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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深邃的古树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阻扰。在千万年的地壳运动、地质演变中,扎噶神庙下方有一条10多公里长的一段陷入地下的伏流,上面留下无数暗坑和空洞。一旦失足掉落下去,怕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无回天之力了。
扎噶神庙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几百人,对于黔西冷余下来的苍生,这里已经够了。大家七手八脚在附近搭了草屋,夜晚时分,终究是有个可以安身的地方了。布拉大叔带着几个壮年去附近弄了许多野味,加上我们从村子里带出来的青稞面,足够半年的粮食了。在这里根本不用担心吃的东西,莫说自家种的青稞,就是山里的野兽,也够大家吃上好几辈子的了。
夜,再次寂静下来,我害怕这种寂静,静得让我不安。我胡乱地想着,想着我的父亲,想着父亲的子杰组。年少的我真的没了主见,我的罪孽太深,杀戮太重,我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了。包括我的生命,都不再属于我自己。一场大气凛然的救赎,却变成了血腥的杀戮,我那里错了?
我独自一人折了树枝当着禅香,就着扎噶神庙,祭拜起来,嘴里念念叨叨。这也算是我心灵上的救赎吧,我磕着头,望着扎噶神庙,沉思起来。夜风呼呼地刮着,带起我丝丝黑发,旋荡在夜空之下。野兽不时从四周传来咆哮之声,山鹰野猫躲在暗处,唧唧地叫唤着。
“少主,在想什么呢?”宋天忽地从背后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哦。”我有些语无伦次,望着天空道:“没想什么,在这里看看夜色。”
“唉!”宋天叹道:“也不知道遵义的弟兄怎么样了?”
“我也正在担心此事。”我背转身,面朝宋天道:“眼下我打算去一趟遵义,也好探究下弟兄们的情况。他们在哪人生地不熟,我怕十之八九……”
“这两天眼皮老跳,怕是出事了吧?”
相对无言,我沉默地低下头,还能说什么呢?夜风呼啸地刮着,直刮得人心慌意乱,撩人心肺。我抬头向天,天上行星依旧,北斗七星整齐地排列着。“明天是个好天气,但愿我们此行不会有任何意外吧?!”
宋天望着我,久久不语,对于观天象问八卦,他知道得不多。这个三尺高的汉子,我亲眼看到他在断魂崖上呜呜的哭,哭得无比的伤心。我拍拍他的肩膀,道:“天哥,休息去吧。明日,我带两个弟兄去趟遵义,这里一切就拜托你了。”
“不!少主。”宋天站起身来,振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这里少了你不行的。”我正言道:“布拉大叔和胡子爷爷等人都老了,这盖屋子打灶的事儿还没完呢。我带神偷云重神医杨冲去就成了,你留下来吧,跟三姐一道好好照顾这里的妇孺老幼才是!”
“那……”宋天思虑再三,道:“把神算子刘道丰也带上吧,这兄弟鬼点子多,功夫也不错,遇事也多个帮手。”
我点点头道:“好!”
“到那边记得给我们传个信鸽来,弟弟宋毅的脾气就是那么火爆。少主您多担待。”宋天诺诺地说,像是一个老母亲叮嘱即将出远门的孩子。
“呵呵,宋毅的性格直爽。是我子杰组难得的人才啊,我又怎么会怪罪呢?”
“那就好那就好……”宋天念叨着,扶着我的双臂。二人缓缓向神庙而去。
夜风刮得更大了,“呼啦呼啦”地刮在扎噶神庙的屋顶上。那屋顶是上好的黑泥和了天池之水,再掺上小石子,牢固无比!单凭几下暴风大雪是无可奈何的。我望望那厚厚的瓦片,心里安心了许多。
第二天醒来时,布拉大叔已经备好了牦牛滑车和青稞面。诸葛云重和杨冲、刘道丰已经等在那里了,我望着众人,饱含热泪,一时不该说点什么好。布拉大叔道:“孩子,我知道,从小你决定的事大人是拦不住的。现在你长大了,这样做必定有你的原因,单说江湖义气怕是不能概括此次行程的目的。老头子我也不多叮嘱什么了,孩子,好好照顾自己!”
我听在心头,一个劲儿地点头。宋天忽地跪下,朝我磕头,道:“少主,此行一定要多加小心!属下恭候您的佳音,如果实在探不出讯息,少主定当不可多留遵义啊。”
我颤颤悠悠地把他从地上扶将起来,郑重道:“天哥,您这是……起来,快起来。我是如何受之得起啊?”
宋天站起身来,转身向诸葛云重等人道:“诸位兄弟,少主就拜托各位了。宋天别无所能,望兄弟们多多保重才是!此路遵义凶险,兄弟可要小心行事,凡是三思而后行方能凯旋而归啊。”
我先前一直认为宋天是个老大粗,没想到说起话来竟是如此绵延回荡,看来子杰组真是人才集聚啊,可惜…如今…
丝毫没了我上次道r市求学时的欢快,此时尽是愁肠臆断。别时无话,众人站在神庙之外,举着手招摇,跟我们告别。布拉大叔给我们指了条近道,绕过扎噶神庙前的地下伏流。一直依着北边的桦木林,进到那荆刺横生的丛林中,有一山洞,山洞里岔路虽多,但只要一见“吊钟石”便左转,直通之处便是云顶山的半山腰松林之中。
我与众人依依拜别,便同“神偷”诸葛云重,“绝命神医”杨冲,“神算子”刘道丰一道迈入那厚厚的密林之中。
云雾很大,丛林贼密。像一座厚重的石板,横在我们四人面前,荆刺并不算最严重的阻扰。最严重的是雾气,在山里行走,尤其扎噶玛山这样的山体。雾气特别大,大到10米之外,别想看清楚前面的任何事物。幸好布拉大叔事先说过,一直依着那桦木树,才没有迷路。过了桦木林,果然是一片厚重的荆刺林,山里很难见到的那种藤刺在这里也随处可见。我们找寻了半晌,才在那“金刚藤”之下找到秘密洞口。牦牛滑车在这里是行不得了,我们只好再次换上11号,才洞口里去。
四人点了火把,摸索着前进。山洞里很潮湿,七弯八拐,岔路很多。走了老远,才发现布拉大叔所说的“吊钟石”,就是那种倒垂下来的钟乳石。上小下大,呈椭圆形,宛如一口倒扣的古钟。神算子笑道:“我一路琢磨,这吊钟石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一直以为像屋里的那类吊钟一般,原来如此啊。”
一直没怎么开口讲话的杨冲道:“布拉大叔说得已经很形象了,只是刘兄想得太复杂罢了。”
诸葛云重笑笑,定神道:“少主,这‘吊钟石’左右均有岔口,行那边才是?”
神算子记忆甚好,乍口道:“布拉大叔不是说了吗?绕左啊。”说完率先一人,开路去了。
山洞差不多行了四五刻钟,方见前面依稀有几许光亮。众人一阵惊喜,看来山洞是走道尽头了。冲着步子,很快便到得山洞出口之处。出口很窄,且倒扣下来,宛如那风蚌的外壳,内敞外狭。出去不是不可,得费点周折了,这山洞或许是长久不用的缘故。那钟乳石从上面滴落下来,越积越厚,犹如那螃蟹的大钳子一般。出口有大有小,最大的地方也只容许脑袋通过,身子是绝对出去不了的。
四人把火把合拢到一起,我找了几块石头,准备一点点把这讨厌的“挡门石”给敲下来。神算子,刘道丰道:“少主,甭费心了,看我的吧。”
说完走将过去,从怀里掏出个不大不小的白色小瓶,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落出一点液体。没看汽车颜色,山洞里太暗,加上火把的光线本就忽明忽暗的,更加看不清了。刘道丰走将过来,冲我笑道:“少主,不多时,这厌人的钟乳石自将褪去。”
诸葛云重笑道:“道兄,又玩那门花招?就凭你那丁点儿药水,倒不如我来个直接的。”说完提枪拉栓,一副冲锋的样子。
我颔首道:“道兄果然聪明啊,如此招数。不愧是‘神算子’啊,连这小小的‘钟乳石’您都算计到了。高,实在是高啊。”
杨冲急道:“少主,道兄,你们别打暗语啊,弄得我一头雾水啊。”
诸葛云重见我如此说来,自是看出了门道,笑道:“杨兄莫急,这厮是欺负我们大老粗呢。拿化学反应忽悠我?”
“啥玩意啊?就扯到化学之上了?”杨冲还在云里雾里的,看来这家伙,肚子里果真没多少墨水。也不知如何号得外号“绝命神医”?莫非医一个死一个?没那么玄吧,我在心底嘀咕道。
“这钟乳石乃是碳酸钙的沉淀物,碳酸钙是酸性物质,道兄那瓶里之物,不说也自然是碱性物质了?!”诸葛云重细心讲解道。
“那又怎样?”杨冲还没明白,盯着诸葛云重道。
“这酸碱聚在一起,就反应了。”诸葛云重可真有耐心,对待兄弟犹如对待自己亲生孩子一般,难能可贵啊。
“反应?反应成什么啊?”杨冲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熊样。
“不见了。”诸葛云重有些着急了,估计他老现在在心里嘀咕:丫的,这都什么人啊?兄弟十几年了,啥前儿见过你这么笨的?
杨冲木然道:“不见了?”沉吟了半晌,忽地抬头冲我道:“是不是像强叔那样消失了?”
我正盯着那钟乳石看,募地听他这么一说,反应过来,哆嗦道:“是,或许是吧。”
诸葛云重一把拉过杨冲,就地跪下,哆嗦地朝我道:“少主,杨兄不是有心的。望您勿怪!”
我扶起二人,安抚道:“那里那里,杨兄乃性情之人,说话办事那都一个干脆。比之《水浒》里的李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好好好!”
杨冲傻傻笑着,诸葛云重一脸的恐慌,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我们正说着,忽地听到神算子嘘声道:“有人!”
我们立即停止谈论,迅速靠向神算子……
第四十五章 千人葬
洞口之外,一行熙熙攘攘的黑衣人正往山上赶来。一瞧那副打扮,不用猜也看得出来,就是四大门派的爪牙。这些家伙也不知道何时达成了怎样的协议,竟都放弃了自己门派的服装打扮,统一一身黑衣出场。看来,利益真tm是最大的权衡者啊,难怪“有钱能使鬼推磨”乎?。我在心里叹道:如今这世道,谁去理会tmd正邪不两立呢?都是些见好就收、见利忘形的家伙!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破道理,如今这世道都得靠边站了,有钱就是大爷!
“这些家伙仿佛是在商讨些什么,可惜听不清楚。”神算子凑过耳朵,轻声道。
“管他娘的商量啥呢?待老子冲将过去,一个一刀子剁了!”杨冲冲动道,操起手中的夸口砍刀,就朝那洞口挤去。此时那钟乳石还未完全化掉,但一个人要想从那里出去,已经算不得难事了。诸葛云重一把拉住杨冲,振声道:“别冲动,杨兄!”
杨冲一身蛮力,诸葛云重那里拉将得住,力量未收,一下就撞到那钟乳石之上。本就已经软化了的钟乳石迅速解体,轰然倒塌,“咕噜咕噜”地朝山坡下滚去。这下可不得了,四大门派立即闪躲在一边,手中七长八短的大小枪支迅速瞄准半山腰上的山洞,“哒哒哒”就是一梭子子弹。
我们退之不及,就地蹲将下去。那子弹扫落在面前的钟乳石之上,激起无数细片,左右横飞。幸得钟乳石之下,是那千万年的老山石,子弹的力量再大,也还奈何不了那山石的厚度和韧劲。诸葛云重端着手中的95式,不时抽头朝外面扫射。场面一下子白热化,他们不敢冲,我们也冲不得。就此僵着,两边的子弹“突突”地横飞。
杨冲倒在地上,乱脚蹬地,“嗷嗷”大叫。我大惊,喊道:“杨兄,杨兄,你中弹了吗?”
诸葛云重一边扫射,一边回头道:“杨冲,你怎么了?那里中弹?”
神算子蹲下身来,双手拖着杨冲的身体,蜿蜒着朝后面去。我过去帮忙,独留下诸葛云重端着95式“啪嗒啪嗒”地阻挡着四大门派的进攻。
火把之下,杨冲浑身是血,双手在身上乱抓,连着那皮肉一块块和衣物带起。我大惊,细查他那里中弹?忽地神算子大笑道:“好你个杨冲,丫的不就是被火碱熬到了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说完从怀里摸出个跟先前一个模样的白色小瓶,朝杨冲身上一洒。这家伙立即不叫了,躺在一边呜呜道:“吓死我也,吓死我也!”
我摸着胸口,小怒道:“杨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杨冲坐将起来,揉着自己的身体。一边拭血一边道:“少主,这不能怪我啊,当时我吓傻了,还以为是‘三只眼’呢?”
“啥玩意你就‘三只眼’啊,我还两只眼呢?”我有些微怒道。
“少主难不成不知道‘第三只眼’的事?”神算子坐下身来,望着我道。
“哦?第三只眼?”再次听到“三只眼”三个字,我有些魂不守舍,这似乎又唤起了我对找寻父亲的那种欲望。
关于“第三只眼”的所有我只从瞎眼老头儿那里听说过,现在已经寻他不得。其次便是老婆婆传授的巫术道道里有提到过,不过那纯粹是提及而已。连基本的叙述都很概括,上书曰:三眼者,黑白邪巫上乘是也;中降者,化血水。
当时也没怎么理解明白这话的深意,现在看来,意思大概是“这‘第三只眼’的巫术乃是凌驾于黑白两巫之上的邪恶巫术。大概是降头的一种,中降即是‘中奖’,指‘挂头彩’,化成了血水。”理解起这玩意就是很邪门的事儿,玄乎其所,尤其是刚刚见到杨冲那恐慌的神情,我愈发对这“第三只眼”莫名地产生了恐惧。
“嗯,第三只眼。”神算子颔首道:“这第三只眼传说是来自异界的邪恶巫术,我也不曾得见。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吧,但说无妨!”我点头冲神算子道。
“强叔在十多年前,就曾今遭遇过第三只眼,一去…不回了,至今也无人知道那邪恶巫术的恐怖杀招究竟是如何的?”
我们正谈论第三只眼的事,诸葛云重从外面呼啦啦跑将进来,道:“少主,子弹不多了。您先撤吧。”
神算子“唰”地从地上站将起来,挡在我的身后,大声道:“少主,您先走!”
原本躺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杨冲一听那些爪牙已经快攻破上来,“嗖”地从地上弹将起来。“哗”地操起95式,朝洞口逼去。
我振声道:“杨兄回来!”
杨冲回过头,木然地看着我。我正言道:“一起撤,这山洞岔道众多,相信这四大门派的爪牙一时间也难寻其道。我们走!”
四人操着家伙,杨冲深受那火碱的侵蚀,虽用了神算子的咬,疼得还是大汉直冒。神算子扶着他,我和诸葛云重在后面断后。对于95式狙击,我并不陌生。儿时父亲常教我玩弄刀枪,运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子弹“哒哒哒”地一梭子一梭子子弹激过,原本已经到了洞口的四大门派爪牙,再次被逼将会去。子弹“嗖嗖”地响,我们交替着射击,朝山洞深处退却。外面的黑衣尸体已经倒了一大片,不过这群都是不要命的主儿,气焰丝毫没被压下去,依旧顶着弹雨朝前冲!
不远就是岔道,我把弹夹里的子弹扫光了,留下一颗“呆瓜手雷”。这种手雷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哪玩意是当年越南兵变时美国人运过去的。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流落到子杰组的手里,当时我看子杰组的军火库这玩意挺多的,就顺了几颗。也没见过这玩意的威力,只是从杂志上看到过,这玩意之所以叫着“呆瓜”,是他本身的引爆器很稳定,非得非常猛烈的撞击,才会引爆。不像那种小日本使用的“拉环式”,丢出去之前先把线拉了。正因为这玩意的稳定性,战场上几乎用不着,以至于老美只生产了区区一批,就此没入尘埃。
我们退得很快,吊钟石指引着我们左拐右突,很快的就转了七八个弯道,过了五六个岔口。我们坐下来喘气,身后子弹的“哒哒哒”声很依稀了,不仔细听已经听将不见了。我们靠着洞壁,大口喘着粗气,杨冲倒在一边,炎炎地说:“刚刚,刚刚没被吓人。如,如今却被累,累死了。”
我转过身去,关切道:“杨兄,无大碍吧?”
杨冲坐起身来,缓缓气息道:“多谢少主关心,如今也无大碍了!”
四人不再说话,一路跑下来,也是大汗淋漓,气煞身心。休息正酣,忽地墙体“轰”的一声,大地随之“簌”地颤抖。墙体之上的小石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骂道:“丫的,没想到这‘呆瓜’的威力竟是如此的大?!”
诸葛云重笑道:“少主不知这呆瓜在尘封的室内威力,如今就是这般,煞是吓人,幸得我们只放了一颗,若要多放几颗,怕是这山洞就此炸塌了。”
众人一阵唏嘘。缓缓站起身来,依着墙体,朝扎噶神庙摸去。从这条近道去遵义也是不可能了,如今杨冲也受伤在身,只好回去再作计较才是。
话说那四大门派的爪牙一路奔走一路扫射,强大的火力直直扫落“呆瓜”之上,那帮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呆瓜”的震塌的碎石块砸翻在地,一时间,哀号四起,血液横流,场面惨不忍睹!有胳膊脑袋大腿各在一处的,有脑髓精血流了一地的,有肠子内脏洒了一地的。形态各异,或哀叫或哭喊,或悲愤或绝望!洞壁迅速解体,石块愈掉愈多,一场布天盖地的“石头雨”狂啸而来。巴掌大的石块毫无方向的咋向人们的脑袋,那脑袋宛如被流弹击中一般,“唰”地爆破开裂,血水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