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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越对此求之不得,两人当下启程,带着几个警察来到李克虎家,他家地处偏僻,周围垃圾污水横流,四周的破房子横七竖八,看上去摇摇欲坠。
陈菲菲皱起鼻子,空气里弥散着的恶臭让她的恶心感急剧增加,她费了很大的力气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你那两个死的两个人里边有一个是日本人是吧?他来这里干什么?”陈菲菲问道。
庞越说:“那个日本人叫麻原,是个洋行的社长,这家的主人叫李克虎,早些年家里有点钱,喜欢抽大烟,听说这两个人是生意上的伙伴。”
“哦?一个大烟鬼和洋行社长之间有什么生意可做呢?”陈菲菲总能从庞越的话里找到乐子。
“这个李克虎家里有不少古玩,就是靠卖给麻原才有钱去抽大烟的。”庞越答道。
陈菲菲心想这两个家伙没一个好东西,一个败家子,一个无良奸商,拿着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干这种下作的事儿,真真不得好死。
屋里的尸体早已经被清走,但是还是能从墙上地上看到大片黑红色的血污,她只往里瞥了一眼,根本就没打算进去,心里暗想这庞越还算识趣,知道早点把两具残尸清理掉,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要是真迎面撞上,肯定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她扭过头来,正撞见庞越手里捧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尽管拍得很模糊,可那两人极难看的死相生生挂在眼前,躲都躲不开。
这下她再也忍不住了,赶忙捂着嘴奔房后就跑,蹲到个土坑前吐了个七荤八素,有些人命里就不禁夸,每次当你觉得他干得不错的时候,转身他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等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庞越看到她眼圈通红,眼里饱含着泪水,哀怨地看着自己,他本来只想让她看看死者的情况,也没想到陈菲菲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
陈菲菲喘着粗气,就势观察了一下房后的情况,发现在后墙不远的地方有一棵低矮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树下面的积雪里横七竖八埋着几只死鸟,看样子是死了不多久。
由于出了事儿,邻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个不停,听她们说,李家是天黑后出的事儿,当时几户人家都听见他家里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那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又比一声惨,后来大家听得腿肚子都软了,因为那声音都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了,过了一阵子后,惨叫声戛然而止,随后一片沉寂,邻居们战战兢兢跑来看时,却发现屋子里躺了两个人,死状恐怖,肝肠寸断,这些女人们见状一下子炸了锅,就在人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竟看到屋后树上一道白光一闪而过,有人看到那是一个像人一样的身影,长了一张美人面,也有人说是白毛怪物,长了一张吓人的老太太脸,还有人说那东西长得和李克虎一样,李克虎已经变成了鬼,同样一个东西,得出的结论却截然不同,陈菲菲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越听脑子越乱,索性离开人群,脱离这些杂乱信息的干扰。
“有什么线索吗?”庞越也听到那些女人的议论,这也让他的眼神更加迷茫。
陈菲菲歪起了脑袋:“庞县长我怎么越来越觉得黑仙会阴魂不散呢?”
“莫非,此事还和黑仙会有关?难道程云彪真有神通,死后还能通灵吗?”庞越脸上布满了阴云,看得出他心里也是恐惧万分。
“放心,程云彪如果真能通灵,那他还魂后头一个找的人肯定是我!”陈菲菲不屑地说道,程云彪的尸体她都亲自验过了,那绝对是死得妥妥的,一点机会也不可能有,至于还魂之说,她更是不屑一顾,她早就感觉到,程云彪之死并不是终结,在她看来,程云彪更像是个被放到前台的棋子,他之前的诸多举动留下了太多的疑问,当时她就隐隐地感觉到在黑仙会的背后还有一股更为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只是当时集中精力对付程云彪,没有过多地留意这里面细微的线索关系,而随着程云彪的死,这股神秘的力量正逐渐浮出水面,只是现在她也无法确定它和眼前的命案是否有何联系,眼前一团迷雾,看到的只有脚下的几步。
看过现场后,陈菲菲问庞越麻原怎么会出现在李克虎的家里,按理说以往两人做交易,都是李克虎拿了东西到麻原的洋行里去换大洋,庞越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说是这两人昨晚都曾经到城北的一个大烟馆里去过,许是李克虎烟瘾犯了。陈菲菲听罢马上就反问道:“庞县长你可想想看,李克虎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庞越摸了摸自己的胖脑袋,自从接到报案后,李克虎的破瓦房已经被他派人封锁了,而按照周围邻居们的说法,从昨晚到出事的时候,除了李克虎和麻原,还没有任何人进到房子里面去,而房子里除了一张破烂土炕(炕洞里还没有柴火)外早已是家徒四壁,而从尸体中倒是搜出了几枚银元,那是麻原的,李克虎手里分文没有。
陈菲菲冷笑了一声:“李克虎早已经窘迫地揭不开锅了,可麻原还给他钱让他去抽大烟,这个麻原又不是慈善家,这么大方,他想干什么?”想想自己上个礼拜去他店里买东西,看中了一件呢子大衣,想让他便宜点卖给自己,费了半天口舌,那家伙竟然一点也不松口!还说话阴阳怪气的,当时她就在心里把麻原诅咒了很多遍,只是没想到报应竟然来得这么快,还这么意外。
庞越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对了,还记得我曾说过之前还发生过一家人发疯的案子吗?我想起来了,那人发疯前也到城北的那家烟馆去过!”
陈菲菲二话不说,拽着庞越的衣服就往北走,本来她对那种地方毫无兴趣,可听庞越这么一说,她立时觉得事情蹊跷起来,谁料想,就是这个仓促的决定,让她出了状况。
第三章 撞鬼(上) '本章字数:234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0 18:59:24。0'
大烟馆里永远是光线昏暗,云雾缭绕的,那股难闻的味道让大烟鬼们沉迷于其中,但陈菲菲显然对这股味道很不适应,自从进到里面来,她一直用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停挥舞着手绢。
烟馆老板姓蔡,长了一副标准的地主相,他的脸白胖得宛如剥了皮的熟鸡蛋。蔡老板显然听说了昨晚的惨案,在小县城里,像这样的事情往往传得非常快,他显得有些不安,一直在跟庞越喋喋不休地说话,撇清自己的关系,两个小白胖子站在一起,而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场景看上去很是喜庆。
陈菲菲皱着眉头往烟馆里打量了一番,里面的烟鬼们半躺着,一个个叼着烟枪喷云吐雾,沉浸在无尽的幻梦中不能自拔。
“李克虎昨天在哪个位置?”她打断蔡老板和庞越的对话,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在这里,就是这个靠墙的位置。”蔡老板殷勤地带着她来到跟前,自从陈菲菲电死了程云彪之后,她在永定县城一下子成了名人,大人物,再加上人长得漂亮,即便庞越这样的县太爷往她旁边一站,也显得像个跟班的。
陈菲菲努努嘴:“这位置怎么是空的?”因为她看到旁边的位置已经都占满了,唯独这个位置空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蔡老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情愿,“还不是嫌晦气!客人们来这儿也是图乐的,谁也不想沾上别的东西!”
陈菲菲一听他说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谁说有别的东西了?蔡老板你可别胡乱造谣啊!”
蔡老板苦笑道:“陈小姐,这事儿瞒不住,大街上早就传遍了,我是真害怕,得亏是你来了,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要是能给我驱驱邪就好了!”
陈菲菲撅起了嘴唇:“你刚才不是跟庞县长说,这事儿跟你这儿一点关系都没有嘛!我觉得你店里吉利得很呐,没必要搞什么驱邪。”
蔡老板说:“说实话这里面真没我的事儿,可是,可是。。。”他长叹一口气,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不敢说,为了让他说实话,陈菲菲拿出了那天大破黑仙会的气派,有道是吹牛不怕话大,她一番虚张声势之后,蔡老板被她的气势所感染,他把陈菲菲和庞越拉到一个角落,告诉他们昨晚这里的确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件事正是出在李克虎的身上,当时李克虎拿着一块现大洋,极其兴奋地几乎是跑进了烟馆,当时蔡老板还揶揄李克虎是饿极了要投胎去,李克虎也没有理会,只是烧起一泡烟就开始眯着眼睛喷起来,蔡老板想到李克虎已经许久没来过了,知道他整天不务正业才导致的穷困潦倒,没想到今天突然手头阔绰起来,便问他在哪儿发的财,李克虎也没回答他,只是说他找到发财的门路了,接着就像坨烂泥般瘫在炕上,只是脸上不时流露出狂喜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等他走的时候,蔡老板不经意间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了很诡异的情景,当时天已经擦黑了,李克虎出门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可是刚迈出大门没多久,一个身影就变成了两个。
“那是因为麻原在门口等着他,当然会变成两个。”庞越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
“我说的那个人不是麻原,而是另一个李克虎!”蔡老板的声音尖尖的,好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和李克虎长得一模一样,也是驼背猫腰,只不过他的肚子很大,像个球一样,配上那麻杆身子看上去真别扭!”蔡老板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人,嬉皮笑脸地跟在李克虎和麻原的后面,他俩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你既然都看见了,怎么不告诉他们?”庞越有些不悦。
蔡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哪敢吭声啊?我都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人是鬼,万一找上我怎么办?我还有老婆孩子,我可不想跟李克虎一样!”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害怕,说这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听他这么说,陈菲菲也觉得有些奇怪,此时再回想起在李克虎家门口听到那些女人的谈话,她开始觉得那些未必是胡言乱语,类似的怪事她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程云彪刚刚服诛不久,她实在想不通这座不大的县城里竟然还有空间来隐藏各路牛鬼蛇神。
她看着这个位子:一张短床挨着墙,床上放着一张小黄木桌子,桌上是烟灯和烟枪,就在短床上面不高的位置,开了一扇窗户,窗棂上糊着厚重的黄色窗纸,透过微弱的光线,当有风吹过的时候,就听见头顶上哗啦啦地响。
不知怎的,就在她抬头去看那窗纸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恶心,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慌乱的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庞越和蔡老板就站在她跟前说着话,可她却听不到这两个人的声音。她只是恍然睁大眼睛,任凭那股难受劲从胸口向上蔓延,有些痒,有些堵,有些苦。
紧接着她感觉那张窗纸好像动了一下,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没错,窗户外面好像有一只手在往里摸索,接着她看到一张枯瘦的小手从外面伸进来,紧接着是一张瘦小的脸东张西望探视进来,看身量像是个孩子,只是脸上干瘦得几乎看不见肉,一层脏兮兮的黄皮包裹着骨头,头顶上如枯草般散乱的细碎头发,黑洞洞的眼窝里看不到一点光亮。
这个如鬼魅般的孩童趴在窗户上,像猴子一般手舞足蹈了片刻,接着向外挥了挥手,从外面又爬进来一个身量体型都差不多的“孩子”,只不过这个看着头发比刚才那个长一些,似乎是个女童,那个就是男童。
陈菲菲眼看着这两个鬼童在那么高的窗户框上爬上爬下,总感觉似乎在哪儿见过他们,她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当时在崔堂主家坛子里埋着的那两具童尸吗?摆过追金童子阵的时候,分明已经让他们入土为安了,难道过了这么长时间竟然阴魂不散,回想起第一次到崔堂主家的时候耿长乐不慎踩到尸骸,当时明月高照,难道死尸不见月光,真的让山崎玉说中了?她有点后悔当时没追问下死尸假如真的见了月光会有什么后果,也许那一刻它会还魂,还会记住旁边的人,然后在那人毫无察觉的时候突然找到他。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个鬼童一前一后跳上房梁,这种房子都是有梁有檩的,纵横交叉架起房顶,这两个鬼童就在梁檩之间攀爬跳跃,追逐嬉戏,只是周围的人们对此竟然毫无察觉,难道只有自己看见了?她想大声喊叫,可那股难受劲儿刚刚哽在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却憋得出不来声。
第三章 撞鬼(下) '本章字数:22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2 00:25:54。0'
那两个鬼童似乎刚刚看到她,立时停止了打闹,它们抱着房梁,摇晃着脑袋盯着她看,接着用干瘪的脸皮挤出一丝笑容,那样子就如同风吹到布袋上一样,它们一笑,从干裂的皮子缝里都能看到里面发黑的骨头。
两个鬼童笑罢之后,分别跑到房梁的两端,用手抠起了墙皮子,陈菲菲还没看明白它们到底在干嘛,只见它们猛地从房梁上纵身跳下,手还抠在墙面上,此时只见整栋房子的墙面如布帘子一般被它们扯下来,露出里面的另一面墙来,只是这墙面要残破很多,刚才刷过石灰水的白墙变成了灰褐色的土墙,而两个鬼童落地后,蹦蹦跳跳朝她跑过来,速度很快,就在快要碰到她身体的时候,突然方向一转,直奔站在她旁边的庞越和蔡老板而去,两人对此依旧毫无察觉,还在那里说着话,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撞在一起,在相撞的瞬间,两个鬼童一下子消失了。
陈菲菲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也许是身体不舒服产生的幻觉罢了,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身旁还站着两个男人,怎么可能撞见鬼呢?在这种心境下,这两个白白胖胖的男人也能让她产生出强烈的安全感。
可当她再次把目光投向这两个此时她最可以依靠的男人时,她发现站在自己身前的突然变成了李克虎和麻原!蔡老板和庞越突然人间消失不知所终,李克虎和麻原就站在刚才他们说话的地方,他们的样子陈菲菲还能记得起来。
她一下子呆住了,再看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哪怕是那些半死不活的大烟鬼,竟然也不知去了哪里,此刻她站在一栋破房子中央,听到周围呼呼的风声,茫茫然不知所措。
这间房子正是李克虎的家,她刚刚从那里回来,所以对屋里的陈设布局还有印象,只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来到这里,李克虎和麻原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念叨些什么,慢慢向她逼近。
等到他们慢慢靠近的时候,陈菲菲才听到他们一直在说的是:“城西老枯井烧纸要怎样?”她转身想要逃,可身体就像不属于她一样,任凭她拼命使劲却毫无动作;他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直到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嘴都几乎咬到她耳朵边上,像念经一样不停的问,她又厌恶又害怕,可就连眼睛都无法闭上,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用干瘪冰冷的手在自己的头发上胡乱扒拉着,就像小孩子扒土堆玩的样子。
听着他们在自己耳边不断重复,自己的意识被单调的声音引导着,不自觉地回忆起城西老枯井的样子,那地方她倒是去过一次,那是个极普通的地方,一条背阴的巷子尽头,一棵老树,树下一口枯井,井底都是干土和石头,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两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围着自己不停地念叨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想告诉自己什么事情还是要问自己什么问题,要问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此时她就算张嘴也发不出声音来。
说也奇怪,就在她回想老枯井的时候,李克虎和麻原不再出声,而是出神地盯着她的头发看,一边看一边吃吃地笑,看了一会儿,两人又回到土炕旁边,这时只见李克虎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叠成“品”字型,然后一只手捏着这三个铜板,摸索着伸到炕桌桌板和桌子腿之间的缝隙内,把这三枚铜板了进去,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菲菲一眼,接着两人直直站定,张大了嘴,先前消失不见的鬼孩竟从他们嘴里一点点爬出来,这两个鬼孩分别从他们嘴里露出一半身子,然后扭转身体抱住了他们的脸,李克虎和麻原看到对方的样子,顿时就好像发了疯一样,恍惚之中,昨日重现。
两个鬼孩从倒地的尸首中爬起来,晃晃悠悠走到土墙边,陈菲菲站在屋子中间,正对着躺在地上的李克虎和麻原,此时眼前的场景就和庞越拿给她看的照片一模一样,她也不禁疑惑起来:难道他们就是这么死的?就在此时,两个鬼孩突然一跃而起,飞身窜上房顶,它们的手拉在墙面上,又好似拉帘一样把土墙又刷成了白墙,那扇破损的窗户啪啦啦响个不停,鬼孩们顺着房梁爬到窗边,冲着她咧了咧嘴,跳出窗外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她目瞪口呆仰头望天。
陈菲菲呆呆地望着窗户,忽然听得有人叫她:“陈小姐,陈小姐,你怎么了?”那是庞越的声音,她想答话可张不开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