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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几步走了上来,他看着香火缭绕的案子,又转身面对着赵经理,“我说老赵,你这是搞的哪一套?”
“啊,图个吉利,图个吉利。”赵经理不住地冲着李主任边说边点着头。
“好!今天,真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那就让我们托山神的福吧!”李主任说着带头鼓起了掌,大伙跟着响起了一阵掌声。
他压了压手继续讲道,“当然了,光靠山神保佑还不成,隧道工程主要还得靠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才能圆满完成,”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在这里的既有施工方的,还有设计方的,也有我们甲方的代表,啊对了,应该还有监理方的,”李主任说着,眼睛便朝四下里张望着……
“监理代表来了吧?”身材高大,嗓音有些嘶哑的李主任大声地问道。
“啊,到!我是隧道的监理代表张一楼。”顺着声音方向,只见一位中等个儿头儿,脸色白里透着黑红戴着窄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嗯?怎么是他?看来,这地球还是小啊!”我盯着从人群里走出来的张一楼,那副身板已失去了当年的挺拔和健壮,走起路来似乎有点蹒跚的样子,也许是长年累月地工地生活使他无法顾及体面上的姿态。
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故友,我在想着,怎么能在今后的工作中和他密切配合呢?我是不是得像拜山神一样先拜一拜他啊?
第六十七章 举报信
李主任亲切地握住张一楼的手,“怎么样?给大伙讲几句吧?”
张一楼用手将快要滑向鼻梁的小眼镜往上推了推,又挺了下腰,“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作为一名监理人员,也算是一名老监理人员,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我决不违背当初合同承诺之初衷,定当与大家一道,完成好我的本职工作,为业主提供优质的服务,当然……”他转身看了一下大山,声音激动起来,“今天我,我在这里向山神发誓,在工程质量上,我们要严格把关,认真负责,决不丢我们监理人的脸!用我们的实际行动来扭转过去一些人对我们监理人的看法,一定要树立起我们监理队伍的光辉形象!哦,我……没什么好说的,谢谢!”
张一楼说完便向着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好!好!”大伙报以热烈的掌声。
“哼!说的比唱的还中听,岂不知……”我嘀咕着,便随着人群离开了现场。
“大家慢走,听我说……”赵经理招呼着快要散去的人群,“各方代表都到附近县城的‘凤凰阁’大酒楼,其他的员工都到食堂聚餐!”
“哎?我说老张,你往哪儿走呢?”赵经理看着张一楼去往职工食堂的背影喊道。
“啊,我到食堂吃就行了,正好借此机会还能和大伙沟通一下。”张一楼又冲着赵经理笑道,“呵呵,恕我失陪啦。”
赵经理忙活着招呼业主和一些前来祝贺的人员,眼看着离去的张监理,无奈,只好任其而去。
这时,张一楼已带领自己的手下上了汽车,向驻地监理部驶去。
“我说头儿,吃顿饭有什么可怕的?”坐在后排的小李问道。
“别说吃一顿饭,就是吃十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我们得从小事做起,我记住我刚才讲的话,决不能食言,小事情摞在一起不就是大事了吗?再说,我们驻地今天不也开火了吗?”正在开车的张一楼从后视镜中看着小李解释道。
“张代表,今天还是开不了火的。”小李说道。
“怎么?那点伙食费哪够天天吃馆子呀?我回家这些天你们都干什么了?驻地建设怎么没有进展?”张一楼一脚刹车,小眼镜差点儿被甩了下来,他正了下眼镜,严肃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小李。
小李有些急促起来,“其实,我们手里这点钱也只能维持眼下的吃饭问题,房东还急着要我们交一半的租费,锅碗瓢盆还有煤气等等,都得钱买呀,嗨!”他解释道。
“缺口还不仅这些,试验室、侧所、会议室都还没个影子呢。”一旁的小王补充道。
张一楼摘下了眼镜,又掏出来一块脏的连自己都懒得看的鹿皮,擦拭着小镜片,他皱着眉头,手里不停地忙碌着,一时没了言语。
为了驻地建设,他特意回公司找领导借钱。然而,本来想早点搭灶点火,先解决吃的问题,可一操办起来便缺东少西,公司只给了点应急的费用,想按照标准把驻地建设搞起来,这点钱无疑是杯水车薪。
连续两三年没有监理项目,一些小公司纷纷转向,或者归并,像张一楼所在的公司也只好硬着头皮强挺着,靠紧缩开支渡日,大部分在家没事做的职工仅能交个三险一保,无法保证全额工资。所以,要公司一下子拿出几万元来,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张一楼戴上了眼镜,又点着一颗香烟,他打开了车门,独自一人在开满鲜花的路边徘徊着起来。
“其实,完全可以找承包商帮助我们搞一下,以前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嘛。”车里的小王自做聪明起来,他看着小李说道。
“嗯,这倒真是个好办法,不过……”小李说着,眼望着窗外的张一楼。
“不过什么?说不定大老板希望这样变通一下呢,承包商还乐不得呢,哼!”小王兴奋地说道,他冲小李使个眼色,两人便一起下了车。
听了小王和小李的“高见”,张一楼的头是晃了又晃,“哦,不不不,如果这样,必会授人以柄,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我们现在缺少的不仅仅是钱,而是一种尊严!”他正了正小眼镜,似乎有了稳妥的办法了,“嗯。”他忽然抬起头,用手指了指,“上车!”
第二天,张一楼带着小李,来到了赵经理的办公室里,一眼便发现了我。
“啊呀!这不是陈总吗?”张一楼握住我的手,我感觉他的手握的时间有点长,我有些吃不住便主动松开了。
“呵呵,张监理不会又是来给我们下停工指令的吧?”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哪里哪里,不过,该下指令我还会照样下的,都是工作嘛。”张一楼的脸被我说的有点红。算起来,我已有多年不见他了,那张发白的脸已变得有些沧桑,与头发的反差也越来越小了。
这时,赵经理走了进来,与张一楼寒暄了几句,便坐了下来。张一楼正了下眼镜,看看我,又看看赵经理,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见此情景,我起身想离开……
“啊,陈总,先别走啊,我有点儿事情想请您帮个忙。”张一楼说着,脸转向了赵经理。
“哈哈,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提嘛。”赵经理笑道。
“我想能不能借我些钱?”张一楼开门见山地说道。
听到“钱”字,我又欲起身……
“啊,陈总,您最好别离开,正好也请您为我们做个证明,我们眼下搞驻地建设遇到些困难,实属迫不得已,不过,等拔付了监理费用,我一定要还上的。”张一楼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
“啊,哈哈,这话说的太外道了,没关系,以后,只要你多多关照一下我的项目,比什么都强。说吧,要多少?”赵经理也是一副大方的神态。
“啊不!怎么会是要呢,我刚才说好了,是借的。”张一楼补充道。
“嗯,这样也好。”赵经理说着,便吩咐屋里的清扫工,“你去,把财务科长给我叫过来。”
这名清扫工是从当地聘来的一个满脸横肉体态臃肿的中年女人,她的丈夫是当地的一名村长,为了协调地方关系,赵经理不得不用聘用她,给她安排了些轻活,当然,她干不干活,干多少活,没人认真地过问,并且还按照技工的标准给她开支。
“知道啦,这一天净事儿。”清扫工没好气儿地把扫把往地上一扔便出去了。
……
经过一番的努力,张一楼的办公场所总算有了眉目。不过,他一再叮嘱手下的监理人员,别看人家帮助了我们,工作是工作,感情归感情,一些原则性的问题是丝毫不能让步的,并一再告诫,决不能拿工程质量当交易!
驻地监理开灶的那天,我和赵经理带了些酒肉,应张一楼之邀,参加了“燎锅底”聚餐。
席间,张一楼喝得有些醉意,他早已吩咐手下的人不得喝酒,草草吃了饭便去了工程现场,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开怀畅饮着,不胜多少酒力的张一楼还是头一回喝过了头,他兴奋的一会握住我的手,一会又拉着赵经理到院子里看看试验室和侧所,嘴里不停地说着些感激的话。
张一楼领着赵经理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儿,又回到了食堂里,他又给我们倒满了杯子,我这才发现,他的手在刚刚端起杯子时有些抖,这回手不抖了,可他的身子有些晃。
“来,两位老总,我再敬你们一杯。”张一楼说着,又是一个干杯的动作……
“不,别喝了,你多了,张代表。”我劝道。
可他还是干了杯,坐了下来,那一脸的兴奋却立即变得沮丧的样子,继而又痛哭流涕起来,“大哥,我对不起你呀……嗨,都是我害了你呀……”张一楼边哭边拍打着桌子,追悔莫及的神态。
我和赵经理被他的突然举动给惊呆了,互相对视着,“哎,张代表,你这又整的哪一出?怎么了?是不是多了?”赵经理问道。
“不!我没多,我只是心难受啊……是我害了他,是我的一封匿名信把他整的妻离子散啊……”张一楼哭的好不伤心。
我明白了,他说的是王历来,那一年,张一楼为了报复王历来,他写了封匿名信偷偷给了王历来的夫人,致使王历来家庭破裂,妻离子散。
这时,张一楼喝了几口厨师拿来的苹果醋,好象清醒了些,他坐直了身子,擦了擦脸,又重新正了正那小眼镜,“那天,我看到王历来的小儿子是那样的眼神,一个失去了对爸爸信任的眼神,还有,是一个爸爸失去了儿子的眼神,两对眼神都是那么的可怜巴巴的,我的心都要碎了,都是我造成的呀。”张一楼说着,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又是一阵的抽搐。
听着张一楼的哭诉,赵经理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用不解的目光看我,“他好象是良心发现了什么,他说的是谁?”他问道。
“啊,他说的也是一位项目经理,原来也是咱们公司的,人很精明能干,不过……”这时,赵经理的手机响起了信息的铃声。
赵经理掏出来手机,“哈哈,是不是工程款到了。”他高兴地打开信息扫视着……
然而,他的脸部肌肉立刻变得收敛起来,“嗯?怎么会这样?”赵经理把手机递给了我,我也变得疑惑起来……因为那上面显示着如下内容,“……明早九点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刚刚接到一封举报信,里面反映你对驻地监理张一楼行贿六万元……”
第六十八章 这不是秘密
CB高速公路工程指挥部李主任办公室。
赵经理亲自驾驶着越野车来到了工程指挥部,下车后几步蹬上了门口的台阶上,急躁地推门闯了进去,径直穿过了两边挂着“清政廉洁、优质高效”字样的走廊中,来到了李主任的门前。
办公室的门一直开着,李主任办公桌上的烟缸里堆满了烟蒂,一截趴在烟缸里的大半个烟头儿还在冒着缕缕的蓝烟。
赵经理先是敲了几下门……
“行了,行了,快进来吧。”李主任不耐烦地用余光看着赵经理,吩咐道。
“李主任,呵呵,现场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我来晚了一会儿,不好意思了。”赵经理客气道,当他看到李主任那一脸的阴沉时,心里又没了底数。
他深深了解眼前这个李主任的急性子脾气,也许搞工程的人脾气都急,可没像他这样子,有时急了还习惯骂人、摔东西。在一次开会讲话时,因为有人在会场里打手机,他立即中断了发言,笑呵呵地把那人的手机要了过来,随手又从五楼的窗子中扔了出去,并又严肃地告诉他,“会后写份检讨给我!”
“行了,你坐,坐下,你先看看这个吧!”李主任起身,把手里的信封啪地摔到了茶几上,然后,他又回到了老板椅上捡起了那大半个烟头儿来。
赵经理打开了信封,掏出了一张纸,“哈哈,这字写的还不错嘛。”
“哼!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李主任脸上的肌肉堆的像座山。
“这纯是无中生有,是陷害!”赵经理看过却激动起来。
“陷害?你说,六万元是不是给了张代表?”李主任问道。
“是给了,不过……”
“不过什么?你是项目经理,你把钱给了直接管你的项目监理人员,这本身就是不清不白的事嘛!”李主任吼道。
“嗨,人家是有困难,是借的嘛。”赵经理辩解道。
“借?有谁做证?借条有吗?还款证据呢?”李主任又是一连串的问话。
“当然有了,不过,要等你们业主把他们的监理费用拔付了才能还上我的。”赵经理解释着。
“好好好,就算是他能把钱还给你们,可你们能不能拿工作来当交易?能不能穿着一条连裆裤来对付我呀?”李主任又重新点了一颗烟,“你们哪,就是有些泾渭不分,糊涂!”
一听李主任说的工作交易,赵经理立即站了起来,“我说李主任,人家在工作上那可是针儿是针儿,麦儿是麦儿,这不,早上就给我停工了,要不,我这会儿能来晚吗。”
“停工?为什么?”李主任问道。
赵经理感觉自己好象说走了嘴,既然话赶到了这等地步,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嗨,都怪我心急,一心想把工程进度抓上去,工作有点草率了,是隧道的支护不怎么符合要求,所以……”
“所以你就想走点儿捷径,省点儿过程,嗯?哼!停的好!隧道的支护不到位,那是要出人命的,抓紧认真整改吧!”李主任说着,这才起身给赵经理倒了杯水。
赵经理因为刚才的辩论还真的有些口渴了,他接过水杯想一口喝进去……
“慢,呵呵,那可是开水呀。看来,你的口比我还急呀。”李主任提醒道。
其实,李主任很喜欢这个赵经理的性格,以前的工程中俩人曾有过合作,为人都挺豪爽,脾气秉性也都比较投机,尤其是赵经理的那股子干劲儿,更是让李主任佩服。
“啊,那写举报信的人是谁?你打算怎么答复人家啊?”赵经理把水杯放到茶几上问道。
“不知道。不过,这倒也提醒了我们,以后的工作中要时刻提防着点儿,现在的人可靠的不多,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不择手段,这种人,真正的腐败分子反倒举报不上来,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制造混乱倒是他们的惯用伎俩。还是谨慎着点儿吧!”
“……”
赵经理僵直的表情坐在那,听到李主任的一番话语,他觉得是应该回去好好地分析一下了。
一辆贴着“监理”字样的猎豹车开进了隧道项目经理部的院里,从车的副驾位上下来了一位中等个头儿,留着板寸发型,长脸小眼睛的中年男子。他仰着脸,瞪着圆圆的小眼睛四周扫视着,看来,他好象是头一回来到项目部,不过,从他细长的脖子上挂的胸牌便可知道,他就是专业监理工程师、副代表陈一伦。
陈一伦是张一楼的副手,也是刚刚从其它项目没等结束就来到隧道工地来协助张一楼工作的监理人员。
这个三十四岁的陈一伦在公司里深得大老板的“爱护”。因为他的背景复杂,上头关系硬,那表情常常挂着一副谁也惹不起的神态。因此,他的群众基础因顾上而不顾下,不怎么牢固,再加上他那“半瓶子”业务,在几次竞争项目负责人的人选中,都未能如愿。
而张一楼则与其不同,张一楼喜欢阿谀奉城,不仅对领导,对待同类也是虚虚实实,从不伤害对方,习惯夹着尾巴做人。不过,论业务水平,论实践经验,陈一伦与张一楼相比,确是小巫见大巫了。
为了平衡内部关系,在隧道项目的人员组合时,领导不得不把在哪个项目都养不起来的陈一伦安插在张一楼的集体中,并把他破例提升为副代表,目的是让他多接触一下业务,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择机重用。
“呵呵,项目经理不想见我,你这个总工办的人总该接见一下我吧?”陈一伦没有打开经理办公室的门,便带着一番牢骚话直接走进我的办公室里。
“呵呵,哪里哪里,赵经理去指挥部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起身客气地给他找个纸杯倒着水。
“啊,没什么大事,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敦促一下你们隧道工程整改的事,要是整改不到位,恐怕我们的张代表是不会让你们复工的,除非……”陈一伦两手插进裤兜里,边说边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小步,当他看到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时,便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抽出了手拿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除非?啊,除非我们彻底整改到位,是吧?”我坐了下来,抽起了烟。
陈一伦放下了杯子,他看着我,嘴角边抹过了一丝的微笑,“陈总,论年纪,你应该是我的长辈,论业务,你自然应是我的老师,不过,我总感觉你这个人太实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