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⒗洹�
5
第二天我上晚班,因为超市月度核算的关系很晚才回家。下了公车后我往一条小巷里走,如果再早一些这里有小商贩推着板车来来去去,但是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巷子里安静得有些可怕。我努力地不去胡思乱想,尽量平视前方。巷子里的灯光很暗,像是被热得蔫过去了一般。这个时候我发现墙角边蹲着一个人,他弯着腰,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膝之中。我猜想他是一个疲惫的乞丐,所以放轻脚步企图不惊醒他。但是就在我离他只有三四米远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头。
我吓了一跳,停了下来。紧接着他站起身,冷冷地盯着我。我发誓我不认识他,而且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他这样消瘦的人。他的颧骨显得格外的高,脸上的皮肤耷拉着像是沙皮狗,显然,之前他并不是一个极端的瘦子。我看到他的衣袖和裤腿空空荡荡的,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手和腿的形状。
他瘦得不像一个人。
我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不希望和这种人有什么交集。他并没有跟踪我,但是目光依然随着我的脚步移动。当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听到他说:“快点离开那栋房子。”
这句话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长了鱼鳍般游进我的脑海。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我的头突然很痛。直到回到屋内将门关上,我的心才慢慢平复过来,我感觉自己安全了。
白桃在客厅里接水喝,她没有睡,她习惯了晚上熬夜写文章。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白桃问我。
“下班晚了。”我淡淡地笑道。
“今天的天气真热呢,你看你满头的汗,到我卧室里休息一下吧。”白桃推开卧室门,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很凉爽的。”
“好啊。”我跟着她走了进去,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林巧萱的话:白桃如果在太热的环境下会熔化,所以她躲在了空调房里不出门。
白桃将门关上,把我拉到空调的旁边坐。我突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原本是属于我的待遇,现在却变成了她的情意。
“我跟你说一件事吧!”白桃神秘地说,“关于林巧萱的。我发现她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林巧萱最近有点怪吗?”白桃用双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她好像突然瘦了好多,而且是不规则的瘦,感觉很怪异。”
“嗯,是有点。”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形容出来的感觉被白桃说明白了,当下身体一抖,急忙问,“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白桃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也许你不会相信我,我发现林巧萱在蒸发。”
“蒸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我是说真的。我们身体的70%都是水,而林巧萱身体里的水在蒸发。”白桃一本正经地说,“我发现这些天林巧萱都没有吹电风扇,这么热的天她不吹电风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趁她不在家去她的卧室看了,她的电风扇上全是灰。”白桃轻声道。
“你不应该这么做,这是侵犯别人的隐私。”我有点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这跟她蒸发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啊,如果电风扇对着一个方向吹,被吹的那个部位就会蒸发得快一些,这样岂不是让身体变得很不协调。林巧萱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她不吹电风扇了。”白桃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愣了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白桃失落地说道。
“也许她是在减肥呢?!据说蒸桑拿很减肥。在卧室里不开风扇闷着岂不是在享受免费桑拿?”我故意笑着岔开话题。白桃还想说什么,我连忙起身说自己要睡觉去了。回到卧室后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莫名的恐惧感萦绕在脑海之中。我努力地回想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开始是林巧萱说白桃在熔化,紧接着白桃说林巧萱在蒸发。而我又在巷子里碰到的那个瘦骨嶙峋的人莫名其妙地对我说,快点离开这栋房子。我越想心里越冷,难道房东阿姨的忌讳真的不能碰触,我是不是不应该让朋友跟自己一起合租?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半睡半醒之中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现在却互相诋毁对方呢?
6
接下来几天我会不自觉地打量林巧萱的身材,她的脂肪好像确实消失了不少,已经不能用胖子这个词来形容她了。我那天没上白班特意和她一起下楼,假装说自己要去逛街。
“你最近减肥很成功啊。”我假装随口说道。
林巧萱怔了怔,随即点头:“是啊!每天在那件笨熊服里挥汗如雨,不瘦才怪呢。而且我还在抵制美食的诱惑,你就等着看我成为窈窕淑女吧!”
我特别留意了她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这天真是热死了,你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我叹了口气,“据说今天的气温又攀历史高峰了!”
“是吗?”林巧萱好像来了兴趣,突然问道,“你怎么没找白桃一起出来逛街?”
“我估计她不愿意出来。”我摇头道。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林巧萱神秘地说道,“白桃怕自己熔化了,所以才不敢出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一定会找出证据来的。”
“呵呵,你真有意思。”我对林巧萱的话不置可否。我们从岔路口分开,等林巧萱走远后我转回到那条巷子里。我试图找到那个皮包骨的男人。虽然我不想看到他,但我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巷子里人来人往,我没找到他,最后只好无功而返。
我一直希望晚上的时候林巧萱和白桃大吵一架,然后她们各自挑明事实的真相,一切水落石出。但是当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还是当对方不存在一样各自活动着。我早早地回到了卧室,从里面将门锁好,我不想再听到她们对我灌输任何奇怪的想法。
半夜的时候电风扇突然停止了转动,我被热醒了,大汗淋漓。我借着手机淡蓝的光亮按了一下开关,灯没有亮,看来是停电了。我突然想到了林巧萱白天的那句话,她说自己要找出证据来。我想一定是林巧萱将电线剪断了,这样白桃没有办法用空调,她会熔化的。
我坐在床沿上,抑制不住自己恐惧的心情。如果真像林巧萱所说的那样,那她岂不是在谋杀白桃吗?想到这些后我并没有出门阻止,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恶趣味,脑海里全部充斥着白桃熔化后的情形。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变得像软糖一样,也许还要稀一些。她使不出一点力气,脸部的表情也是松松垮垮的。或许她因为熔化死去了,等警察闻讯赶来挪动身体的时候她的肉泥会粘在被单上,像是喷洒出来的番茄酱。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场景,我恐怕会终生难忘的……
早上醒来后我第一时间冲到客厅,林巧萱已经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了。她有意无意地盯着白桃的卧室门看,我不知道她是希望白桃走出来还是死在卧室里。林巧萱不停地看表,她等不及了,因为她要赶着去上班。我端了一杯白开水坐在一旁,静观其变。林巧萱实在按捺不住了,她站起来往白桃的卧室门走去。就在这时突然“吱”的一声卧室门从里面打开了,白桃慢慢地走了出来。林巧萱尴尬地往回走,假装是在客厅里闲着无聊散步而已。
白桃低着头走向洗手间,但我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她脸上和手上的皮肤有一些并不规则的凸起,像是皮肤下的肉因为熔化而往下稍稍流动了一点,堆积成块。原本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着猩红,像是毛细血管破裂了一般。她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安放在灵堂前的红色蜡烛,那些熔化了的蜡油从灯芯的地方溢出来最后凝固在蜡烛的表面上。
“你的脸……怎么了?”我惊恐地问。
“蚊子咬的。”白桃虚弱地回答。然后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林巧萱背着自己的包走到了门口,她忽然回过头来朝我诡异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她在展示自己的战绩。我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等林巧萱出去之后我溜进了她的卧室,虽然我知道很不道德,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她的卧室里很闷热,除了不吹电风扇,连窗户都只开了一条缝。我看到她的床头堆了很多空矿泉水瓶子,铁床的架子上还能摸到一些细小的水珠。
白桃从洗手间里出来后迅速钻进了卧室。我没有继续去追问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班去了。
7
因为是周末,所以来超市购物的人特别多。我快速地扫着条形码,脑海里依然重现着早上白桃恐怖的模样。我觉得林巧萱是对的,白桃确实在熔化,只是昨天晚上的温度并没有达到完全熔化的程度,所以她的身体仅仅变得松软了一些而已。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一方面厌恶自己昨天晚上的袖手旁观,一方面又感到极其恐惧。
我不能让林巧萱继续乱来,所以我决定去找她。
趁着中午用餐时间,我赶到林巧萱工作的地方。自助餐厅在三楼,林巧萱一般在一楼发代金券。我走到一只大笨熊面前拍了拍她,她脱下熊头来,可里面并不是林巧萱。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林巧萱不在这里工作吗?”我不好意思地问。
“是在这儿工作啊!不过她去吃自助餐了,所以我来代班。”那个女生笑了笑,接着说,“你那个朋友真有福,能吃,还不长胖。”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乘电梯上了三楼。透过茶色的玻璃窗我看到角落里坐着的林巧萱,她的桌子上堆了很多的空盘子,手上的餐具一直都没有闲着。我没有进去叫她,而是转身离开。那一霎我觉得林巧萱看到了我,她站起身来朝我挥手。我没有回应她,快速地下楼离开。我的心猛烈地跳动着,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我突然觉得林巧萱就像是个恶魔,我害怕她追上来吃了我。
原来白桃说得也没错,林巧萱确实是在蒸发。什么桑拿,什么节食,什么减肥成功,统统都是鬼话。因为晚上的蒸发所以铁床上才会有水珠。
她已经瘦到了正常的体重,所以她要不停地补充水和食物来增重以抵消每天蒸发的重量。
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我生活在两个怪物之间,却还要聆听她们彼此的指责和怀疑。巨大的恐惧完全将我笼罩,我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将来的生活。她们是魔鬼,从地狱而来。而我,就像是魔鬼的点心,等着被品尝。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所以我决定去找房东一趟,希望她能给我一些答案。
“我的租房合同找不到了,能不能去你那里补签一份给我保存?”我对房东撒了一个谎。
“没问题,你来我家吧!”她说。
我赶到了房东的家里,是靠近郊区的房子。她一个人在家,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我坐在沙发上喝水,房东蹲在电视柜前面找她的那份合同。
“以前的租房合同都堆在一起了,有点乱。”她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你慢慢找。”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阿姨上次说不要找朋友一起合租,有什么原因吗?”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总感觉不管多要好的朋友住在一起都会产生矛盾,最后也许朋友都做不成了。反而是拥有各自生活的朋友才能长久。”
“仅仅是这样吗?”我虽然同意她的看法,但对于这样的答案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她反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说出林巧萱和白桃的异样是明智之举。“我记得当时你还说过不要去阁楼里看,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你的房子这么宽敞,还不如把那里面的东西搬过来,丢了我可负不起责任啊。”
房东把那一堆合同堆在茶几上,叹了口气:“阁楼里的东西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吧也很重要。那里放着的是我丈夫和他两个朋友的灵位。”
“啊——”我吓得站了起来,只感觉脑海里一阵冰凉。
“你不用害怕。”房东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坐下来跟她一起找合同,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悲伤,“其实是10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在外地工作,所以他就和两个朋友住在那幢楼里,他们都在附近的一家钢铁厂上班。那个时候他们关系可铁了,我丈夫又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后来厂里面有一个升迁的指标,人选就在他的两个朋友之间。厂里的领导想听听我丈夫的想法,他的意见很重要。那两个朋友因为这个机会关系变得很恶劣,即使住在一起见面了也像是陌生人一样。他们在私下里都企图将我丈夫拉到自己的支持阵营里来,我丈夫为此很苦恼。他们经常问他,你说我们是不是朋友?这其实是一种感情胁迫,让人很难抉择。”
“后来呢?”我追问。
“有一天晚上我丈夫请他们两个人喝酒想给他们讲和。但是他们喝了酒之后当场吵了起来,在我丈夫面前啰啰唆唆地说了很多对方的不是。这些事情在我丈夫看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伤朋友之间的和气。我丈夫当时很伤心,他为这样的友情感到悲哀。他们三个人后来都喝了很多的酒。我丈夫喝醉了,借着酒劲将另外两个人杀了。”
“杀了?”我心里一惊,“怎么杀的?”
“一个被扔进了钢铁厂的熔炉里,另一个塞到了煤道里。”房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来他被判了死刑。”
我没有说话,却隐隐觉得这之中有着古怪的联系。
“他在临死之前对我说他很后悔,让我在阁楼里给他们三个人摆放灵位。他说他们要做永远的朋友。”房东说完苦笑了一下。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房东没有再说话,她已经找到了那份合同。我看到她站起来走向书房。“你在这等一下,我重新打印一份给你。”
“好的,谢谢。”我随手翻弄着茶几上的其他合同。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引起了我的注意,照片上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太真切。我把房东刚才讲的事情与之前的种种联系到一起理顺了一遍。
8
离开房东家之后我并没有急着回去,我对这起诡异事件的恐慌已经达到了极点。房东的丈夫杀了他的两个朋友,一个是放到熔炉里熔化的,还有一个塞到煤道里被生生地烤干了,蒸发了身上的所有水分。他们三个人的灵位就摆在阁楼里。
我的额头和手心都在不停地往外冒汗。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照片我已经想起来是谁了,是那个骨瘦如柴的神秘乞丐。他也曾经是那里的房客之一,他一定去过阁楼。他的身体是因为蒸发才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胸腔里回荡着热气,我站在那条巷子里,口干舌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在等那个乞丐的到来,因为只有他才能给我答案。巷子里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也变得昏暗不清,灰色的飞蛾围着它撞来撞去,像是要拼掉性命一般。我看到一个矮小的影子朝我靠近,他缓缓地走过来了。佝偻着身躯,似乎比之前更加瘦小。他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林巧萱的将来,这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你还没有搬走?你会死的。”他的声音依然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断线的蚕丝。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敢正视他,低着头问。
“阁楼,那个阁楼里有个奇怪的声音。”他颤抖着身体说,“那个声音问我,你是要熔化还是蒸发?”
“你选择了蒸发?”我屏住呼吸。
他没有答话,只是忍不住地叹气。
“那个声音还说了什么?”我按住胸口,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说如果你的朋友跟你选择了同样的,你身上的诅咒就会转移到朋友的身上。”他无奈地咳嗽道,“真是恶毒的诅咒。赶快离开吧,否则你也会死。”
我听到这句话后全身都开始发凉。我终于明白了。白桃和林巧萱一定都去过那个阁楼,她们猜测着对方选择的方式,然后给我灌输恐怖的理念。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一旦以后我去那个阁楼,因为了解到了某种方式的可怕而会选择另外一种方式,这就正好把附在她们某个人身上的诅咒接替了过来。
害怕熔化而选择蒸发,我会替林巧萱而死。害怕蒸发而选择熔化,我会替白桃而死。
她们都想将我拉入自己的阵营,然后要了我的命。
那个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他说,我没有朋友,所以我只好自己承受了。
我是有朋友的人。两个要好的朋友,曾经说要永远做姐妹的声音依然停留在耳畔,只是现在已经凉透了。我不会去那个阁楼的,所以我也用不着怕她们了。
9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客厅里的灯还是亮着的。我推开门看到白桃和林巧萱坐在餐桌前面,餐桌上面摆着丰盛的菜肴。我愣在原地,好像一切又恍如从前。
“我们已经和好了。”林巧萱将我拉到餐桌旁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