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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七?二三广播后,栗阳大联合当即土崩瓦解。武汉揪三个一小撮,栗阳揪大联合的坏头头。何长生不仅是大联合革命教工的头,六七月之交领着宣传队四处演唱“百万雄师大好纯”,自是在劫难逃。中央号召“武装左派”,造反派发了枪支,东方红战士用枪押着何长生和他的宣传队重新表演“百万雄师大好纯”,以供批判消毒。演员们在枪杆子比着下,颤颤巍巍唱罢,跪下低头请罪;接着是架飞机批斗。个个大汗淋漓,叫爷喊娘……
讲到这里,王重九说:“有人揭发我坚持资反路线。实际上,七?二O*都没参加。不是有先见之明;那几天我感冒了,躺在家里呢。”
司徒听到这句,颇不以为然:“七?二O游了行又怎样?是反王力,王力现在不倒了?有什么错!”王重九高兴得叫起来:“妹子,这话说得有水平。为着这句话,来,大哥敬你一杯!”而后,又叫老婆也敬司徒一杯。这个素来温柔敦厚的姑娘显出从未有过的豪情,大口大口地喝干碗里的黄酒,尔后,瞟立言莞尔一笑,笑容就像甜中带苦的黄酒,意味绵长。立言宽厚地一笑。王重九瞧他兄妹俩亲切情深,倍感开心,声称一定尽兴喝好。立言似乎也要一醉方休。结果,王重九送他出门,步伐竟已踉踉跄跄……
回到学校,显然又有什么紧急活动,两排房屋阒无人声,只有南边操场上传来口号声。
司徒挽着立言开了锁,刚刚相扶进房,立言用脚后跟将门扒关了,随即,转身拴上门,将她当腰搂定。司徒似乎早已料到有这一刻,并且早已等待这一刻,不像平时推拒,含笑仰起脸,靠在墙壁上任立言抚摸亲吻。但是,立言毫不知足,有只手从腰间探进衣服里,往上游动捉住她胀鼓鼓、细腻如脂的乳房,也许是对席间立言包容态度予以回报,也许喝醉了,也许她自已亦动了情,姑娘闭着眼由他揉搓;岂料,立言又抱起她往床边挪,她这才慌乱了,推搡着,两脚蹭地,压低嗓门质问:“你想干什么?借酒装疯?”她迸力挣扎却浑身乏软,力不从心;忽然,她听到隔壁有开门声,随后板壁缝透过灯光,急中生智:“田老师,你回了?”田家宝受宠若惊地回答:“回了,回了。德芬,你和你哥去哪里了呀?我把文件收拾了马上过来。”立言听这话,赶紧放开司徒,拉开门栓,顺势坐下,将头伏在条桌上。
田家宝推门瞅见立言伏在桌上,问:“德芬,你哥这是怎么了?”司徒答道:“在王老师那里喝醉了。我喊倪大夫弄点解酒的药物。”说着,快步出门而去。
倪小凤很快来了,说:“刘老师,你妹妹可能也醉了。我扶她睡了。”瞅立言醉得不省人事,给包药粉田家宝,让他冲水给立言服下休息。
第二天,临近中午司徒才来寝室,刚到门口,就用手臂捂住眼,低头笑了;低下头还朝上偷看立言,不停地笑着。立言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忘了,若无其事递给她一封信:“立孝来的。说你们要复课,搞毕业学生登记。催你回去。”
司徒看完信,说:“你们学校不是也在动?是全国统一的精神。只是我们六六届毕业生不知怎么搞法,大学招不招生?”说完,又笑了:“是不能久住下去。今天就走!”立言听司徒马上走,心里一急,没细品她话中意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呢?”司徒嗔一眼,嘟嘴说:“还没走就问几时来!我再不敢来了!”这才让他想起昨晚的失态,感觉很难为情,笑着搔搔后脑勺:“我现在不好请假陪你回。你在家里清东西。我上街买几只鸡带回去。母鸡六角三,公鸡三角八,多便宜!”说毕,提上网兜匆匆出门。
想到马上离别这充满甜蜜和欢笑的安乐窝,司徒怅怅地,依依不舍。她环顾小屋,要抓紧时间为立言做点什么。可是,经她这些时日收拾,小屋整洁干净,一尘不染。连冬天的棉靴也让洗得鞋底发白。清清拣拣,最终,她将搭在门后的两条毛巾用脸盆盛起,端到西边小溪里清洗。白水中学西面有道从水库引来的溪水,穿校而过,流入白水河。水很洁净,如同春天的汉江,呈碧绿色。一早一晚,溪边蹲满洗衣服的人,欢声笑语不断。司徒很喜欢这条小溪,认为比城里自来水管富有情趣,并且方便。搓好的被单不用久久等待往盆里放水,换水,只需丢在溪里漂漂,摆摆,便会一干二净呢!
她洗罢毛巾刚坐下,立言拎回四只母鸡、夹了一条飞马香烟。武汉凭票供应,优劣搭配一人一月六盒。立言一下买到整条好烟,真算身手不凡。倒不是他有能耐,乡下人吃不起好烟。立言交待:“鸡子一家两只。香烟是给爸的。”刘甫轩不吃烟,“爸”自然是司徒洪。司徒听了嘴一噘。立言没发觉她做怪相,从床下拖出只木脚盆:“你不是说你妈到处买不到木脚盆。这是学校福利费定做的,柏树心箍的,可结实。一个老师发一只。带回去给妈,肯定喜欢!”这次司徒点了头。吃罢午饭,立言送司徒搭车,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小心。司徒调侃地:“坏人毕竟是极少数,甚至只个别人,小刘老师!”汽车开动时,立言加一句:“没什么事再转来,先写信来,我去火车站接你!”
司徒在窗口抿嘴摇头,背过身,断然回绝:“我才不来了呐!”
注:实则为工造铁军刘耀祖找朱洪霞“索赔”撕毁旗帜,争执之下,打了朱一拳。第二天,工总派人砸了工造总部及各分部。传为彭打朱,朱踢彭。
二、山高皇帝远
八月是江城最热的日子,但是,这天清早格外凉爽。也许哪里下着雨,吹来的风湿润润地。时间至多不过六点,不见太阳,空中铺满瓦灰云层;天色却很亮。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早锻炼跑步者,马路空荡荡,仿佛激战后的战场,异常清寂。
长江的水满了槽,简直与岸平齐了,无比开阔,映衬得高楼大厦形同小巧摆设。泱泱大江如煮沸的浑黄开水,翻滚涌动。不见来往船只。连鸥鸟也只敢贴着江面试探一下,仿佛承受不住水温,赶紧腾空飞起。水天迷茫间,江水就像由西边天上倾泄下来的,又在东边沿着地球曲面化作瀑布飞落无垠的茫茫宙宇!
从大江流淌而去的方向传来武汉关报时钟声。“嘡——嘡……”,声音悠长,如同一根无尽的钢丝轻微地颤动,传至云水融合处方始消逝。
对于那座临江矗立、四面嵌有大钟的尖顶洋楼,陈志鲲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他常同刘立言、李继瑛顺着繁华的中山大道,一家家店铺瞧呀,瞅呀;那些商店的玻璃橱窗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让人眼花缭乱。最教他们吃惊的是茂记皮鞋店的两件样品:大皮鞋简直像摇篮,完全睡得下一个婴儿;小皮鞋又不足一寸,仅可套进大拇指!盛锡福帽子的款式成百上千,色彩绚丽,几乎隔不多久一个变化;继瑛似乎对白海记的旗袍、维新的各式裙子,倍感兴趣,每次嘴含指头看着不想走。志鲲催促道:“你要喜欢这些衣服,等立言长大工作了,给你买来就是!他是你表哥嘛!”以三人当时的懵懂,还不明白一个男子给姑娘买礼物意味什么。但是,小丫头生气了,辫儿一甩,噘起嘴,趔得远远地:“要谁给我买什么!我不会工作,自已挣钱买来?”立言埋怨地撞撞志鲲肘臂,于是,志鲲赶紧上前拉住她,陪笑声明:“你自然会工作,而且是人人需要的工作!”继瑛挣脱他的手,不依不饶;志鲲掏腰包买了三个洒满芝麻、夹了桂花糖馅、烘得千层起酥、香喷喷的“蟹壳黄”请客,并且由立言塞给继瑛才算和解;有时,三个伙伴沿着小河过龙王庙,顺着长江往下数帆船桅杆、汽船烟囱,看木划子在风浪中撒网捕鱼……然而,不管从哪条路逛着玩儿,逛到武汉关都要在门前麻石台阶上坐好久。不时惆怅地朝楼房尖顶瞄瞄。李卫东对他们讲,这楼原名“江汉关”,尖顶上有只一尺多长纯金帆船。后来日本人拿走了。野史从来比正史富于传奇,动人心弦,深入人心。这个最初的爱国主义教育使他们恨死日本人。坐在武汉关前,三个小伙伴总不免骂一通日本鬼子。骂够了,站起身仰头瞅着比他们个子还长的大钟指针颤抖着,如步履蹒跚的老人慢慢移动;当着分针移到“12”,知道要打鸣了,志鲲和立言不约而同地学着“嘡——”起来。继瑛做评判,看谁一口气拖得长。志鲲多半是优胜者。好长一段时间成为他的骄傲。
可是,今天,听着武汉关熟悉的钟声,志鲲感觉十分陌生,格外怪异,有些惊心动魄。
近一个月里,他仿佛颠簸在惊涛骇浪、茫茫大海里小船中,一会抛上浪头涛尖,一会埋进深深波谷里。有生以来,他从没这么激动过,晕眩过,迷惘过!
7月19日夜,他和战友以及百万雄师盛怒之下冲进东湖宾馆,目的不过质问王力为什么偏袒一方,压制一方,竟被指控为“七?二O反革命*”!
7月23日清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滚动播出谢富治、王力“胜利回到北京”的消息,他就知道漏子捅大了。果然,当天有人说,陈司令员、钟政委、牛师长、蔡政委几个被8199部队押到南湖机场,递解进京……7月25日,*主持天安门前的百万人大*,接着,全国各地陆海空三军武装*示威,齐声声讨七二?O事件;又接着,飞机在三镇上空撒传单,点出8201独立师、公检法、百万雄师三个一小撮“坏头头”,其架势形同瓦解围城中敌军一般!从7月26日起,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连篇累牍发表新闻、社论、评论、文章、图片,声讨“武汉的*”;8月6日,还用专机将赶制的纪录片《北京支持你》送到武汉首映……与此同时,胜利了的造反派到处抓百万雄师、公检法头头,人心惶惶,一片恐怖!要不是军队有其特殊性,自已也难以幸免。然而,武汉的城防由8199接管,8201番号取消,他和指战员们成天学习、检查、揭发、批判,而后,一批批送往外地。
此刻,志鲲同五十几名排以上军队干部列成三路纵队,早早地由军区出发,步行过长江大桥,前往外地整训。没有帽徽,没有领章,没有行囊,由一个班的战士押解。所有的人显得又郁闷又委屈又沮丧,低着头默默地行走……仿佛一支出殡的队伍。
突然,桥头树下有女人喊道:“志鲲!”声音不大,忧伤而凄切。人们循声瞅去,斜对面跑来一位手拎提包、面目姣好、全身缟素的少妇。志鲲瞧她这装束,心里一惊,迟疑一瞬,望望身旁押解战士,低下头,不好停步。
蓄着短发、穿着洁白连衣裙的李继瑛跑近队列,拉着丈夫胳膊,急切地问:“志鲲,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志鲲往旁边站住,看看脸色苍白、大眼廓落的妻子,正待开腔,带队的班长赶过来,威严十足地:“干什么,干什么?!”志鲲瞟瞟班长,回答:“我老婆。”班长上下打量继瑛,“唔”一声,笑了:“是嫂子。昨天打电话到军区的,是你?嫂子,你有什么话要跟陈团长说,就简单交待几句。”听班长这般讲,志鲲方始向妻子解释:“我们到外地集训学习。爸好吗?”继瑛忧郁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志鲲,点点头,轻若无声地:“好。”志鲲又问:“志鹏呢?”继瑛吁口气:“现在到处抓百万雄师坏头头,听说他同我爸躲起来了。有杜叔叔和立言、立功兄弟,就别耽心他俩了!”说时,眼光落在志鲲领口上:“多热的天,里面怎么还穿上衬衫?”她知道他爱整洁,仍然嗔道:“出远门,还讲究什么啊!”自结婚以来,继瑛第一次表现得这般细腻关怀,让志鲲又感动又温馨,不由像孩子样羞赧地一笑:“五点出发时还凉快嘛,等下走热了脱去……”看见班长在瞧他,转而催促妻子:“我得赶上队伍了!”继瑛把包包递给丈夫,温存地:“呶,我给你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两本书,还有些罐头点心……”志鲲识趣地:“先给叶班长看看吧!”
叶班长接过继瑛手里提包,说:“好,我先保管起。嫂子,你放心回家吧,陈团长只是去外地学习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说毕,朝志鲲发话:“我们赶上去吧!”
志鲲跑了几步,回头瞧见继瑛在后面撵着,大声嘱咐:“回去吧,到地方马上给你寄信!”听这么一句,她才站住;站在那里,眼还凝望着,神情凄凉。这情景让志鲲很感伤。他猜想继瑛昨天从叶班长口里得到消息,早早地在桥头等起。但是,从家里到江边有十多里路,该要起多早啊,还不知搭没搭上公汽呢!他知道继瑛并不爱自已,因为离间她与立言结合,一直怨恨着他,从未原谅。这会,她不过出于善良天性和传统观念,尽妻子的义务和责任。可,志鲲是爱她的。虽说,一度动过离婚念头,并同武斗阵亡的丁翠花有着婚外恋,全属一时冲动。他的精神从来皈依这清丽的古典型美人!于是,极力将刚才一幕视作伉俪情深的生离死别。于是,一路上,沉浸在回味里,再也无有孤苦感,乃至怀了几分欣慰,几分寄托。
队伍停下时,志鲲发现,他们站在汉阳火车站的一列“闷罐子”车厢前。月台上有辆带蓬的大卡车。几个战士将卡车上背包往“闷罐子”里传送码放。志鲲认出,同小皮箱捆扎一起的背包,正是自已的东西。行李码放完毕,叶班长招呼队伍上车厢。
闷罐子车厢有四个带栅的小窗户,尽管打扫得很干净,仍有股牛栏猪圈的气息,想必运过牲口;大伙毫不在乎。行军时不准说话。进了闷罐子,人们顿时活跃,把憋的闷气全释放出来。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似乎这封闭的环境比令人压抑、天高地阔的外面世界不知让人轻松多少!姓鲁的连长对志鲲说:“陈团长,你真是好福气呀!”叶班长凑一句:“人家这才叫夫妻!”志鲲懂得“才”字里潜台词,同情地朝鲁连长一笑。
声讨七?二O事件,有人揭发鲁连长带头冲击东湖宾馆,还动手打过中央首长。鲁连长被拉上台,当场摘掉帽徽领章,掰着两只膀子、按着头,架起“飞机”。这个一米八的山东大汉被架得双腿打颤、额头冒汗之际,鲁连长的妻子跳上前,劈头盖脑给他几耳掴,痛斥丈夫是反革命分子,当场宣布划清界线,与他离了婚……
叶班长虽属8199师部,显然同情8201的战友们。大伙都咀嚼得出“才”字的味道,骂骂咧咧,发泄满腹怨气和牢骚,同时,羡慕志鲲。一路,把所有的赞美加到他和继瑛头上,给这凄惶的旅途平添些许的浪漫和慰藉。
火车运行约四小时,在一个小站停下。叶班长吩咐大伙坐等待命,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车厢内顿时静寂无声,人们神情凝重,不知前途会是如何?鲁连长扒着栅栏小窗户探看。嘴里咕咕叨叨:“奶奶的,怎么是平林,曾团长他们不是去的孝感?”有人冷笑说反话:“让你们集中一起,又好闹事?”
月台前,站立几个军人,叶班长朝一位青年军官敬个礼,递上公函,说了一阵话,转身要大伙带上行李下车排队。叶班长在队列前介绍,青年军官是襄阳军分区武参谋,以后由武参谋安排整训事宜。自已完成交接手续就回军区了。
武参谋按名单点罢名,在公函上签了字递还叶班长。而后,指使一个战士领叶班长一行去招待所,又宣布大伙可以就地坐在背包上休息。
不一会,几个战士抬来一筐馒头,一桶面条,三大盆菜和几摞碗筷。武参谋声称,小站条件有限,时间又紧,大家凑合吃顿午餐就乘车赶路。这种待遇简直是预兆,不吃也饱了。人们吃得匆忙而马虎,很快放下碗筷。武参谋再次点了名,命令排队出站。站外停着两辆十轮卡。武参谋将他的战士分成两组,督促大伙上了车,方始坐进前面汽车的驾驶室,命令开车。
当顶的太阳格外毒辣。没有风。汽车把砂石公路上尘土搅起,呛得大伙直捂鼻子。人人汗流浃背。志鲲辨明车朝东北方向开,沿途的土岗子渐渐变成丘陵,丘陵愈来愈高,又化作峰峦。公路两旁的稻谷、棉花、芝麻长势良好,不知为什么见不着农民;倒是掩映树丛间的农舍,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鸡啼显出点生气。但,声音沉闷,令人昏昏欲睡。
卡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停在一条小河前。河床又宽又浅,随处裸露鹅卵石和沙洲,芭茅、杂草丛生……对岸傍山处,显然水较深,有农妇洗衣,有渔民搬罾。
武参谋吩咐人们下车,排队点名。而后,说,前面不通汽车,只好请大伙带上各自行李涉水过河,步行到达目的地。
当着这些没有帽徽领章的军人挽起裤脚、拎了鞋子、背着行李,闹闹嚷嚷,嘻嘻哈哈过河,农妇渔民投以好奇眼光,竟然忘记手里活儿。尤其是志鲲,挽裤子如“打褊”般一丝不苟,折叠得整整齐齐;过河一步一探,站稳脚才迈第二步。所有的人大大咧咧淌水;鲁连长如顽童戏嬉,跌趴在河里,溅得浑身泥水也不在乎。引得洗衣的农妇笑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议。
武参谋再次点过名,瞅瞅腕上手表,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