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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燕取笑道:“你还挺有心的,巴巴地来看我叔父,哎,你是不是看上他了?”钟氏的脸腾的红了,轻声道:“你再胡说,瞧我不撕你的嘴!”如燕吃吃地笑了出来。钟氏探头向外看了看道,“先上车吧。时间久了,引人生疑。”如燕点点头。
钟氏走到车门旁,用身体挡住车门,如燕嗖的一下窜了进去。钟氏转身上车对车夫道:“走吧!”马车缓缓起动。
钟氏道:“狄国老怎么样了?”如燕恨恨地道:“我叔父为国为民一辈子,想不到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皇帝听信谗言,早晚有一天,她会后悔的!”
钟氏长长的叹息一声,道:“伴君如伴虎。如燕,狄公有什么打算吗?”如燕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为今之计,只有先逃离洛阳,之后徐图再进。”
钟氏轻声道:“刚刚在府门前,凤凰悄悄对我说,‘赶快救救狄国老,晚了就来不及了’。”如燕眼睛一亮道:“哦,她是这么说的?”
钟氏点了点头:“哎,你出来做什么?”如燕道:“叔父让我出来探看一下外面的情况,回去后从长计议。”说着,她撩开窗帘向外望去,只见狄府墙外密密麻麻布满了看守的卫士。如燕倒抽一口气道,“我的娘呀,守得铁桶一般,连只鸟儿都飞不进去。这可怎么办呀!”钟氏道:“能不能屈尊狄国老,跃墙出来?”如燕苦笑道:“我的好姐姐,您看看我叔父的体形,他能跃得出来吗?再者,就算他能跃出来,围墙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不当场就被拿住了?”钟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傻呀。当然不能翻墙头了。”如燕不解:“那你说怎么个跃法?”
钟氏道:“刚刚我仔细观察了狄府周围的地形,有一个办法能让狄国老跃出围墙,不被卫士发现。”如燕眼睛一亮道:“哦,快说说!”钟氏笑道:“刚刚我已经说过了。”如燕一愣道:“说过了……哎呀,好姐姐, 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钟氏道:“凌空飞人!”如燕吃惊地道:“凌空飞人!我叔父?”钟氏冲她招了招手,如燕附耳上来,钟氏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如燕的眼睛亮了起来,猛地,她一把抱住钟氏道:“哎呀,好姐姐,这主意真是绝了!”钟氏笑了。
位于明善坊的李永金银铺焕然一新。李永夫妇在店内给客人讲解着金银器的款式。如燕走了进来,乐氏赶忙迎上前道:“哎哟,如燕姑娘,是什么风儿把你这位贵客吹来了!”李永也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如燕姑娘,快,快请坐。”夫妇二人沏茶倒水,如燕笑道:“李师傅,生意兴隆啊。恭喜恭喜!”
李永道:“还不是托狄大人的福。哎,如燕姑娘,您光临小店儿,肯定是有事儿吧。”如燕点了点头,伏在李永耳旁说了几句。李永一声惊叫:“什么!”如燕嘘了一声,继续说着,李永连连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包在李永身上。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狄公的救命之恩呢。”
如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锣鼓喧天,佟家杂技班正在西市表演各色技巧。
钟氏挤过观看的人群,快步向后台走去。班主老佟正在督场,一见钟氏,赶忙迎上前去:“师妹,你怎么来了?”钟氏笑道:“要请师兄帮小妹一个忙。”老佟笑道:“这些年,咱佟家班全靠师妹你照顾,还说啥帮忙不帮忙啊。你说,要干啥?”钟氏在他耳旁低语,老佟连连点头。
狄府后堂,桌上亮着风灯,狄公撂下毛笔,拿起刚刚写就的公文笺看了一遍,而后,将自己的宰相之印盖在了公文笺的下方。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将公函放入信封,揣进怀中。
门声一响,如燕快步走了进来。狄公站起身道:“如燕呀,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如燕笑道:“叔父,我在府外遇到了钟氏。”狄公道:“哦?”如燕道:“她想出一个办法,可以让您安然离开。”狄公道:“什么办法?”如燕伏在他耳畔低低地说着,狄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清晨驿马嘶鸣着冲进洛阳驿站,马上驿卒身背六百里加急的招文袋。他猛勒座骑高声喊道:“凉州六百里加急,送往神都!快,快换马!”驿兵牵着马跑了出来,驿卒顾不上答话,翻身而上,一声大喝,战马长嘶,疾奔而去。
上阳宫御书房,“砰”的一声,加急文书重重地摔在龙书案上。武则天颤抖着站起身道:“真的是他,真的是他!狄仁杰,这个逆贼!”站在一旁的武攸德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张柬之目瞪口呆地道:“陛下说什么?”
武则天猛地抬起头,厉声道:“而今证据确凿,狄仁杰便是朝中的内奸,他伙同贺鲁,阴谋挑起两国战火,真是罪不容诛!武攸德!”武攸德上前一步道:“臣在。”“立即率人查抄狄府,将狄仁杰关入天牢!”武攸德道:“是!”
“且慢!”张柬之一声大喝道,“陛下,狄公清正耿直,屡建奇勋,有大功于社稷!他曾屡次挫败突厥好战贵族的阴谋,捍卫两国和平,说他是通敌的内奸,有何凭据?”武则天抓起书案上的大汗之戒和书信狠狠掷在地下道:“你自己好好看看!”
张柬之拾起戒指看了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忙将书信看了一遍,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道:“陛下,这是歹人栽害狄公,怎能当真!”武则天冷笑一声道:“这枚戒指朕已着多人验看过,不可能造假。而这封书信说得更是再明白不过了。而今,贺鲁和乌勒质在纳拉特山口被劫,信中所写的全部得到了印证,这是铁证如山,任何人也无法反驳!”张柬之还要说什么。被武则天的一声大喝打断了:“立刻将狄仁杰抓捕到案!”武攸德大声答应着,冲出门去。
张柬之颤声道:“狄公者,国家栋梁,陛下如此做法,无异于自毁长城啊!”
武则天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道:“多年前,宰相宗楚客通敌之时,朝中也有人这样说过……自毁长城,哼,朕只是后悔对狄仁杰太过放纵,有时甚至言听计从……此次,幸亏上苍有眼,令此贼暴露,否则朕的首级就要摆在贺鲁面前了!”张柬之深吸一口气,不敢再言。武则天道,“柬之,你立刻拟旨,就地免去李元芳、 曾泰赐婚使节和副使之职,由千牛卫押解回京,交付三司候审!”
张柬之的嘴唇颤抖了,良久谏道:“古语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李元芳抗旨,不但会毁掉两国和议,更会招致吉利可汗的愤怒,赐婚之举亦成泡影,边境和平更无从谈起。望陛下三思。”
武则天沉吟片刻道:“下密旨给王孝杰,待李元芳、曾泰赐婚完毕,返回凉州,立刻抓捕。”张柬之轻叹一声,无奈领命。
繁华的街道上熙来攘往。猛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街市上登时大乱起来,武攸德率领一众骑兵呼啸着穿过大街,向位于尚贤坊的狄府奔去。
狄府后门静悄悄的,门前站着两名千牛卫。忽然,远处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两名卫士朝声响之处望去。只见远远的来了一队杂耍的艺人,顶坛儿、顶碗儿、翻跟斗、打把式、踢腿挝腰,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旁边围了一群看客,又鼓掌又叫好。眼见杂耍的队伍越走越近,为首的便是身穿彩衣彩裤的钟氏,两旁的观众竟然是以李永和乐氏为首的众银匠和他们的家眷。
众人停在后门旁,钟氏一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蒙大家抬爱,我等今日便为大家献上我钟家班的拿手绝技——凌空飞人,怎么样?”以李永为首的银匠们高声叫好。
钟氏一摆手,四个小伙子抬来两根竹竿,站在狄府的外墙旁。看守外墙的千牛卫道:“哎,你们不能在此表演!”
钟氏道:“却是为何?”千牛卫道:“这里是禁地!”钟氏笑着对观众们道:“禁地,我们怎么不知道?哪儿写着禁地这两个字呀!”假扮观众的银匠们登时哄了起来:“就是,这是尚贤坊,哪家的禁地!”“难不成你站在墙下,这里便成了禁地?”众人哄笑起来。千牛卫语塞,对身旁的同袍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请大阁领来!”说着,他转身向正门跑去。
钟氏冲举竹竿的小伙子使了个眼色,小伙子一抖手,竹竿登时立了起来。另外四个小伙子手拿着网兜,站到对面约三丈开外之处。钟氏冲大家一拱手,喊道:“诸位,献丑了!”说着,她纵身而起,飞快地爬到了 竿顶,举起双手。众银匠齐声叫好。
只见钟氏双手抓住竹竿顶部,身体下垂,竹竿慢慢弯了下去。底座的两名小伙子死死地扣住竹竿底部。竹竿越来越弯,渐渐地弯进了狄府围墙之内。
狄公、如燕、李朗、狄福和两名卫士站在墙下。钟氏双手拽住竹竿弯进墙内,她轻声道:“准备好了吗?”狄公点了点头。钟氏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道:“放!”竹竿猛地绷直,钟氏的身体飞弹而起,跃出墙外。
钟氏从墙内疾飞而出,闪电般向对面冲去。对面的四名网兜手,上前一步,将她抄在网兜之中。钟氏跳起身来,高举双手,众银匠发出暴雷也似的叫好声,就连守卫围墙的千牛卫都鼓起掌来。钟氏快步走了回来,冲大家拱手道:“献丑了,献丑了!”
话音未落,凤凰率几名卫士快步走来,她沉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钟氏转过身。凤凰一见她,登时一愣,再朝墙里看看,立刻会意。她瞪了报信儿的千牛卫一眼道:“耍杂耍儿的在这里卖艺也值得大惊小怪,真是庸人自扰!”那名千牛卫满脸通红道:“是,是。”凤凰摇了摇头,看了钟氏一眼,冲墙里努努嘴儿。钟氏轻轻一点头,凤凰转身向正门走去。钟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一摆手喊道:“来点儿响器!”
立时锣鼓齐鸣。
狄府大门前,喊声震天,蹄踏如雷,武攸德率数百千牛卫冲到府门前。武攸德翻身下马,冲身后的卫士们一挥手:“给我冲进府中,擒拿狄仁杰!”
“慢着!”凤凰率几名卫士快步走来道,“大王,你这是做什么?”武攸德笑了笑道:“当然是擒拿逆贼了!”
凤凰追问道:“谁是逆贼?”“狄仁杰!”
凤凰深吸一口气道:“我奉圣谕守卫狄府,不知道什么逆贼。你想进去,须请圣旨到来!”
武攸德笑了笑,从怀中取出圣旨递了过去。凤凰接过看了一遍,轻轻咳嗽一声道:“郡王请吧。”武攸德得意洋洋的一挥手:“给我冲进府中!”千牛卫一声呐喊冲进狄府。
凤凰冲着武攸德的背影呸了一声道:“瞧他那副德 性,小人得志!”
六名底座举着三根竹竿立在围墙旁。钟氏一挥手,三名“尖子”如猿猴一般飞快地攀上竿顶,像钟氏一样,倒挂下来,将竹竿弯进院内。
李朗和如燕扳住竿头,那名“尖子”跳了下来。如燕对狄公道:“叔父,双手抓住竿头,我们将您放出去。”狄公点点头,双手紧紧抓住竿头。猛地,前院传来千牛卫的呐喊声。狄公脸色一变道:“来得好快呀!如燕,动手!”
如燕口中低喊道:“一,二,三……”二人抬手向上一送,狄公的身体登时弹出墙外。
狄公的身体飞过众人头顶,向网兜手落去。钟氏冲旁边的李永使了个眼色。李永率众银匠一涌上前,将网兜手团团围住,同时也挡住了卫士们的视线。狄公翻身跳下网兜,在李永等人的护送下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李朗、狄福和两名卫士分别被竹竿弹出墙外,落在网兜之内,在众银匠的掩护下迅速转移。钟氏长出一口气,目光望向墙内。
如燕身体拔地而起,跃出墙外。与此同时,千牛卫在武攸德的率领下冲进院中。
院外传来阵阵锣鼓声。武攸德厉声喊道:“狄仁杰一定是躲起来了,给我仔细搜!”
众卫士齐声答应。
锣鼓响器已停止喧嚣,人群中,如燕露出头来,冲钟氏挥了挥手。钟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抱拳拱手道:“乡亲们,今天就到这儿了,多谢捧场!”说着,她冲杂技班一挥手,众人收起家伙迅速离开狄府后门。
凤凰正在狄府大门前吩咐几名内卫,武攸德率人冲出大门,来到凤凰面前,厉声质问道:“狄仁杰跑到哪儿去了?”
凤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郡王是在问我吗?”武攸德哼了一声道:“你说呢?”
凤凰冷笑道:“刚刚看郡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现在又变了个黑脸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问谁?”
武攸德怒道:“你……你放肆!凤凰,你私自买放钦犯,本王要到圣上面前去告你!”
凤凰的脸沉了下来道:“什么意思?”武攸德急道:“狄仁杰不在府中,他,他跑了!”
凤凰双眉一立:“哦,有这等事!”
武攸德气急败坏地道:“少来给我演戏!你手下的卫士将狄府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你故意买放,狄仁杰怎么可能逃走!你说,他到哪儿去了?”
凤凰望着他,发出一阵冷笑道:“武攸德,我敬你是迎阳公主之父,所以对你客客气气,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对内卫这样说话的,不会有好下场!”武攸德心内一惊,登时矮了半截。凤凰阴恻恻地道,“不要说你南平郡王只不过是皇帝的远房表亲,圣上的亲兄弟武元庆、武元爽,亲侄子武敏之怎么样,还不是死在我内卫手中?”
冷汗顺着武攸德额头滚落下来,他咳嗽一声道:“好了好了,是小王出言不逊,大阁领莫怪。”
凤凰冷笑道:“说到买放钦犯,我倒想多说两句。本阁领奉圣谕在此守卫,本来一切都很平静,可恰恰是你武攸德来到后,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将府门四敞延开,门前又无人守卫……你说说,是谁将钦犯放跑的呀?”
武攸德登时语塞,结结巴巴地道:“不知大阁领麾下的内卫,有人看到姓狄的跑出府外吗?”
凤凰冷笑一声道:“你手捧圣旨,率大队卫士前来抄家,就该当做好准备,严防钦犯逃走。可笑你手下数百卫士,竟无一人守门,放跑了钦犯,却白着眼睛来问本阁领,真是岂有此理,难道内卫是替你们看大门的吗!”
武攸德干笑道:“是,是。大阁领说的是。”
凤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武攸德泄气地靠在门框上。
李永的金银铺关门上板,提前打烊。
狄公、如燕、钟氏、狄福、李朗及两名卫士坐在正房中,李永夫妇端茶倒水。狄公道:“李永,这一次可真多谢你和众位师傅啊!”
李永忙道:“看您说到哪去了,我们的命都是您救的,帮这点儿小忙还值得一提吗。”
钟氏道:“国老,我不明白,咱们为什么不直接逃 出城外,却要躲在这里。抄家的人发现您不见了踪迹,定要全城搜查,到那时再想出城,可就难了。”如燕道:“叔父,钟姐姐说的对,我也不明白。”
狄公微笑道:“不要着急,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办完。”钟氏和如燕对视一眼道:“什么事情?”
狄公道:“银马车。”如燕诧异道:“银马车?银马车不是好端端的放在洛州刺史府内吗?”
狄公道:“天机不可泄漏,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了。”他从怀里掏出昨夜写好的公文笺,点手叫来狄福和李朗,在二人耳畔低语了几句,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狄公道:“拿到后,到南门的福来客店中等候。今夜三更,我们会去找你。”
狄福道:“是。”四人转身走出门去。如燕望着几人的背影奇怪地道:“叔父,你让他们做什么去?”
狄公摆了摆手道:“李永。”李永忙走了过来。“你家里有纸笔吗?”李永赶忙拿过纸笔,狄公飞快地写下一封书信,折好之后对李永道,“你拿这封书信,赶到崇政坊,继往绝可汗步真老殿下家,将这封书信交给他。”李永点点头,揣好书信跑出门去。
狄公长出了一口气,身旁的钟氏忽然道:“哎,国老,外衣的袖子刮破了。”狄公一看,果然,袖子上刮了个小口子,他笑道:“定是刚刚凌空飞人时弄的,不打紧……”钟氏站起身,走到狄公身旁道:“您脱下来,我给您缝缝。”
狄公笑道:“不用劳动夫人,不妨事的。”钟氏道:“国老太客气了,没什么劳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狄公的目光望向如燕,如燕似笑非笑地道:“叔父,人家可是一片好意,您就脱下来让她缝缝吧。”
狄公笑道:“也罢。”说着,站起身脱下外衣,递给了钟氏。
如燕笑道:“嘿,叔父,要说我这个侄女您算是白收了,只会打打杀杀。您看人家钟姐姐,心细如发,又体贴又温柔,又会照顾人,啧啧……”狄公哈哈大笑。钟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