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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母亲去世早,她自小及养成了多疑的习惯,连她本人也认为自己心理有些阴暗,但凡遇到事儿,总会想到它黑暗的一面,不过这性格在永定县这个极度危险的环境里,反而多次救了她的命,不得不说,凡事总有两面,世道险恶时,多长几个心眼总没坏处。
在密闭的空间里,不只是她多疑,里面还有个多疑的人,李山,就在进入冰麒麟后,他就如同猎犬般一直提着鼻子闻空气中的味道,过了会儿他突然打断山崎玉的话,告诉渡边这里混进了生人的味道。
“李先生真是灵敏,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只开了天眼而已,没想到鼻子也开了天窗,我记得给你治病的时候,没用过类似的药嘛!”听李山又说开天眼又说用鼻子闻到生人味儿,山崎玉便讥笑起来。
李山轻蔑地哼了一声,自顾自跑到外面,而陈耿二人早听到里面动静,这会儿躲到怪兽身体上部一个如货仓般的偏僻角落去了,这里面的空间狭窄逼仄,而且拐弯抹角很复杂,他们心想日本人又没带狗,不相信李山凭自己的鼻子,就能闻出他们的行踪。
山崎玉站在控制室门口,抱着肩膀冷眼观瞧,想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找人,知道有人在这台怪兽身体里,他倒不着急,他暧昧的态度惹得渡边很不满。
“李桑,把人找到,皇军大大的有赏!”这话分明是说给山崎玉听的。
只见李山跑到舱门口,对着外面喊了几句话,没过多久,驻守在外面的日本兵把五对童男女全都带过来,就站在仓口,李山把着门,挨个把孩子们放进来。
站在他们中间的孩子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山从衣襟里摸出一根白色如丝线般的东西,大约一尺多长,干巴巴的,就像是根细蜡烛,然后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狞笑着把孩子叫到跟前,孩子这会儿浑身都开始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匕首锋刃,生怕被他一刀割断喉咙。
“没事,不杀你,过来!”他声音低沉地威胁道,孩子不敢不从,只得挨到他跟前,见他手起刀落,在孩子身后,腰部以下割开一道伤口,把白线头放到伤口上面,他说这根线就是蓝玉如所钓的婴尸身后的脊髓神经线,早就干涸了,他想看看这些孩子中,那个的血液能和这条线相容,找来找去,最后还真找到一个男童,李山命他趴在地上,在他背后遍插银针,由于机器怪兽体内就有发电机,这些银针都用电线拴好,连在发电机的输出端口上,孩子光着脊背,顿时变成一只银晃晃的刺猬,由于疼痛,他整条脊背都在不停扭动,还强忍着不能哭出来,渡边板着脸,好像瘟神下界,机器怪兽体内,洋溢着群魔乱舞的气氛。
“两位太君看好了,我说里面进了生人,你们不信,马上就能让你们看出来,生人到底是谁!”说罢他拉下电闸,他们听到低频电流震动发出的嘈杂声音,同时这孩子双腿猛蹬,身子直挺挺绷直,咬牙瞪眼,痛苦不堪。
第三十四章 血衣(上) '本章字数:258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7 09:00:00。0'
李山拉下电闸,孩子在电流刺激下,痛苦不堪,又不能动,只能躺在原地如抽风般痉挛,渡边和山崎玉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山很有把握地告诉他们,一会儿他所说的生人就会露面。
陈菲菲他们刚躲好,怕被日本人发现,特意躲到怪兽体内最深的一个小隔间里,说是房间,其实内部空间和大衣柜差不了多少,两人钻进去,再把门关上,只能贴面而立。
两人面无表情,面对面站着,她觉得耿长乐紧绷的脸孔很滑稽,很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对面耿长乐只得一个劲用眼神警告她:关键时刻,千万别犯浑。
她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得硬憋着,可躁动的情绪按耐不住,越憋越难受,于是张开嘴,无声做出夸张的表情,这倒给了对面很大挑战。
自从进来后,耿长乐一直板着脸,即便陈菲菲一脸作死的表情,他也无动于衷,只是心里暗想这丫头实在太过疯癫,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天使,一面魔鬼。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她表情越来越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做鬼脸,可随机变得痛苦起来,本以为这丫头又开始发神经,可看她五官纠结着,不像是装出来的,赶忙过去捧住她的脸,低声问她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她喘着粗气回答,“刚才还好好的,不想脑子里突然出现幻觉,好像有一千个人在我脑袋里念咒,而且浑身发痒,难受得厉害!”
耿长乐伸直胳膊,握着她两侧肩膀,把她身体转了个圈,仔细观察了一遍,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小声说这不像是碰到毒虫子的症状,陈菲菲告诉他,这里面很封闭,外面虫子不可能钻进来,肯定是刚才李山神神叨叨作法导致的。
“我不信,”耿长乐说,“他就是个假冒的神棍,哪有法术?”
这会儿她的头疼得更厉害,里面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响,已经和现实中的声音混为一体,耿长乐的声音却显得越来越模糊,仿佛在一个空旷的山洞里,两人隔着墙说话一般,尽管如此,她还是吃力地告诉对方,昨天在刑讯室的时候,李山趁她不注意,往她腰部以下位置刺进了什么东西,这两天她都忘了,刚才念咒的声音响起,她整条脊梁骨都酥麻无比,连带着呼吸困难,现在连腰都没法挺直。
“他用的什么东西?要不要我看看?”耿长乐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脸红,那也算是女人的私密位置,陈菲菲怎么可能给他看?
“我也不知道,”陈菲菲说,“当时扎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很光滑,又软…”她说着脸也红了,然后告诉他,现在就算想看也看不到了,她自己也摸过,那东西已经本来细得就跟针一样,现在根本找不到了,估计已经钻进肉里,和组织连成一体了。
“像根针一样小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见他还是不明白,陈菲菲叹口气,告诉他那很可能是根无线电增益天线,自己曾被崔应麟植入了张排梦的神经,那根天线刺进去,和神经线连成一体,而每个人神经传导都是通过电信号完成的,这个信号有固定频率,如果接收到外界发送的同频信号,就会产生共振,无线电波能量就会传输到自己体内,而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能量输入强度,自然难受。
耿长乐对这些原理都有所了解,但听完她的解释,却更困惑,听她刚才说到同频共振,他疑惑于李山从哪里得到同频的信号源?他知道人的神经元频率都是不一样的,除非是至亲之间。
“还记得蓝玉如从运河里钓出的死孩子吗?”她说道,“那个孩子就是张排梦小妾所生,和张排梦是亲生父子,李山把他的主神经抽出来,又安插在别的孩子身上,让它吸收养分,用以恢复活性,这根神经和我背后的,就是相同频率!”
这时耿长乐才恍然大悟,难怪李山故作神秘,原来他早有防备,感叹自己进城后,就好像入了连环套,各种圈套层层相扣,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算计,要在城里活下去,并且和敌人斗争,真可谓困难重重!可自己已经把那具婴尸烧掉了,怎么神经线还在?想想也不奇怪,那天他二人跟踪李山到隧道里,发现婴尸后,也没仔细查看,在此之前,主神经线肯定被他取走了。
现在意识到问题已经晚了,眼看陈菲菲越来越痛苦,刚才她还是佝偻而立,双手叉腰,大口喘粗气,这会儿已经疼得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根本没法动弹,此时她意识还算清楚,强忍着疼痛没喊出来,只怕在过一会儿,她就得陷入半昏迷状态,事关生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山他们在外面,一直不动声色,只见那孩童也被折磨地痛哭不堪,上吐下泻,双目翻白,狭小空间内,两条生命悬于一线。
“菲菲,别吓我,告诉我该咋办?”这会儿他也急了,心想不管有多难,自己也得挺身而出,因为他也听到外面孩子的惨叫,眼前景,耳中音,让他如坐针毡。
她睁开眼,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要想解除痛苦,必须阻断信号传递,必须构建一个法拉第笼,所谓法拉第笼,就是由全金属搭建成的封闭笼子,能屏蔽掉所有电磁信号,或者立刻动一个外科手术,把自己体内张排梦的神经线抽出来,这显然不可能,他们没工具,耿长乐也不是外科医生,再说植入的神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和她本人的连为一体,只能从电磁屏蔽上想办法。
陈菲菲被电磁谐振折磨地欲生欲死,耿长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常人所能体会的,智斗红美子的时候,他也被人植入过外来意识,在那段时间里,整个人都感觉昏昏沉沉的,反应迟缓,而且性格也变得暴躁多疑,身体仿佛变成别人的,自己都无法随意控制,现在她的中枢神经被人强行用电流撩拨,自然痛苦难耐,以前和鬼子战斗的时候,他的胳膊曾经被流弹击中过,当时伤口外翻,里面露出白线头一样的东西,他无意中碰到过一次,那种又急又快的痛楚,令他终身难忘,如今陈菲菲的中枢神经被高强度电磁场长时间刺激,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不过在随后的时间里,在持续的痛苦刺激下,她也逐渐开始失去理智,他们躲藏的小隔间下面有根很粗的铅皮管子,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为了防止辐射,陈菲菲还刻意把它压扁,踩在脚底下,如今被折磨地难以承受,她突然注意到,铅皮管子也是金属的,只要自己钻进去,把口封住,就能换来解脱之感,尽管这很危险,但她实在扛不住了。
耿长乐看到一直蹲在地上的她突然站起来,像疯了一样抓住铅皮管的边缘,想把它撑开,他看出她想往里钻,赶忙拽住她的胳膊,声音不大但是很严厉地警告说,一旦她钻进去,暴露在辐射线里,不光是她自己,连同肚里的孩子,都会一块死去,这些话都是他现学现卖,从对方嘴里听来的,现在又倒回去说给她听。
这些话要放在平时,她肯定能听进去,但这会她被痛苦驱使着,已经失去理智,只见她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珠子,嘴里喷着白色吐沫,不顾一切地低着头,一个劲往前顶,耿长乐将近一米九的魁梧身材,都被她顶得连连后退,感觉她平时也没这么大力气。
第三十四章 血衣(下) '本章字数:269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07 20:00:00。0'
“停下来!”伴随着一声低吼,他抡起手掌,狠狠一巴掌拍到陈菲菲脸蛋上,这巴掌力量还挺大,打得她眼冒金星,差点摔倒,她捂着红肿的半边脸,惊讶地望着对方。
“你竟然敢打我!”她感觉脸蛋发烫,泪水流过的时候,带来热辣辣的刺痛,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对自己抡过巴掌,这是第一次。
“你一定要控制住,我不想打第二次了!”他说,无需过多解释,自己的心意她知道,从她泪水横流的表情上看,至少还能清醒一会。
可留给他的时间却很紧迫,总不能一直靠嘴巴子让她保持理智吧,她刚才说过,只要找到金属屏蔽物就可以,但隔间里除了铅皮管之外,空无一物,他们身上所有的零件加起来,也不够给她带条手镯的,该怎么办呢?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白布小褂,顿时有了主意,闲来没事的时候,陈菲菲总给他上课,讲授各种科学知识,也就是从她嘴里,他对物理学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导电的东西不一定非得是金属,盐水也可以,同样道理,法拉第笼不一定非得用金属去做,用白布褂沾上咸水也一样能成,只要褂子沾满水,批到她身上,电磁辐射的影响自然能解除。
想法不错,但随即带来第二个问题,盐水上哪去找?他也知道尿液里含有盐分,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脱光上衣已经很难为情,要是当着她的面脱裤子撒尿…,他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他和陈菲菲名义上是夫妻,实际只是革命同志,上下级关系,他又是个倔性子,还始终觉得这是一种欺负人的行径。
不能撒尿,又不能不救人,于是他只能想到另一种方法,伤害他自己的办法,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黝黑的皮肤表面,布满了青绿色的血管,他心说血里不也有盐水吗?横下心来,要用自己的血,把那件白布小褂涂满!
决心已下,他要动手,自己身上除了那把左轮枪外,再无锐利物品,而且自己的指甲也短,划不出伤口,倒是陈菲菲,出于爱美的天性,把指甲修理地很养眼,修长纤细,而且尖端很锋利,没想到这回倒派上用场。
他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冰凉的指甲碰触到自己的皮肤,看到她使劲摇着头,虚弱地说不出完整一句话,只是重复着:不要,不要!显然她也看出自己的意图,衣服不小,要是完全用血涂满的话,他至少得出半升血液才行,她也不想用他的献血,来解除自己的痛苦。
“别耍小孩子脾气,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必须恢复正常,和鬼子斗争,需要你,我,无所谓。”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手指轻轻一抖,让她的指甲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寸把长的伤口,两根相邻的血管都被切断,殷红的血喷涌而出,白衣顿时变成血衣。
他血管里的热血汩汩而出,为了防止血液凝固,他还用力挤压胳膊,并把伤口用力往外翻,陈菲菲看着他的动作,鼻子酸楚,怕他伤心情绪波动引发心律不齐导致血液乱喷,这才强忍着没哭出来。
五分钟后,白布褂已经被他的血浸透,这时他从衣服底下扯下一段布条,用力在手腕上缠了几圈,然后扎进,防止伤口继续渗血,随即微笑着把湿漉漉的血衣批到她身上,并耐心地把黏糊糊的扣袢一个个搭牢。
说也奇怪,衣服一穿上,她立刻感觉身上不难受了,看来屏蔽的效果还不错,但衣服很快就会干,干了以后就会失效,耿长乐显然也知道这点,因此看她气色恢复一些,用手轻拍她的肩膀,说自己得马上出去,必须斩断李山制造电磁波的源头—那根婴尸身上的神经线。
他轻轻推开门,毫不迟疑转身离去,陈菲菲静静站在门后面,身上披着那间透着腥味的血衣,身体周围被热烘烘的湿气所笼罩,他的背影依然健硕,但是脚步有些发软,失了这么多血,他还要为自己继续战斗,这时,她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泪水流到衣服上,泪水从衣领流到衣襟,然后滴到地上,已然变成热血。
渡边站在门口,看那孩子依然痛苦挣扎,无声地狞笑着,他虽然不知道李山能弄出什么花样,但每当看到中国人受苦的场景,还是会有莫名的满足感,由于他们面朝外,背对着里面的走廊,因此当他感觉身后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的时候,才明白李山所说的生人到底指的是谁,只不过,生人暴露的方式有些特殊。
“枪里有子弹,不想死的话就别动!”身后传来耿长乐的声音,渡边一听,脸色骤变。
耿长乐早就横下心,他打算通过劫持渡边当人质,解救地上的孩子,同时把三个人都带出去,之所以不在陈菲菲刚发作的时候就动手,是因为考虑到自己要救出的是女人和孩子,他们没有攻击力,也不具备军事素养,指望他们像战士一样撤离肯定不行,况且那时陈菲菲自己都无法行动,只能先让她安定下来,然后实施自己的劫持行动。
手枪顶在渡边后腰上,本以为这个日本军官会就范,没想到他鬼主意也很多,趁着自己不备,大皮靴鞋跟狠狠在自己脚面上跺了一下,他惊叫一声,手里枪口稍微偏离方向,就一秒的工夫,渡边狞笑着转过身来,手里握着军刀,劈头向他砍过来。
这时想开枪已经不可能了,仓里空间过于狭小,而且枪里只有一颗子弹,如果打不死渡边,自己和陈菲菲还有这孩子,都得没命,子弹在没打出来的时候,才是最具有威慑力的,现在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机会,渡边显然也看到这一点,故而显得肆无忌惮。
渡边军刀落下,仓皇中,他举起手枪,用枪把挡住刀刃,用力往上一顶,渡边军刀的刀尖一下扎到头顶木板上,扎得很深,他拔不下来,两人都成了徒手,在仓房里扭打成一团。
“李山,快来帮忙!”渡边一个人打不过身高马大的耿长乐,日本兵都在下面,远水不解近渴,只得召唤李山应战,可李山素来害怕耿长乐,这会儿抬起头,一看他浓眉虎目,杀气腾腾瞪着自己,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不听渡边的话,由于他一直站在后面,这会儿吓得连滚带爬,直接沿着走廊躲到深处去了。
“八嘎!”渡边气得直翻白眼,心想汉奸都是没根的东西,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想活命还得靠自己,他俩也躺在地上,彼此纠缠在一起,从里面滚落下来。
要搁在平时,单论拳脚的话,渡边指定不是耿长乐的对手,可耿长乐刚出了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