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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寿也是担惊受怕,他倒是想废了王秀,绝了他功名的路子,我把他暂时劝,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张启元一饮而尽,眼角闪过一道厉色。
葛初阳闻言,眼前一亮,心思已不在吃酒作乐上了!
第五十三章 要你的命
几天里,‘心学正论’悄然无息地摆在上市书铺柜台上,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就在偶然间,也引起一些饱学之士的关注,那位知州大人处理公务,回到了后衙看到家仆新买的书,偶尔翻一番,再也忍不住看了下去。
钟离秋自从书店买了一本,就几天足不出户,细细地品读,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奋笔疾书,至于沈默和王秀要送他精印本也被他拒绝了,理由非常玩味,出点书也不容易,买一本就有十几文钱的利,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王邵已确定去州治宛丘县,等待即将来临的秋闱,一旦解贡举人,他将去东京开封,沈默也要携带书籍北上了,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
“秀哥儿,没看出来你小子不仅出书,还要去参加解试,哎—想想,真不敢想!”
村外老槐树下,一锅香喷喷地炖狗肉,四五个粗瓷碗,乘着时令菜蔬,一小坛老酒,看着对面的王秀,邱福大口闷了口酒,神情中透着几分得意。
王秀淡淡地在笑,临行前他要来看看邱福,这位老巡檄弓手是他非常敬仰的人,不仅武艺群,箭术无双,而且深蕴战阵兵法,可惜被埋没在县城里。
“邱大叔说的,我就跟不学无术一样。”
“呵呵,我可没有说过,就你们这些大措心眼多,像我这样武夫没那个心眼。”邱福扯了一片狗肉,放在嘴里大嚼,嘟嘟囔囔地道:“不过,以前倒没看出来,你小子能写出书,倒是小看你了。”
王秀翻个白眼,笑道:“邱叔,咱不带诙谐人的,我那不是被一砖头打醒了嘛!无论怎样说,我还是个好学生。”
“嗯,嗯,是不错,当初就是有点呆。”
“邱大叔,你。”
“呵呵,好,好了,不提当初了,你小子也算出息了,来,干了一个。”邱福咽下狗肉,又端起酒碗。
王秀斟上酒,又道:“这不,我就要去宛丘了,这一走就得月把,家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邱福虽是武人,正直无比,却也在县里厢军中混迹多年,眼力头很贼,明白王秀的意思,当即道:“好了,你那点心思,老叔心里明白,放心去搏个功名吧!我会给刘都头打个招呼,我也会时常去看看。”
顿了顿,又笑道:“赶明,我再让村里的六子,张幺去你家场子帮忙几天,不过要你家大姐付工钱的。”
王秀松了口气,笑道:“看邱叔说的,我家大姐还是吝啬之人,也不要惊动她了,我回来一并给六子,张幺他们。”
这两人都是招箭社的丁壮,说白了就是未征召的乡卒弓箭手,算是邱福手下两员骁将,人也听敦实厚道,与高升的关系不错,想到了陈升,他心下一阵黯然。
“邱大叔,大娘问你还要不要加酒?”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跑来,望着香气扑鼻的狗肉,狠狠咽了口唾液,眼睛贼亮贼亮地。
“幺子,再给老子扛一坛子酒去。”邱福大大咧咧地道。
男孩眼珠子一转,没有说话,却把目光投向王秀。
王秀呵呵一笑,道:“就一坛酒够了,邱叔不要多喝,不然一会大娘又该生气了。”
“他敢?”邱福眼一瞪,一副老子怕谁的模样。
“大娘来了。”男孩喊了声。
“哪。”邱福脸色一变,忽然觉上当,一巴掌扇过去,骂道:“小兔崽子,吓老子。”
“大叔,你慢喝,我先回去了。”男孩躲过这巴掌,做了个吐舌的鬼脸。
“站住。”邱福喊住男孩,伸手撕了根狗腿扔过去,大大咧咧地道:“赶紧给我滚蛋。”
“我去把爹的小瓶浊酒给偷出来。”男孩接着狗腿,狠狠咽口唾液,狠狠咬下一块肉,笑嘻嘻地跑了。
“这混小子。”
“邱大叔,再喝几杯我就要回去了,对了,赶明让6尧给大娘送几斤白糖。”
“使不得,那玩意老贵的,我一家子粗人,那能吃得起。”邱福摇了摇头。
王秀心念一动,不要说霜糖了,连黑糖也是很贵的,白糖就更不用说了,都被何老道提到五百二十钱一斤,中户吃着也勉强,就不要说四五等户了,看来自己这招不走的还算不错,慢慢的放开行情,从制糖到脱色一条龙,渐进式地降低成本,让白糖彻底普及开来,然后高档产品再出来。
想想其中的钱景,他乐的嘴咧的老大。
王秀没有留下住宿,陈州是畿外大镇,不仅经济繁华,治安上也挺不错。虽说当今天子是有点那个啥,为官者也有点那个啥,但畿外大镇夜间没有宵禁,更不关闭城门,城内外居民可自由出入。
日落西山,尚有一抹残阳,天色朦胧,还不算晚,他也喝得醉醺醺地,很果断地骑上一匹马向城里赶,既然赚了钱,交通工具得配上,他买了匹马,又给家里配了辆车。
进了城,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北大街人少处,他却看到前面一辆马车,正晃悠悠地南去,这不正是大姐的车子嘛!
果然是大姐,竟还有有琴莫言,王秀下了马打招呼,刚说两句,就和有琴莫言玩笑。
“你这么晚回去,也不怕李大娘担心?”
“大姐那么晚回去,总得有人陪,哥哥倒是好,一身的酒味,不知又去哪家馆子快活了。”
“我这不有事嘛!哪能整天圈在家里读死书。”
“那也是斜撇子的事。”
刚说着话,却不想从街面上冲出四五个泼皮,个个持棍棒向王秀扑来。
来者不善,王秀第一时间感到不妙,还不待王卿苧、有琴莫言回过神来,他操起马鞭对着为人抽去。
跟随邱福练了几年,不能说是高手,却也能应付几人,不再是那个‘他了。
马鞭抽在为者脸上,那人当即惨叫一声,捂脸蹲下,木棍也落在青石路面上。
王秀下手毫不留情,在王卿苧的惊呼声中,‘唰唰’几鞭子,抽倒两人,另外两人也靠不上来。
“大姐,你们赶紧走,别管我。”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哥哥,你快走。”
王秀一顿神,被一泼皮从后面抱住,一下子束缚了手脚,几个被马鞭打的,弯弯扭扭爬起来,明显是头子的泼皮,拔出了一把小刀,狞笑着道:“本来有人要断了你一条腿,你敢打了爷爷,那就要你小命。”
“这是大街,你们敢。”难道是?王秀不及多想,他几次挣扎,都没有挣脱,眼看对方脸色狰狞地慢慢走来,心下焦虑万分,这可不是闹着玩,真的要出人命的。
“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老六,小。”
王秀只见泼皮头子脸色一变,目光有十分的惊讶,却听后面一声娇叱,死死抱着自己的泼皮,软软地松开手,瘫倒在地上。
第五十四章 好个葛初阳
“谁敢动我家哥哥。天籁小说”
却见有琴莫言手操一杆横木,黛眉紧蹙,银牙咬的咯嘣地,俏生生站在王秀身边。
“妹子,快上车走。”王秀有感有琴莫言相助,心中生出脉脉温情,却不忍她冒险。
“吆喝,小娘子不错,细皮嫩肉的。”泼皮头子眨了眨小眼睛,一脸淫笑。
“大哥,事不宜迟,莫要来了公差。”一人轻声道,但他的目光落在有琴莫言身上,依旧是色眯眯的,尤其见了王卿苧下车,更是一脸猪哥样。
“给我上,把两个小娘子拿了,兄弟们回去快活。”泼皮头子双眼亮。
众泼皮精神大振,一阵嗷嗷叫扑上去。
王卿苧脸色苍白,却也弯腰拾起木棍,挡在王秀身侧,王秀抡起马鞭横扫,却也难以支撑。
他从对方只言片语中已经明白了,有人想暗中毁了他前程,把他肢体打残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对方在自己的激烈反抗下,激起了泼皮凶性,不禁大为焦急,环顾一些惊慌散开的居民,高声喊道:“谁助我拿下这帮破皮,给钱五贯。”
有琴莫言持横木,一棍子砸在一泼皮头上,鲜血四溅,直接给那泼皮开了瓢,泼皮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就软倒在地上。
打死人了?马车的横木可不是一般的木头,两端抱着厚厚的铜皮,还带着疙瘩,用于停放马车的固定,这玩意砸在头上,绝不亚于军中铜枺娴哪芩廊说摹�
几个泼皮也吓了一跳,不由地停下手,连泼皮头子也脸色煞白,忘了招呼其他泼皮。
有琴莫言吓的扔掉横木,娇躯不住地打颤,哆哆嗦嗦地道:我杀人了,杀人了。”
王秀强咽一口唾液,不由自主地护住有琴莫言,轻声道:“大姐,你们快上车。”
王卿苧也知事大了,立即抛了手上木棍,拉着有琴莫言的手,急道:“快跟我上车。”
有琴莫言也吓坏了,她不知自己为何能举起横木,用出怎样的力道砸人,反正心中一片空白。
“你敢杀我兄弟。”泼皮头子头皮麻,
“杀人,杀人,我。我只想救你。”有琴莫言小手捂着嘴惊恐地望着王秀,一双秀眸充满了惊慌。
说话间,外面就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
“官差来了。”
“还不快躲,想惹人命官司。”
一些在远处偷看的人,纷纷缩了回去,生怕被公差看到问话,倒是有一个身高马大的青年,回应了王秀的话,窜上来一拳把泼皮头子打翻在地。
还没等其他泼皮反应过来,此人便身如狡狐,猛如山虎,一通子退脚,把其他三个泼皮揍得唧唧歪歪,倒地不起。
“杀人了,我杀人了。”有琴莫言自言自语,娇躯不住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了出来。
王卿苧一把将有琴莫言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香肩,轻声道:“没事,没事的,别怕。”
王秀目光冰冷,目睹青年过来,查看被有琴莫言击打的泼皮,却见那人翻了翻对方眼皮,撕下对方内衬,把头部包扎起来,强行按住一阵止血,才起身道:“没事,打不死,是昏晕过去。”说着话,倒是瞥了眼有琴莫言,稍有诙谐地道:“小娘子挺厉害,竟然能用铜头横木砸人。”
一听没有死人,有琴莫言神色稍稍缓和,望着那青年,弱弱地道:“真的没死?”
青年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王秀深深看了眼青年,横下马鞭,抱拳道:“在下王秀,多谢救命之恩,还问恩公高姓大名。”
青年眨了眨眼睛,呵呵一笑,道:“什么、什么啊!我可是为了酬劳而来,一人五贯钱,四个人二十贯,我还得赶路。”
王秀一阵无语,感情是为了酬劳,不过也无可厚非,他出了价码人家出了力,公平交易。当下笑了笑道:“好,二十贯一文不少,可惜天色已晚,你要随我去拿。”
二十贯钱,那就是两万钱,除非是傻子才携带在身上,身子弱一点的女子,根本就拿不动,就算是二十两官银,不出远门也很少有人携带。
青年耸了耸肩,有几分无奈地道:“感觉,你的钱不好拿,真有点后悔。”说着,扫了眼地上唧唧歪歪的泼皮。
王卿苧道:“他们半路打劫,自己反倒被打了,要是县衙要问,我反倒要问问县尉大人,他是怎么管的治安。”
“大姐,别说了,公人来了,你带着妹子快走。”王秀见仍在强忍不已的有琴莫言,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也罢,上衙门理论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去知会沈大官人一声。”王卿苧并没有太多担心,是这些泼皮找事,又有沈大官人在,想必县衙也会持重审判。
“妹子,咱们先上车走。”
“可是,哥哥他。”有琴莫言眸光担忧,犹犹豫豫。
敢情这傻丫头还担心他,王秀轻轻一笑,道:“没事的,你先去吧!”又转对王卿苧点了点头,才对那青年道:“差拨要来了,你跟我家大姐去拿钱。”
青年看了看王卿苧,又看了看王秀,摇头道:“还是跟着你得了,反正我也没地去。”
“你感情好,大姐,你先去吧。”
当有琴莫言上了车子,不经意地回眸,当看到王秀炙热的目光,俏脸顿时飞上一层红霞。
王卿苧、有琴莫言去后,王秀走到泼皮头子面前,撂衣半蹲下来,轻蔑地问道:“现在说出幕后主使,我可能会给你们求个情。”
泼皮头子狠狠地瞪着王秀,恨不得把王秀给吃了。
王秀并不以为然,反倒露出讽刺意味地笑,阴森森地道:“当街拿刀要杀人,那么多人看到,没有人说话,你认为判个流放就行了?很会做梦。”
泼皮头子眼皮一跳,脸色有点苍白。
“当街持刀杀人,无论怎样,都要判个匪斩,从犯也得判个流三千里。”青年吸了吸鼻子,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泼皮头子当即翻了白眼,几个正在哀嚎的泼皮,也没了脾气。
不多时,几名差拨来了,为一节级显然认识王秀,当即就道:“大郎,又是怎么回事?”
王秀揉揉鼻子,笑道:“好好走路,来了几个泼皮,说要打断我的腿,幸亏这位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节级疑惑地看了看那人,相貌平平,一身粗布麻衣,倒是身材颇为魁梧,似乎有几分力气,也没有太注意,几个老成的商户被带了过来,众口都说泼皮袭击,他也没有深问。
倒是泼皮头子,当着众人的面,稀里糊涂地把事都倒了出来,几名差拨脸色很不好看,一旁的商户也骂骂咧咧。
“好了,小官人你先回家,有事明个会来传你。”差拨撇撇嘴,倒是相信了几分,在他押送几个泼皮走后,脸色变的很难看,自言自语道:“好个葛初阳,够胆。”
望着公人们押送泼皮消失在街面拐角,王秀瞥了眼青年,道:“走。”
“干嘛?”
“跟我拿钱去。”
第五十五章 小丑而已
王成、谢氏已经知道儿子遇险,倒是把他们惊吓一番,正要出门前去寻找,见王秀回来才稍稍宽心。天『籁小说
“哥哥,那人,那人怎样了?”有琴莫言脸色好了许多,怯生生地问道,她很害怕自个打死了人,总觉得不能放心。
王秀与谢氏说完话,闻言温和地笑道:“那人没事,是昏了过去。”
“哦,这样就好。”有琴莫言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王秀,但她脸色依旧很不好看,身子有些摇晃,轻轻地道:“大伯,大娘,大姐,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出去。”王卿苧走过去,扶着有琴莫言。
“赶紧回去歇着,我也过去跟李娘子说说。”谢氏叹了口气,怜爱地看着有琴莫言。
她们去后,王秀才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不言不语的青年,道:“二十两足色官银,看看。”
青年接过布包,颠了颠,满意地笑道:“好,你很有诚信。”
王成蹙了蹙眉头,捻须不语,他有点不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听女儿说此人出手救了他们,但为钱出手,拿钱又毫不谦让,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王秀却挺欣赏此人的干脆,为钱就为钱,丝毫没有掩饰,反倒是坦坦荡荡。
第二天,王秀遭到袭击事就惊动了沈默,他也大为惊怒,立即派何老道去县衙交涉,一定要严办凶徒。
这案子也挺好审的,几个欺软怕硬的泼皮而已,他们在老练的衙役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通子棍棒全招了,比给王秀说的还全。
知县倒是有点犯难了,他看完供词,把目光定格在县尉身上,道:“老弟,这是你看怎么办?”
县尉眨眨眼,道:“事关葛家,还需给葛押司些许颜面,断不可轻易下结论。”
知县也是老油子了,葛三是户房押司不假,但他考虑的是沈默的态度,犹豫地道:“本来,葛初阳无故休了王家大姐,就已经很失礼了,今天又买凶伤人,这可是读书人大忌,若沈大官人问起,恐怕不好办。”
县尉吸了口凉气,他虽不待见王秀,甚至希望王秀倒霉,但想到沈默却让他有深深地无力感,得罪不起的人物啊!
而且,你葛初阳买凶殴打准备参加解试的士子,就是要断人前程,这是要传开了是会引起士林公愤的,要知道谁也不是活在真空里,哪有不得罪人的,要个个给你来一出致人残废,岂不是人人自危。
不一会门子禀报,万事兴掌柜何老道来访,知县顿时来了精神,立即将何老道请了进来。
“何掌柜,所来何事?”知县有几分明白,索性开门见山。
何老道看了眼县尉,也不磨叽,道:“凶徒已经触犯读书人的忌讳,我家少东主请二位大人,定要严办凶徒。”
“这是当然,还望沈大官人宽心。”知县虚伪地笑着,心里算计着如何是好。
“倒是说了,葛家那大郎太过分,无故休人家女儿,又要上门复合,这不又找人行凶,什么事啊!还有那6家小子。”何老道有沈默撑腰,不久又要去宛丘,担任陈州分号大掌柜,身份又抬高许多,再不把知县放在眼中。
县尉翻个白眼,并不作声,知县却一脸尴尬,要知休书上必须署知县官印方可生效,他也逃脱不了帮凶嫌疑。其实,他也挺冤枉的,一个县那么多亲民的琐事处理,一处休妻的小案子别说让他,就是主薄也不会过问,都是由户房押司去处理,每天统一用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