼前,慕容垂前往投奔倍受重用,秦主宽宏天下闻名,统一北方,大势所趋。
“刺杀宛城太守的,就是你们?”火红战甲的清河公主手持红枪走上城头,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