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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定四年春,帝失足落水,贴身内侍换董宋臣。
同年,太庙火,帝率宗室、百官告罪于先祖。
绍定五年,帝会商太后,复魏了翁、真德秀、尤育、尤仑等儒学大家原职。
但是还远远不够,财权、人事权、司法权甚至临安以外的军权都还在史弥道
的手上,赵昀的目光最终还是绕不过这座大山。
在赵昀所有的布局中,关键的两颗棋子是丁大全和董宋臣,这一外一内,便
是他赵昀对付史弥远和杨太后的两把杀手之锏。
赵昀喜欢丁大全,他喜欢这张蓝脸背后藏着的心机。
赵昀喜欢董宋臣,他喜欢这个太监下手的狠毒。
以毒攻毒,丁大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仅二年时间,枢密院已经可以抗衡史
弥远的尚书省,丁大全次相的地位终于确立,当史弥远病重后,丁大全实际已成
了独相。
同时赵昀的身边也随着董宋臣的手段慢慢清静来:太后一天天走向死亡;一
个个太监、宫女被拖下去杖毙;终于有一天,他可以在寝宫里肆意地咒骂那个老
贱人,就象少时在临安街头一样。
“皇上!皇上!”
赵昀突然被董宋臣从白日梦中叫醒。
“什么事?”
“史相公在宫外求见!”
“在哪里?”赵昀惊得跳了来。
“回皇上,史相公在宫外求见。”
赵昀突然笑了,这史弥远几时在宫外‘求见’过他。
他知道,一定是大太监王秉乾送去的报告了作用,想到这,他冷冷地对董宋
臣说道:“王秉乾没必要活下去了,赐死吧!”
董宋臣脸上媚笑,心里却突然有兔死狐悲的凄凉,王秉乾奉命投靠史弥远,
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假如自己给杨太后下毒之事败露,那主子会不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
“遵旨!”他低低地应道。
老态龙钟的史弥远拄着拐杖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皇上的御书房,他
确实老了,老得谁都可以看出来这个权倾大宋二十几年的相国已接近油尽灯灭。
史弥远求见皇上的决定,是在其昨晚得到宫内的一份秘密报告后做出的。
也直到那时,史弥远才突然发现自己亲手扶上皇座的傀儡皇帝手段竟然是如
此的毒辣。
史弥远为绝后患,三年前派人毒杀了前太子赵竑,后又找人假冒赵竑以混众
目,不料年初死了三年的赵竑尸骇突然神秘出现,史弥远随即派儿子史安之带着
他的手谕亲自去了湖州,并绞死了假赵竑,一切证据灰飞湮灭。
但去湖州审案的刑部侍郎宋慈带回的秘密报告却让史弥远大吃一惊,三年前
被消灭的所有证据、杀人凶手突然又全部冒了出来,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铁证
如山地指着那赵竑就是被他史弥远毒死的。一但宋慈的报告在朝中披露,那他史
弥远就坐实了谋杀前太子的罪名。
史弥远这时才明白过来,赵竑尸体神秘出现,所有证据、证人约好似的突然
冒出,这里面都被人控制着,而这个就是当今皇帝赵昀。
病重中的史弥远又向死神迈了一大步,他还不能死,他死了,史家的下场只
有一个:抄家灭族。
想再换皇帝,他史弥远已经力不从心了,打了一辈子的雁,最后还是被雁啄
瞎了眼睛。
“皇上!微臣有罪,特来请罪!”
史弥远唯一的办法便是向赵昀让步,他知道宋慈是十天前进的宫,赵昀一直
隐忍不发,恐怕就是在等他。
腿一软,史弥远颤颤巍巍地拄着杖跪了下来。
“太师请!赵昀年幼,受不太师一拜!”
语气冷淡,带有讥讽。
史弥远心中叹口气,今天不下血本是难收场了。
“前太子之事是户部尚书史逊所为,老臣虽知却替他隐瞒,老臣有罪,现在
也不敢护短了!”
史逊掌握着大宋的财权,一直是史弥远的左膀右臂,为平息此事,史弥远只
得挥泪斩马谡,向赵昀让出财政大权。
“前太子之事朕自有主张,该是谁就是谁,史逊虽涉案,但不是主谋,先就
依太师言,罢他之职,交大理寺追查余凶。”
言外之意,一个史逊不够,还得让步,史弥远岂有不明白之理,他心一横,
咬牙说道:“吏部尚书袁韶、监察御史梁成大皆过了退仕年限,请皇上准其归田。”
赵昀微微一笑:“相公之言正合朕意,但朕还有二事想和太师商量,大将军
孟拱忠义为国,现年纪尚轻,朕想复用他为太尉兼枢密院副使,这是一;中书门
下平章事、中书侍郎皆空缺已久,朕都想补全了,这是二。太师你看可好?”
史弥远心中大怒,这不就是尽夺自己手中之权吗?真是逼人太甚,忿忿之下,
他竟想站来告退。
“朕打算明日早朝向群臣宣布前太子之案情,不知太师能否上朝或是在家中
静候?”
说完赵昀眼睛突然变得象刀一般寒冷、锋利,逼视着史弥远。
史弥远的心象失足般掉进了无边无底的深渊,他又象一条被抓住了七寸的蛇,
无力地、缓缓地坐下,他已万念皆灰,这赵昀的心竟狠毒到如此地步。
“老臣已近大限不远,今日来是恳请皇上放我归田,以葬故里。”
赵昀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他那狭窄的胸膛,像熔炉上的风箱不断地伏,他
的眼睛已经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喜色,就像一个无能、窝囊的人能有机会践踏和侮
辱他曾经所畏惧过、谄媚过的对象时具有的那种喜色;又似一个能把脚狠踏在巨
人头上的侏儒的快乐。
但他还是要挽留史弥远,因为他还需要一条被驯服的、可以看门的狗。
“太师何出此言,我大宋外患不绝,北有金虏宿敌未灭,又有蒙古人狼视四
川;朝内财政拮据、财源难开,局面如此紧迫,正需太师这样的老臣压阵,若太
师一走,恐朕一人难支。”
史弥远心中诧异,皇上这分明是挽留他的意思,他不解地向赵昀望去,见赵
昀一脸严肃然,确实并不是敷衍之词。
“老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太师身体欠佳,可在家安心养病,朕再封你为魏国公,食一千户,挂尚书
省左相之衔。朝中之事可由蒿之、安之代为转达。其余之事,皆由朕决,太师看
如何?”
史弥远突然明白过来,这赵昀不放他走,竟是要利用他来牵制丁大全、乔行
简等人,心机之深、手段之高,胜先帝百倍,自己怎么一直就没有看出来呢?
卷三抉择第十五章大宋庙堂(二)
(4N4N中4N文4N更新时间:2007516 15:23:00本章字数:2716)
宋绍定五年一月,一场豪雨淹没了湖州的大片农田,十日后水退,露出了一
具数年前的尸骇,尸骇身上挂有一块玉牌,上面刻有名字:赵竑。
有人举报现在的济王赵竑为假冒,此事立即在朝廷引发一场掀然大波,如果
那具尸骇真是前太子赵竑,那是谁杀了他?现在的假赵竑又是谁安排的?
十天后,假赵竑在被史蒿之押解进京的途中自杀,赵昀命刑部侍郎宋慈火速
赴湖州调查此案。
三月,随着案情一抽丝剥茧,最后所有的证据都开始指向卧病在家的相国史
弥远。
四月,清流派魏了翁、真德秀、尤育、尤仑开始复职。
五月初,宋慈秘密进京,皇帝大婚后的第三天,赵昀突然以谋杀前太子大罪,
下旨革去了户部尚书史逊的一切官职,下大理寺问罪;放吏部尚书袁韶、监察御
史梁成大归田。
同一天,接受宰相史弥远辞去太师一职,保留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之职任
其为左相;升兵部尚书、枢密院使丁大全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右相;升刑
部尚书董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升礼部尚书乔行简为枢密院使,孟珙、赵范二人
为枢密院副使兼次相,以上六人皆称相,领知政事。这一连串高层变更仿佛就是
一根导火线,爆了宋国积蓄已久的官场地震,使得原来模糊的政治派系突然明晰
来
丁大全升了官,但他并不高兴。
刚刚从宫里回家的丁大全阴沉着脸一头钻进了书房,片刻后,书房里便传来
了他低低地怒骂声,声音含糊而不清,象一头野兽的低鸣,所有的人都躲得远远
的,惟恐成为主人发泄怒火的对象。
门悄悄开了,第九房小妾杭嫣然端一碗冰糖百合粥走了进来,黑裙雪肤、步
步生莲,她似乎并不惧怕丁大全的怒火,把碗轻轻放在主人的面前。
“老爷,喝粥败败火吧!”
声音低微,娇媚甜糯。
丁大全赤热的眼光突然落到了杭嫣然的手上,这是一只白嫩而又细腻的手,
指节上还有个小小的涡儿。
包围着丁大全全身的那股狂暴、破坏的火焰突然升到了白热化。他那一对像
要滴出血的眼睛霍地抬来,盯住了杭嫣然的脸。眼前的杭嫣然已经不复是女人,
而是一只花瓶!可以摔的花瓶!可以最快意地把它摔得粉碎的一只花瓶!丁大全
低嚎一声,一把将她推翻在地。。。。。。。
杭嫣然身子在轻轻地扭动,她的眼光却闪烁不定,一片玉葱似的红指甲在抠
挖丁大全的脊背。
她娇喘着,‘ 低声问道:
“老爷今天怎么了?”
“我升了右相!”
“那。。。。。?"
“我不想失去枢密院!”丁大全突然大吼来,把所有的不满都统统发泄到了
她的身体深处,也唯有此时,丁大全才会吐露自己内心真正的心思。
良久,丁大全从杭嫣然身上爬了来,怒火已经泄去,他颓然的坐在一边,怔
怔地望着灯苗想着心事,杭嫣然细心地取出罗帕拭去老爷头上的汗,有意无意却
又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老爷,既然在朝里做得不开心,以后就把公务带回家做好了,妾身替你研
墨。”
丁大全摇摇头:“朝廷有定制,擅自带回家要被御史参的。”
“那老爷把御史也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
丁大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杭嫣然自知失言,便抿嘴一笑身说道:“老爷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妾身把
它端到书房里来?”
“不用了,我不饿,你先去吧!”
丁大全冷冷地说道,此时他已不需要任何人。
李思业的担心并非多余,就在他们搬离高升客栈的第二天,大批官兵突然包
围了客栈,搜索无果,便以通敌罪抓走了客栈掌柜和所有小二。
一个时辰后,丁寿翁匆匆从外面赶回,径直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什么!人已经走了,一群饭桶!”
丁大全突然又重新暴怒来,他气极败坏地将一只砚台狠狠的向地上砸去,青
绿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紫红,又尖又长的鼻子无耻地向前面突出,像一把舵。
他并不是真为此事生气,一个小小的商人还不值得他如此发火,他又想皇上
免去了他枢密院使一职,否则他便可以调动全城的军队搜寻李思业。
虽然是获得更大的权力,但他丁大全也决不愿放弃手中的一丝一毫。
“父亲!那李思业并无证据在手,而且经办的刘管家也死了好几年。再说谁
又有相信堂堂的大宋右相会卖军械给女真人,依孩儿看,父亲多虑了。”
“虽说如此,但那李思业始终如骨在哽,不杀不快。”
“父亲!此事就交给孩儿去办,父亲应把精力放在大事中来。”
提到大事,丁大全坐直了,他的心突然被一种隐隐的、难以忍受的仇恨笼罩
来,这仇恨压迫着他的胸口,使他呼吸困难。他的鼻孔凶猛地翕动着、嘴唇歪撇
着,露出两排坚硬的大黄牙。伴随着对权力失去的仇恨,他的心里再一次生出了
那种模糊不清、飘浮不定的欲念,这种欲念已经在他心中存在了好几年,那是一
种对最高权力的欲望,以至于每天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朝堂,只为再多看一眼那
张高高在上、天下独一无二的椅子。
“父亲!”
丁寿翁低声叫着,他知道父亲此时在想什么,自从在父亲的《资治通鉴》里
发现了一张黄色的书签后,他才惊觉父亲竟不知从何时对黄色有了一种特殊的情
结,但却极力的掩饰,他佩的玉是黄色的,用的笔毫是黄色的,甚至穿的小衣也
是黄的。
丁寿翁自然明白这种欲望。
“父亲!”
丁大全突然醒过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儿子,惟恐他看破自己所想。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大事,自己从宫里回来后竟然把它给忘了。
“你去吧!为父想休息一下。
待儿子走远后,他慢慢地关紧了门,立刻象个弹簧般地蹦了来,他三步便跨
到书橱前,从身上摸出一把金黄色的钥匙,从一个铜制的暗格里取出一本书来,
翻开,书里面已经被挖空,里面放着一本黄色的小册子。再翻开,上面是密密麻
麻的人名和官职。
丁大全翻到第五爷,小心翼翼地添上一笔:
‘刑部尚书李知孝’
又翻到第十爷,再添上一笔:
‘平江府通判郑则用’
然后轻轻将墨吹干,再小心地把册子放回书里,这是突然烛光飘忽了几下,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谁!”
丁大全低声喝道,他随手合上书壳,猛冲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刚才他听见
这里似乎响了一下。
窗外什么也没有,一轮清冷的弯月静静地挂在树梢之上。
“难道是自己听错的?”
丁大全狐疑地关上窗后,杭嫣然突然闪现在墙角,她满脸冷笑,在凄清的月
光下,娇媚的脸变成了透明般的玉色,更显出几分诡异,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和
丁大全那把一摸一样的、金黄色的钥匙。
卷三抉择第十六章大宋庙堂(三)
(4D4D中4D文4D更新时间:2007517 8 :21:00本章字数:2714)
崇政殿,大宋皇帝赵昀精神焕发地坐在万民景仰的天下最高处,他高高在上,
俯视着大殿。
大殿上是井然有序而又神色肃然的百官。
身边的太师椅已经没有了,背后的太后垂帘也没有了,赵昀再也不用看那两
个人的脸色。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傲视天下的满足,这么多年来,他终于体会到
做皇帝的滋味。
“众卿可有本奏?”
“皇上有旨,今日有本当奏。”
当值太监站在銮台之上,面对着大殿高声传旨,声音空旷悠远,在大殿上回
荡。
这是自古帝王的御下之术,皇帝坐在极高处,周围环境昏暗,让群臣仰视而
看不清上座者面容,但皇帝却能看清大臣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色,让群臣感受
到皇权的压抑、恐惧和威严。
赵昀热切的望着群臣,他希望有天下大事来供他决断。
“臣有本奏!”
礼部尚书真德秀出班,他紧走几步,跪倒在銮阶前,这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
年男子,身着从二品朝服,他是当朝儒学泰斗,曾是前太子太傅,也曾是太学教
授,桃李满天下,朝中大臣及宗室子弟大都是他的门生。
“卿有何事?”
“臣以为几天前的兰陵王府宴会不符合我大宋的礼制,希望皇上下诏禁止这
样的聚会,这是臣的详细奏本。”有宦官下来接过,转给了赵昀。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参加了那个宴会,甚至包括
他真德秀本人,但却没人敢反驳,谁也不知道真德秀此剑最后指向谁。
但赵昀却不感兴趣,他把奏折轻轻一合,搁在当值太监的盘子里,他今天要
听的是天下大事,而不是这些芝麻小事。
“此事容后再谈,其他爱卿还有何事,事关我大宋社稷的。”
“皇上有旨,此事暂不朝议,今日只讨论社稷大事。”
当值太监的声音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让低品者能听清。
众人这才明白皇上的意思,也微微放下心来。
真德秀碰了个软钉子,他本想参丁大全纵子行凶,现在只得沮丧地退回朝班。
“陛下,臣有本奏!”声音洪亮如钟,正是枢密院副使、次相孟拱。
“孟卿快快说来!”
‘臣所知,现南北两蒙大战夏国故地,关中精兵尽在潼关,此千载良机,臣
愿亲自领兵北伐,趁凤翔、京兆空虚,一举拿下关中,望皇上恩准!“
这才是赵昀想听的大事,他站来向群臣望去。
朝班中站出一人,乃新任兵部尚书李心传,他大声反对道:
“皇上,臣以为孟大人所言不妥!”
“有何不妥!”孟拱怒道。
“孟大人,你也是带兵大将,应知此时我朝战略重心是打通黄淮,若两线同
时作战,恐怕不是我朝国力所能承受。”
“皇上!李大人说得对,现在我朝确实国力空虚,支撑不了两线作战!”
中书门下平章事董槐也出言反对。
“哼!养兵千日,我朝有百万带甲士兵,就算不战也虚耗粮饷,此时不战更
待何时?再说拿下关中,我军未必没有补养,皇上!请给为臣十万军马、半年时
间,若臣拿不下关中,臣愿提头来见!皇上,请恩准!”
“这。。。。。。"
赵昀确实心动了,他此时就是想做几件大事,让天下人看看他赵昀决非偏安
之帝。
“孟大人刚刚入相,只为一己之私,就想置皇上于天下之不义否?”
一个弯酸的声音从朝班中传来,仿佛是一瓶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