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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燃烧冒出的烟非常呛,这间船舱里,除了红美子,所有人都戴着口罩,他现在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自己被呛得实在难受,嗓子里痒的难受,总想咳嗽几下,又怕暴露身份,只能拼命压着,可这种感受再怎么忍也忍不住,最后他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可周围鸦雀无声,人们的视线纷纷投向他藏身的位置。
“谁在那儿?”红美子厉声喝道。
他没敢吭气,此时正躲在廊柱后面,正打算把身体往门口挪,可仍然有眼尖的人看到人影闪动。
“八嘎,有密探的干活!”日本兵们顿时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忽听得甲板上嘈杂起来,原来外面的日本兵拖来了一条木梯,搭在船帮部位,狼狗们顺梯而上,占据了甲板。
此时船楼里面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叫喊着开始掏枪,耿长乐心说坏了,自己这回被人堵在船上了,此刻里面外面乱作一团,他刚跳上甲板,又被外面人发现了。
船楼中呼啦啦跑出来几十号人,受到惊动后都掏出手枪,狼狗们也窜上甲板,正好和他面对面僵持在一起。
“你的什么人的干活?”就听到有人大声质问。
见他没答话,那人划拉一声拉开枪栓,对着他开枪射击,这一枪,子弹贴着他耳朵飞过去,要说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自己这次是偷偷潜入,身上根本没带家伙,只能四处躲闪,他心里正合计船上这么多人,再耗下去肯定得吃亏,就想跳船逃走,顺原路跑回去,兴许路上还能顺走一管药水。
他是这么想的,可更多的手枪此时对准了他的脑袋,看这架势,这回真是凶多吉少了。
“高副官,怎么又是你?”此刻他和红美子四目相对,见她蚕眉上挑,对他的出现又惊又怒。
“红。。。丈母娘?”耿长乐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表面上你是陈菲菲的跟班,还是她丈夫?有人说你是八路,你们潜伏在县城里,刺探皇军的情报,是吗?”红美子问道。
“我是陈县长的副官,县长屡次被你们设计陷害,决心要拿你们,让我寻找罪证,这次果然没白来!”耿长乐心想自己必须把这次行动说得冠冕堂皇才行。
“你都看到什么了?”红美子瞪大了眼睛。
“皇军明令禁止巫术,你们却在压鱼观底下偷着搞,要是田中大佐知道,看你们怎么交待!”跟陈菲菲呆了这么久,他的嘴皮子也利索起来。
“八嘎,去死吧你!”人群里有人早瞄准了他的脑袋。
“不许开枪!”就在此时,琼洞里一个女人高声叫喊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这缘由,就听地下暗洞中如闷雷般轰鸣起来,这声音来自头顶。
他仰头看去,只见穹顶之上不知什么时候悬挂着二十五个方形石碑,这些石碑排成五行五列,从中心开始向两边依次延伸,其大小长度也是从中间开始依次递减,到最外面的一圈石碑是最短的,这些方碑之间都是通过铁索相连,由于这些锁链非常纤细,又绷得很紧,稍微一点震动就能引起它们的共鸣,他都能看到铁索震动的幅度惊人,非常担心哪根链子突然就断掉了。
“混蛋,都不许开枪,捉活的!”红美子眼看着头上的石碑摇摇欲坠,很担心它们会失控砸下来。
“原来风水碑矩阵悬在头上!”他此时才明白这女人为了这套法事,这可谓煞费苦心,这么多巨大的石碑悬挂在头顶,所耗费的人力可想而知,难怪船上聚集了这么多的鬼子,原来都是被她征召来干苦力的!
一群日本兵聚在甲板上,把他围在当中,由于红美子明令不许开枪,于是他们开始放狗,军犬们早就爬上甲板,呲着白牙,血红色的舌头耷在嘴角,样子凶恶不堪。
第四十一章 风水碑矩阵(下) '本章字数:3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7 20:00:00。0'
“杀给给!”领头的日本军曹像打了鸡血一样吆喝起来,耿长乐一见这架势,差点没笑喷了,以往在战场上的时候,遇到这样喊叫的,通常都会抽出军刀,整个人摆出一副非常欠揍的姿势,县大队里的神枪手们专门瞄着这样的货色打,一打一个准。
但是军犬们可不是吃素的,耿长乐从它们嗜血的眼神中就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军曹一声令下,这些狼狗吐着舌头直扑上来,那样子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他无奈之下,只能向后退却,周围都被人包围了,只能拼死撞开一条血路,船舷另一侧是河水,只有跳入水中,他才能活着逃出去。
狼狗们已经近在咫尺,他闻到了狗嘴里腥臭的味道,自己也紧咬牙关,本打算豁出一条胳膊不要了,却不想冲在最前面的几条狗刹那间变成了肉泥,原来头顶的风水石碑早就开始松动,此时最外围的两座石碑恰好砸下来,不偏不倚砸在狗身上,当场就把血肉之躯砸得万朵桃花开,狗血溅得满地都是。
“混蛋,我的风水碑!”红美子失声尖叫起来,身体颤栗着几乎要抓狂。
可她的惊叫已经太晚了,头顶上所有石碑都剧烈晃动着,摇摇欲坠让人胆战心惊,后面一波狼狗刚冲上来,又被接连落下的石碑砸成齑粉,重击之下,连这艘大船都震颤不已,这么多人在上面左右摇晃着,没法站稳脚。
他此时方注意到这些石碑的排列是有讲究的,总共是五排五列,最中心那根最粗最长,看上去也是有年头的老物,按照红美子的说法,这根石碑正是崔应龙当年压镇鱼妖的镇妖碑,这些石碑按照五行顺序排列,最中间的一根属于水,正是鱼妖所属,此时掉下来的都是围在大碑周围的,按照从外向内的顺序掉落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粗重的石碑掉落地毫无征兆,可他却没伤到分毫,冥冥中似乎一股力量在驱使着他躲避,每当野狗被砸中的时候,他总会提前移动一下,躲开要命的一击。
狼狗被砸得差不多了,随后石狗也开始登场,其实命运差不多,它们动作更慢,被砸得更扁,但红美子更不乐意了,狗血本就是热的,石狗吸了人血后,自身的热量更甚,按照崔氏抓鱼妖的体系,石狗的血专克鱼妖,红美子自认命中和鱼相连,自然对狗血避讳,况且风水碑本为给鱼妖提命所制,此刻全都沾染了石狗的血,更让她无法接受。
耿长乐一边躲避,同时看到了红美子脸上流露出的不悦之色,目光所及之处,船下四只石狗驮着张秋芳的头颅仍在,心想刚才自己能躲得那么干脆,兴许就是她暗中相助,她想保全自己性命,究竟所为何事呢?
所有的石碑,除了最中间那个压鱼碑外,全都掉落下来,在船甲板上砸出了二十四个方头窟窿,船上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狗血和残存的皮肉,鞋底在地上摩擦,感觉地面都成了粘的,大黄船上变成了修罗场,还有几只狗被砸断大腿,此时只能躺在地上哀鸣,恐怕也难逃一死。
耿长乐把注意力集中到甲板上,却发现石碑后面凝聚了大批冰冷的面孔,狗虽然没了,可大批的日本兵跟在后面,荷枪实弹,几十条枪口对着他的头。
红美子就站在对面,也许是受刺激过度了,呵呵看着他直笑。
“看来我这条命,今天算交代到这儿了!”他绝望地长出了一口气,几乎瘫倒。
红美子站在他跟前,面无表情。
“脱下上衣!”她声音冰冷,下命令般的口气。
耿长乐没动,旁边早上来两个日本兵,橘子剥皮一般褪下了披在肩上的白布小褂。
她盯着他胸口上的青麟胎记,沉默许久,热辣辣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心在跳脸在烧。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红美子突然问他。
“丈母娘真是忘性大!”他冷笑道,“我是高二力啊,家住高家河,你女婿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胡说!你叫耿长乐,家住耿家庄,你是八路军的侦查员,别以为我不知道!”红美子凑近他耳边,牙齿几乎贴着他的耳垂说道。
耿长乐听罢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晓得自己的底细这个日本女人怎么全都知道,他愣愣地看着红美子,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知道陈菲菲对她素来没有好印象,也知道此人工于心计,手段冷酷,可她刚才冲自己说的那番话,明明可以当着众多日本兵的面大声讲出来,可为什么非要凑到自己耳边说呢?
“知道那天在宪兵队,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吗?”红美子像是自言自语。
“县长说了,你心里都是诡计!放我走也是在利用我!”他愣头愣脑地答道。
“你真是混蛋!”红美子突然圆睁双眼怒视着他,“你见到陈菲菲的时候,他们已经从我布置的幻局里逃脱了,我能利用你什么,如果把你关在宪兵队里用上大刑,我想陈菲菲会更难过,放了你,你倒返回来找到了这儿,坏了我的风水石碑矩阵,让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一想到这个,我恨不得掐死那个小**!”
耿长乐后退一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也能情绪激动,一连串说出这么多话来,以前只觉得她做派怪异,一举一动都很做作,却不想此时的红美子像头发怒的母兽一般,眼中虽说流露出怒火,可隐匿了恶意。
“来这儿是我个人的主意,和陈菲菲无关!”他说。
红美子突然笑了:“我可以马上放了你,但有个条件。”
耿长乐白了她一眼:“伤天害理的事儿,我不干!”
红美子说:“你不用干任何事,我只要你离开永定,走的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耿长乐说:“这不可能,陈菲菲要生产了,我得在她身边保护她!”
红美子冷冷看了他一眼:“她肚里的孩子不是你的,难道你不知道?还是愿意替别人当王八?”
耿长乐说我知道,但我当那就是我的孩子,你管不着,红美子听罢,沉默良久。
此刻张秋芳的头就在船脚下,距离他们不超过十米距离,他尽管和红美子在说话,可脑子里却越发混乱,那感觉就像陈菲菲曾经跟自己描述的那样,意识劫持!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依然非常危险,她在说话的时候也能对自己的脑袋动手脚,尽管他的潜意识拼命抵抗,可依然抵挡不住光怪陆离的想法如潮水般涌入头脑中去。
意识入侵如幽灵之手,软绵绵的,却能杀人于无形之中,想摆脱它就得除掉船下那颗头,还有眼前这个红艳的女人,如果陈菲菲只身一人面对这对大脑组合,真的非常危险,如果能用自己的命和她二人交换,他觉得值。
刚才他在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头顶上那根最粗最长的石碑,周围二十四根都掉下来了,唯有它还悬在头上,他刚才且说且退,就是为了让自己站到石碑下面,红美子不明就里,身体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脚步前行,没注意到死亡的阴影就悬在头顶正上方。
眼看着红美子进入自己设计的圈套中,他突然纵向跳起,头顶上就是石碑垂下的铁链,刚才那些石头接连掉落,带动这几根铁链也失去了原有位置,高低错落不平,最低的一根已经垂落到他头顶不远的位置,此次他跳起来,手刚好抓住铁链,落下的时候用自身重量把链子扯下来。
就听见头顶铁素摩擦的声音,那个巨大石碑带着风声呼啸下坠,势如泰山压顶,那一刻,红美子都愣了,眼巴巴地盯着大石头朝着自己脑袋砸下来。
他闭上眼睛,面带笑容,等着和她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谁料人算不如天算,一阵冷风略过他的脸,那块石碑竟然在他和红美子之间掉落,大船甲板轰然作响,这块石碑成了打碎甲板的最后一击,黄色大船甲板整体被砸碎,船身摇晃不已,虽说船身依然稳固,可甲板破碎,所有人都无法立足,船上的人全都惊叫起来,纷纷四散逃命,毕竟脚下的河水深不见底,没人愿意生死关头还去替别人抓人。
趁着密室中一片混乱之际,耿长乐脱衣蒙面逃下船,顺势捡起一管药水,带着它沿原路返回去,在井底他发现一架木梯,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竟没有一个人来追,如此紧张时刻,他也没管那么多,只身爬上井口逃出压鱼观。
“红美子,红美子在我脑子里植入了一个谜题!”他喘着粗气对陈菲菲说道。
陈菲菲接过他手里的药水,对此物她心里已有准备,听他讲述了压鱼观里看到的大致情况,说自己能逃回来,也是红美子有意为之,他说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广播,说红美子已经暗中在城中某处安放了炸药,作为谜题,答案也藏在自己脑子里,可他怎么想都找不到答案,时间紧迫,陈菲菲必须立即解开谜底。
“快去北岗医院!”她听罢二话不说,拉着他直奔山崎玉办公室所在,在那里放着洗脑盒子,像以前一样,连接后进入耿长乐的意识世界,说起来,这还是他俩的第一次。。。神交。
第四十二章 滴血识鬼(上) '本章字数:230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818 09:00:00。0'
“这孩子,被鬼上身了!”说这话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端坐在花梨木八仙桌前,头戴紫黑色瓜皮帽,脑后梳着花白的大辫子,长了一张羊脸,下巴颏本来就很尖,又蓄了一把山羊胡,更显得他看起来好似一只老公羊。
陈菲菲没想到一进到他的意识里,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个不相识的半大老头,他打扮得好似前清遗老,身穿玄色长衫,里面是白色短衬,一只手里还端着紫砂茶壶,不时抿上一口,此人戴一副茶色玳瑁边框的圆形眼睛,眼珠子不时朝自己翻一下白,看他身后有一张牌匾,上书一个“张”字,这间屋子完全是上世纪的风格,桌椅板凳全是镂空雕花的,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很熟悉。
“先生会不会看错了?”她试着问道。
“不会,我张排梦看相看了十几年,什么毛病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看他印堂发黑,神色黯然的样子,不中邪才怪呢!”干瘦男人自信地说。
张排梦!眼前这人竟然就是传说中逃狱出来那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在意识中,一切皆有可能,既然自己刚进来就被限定在张家的算命馆里,这就是红美子出给自己的难题,且看他如何继续下去。
再看耿长乐,此时的确显得憔悴万分,额头上散布着青淤色斑点,很多都连成一片,看起来好似豹头一般,而且他眼眶深陷,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而且坐在张排梦对面,一言不发,活脱活死人一般。
他变成这样,她心里也有准备,既然红美子侵入了他的意识,兴许就化身成鬼魅附着在他身上,可对她来说,这技术实在太悬了,她本人就从来没想过,意识入侵的把戏还可以这么玩。
半大老头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自己反而乐了:“不信?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张某人铁嘴钢牙,说出来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只见他端出黄铜脸盆,里面是半盆清水,捏着耿长乐的右手食指,然后取来银针,将他手指刺破,指尖顿时冒出暗红色血珠,张排梦用力挤压他的手指,然后将血滴到脸盆里,陈菲菲好奇地凑过来看,就见这滴血入水后,并没有消散,而是一直保持着自身形状,而且张示意她凑得更近些,这样能看到更多细节。
陈菲菲睁大双眼,就发现血滴在水里竟然自己蠕动起来,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驱动它改变形状,本来一直呈现球状的血滴,在水中前凸后凹变换片刻后,突然变成一条红色小鱼形状,和真正的鱼比起来,真是分毫不差,在看张排梦,举起手掌在脸盆上方轻轻晃动,那条红色小鱼便摇头摆尾,随着他手掌的移动在水中游弋。
“乖乖,竟然是条鱼!”她失声叫起来。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相公正是被红鱼妖附了体,这也奇怪,鱼妖这东西不似水鬼,实属罕见之物,可比野鬼更加厉害,这鱼妖占据了他的心智,导致他现在六神无主,如果不早点祛除妖邪的话,恐怕性命难保。”张排梦捋了捋花白胡子,斜眼睨着陈菲菲说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鱼妖附体呢?”陈菲菲见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就知道此人心怀歹意,这也难怪,既然红美子设下谜题,肯定是想在他的意识里解决掉自己,此刻定要分外小心,一招疏忽,就可能导致自己的神智灰飞烟灭。
“你相公近日可曾去过什么地方吗?”张排梦问道。
陈菲菲看了耿长乐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把他的行踪透露出来,心说这不明知故问吗?他去那你们比我更清楚,可压鱼观这三个字她还是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就在此时,耿长乐突然发话了,说自己这段日子一直在家陪媳妇,哪儿也没去。
老头似笑非笑看着陈菲菲,也不答话,眼神暧昧而迷离。
“张先生,现在我知道您道行深厚,我相公被鱼妖附身,还得请您多费心,救救他才是!”她轻抬袖口,在眼角轻轻擦拭了两下,好似寻常妇人听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