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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成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他再一次敲响了门。
过了很久,才听一个男人说:“你说你是谁?”
吴成觉得有些好笑:“我是隔壁的。”
“哪个隔壁?”对方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就在对面。”
又过了很久,才听里面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钥匙锁屋里了,想问你接个电话。”吴成继续编着故事。
“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麻烦你开个门好吗?”吴成轻声说,
女人突然大声说:“你骗谁呢。隔壁那个死了好几天了。你到底是……唔……”接着传来几声男人的嘀咕。吴成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既然她都怎么说了,今天一天应该没有人住在这里。
男人还在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吴成已经没心思去管他们了。他来到门前,打燃了打火机,飞快的拧开了门。
以防万一,门一开即合,他放慢了脚步,呼吸调到尽量平稳。
他靠着墙壁静静的听着屋里的动静,一股复杂的臭味弥漫着。已经有了些发霉的味道。
确认没有异常,他才慢慢向窗户移动。他没忘了刚才看到的亮光。很少一部分路灯的光亮照进窗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垂直的窗帘。
他撩开窗帘看了看后面,这才摸索着开关,想打开电灯。灯好像已经坏了,无论他怎么按开关都无济于事。他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说刚才这里的灯确实还亮过的话,那么现在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人故意让他打不开灯。
他背靠着窗户,警惕的打量着这间屋子。
他好像听到黑暗的空气中有呼吸的声音。藏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冷冷的看着他。
他拽住包里的刀。
手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带着手电。一时紧张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
他小心的打开手电。
屋子里的情景和他想象中没有多少差别。一切都显得很平静。没有人。
他慢慢静下心来。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地板上还有残余的血迹和玻璃渣,茶几上歪歪斜斜放着几个玻璃杯。他走进厨房,冰箱空的,碗也没有洗。和一个最普通的单身汉宿舍没多少不一样。
他检查了这间房子里存有的所有食物。没有特别明显的异常现象。这一点他早想到了。警察当然不是饭桶。
他只是希望能找点什么东西来验证他的推测。
忽然,他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世界之末 11
很清晰,就像在耳边响起一样。他一惊,急忙把手电对准了卧室。想象中声音传来的方向。
卧室的门打开着。像个无底洞。吴成的心空落落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继续在客厅里有一圈没一圈的转着。
手电的光落在窗帘旁边的墙壁上。吴成浑身一震。
那是几根手指印。
深深的嵌入了墙壁里,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血迹。
吴成凑近些打量着这几根手指印,难以想象杨扬在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世上真的有这么变态的毒吗?
本来吴成的推测的是,既然四宝是因为中了蛇毒才搞得浑身骨骼软化,失去活下去的信心。他有理由相信,杨扬和这件事有着某种关系。其实这种推测已经变相的相信了那个老太太说的话。他越来越觉得那个老太太的诡异。
如果事情和他想的一样,他或许就可以在杨扬身上找到比如蛇咬过的痕迹。但是事实是,他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他的尸体,没有发现类似的伤口,当然这不能就此否定这种看法,也有可能是他忽略了某些地方。
而这些他忽略掉的东西,却十分有可能会在这里得到补充。
虽然现实不太乐观。除了这几根手指印,他实在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用的东西。
晚上找很不方便。光线十分昏暗,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他正准备返回,等天亮了再来仔细检查一遍。或许真能找到点东西。
手电光再一次从那些手指印上扫过。吴成呆住了。
他迅速调整光线的方位。刚才是从手指印的左上方射入的。准确的说,应该就是杨扬手臂的方向。
由于印记凹陷,光线射进来必定会有阴影,就是这些阴影,蛊惑了吴成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全貌。可是现在,当光线顺着凹陷的方向射进去,所有的地方都被照亮了。于是吴成看见了一个字。
逃——
不太工整,甚至笔划残缺。但却清晰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恐惧,对某种东西的恐惧。
恐惧到他除了说这个字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吴成默默的摸着这些深浅不一的划痕。那一刻,他的心里涌起无限悲凉。有时候,人真的很渺小。
也许现在他最应该的做的事就是回家,收拾行囊,远走异乡。可是他知道不可能。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字就完全被惧怕征服。尽管那个老太太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要死,都要死……”
当时,同行的几个人,包括吴成都以为她有神经病。谁也没有当回事。
可是一个月之后,她的话在此拉开了完美的序幕。谁也不知道后来还会怎么样,按照她的话发展下去?
见鬼。
他又陷入了对神话的幻想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跟那个老太太有关。她不过是随机出现,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一个过客。
也许,这个字也根本是杨扬无意识下胡乱画成的,想象一下,当时他的神智怎么可能记得用手在墙壁上写下这么一个字?
但是,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不再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卧室里又响起了呼吸声。
他猛地把目光集中在黑暗中某个地方。
他鼓起勇气向卧室走去。在那个黑洞洞的门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世界之末 12
手电光照进了卧室。紫色的窗帘后是一轮有些暗淡的月亮。
月亮出来了。
屋子里还是一样的暗淡。不借助手电根本不可能看清任何东西。
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樟脑味和沉闷的压抑气氛。就像走在地下迷宫。或者说是一具巨大的棺材。
不知从房间的什么地方不断冒出一股股冷气,温度明显比外面低。
吴成忍不住紧了紧外衣。背上却冒出一排冷汗。
他用手电在卧室里扫了一圈。
忽然,他愣了一下。他看见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乳白色的T恤,藏青色的牛仔裤。孤独的站在房间的角落里。长长的头发蓬乱的垂下来。一双阴冷的目光穿过黑色的瀑布射向他。
吴成把手电光转过去。他的手有点不稳了。他要确定一下他刚才看到的东西。
可是,没有了。当他再去看时又不见了。他满头大汗的退出卧室。就在刚才,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人。
对。他不仅见过他,而且还是朋友。
他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
杨扬。
他胡乱吞了一口口水。心跳骤然加快了。
他不相信他看到的是他。绝对不相信,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人在这里。
他心神不宁的打量着着这间屋子。几天之前,他坐在这里喝茶上网,也许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吴成看了沙发一眼。他现在是不是也坐在这儿?
他立刻就觉得整间屋子充满了阴气,角落里,窗帘后,电视里,袜子里,到处都是一双双阴寒的眼睛,它们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吴成受不了了。
他想夺门而出。但他不能。如果不搞明白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心安的。
于是他重新打燃手电,进了卧室。
他从门口到窗户紧锣密鼓的搜寻着,他的手摸到了一只带血的袜子。好像还有体温。
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这里怎么会有一双带着体温的袜子。是杨扬的吗?
不,不可能。杨扬的袜子不可能有体温的。
他一下子把袜子丢出很远,然后一丝一丝移动电光。光线却越来越弱。
糟糕。没带备用电池。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呆这么久。
为了节约时间,他不得不加快了搜索步伐。
房间很快就被搜遍了。
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
他觉得自己正在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他胆战心惊的回到客厅。灯突然灭了。
Shit,他使劲拍打着手电,最后一丝光线已经被黑暗吞没。
他顿时觉得很无助。在黑暗完全侵蚀掉他的信心之前,他猛然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乳白色的T恤,藏青色的牛仔裤。就像黑暗中一朵浮云。
吴成的头皮刷的麻了。
那不是杨扬是谁?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的放到嘴边。动作很慢很慢,就像慢镜头回放。
吴成下意识的低下头,慢慢趴在地上,余光却紧紧地盯着他。
月光让吴成能够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喝完了茶,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第8卷
世界之末13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吴成。
等他进了厨房,吴成才从地上爬起来,蹑手蹑脚的跟上去。
杨扬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他的双脚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地面。
就像黏在了地上。鞋底和地面擦擦的响。空荡荡的。
他站住了,忽然回过头来,吴成屏住呼吸。但他还是没能看见他的脸,他的头发很长。盖住了他的脸。
他在看着他。
吴成呆住了。很久都没有反应。
他看了他一会儿就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就走了出来。吴成还是没有反应,他走到吴成身边,好像没看见他,然后走到窗帘旁边的阴影中。
他转过身来,让吴成能看见他正面瀑布一样的头发。
他的目的达到了,整个过程,吴成的眼珠子一转也不转,紧紧跟着他。
杨扬突然扬起头,手里的刀在脖子上一抹,吴成几乎能听见刀锋划破咽喉的声音。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然而还没完。他慢慢把刀放在地上,很轻很轻,就像怕摔坏。接着他双手在喉咙处使劲的拉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钩成弯月状。
吴成快要呕吐了。
他紧紧掐着额头,好让自己不至于失去意识。
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连站都站不稳。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幅场面。
那个……人?他是杨扬吗?
吴成无法冷静下来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个怪胎扯完了喉管居然又向他走了过来。
吴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的喉管都没有了还能行走自如吗?
他不知道,他没试过,但他至少知道,杨扬的喉管没了,所以他死了。
看着渐渐逼近的怪胎,他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双眼爆睁。他想干什么?扯掉自己的喉咙?
再一次抬头的时候,吴成忽然发现那个怪胎不见了。
他觉得心里不踏实了。能把他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觉得更安全一点。
他使劲的往沙发后缩。
忽然,他的手有些冰凉。就像放进了冰箱里。
他的心瞬间比手还凉。
他回头,就看到一张嘴。一张血肉模糊的嘴。从头发后露出来。吴成想,这是一张吃人的嘴。于是他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他的腿忽然有了力气,神智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飞快的冲出门,飞快的冲下楼梯,冲出襄阳小区。
一路上他都没敢回头看,他怕他追上来。
等到了大街上,已经全身都是汗。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开始他们一天的工作了。
吴成颓丧的走在大街上,清晨的冷风一阵阵扑进他的衣服里,有些凉意。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感觉才好了一点。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肘部的擦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搞的。
现在,他已经不能判断昨晚上看到的一切的真假了。他只觉得整件事变得越来越难以解释。超出了他的能力的范围。
也许,都是因为那个老太太……
世界之末 14
一个月前,他们去了一趟K市。
本来,他们的目的是想去旅游,并且顺道去看苏四宝。
他们坐了一个晚上的长途大巴,第二天到达K市差不多是上午十点,他们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准备下午去苏四宝家,邀他一起去游山玩水。
本来吴成给他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他们来了K市,但其他人都说到时候他们直接去他家里给他个惊喜。他就没有再打。
到了下午却出了点意外。乐光一个人跑出去逍遥快活,和他们走散了,电话也打不通,于是只好集体在旅馆里干坐,等他回来。
这一等足足又是一天,第二天乐光回来的时候满眼血丝,看起来像是熬了个通宵。无奈,只好等下午。
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苏四宝其实已经不在医院,更不在家里。
吴成的家也在K市,和四宝家不远,读中学时经常互相串门。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四宝家,看到一行风尘仆仆的儿子同窗,苏妈大哭了一场。
倒是苏爸详细的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们。苏四宝现在下落不明。
吴成一听当场就嚎叫了出来。
在他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他们也没有了旅行的兴致,就决定原路返回。
那个老太太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像个劫匪一样拦在路上,横眉怒目。就像众人都欠了她的钱。
她说她是个算命的。看出各位都面带邪气,命犯天煞。不日即有无妄之灾。
大家都不信。但都看他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都准备给他点钱把她打发了算了。
谁知道她不仅不要钱,还说免费给他们算一卦,要是准,再给他们算其他的。
几个人想来想去都觉得好玩,就说,那你算吧。我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弱智。但是那个老太太不仅一五一十说出了他们的来历,生日,平时的一些小习惯甚至是隐私,说的小熙和西施面红耳赤。乐光则洋洋得意。而且她说她认识苏四宝。
于是大家都没得说了。
然后她就说出了吴成一辈子也不想再听到的话。
她的大意很俗气,是这样的。
有一个魔鬼。是苏四宝的主人。他本来该通过苏四宝俘获另外几个人的灵魂,当然是在几十年之后,但是现在苏四宝不见了,于是魔鬼决定提前征收这几个人的灵魂。
你想的没错。这几个人就包括吴成他们在内。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故事实在很低劣。不知道是这个老太婆编故事的水平有限还是真有种怪事。反正他们一人给了老太婆一个白眼就走了。
这是个小插曲。所有的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就像所有的错误都是在这种条件下发生的一样。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们当然也不知道,他们走后不久,又有一个人路过。他看见那个老太太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好久好久。她的脖子上有块疤。
吴成没有立刻回去。他在K市的大街小巷闲逛,完全无目的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去了市立医院。找到了那个胡医生。他却一问三不知。唯一有用的线索是他告诉吴成,苏四宝和一个叫王蕾的护士关系好像不错。
吴成喜出望外,连忙问了她的地址和电话。
他打过好几次,但是打不通。还好她的家就在K市近郊,有公交车直达。
世界之末 15
但是他又一次失望了。
就在苏四宝失踪的后一天,王蕾就辞职了,并且搬了家。
他又去医院问了好几个平时和王蕾关系不错的女护士。都说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她联系了。
这条线就此断了。
几天之后他回了学校。他已经彻底断了希望。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但是奇迹一直存在于他的想象中。
又是阴沉的一天。这些天天气好像都不怎么好,很少有阳光,让人心情郁闷。
一整天,吴成都在家里睡觉,他已经把睡觉当成了一种特殊的爱好。或者说是排解烦闷的好方法。
这种天气也许最适合做的事就是睡觉了。
他刚起床不到一个小时就又重新躺下去。软绵绵的床垫。他想我要是这样就死了一定很幸福。
他当然死不成,死了我后面的故事就没法说了。
吴成睡得正香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是肖邦的夜曲。呼啦啦的。
于是他找到了起床的借口,他接过电话,是一个女声。
那个女人说:“我要死了。”
吴成吓得一激灵。但他没听出是谁,她的声音怪怪的,带着呜咽。
他说:“对不起,请问你是?”
他看了看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好像见过。
对方嘿嘿笑了两声,吴成听得发毛。忙问:“你到底是谁啊,有什么事?”
“我是西施。我要死了。”对方一字一字的回答。
吴成听到有火车的声音。大概是在车站打来的。周围还有很多人在喧哗。
“西施?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吴成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轰隆隆的一阵火车声。吴成心里又是一颤。
“西施?”
没有回答。电话还是接通的。
“喂?喂?”
还是没有人回答。吴成意识到,出问题了。
他飞快的套上鞋子,冲出门。才发现他不知道西施在什么地方。
他拿起电话继续问:“西施?你在什么地方?”
该死的沉默。
吴成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了。他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说:“去最近的火车站。”司机一踩油门飞了出去。
在车上他没有停止跟西施说话。其实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说话。司机奇怪的看着他。
吴成一边不停的对着话筒说话一边想,那个老太太说的话就要应验了。
西施是第二个。
可这时,他听到电话里说:“我在北站。”是她的声音。吴成顿时松了一口气。忙说:“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电话不要挂。”
等吴成赶到北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但是现在才五点。他在路上出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