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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陈雨曾在大桥工地上看到过这样的大铁笼子,她揉了几下眼睛,兴奋起来,脚步便朝那个方向加快。
随着枢纽工程的进展,拆迁工作已接近尾声。只剩下外围几处的卖店、包子铺以及修理部的零散户平房,才刚刚开始办理完动迁手续,几家“钉子”户迫于法律的威慑,也都进行了让步。
拆迁现场。
一个留着随风散逸的披肩发型,身着青色服装,脚蹬着半高跟黑色皮鞋,肩挎着棕色古董包的中年女士,面容微笑着下了公交汽车,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过来。
“你好。”她和负责拆迁办的一个男士握了下手,便用手指了指已经空空的小卖店,“昨天,我们就把这里的东西收拾利索了,你们动吧。”
“好,办理一下签字手续就行了。”于是,拆迁办的人把一张表递给了她。
“刘女士,请……”那个男士把签好字的表格放进了手包里。见他的手一挥,停在一旁的挖掘机发着轰鸣声开了过来,一个九十度的回转,那铁斗便悬在了小卖店的屋顶上空。
当那铁斗就要砸向屋顶时,突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拆迁办的男士问道。
“不行啊,那里边好像有个人!”司机叫了起来。
由于高度原因,司机发现卖店屋里的墙角处躺着个人,驾驶室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
司机干脆关掉了发动机,“真玄呀。”他开始后怕起来,便点起了香烟。
“怎么回事?”拆迁办的男士皱了一下眉问道。
当他走进卖店的窗子时,发现里边果然有个人躺在地上。
“刘女士……”那个男士把刚要离开的刘女士又叫了回来,一同走进了屋内。
是一个手握鞋垫,头发零乱,脏兮兮的脸容上留下了几道泪痕,浑身不停地在抽搐着的女孩子。
她躺在屋角处的一片破草席上,隐约地听到有人进来,便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干裂的唇角动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了微弱并带有沙哑的声音——
“哥哥……你在……哪里呀……”
“她好像在发烧。”刘女士见状,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刘女士收回了摸在女孩子头上的手,站起了身,面向拆迁办的男士,“送她到医院吧。”刘女士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辆白色的轿车上。
“用我的车?可她……”男士看着刘女士,表情有些为难。
“你给出趟车就行,至于人嘛,我送她去。”刘女士干脆地说道。
刘女士二话没说,亲自把那个女孩儿抱进了车内,向医院驶去。
第二十二章 奇遇
建筑工地上,我刚刚主持开完了技术交底会,又吩咐下属把厚厚的一摞“作业指导书”下发到各个班组,便拿起了脸盆想冲把脸。这时,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我的门口。
公司李总从车上下来,走进我的办公室。他先从墙上的一排安全帽中摘下一顶拿在手中,“怎么样?顺利吧?”李总关心地问道。
“还好,技术指导这块决不会拖工程后腿的。”我也摘下一顶安全帽,知道李总来的目的就是想和我一同去查看现场。
我们的车在现场兜了一个圈子。同时,我把工程进展情况给他介绍了一番,显然,现场的形势让他感到非常乐观。李总这才把头转向身后,看了看我笑道,“你好像没洗脸吧?”
“早上太忙乱,呵呵,无关紧要,无关紧要。”我应对着。
“是不是饭也没吃呀?”李总又问道。
“呵呵,李总关心的可真周到,我有准备的,放心吧。”我说道。
“这怎么行,要注意身体呀。看来,我这个公司总工程师对你关心的还不到位呀。”李总看到道旁的一家早餐店,便吩咐司机停车。
“不,李总你看……”我说着,从文件包里拿出个馒头来,中间还夹着几条芥菜。其实,这早已成了我利用早餐时间多忙点业务的习惯了。
“呵呵,你可真能对付。”李总笑道。他又把手一扬,“走,到外围看看,那几处‘钉子’到底给拔了没有。”
拆迁现场已是一片平地,见几台装载机轰鸣着在往翻斗汽车里装着瓦砾。这时,一辆白色轿车开了过来。
“你好,李总,陈总。”拆迁办的男士下车一一地和我们握着手,“这回可全摆平了,剩下的可要看你们的‘大部队’啦。”那个男士笑道。
“哈哈,你放心,我们将势如破竹!”李总打着手势笑道。
听到李总的笑声,那个男士又把脸沉了下来,“嗨,要说,可真不易呀,昨天就……”
“嗯?怎么了?”李总看着他,脸上收起了笑容。
“昨天差点拍死一个女孩,多亏司机眼尖手脚麻利,嗨!一想起来都后怕。”
拆迁办的男士一副忧伤神情,“那女孩子好可怜的,发着高烧还说着梦话,看样子好像在找什么人,她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双鞋垫。”
“什么?鞋垫?”我急忙合上正在记录的本夹子,凑了过去。
“是的,那孩子浑身脏的没个模样,好象病的不轻,都坐不起来了,嗨!”
“她在哪?”我急忙问道。
“是昨天一位房主用我的车子把她送到了医院。”
“是哪家医院?”我又急忙问道。
“这……啊对了,我的司机知道。”那男士又把目光投向了白色轿车上。
“怎么?你认识这个女孩子?”李总惊讶地看着我。
“不,何止是认识。”我开始紧张起来,心里开始担忧起来,一定是小陈雨来找我遇到了困难,怎么办?
“赶紧去看看吧!今天你就不要想工作上的事了,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李总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啊,就坐我的车去吧。”拆迁办的男士看到此景,欣然地说道。
到了医院,我打发走那辆白色轿车,便大步流星地穿越着走廊寻找起来。
刘女士把一碗荷包蛋端到小陈雨的床边,和蔼的目光看着她,“怎么样?好多了吧,乖乖。”
“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困。还要打针吗?”陈雨坐起来,心里一阵的感激,冲着刘女士温声说道,“阿姨,你真是个好人。”
刘女士闪着大眼睛看着陈雨,“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陈雨。”
“昨天你一直说着梦话,你是来找人的吧?那个哥哥是谁呀?”
“他?我就知道他姓陈,是修大桥的。”陈雨此时真后悔怎么还不知道我的真名。
“嗨,这乡下孩子也真够痴心的。”刘女士自语着,她把筷子递给了陈雨。
“大夫说,你是过度疲劳又得了感冒,已经打了几针,不用再打了。好了,别说了,快趁热吃了,等会我领你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好去找人。”刘女士开始喜欢起眼前这位纯洁而又坚强的女孩子了。
此时,陈雨拿筷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我听见哥哥来了,你听……”陈雨说着,竖起了耳朵。
刘女士用手在陈雨的脑门上贴了贴,感觉正常,不像是在说胡话。而这时……
“吱——”
房间的门开了。
“哥哥!”
陈雨连鞋也没穿,扔掉筷子,下地径直扑到我的怀里。
“我总算看到你了,呜呜……”
陈雨紧紧抱着我,抽搐着,哽咽着,泪水流到我的衣服上。
我紧紧地抱着她,心里一阵的酸痛。
陈雨擦了擦眼泪,手指着愣在一旁的刘女士,“多亏这位阿姨,她是好人。”
我顿感尴尬,竟然不知道房间里还有位女士,目光便移到这位女士的脸上想着怎么感谢她的用词。
“你好,真不知道怎么来感谢你。”当两只手就要握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手突然又收了回来……“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是?”
“呵呵,怎么会呢?用不着说什么感谢的话,一会商量一下这个女孩子的事吧,我挺喜欢她的。”刘女士不以为然地说道。
“奶奶,您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我回忆起当年刘女士那清脆的唱段,又看到刘女士那双大眼睛——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刘丫!”我心喜若狂般地叫道。
“嗯?——”刘女士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望着我……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起冬天拉着爬力,春天里挎着菜筐,夏天里拿着鱼杆,秋天里背着柴草的我。那表情又立刻地变得惊喜起来,“啊?是聿津?”
“对呀!我就是陈聿津哪!”我又伸出了双手。
“真的吗?是小津啊,啊呀!老乡呀!”刘丫紧握住我的手,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站在一旁的小陈雨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么多年,你都长破模样啦,多亏你还记得我。来来来,快都坐下。”刘丫兴奋的一直在打量的我,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人潮如海的大省会里见到了老乡,脑海里又浮现起当年的那一桩桩的往事,酸甜苦辣的滋味一起涌上了心头,泪水不由地流了下来。
“你都这么大了,都找工作了吧?你在哪儿做事呀?你爹妈还都好吗?”她擦着泪水,发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还好……我好久没回老家了,想回趟老家可不太容易,我太忙乱了。”我说着,看了看表,知道下面的问话少不了,便站起了身。
“今天的日子特别,走,到对面那个饭店,咱们好好地坐下来唠一唠。”刚才下车时,我看到有个饭店离这里最近。
“太好了,小津,你可真有眼力,对面那个饭店可火了,我先去占个桌面。”刘丫说着,又兴奋地拎起了那棕色古董包走了出去。
“哥哥,我来这里……不会影响你吧?”陈雨用羞涩的目光试探着我。
“嗯?怎么不会?你会影响我的一生。”瞬间,她的目光变得惊喜,然而又被我那目光灼烧了一下,变得游离起来,她低下了头,羞答答的样子。也许,这就是农村孩子特有的自卑吧。
第二十三章 柳暗花明
我和陈雨携手来到了“天地饭庄”。进了店门,顿感这里的布设又返回了当年的“广阔天地”里。
为了包间开阔些,更多地回味着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刘丫善意地虚报了吃饭的人数,那服务员见她只一人,犹豫起来,刘丫见状又对其谎称,如果吃得好,不久要在这里包办酒席。这才独占了一张大圆桌子等着我俩。
在络绎不绝的食客中,不乏有人议论着,称这里的菜种多么齐全,又都是家乡菜,不仅味道可口,菜价也特别实惠,有的顾客干脆超量点菜,吃不了好兜回去给家人品尝。
当然,这里很少能见到“七零”后的顾客。
一个个精神焕发的服务员,留着短发,打扮的也都是那个年代的“工、农、兵”形象。
包间的墙上还挂满了镰刀、锄头、草帽等“广阔天地”年代里的用品,门口还挂着一串串的大蒜和红辣椒,墙壁上贴着“全国山河一片红”、“上山下乡”等彩色壁画,以及《智取威虎山》、《沙家滨》、《红灯记》等现代京剧的剧照……不一而足。
这里的气氛把人们又带回了从前的那个年代。
我和陈雨进入包间和刘丫亲切地打着招呼,目光便被这里的“过去”吸引着。
我面对着墙壁,久久地凝视着一张久违了的《红灯记》里的剧照,看着铁梅双手紧握着长辫,怒目喷火并带有一种咬碎牙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回身又看着刘丫。
“刘姨,我真想还听听你的唱段。”其实,刘丫这时也一直盯着“铁梅”。
刘丫笑道,“那个时候不会再有了。当时我家的“血统”不好,想起铁梅的气质来让我能释放些心中的郁闷,那时我多崇拜她啊,呵呵,现在想起来觉得真是好笑。”
刘丫脸色微红。虽说她已四十出头,可仍不失当年那种美丽和泼辣的气质,目光炯炯有神,一头随风飘逸的散发,丰满挺直的体态折射着少妇般迷人的艳丽和成熟。
“不管怎么说,当年你的唱段真叫我和全村的人着迷,你也影响了我的一颗童心啊,村子里也都拿你当个人物啊。”我看着她,心里不由地产生了一种伤感——再也看不到她的长辫子了。
“来,小陈雨坐我这。”刘丫看着陈雨坐下来,她又叫来了服务员,点了几道青菜和铁锅乱炖,又要了几瓶啤酒和饮料。
刘丫先是给陈雨夹了几块肉,看她那激动的表情,兴奋的心情,愉悦的话语,恐怕是夜不能寐了。
“来,刘姨,看到你又让我想起家乡的事来,我真想你呀,先敬你一杯。”我站了起来,和刘丫碰了下杯子,一起干了那沉淀了多年的乡情酒。
刘丫慢慢放下了杯子,闪着激动的泪花笑道,“那时候你有多小,趴在我家的墙头上,小脸黢黑,嘿嘿,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出息,让人羡慕,”刘丫又把我的酒杯倒满,“你上大学那年我都走了,听说高考那年你吃了不少的苦,呵呵,书包里还塞着砖头,你可真逗,不管怎么说,你总算给咱们家乡的人长脸啦!”
往事如烟,可又历历在目,那无法泯灭的记忆让人怎能忘却。
“刘姨,当年和你一起唱京剧的那个小丁儿……”我望着她脸上的几颗泪滴试探地问道。
“啊,你是说你丁叔啊,他现在一所学校当老师呢。呵呵,挣那两个踢不倒得钱还不够他自己用的呢。”
“丁叔学的什么专业?”我问道。
“呵呵,他呀,学的是音乐,总算有个工作。不过,还好,我俩能总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刘丫心里美滋滋地说着。
一如既往的爱情甜蜜也的确给双方注入了足够的生活勇气,爱情是神圣的伟大的。我羡慕地看住刘丫。
“他大学毕业那年就把我调到了C市,很快和他结婚了。孩子十岁那年,我不想看到他为了给我买件衣服而拮据自己,我就开了个店铺,那个地段特别繁华,生意一直都很好,可这回……嗨。”刘丫有些伤感。
陈雨频频地把菜夹到我跟前的小碟子里,又不时地给我用餐巾擦着嘴角。
“刘姨,你是说你的店铺被拆了吧?”我问道。
“是啊,虽说给补偿了些,可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油水地段了。哦,不过也没关系。”刘丫把目光投向马路对面。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对面的招牌,“丫丫快餐店”,心里感觉刚刚饭店选的有点唐突,“嗨,咱们怎么没到你那店里?”
“没关系,是我没告诉你。以后你要是方便就多来拉动拉动我的小店,哎?”刘丫看着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做什么工作?”
“啊,我还没告诉你,我在咱们省内最大一家路桥公司做技术工作,这个枢纽工程的技术总管就是我。”我说着,给刘丫夹了口菜。
“啊——我想起来了,工程剪彩那天,电视里采访陈总那个人原来是你吧?”刘丫似乎想起什么,目光兴奋地看着我。
“嗯,正是我。”我答道。
“啊?啊呀!小津,你可真让我骄傲。来……”刘丫站起身,端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为你这个大工程师,干杯!”刘丫一口喝下去,便又坐了下来。
她吃了口菜,又以不解的眼神看着小陈雨,又看了看我,我心领神会道,“刘姨,我跟你解释,她是我在工地上认识的,叫陈雨,为了我,她受了不少委屈,我也特别在乎她,这次进城看我还差点……我打算和她……”我止住了话题,看着刘丫的表情。
刘丫的心里没因我俩的地位悬殊而感到遗憾,相反,她为我能有这样纯洁而又铁心的女孩而感到庆幸。
“你们俩的名字真有趣,去掉一个字,音都相同,真像你的妹妹,你挺有眼力,今后的日子错不了。这个女孩子我也特别喜欢,看,她可对你是劲儿劲儿的。”
听着刘丫的赞美,我心里甜滋滋的,一把拉住陈雨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怀中,“看看,刘姨都夸你呢,还不快敬一下你的救命恩人。”我把饮料倒进了陈雨的杯中。
陈雨站起身,“阿姨……”
“不要叫阿姨,以后就叫我刘姨吧,呵呵。”刘丫解释道。
“刘姨,我这辈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以后要好好报答你……没有你我就……”陈雨没有举杯,她只是深深地给刘丫鞠了一躬,便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刘丫递给小陈雨一块餐巾纸,眼睛又看着我,“她现在有事做没有?”
“还没有,以前在我们工地食堂里干过一阵子的临时工。”我解释道。
“哦,是这样。你们俩什么时候能……”刘丫的心思我清楚,她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啊,还什么都没有呢,至少得有个睡觉的地方啊,呵呵。”我苦笑道。
“看你说的,凭你现在的业务能力,不过两三年,公司就能分给你一套像样的住房。不过,眼下的困难我可以帮你,谁让咱俩是老乡了,啊?呵呵。”
我还真没想到刘丫说的什么住房的问题,可眼下陈雨的住处还真是个问题,更谈不上她的工作了。我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见刘丫又把目光投向对面的“丫丫快餐店”。
刘丫见我半晌不语,开口道,“让小陈雨到我快餐店里来吧。”刘丫语气肯定地望着我。
“那可太好了,刘姨,这样一来,她的吃住和工作问题可就全解决啦。”我惊喜地看着陈雨说道。
刘丫又补充道,“当然,不仅安排了小雨,我的问题也解决啦,呵呵,何乐而不为。”刘丫的快餐店眼下正缺帮手,像陈雨这样利手利脚能吃苦的女孩子,她是巴不得的。
她认为,农村的孩子吃苦能干,皮实、说道儿又少,城里的孩子虽说机灵,可拈轻怕重,自尊心太强,容不得管教,管理稍稍严点就甩手离开。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