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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轶闻手记:纸人割头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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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陈连长原本紧绷的面颊缓和下来,他伸出手臂拍打着杜少谦的肩膀,翕动的嘴巴里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生生干咽了下去。
杜少谦将残锁重新放入怀中,铿锵有力地继续说道:“其实,直到我追赶披着獠牙剃刀那身皮的吴先生,他急于脱逃将这枚残锁撇给我以求扰乱我心神时,我依然无法弄清这其中的缘由——至于吴先生是如何替换端锡圭成为另一个獠牙剃刀,请容我稍后道来——可是,当我在看过端锡圭留下的那些写就在桦皮叶子上关于吴先生——也就是当年的吴姓青年——的那些记述,再加之吴先生前往辽东选择了我做陪伴,我终于弄清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试探着猜测:“难道……杜科长是说,那个将你的女儿掳走的人就是吴先生?”杜少谦凛然道:“不错!就是吴先生!我断定,那名被处决的凶手便是他的兄弟。而从他抛弃莲凤投身所谓的革命的时间上来算,也完全是吻合的。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缘由会让一个人不顾一切抛弃妻子远离故土?答案就是,他杀害了我的女儿之后,害怕我继续追查找寻到他的踪迹,所以他就以投身革命为借口找到了一处避风所……事实证明了我的这番推测,这把残锁便是最好的证据,而他命胡建设在河岸对我讲的那句话——‘杜科长,就是这样的!这件残锁,就是为你而准备的!你认输吧!’就更加印证了他当初选择我随他同赴辽东,根本就是事先早有预谋!”吴先生听罢哈哈大笑,那声音里带着两分撕裂:“杜科长啊杜科长,你果然并不寻常!只可惜的是,虽然你如此聪明透顶,还不是在十年之后才弄清了是谁让你家破人亡的吗?想我自幼孤苦,双亲暴毙,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为了能让他过上体面些的生活,我宁愿背井离乡倒插门,倒插门!用省下的钱财在城里为他置办了家修脚铺……是我的弟弟让我有了存活在世的勇气,而你却夺去了他的性命,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不过,我才不甘心让你死得那么痛快!那样就太不过瘾了!我想让你换种死法!我要彻底摧毁你的意志!只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还有,你知道你那五岁的女儿是怎么死的吗?你想听听吗?我可以告诉你的,我用铁钳……铁钳哦,冷冰冰的铁钳,一点点把她晶莹剔透的皮肉揪掉,你猜我为何不用刀片?我就是要让她更疼!更疼!想想那具血淋淋的小尸体最后被野狼啃烂,真是再舒服不过啦……”
吴先生话未讲完,就见陈连长猛地起身,抄起身边士兵背着的一把步枪,用枪托狠狠砸向了吴先生的脑袋;只是这力道十足的枪托却被杜少谦用胳膊硬生生扛住,他紧咬着牙关面色凝重,片刻之后才轻喘一声:“老陈,不要这样。我想让他有一个公正的审判,先听我把话慢慢讲完。”杜少谦的语气平静如水。
陈连长听闻杜少谦称呼自己“老陈”,眉宇间骤然结起一团疙瘩,他将步枪缓缓收起,整个身子突然变得异常挺拔。
杜少谦双目炯炯,正视着吴先生:“其实,在整件事情里,李桐李秘书扮演了一个至为关键的角色,如果没有他,你所有的计划都不可能完成的。而李桐,就是你和莲凤的骨肉——那名十年前你从魁岭偷偷带走的孩子!可是,吴先生你太自私了,太残忍了,你完全不配做一个父亲!你带走了他,却杀死了无辜的莲凤!”吴先生躲开杜少谦的目光,他偏过脸来深情地望着李桐:“想来,世间所有的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如出一辙。要不是你诡计多端,我是根本不会替他挡下那一枪的。也许这样……他还能够逃过一劫!”杜少谦冷笑道:“吴先生,你错了!法网终究是法网,没有谁能够侥幸逃脱。我这么做不过是更加证实了我的推测而已,更加证据确凿。那是一枚经过特殊处理的子弹,当然,在魁岭只有对火器熟谙无比的端锡圭才能做到。他曾送给了我两份对付你的礼物,那些桦皮叶子是其一,另一份就是这枚改造过后的子弹。想来他已然为我指明了道路,我仅仅是按图索骥来完成的那个人。但是,我心里清楚,如果这种伎俩不在恰当的时机展现,又怎能骗过老谋深算的吴先生?所以我才会在你分神的空当陡然出手,只有这样,你才会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地挡在李桐的面前——如此看来,你并不是一个冷血到无可救药的人,至少你在有可能出现的危险中最先想到的不是你自己。可是你又怎么会知道,你和李桐之间是多么相像,就像端锡圭的身体里流淌着端望龄的血液一样。他们也同样可以为了自己的父辈不顾一切,甚至无暇顾及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这就是李桐为何在我出手之后随即就明白过来,这只是一个圈套……”
“住口!”吴先生断然道,“不要把我们跟那个早就该死的老家伙相提并论!那个老不死的,若不是他在暗处接二连三地提点着你,我的计划怎么会就此土崩瓦解?我早该了结他的性命,只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他并非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没有想到他在被我干掉之前居然会留给你那两样东西,否则就凭你,又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识破我完美无缺的计划?”杜少谦摆手道:“完美无缺?吴先生,你又错了!你的计划根本就是漏洞百出。首先是李桐,你以为他会同你一样对莲凤之死毫无触动吗?那毕竟是李桐的至亲,李桐是喝着她的奶水长大的,你一念之差夺走了他亲娘的性命,这就无可遏制地使得李桐在你的计划里犯下了第一个失误。”“杜科长,你说的这个失误究竟指的是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小文字沟里翻掉的那辆吉普车。”杜少谦缓言道,“我断定,在吴先生的阴谋里,原本是不会出现你和老崔的。而李桐在路过小文字沟时翻了车,并不是因为他的技术二把刀,而是由于小文字沟这个地方,这个曾经他亲娘丧命在此而被唤作吊死鬼沟的地方。其实,这片阴影始终笼罩在少年李桐的头顶,母爱的这份缺失怎能不让他触景生情呢?所以在惊慌和颤抖之间,李桐才会犯下这第一个失误!”杜少谦转而面向吴先生,“这也就是你为何斩钉截铁地打断老崔,不让他继续提及这段往事的缘由吧?我想,你并不是因为老崔在胡诌八扯,而是害怕李桐为此无法承受,继而露出破绽吧!——李秘书,你说是也不是?”

第二十二章 石破惊天

这时的李桐早已泪流满面,他不住地念叨着:“杜……科长,你别说了!别……说了!算我,求你……别说了!”我无暇顾及他,紧盯着老崔问道:“这么看来,老崔这番咋呼戳中了吴先生和李秘书的痛处。可是,既然这件事没有老崔说的那样邪乎,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么,吴先生下颌那块莫名其妙的印记又是怎么生出来的?”杜少谦解释道:“其实,吴先生在这件事里拿捏得非常精准,他虽然反感老崔这番耸人听闻的话,但同时也利用它们,因为自己下颌间的那块印记就此才会显得不那么突兀,从而让我们顺理成章地认为,是由于小文字沟的吊死鬼它才会出现的。这也是吴先生所希望得到的结果——他还要利用这枚印记继续做文章,最终去完成发生在跃进旅馆里那桩纸人割头颅的把戏。而事实上,这枚印记的确迷惑了我的双眼,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都无法猜测出它是如何生出来的,直到我……”杜少谦将脸颊撇向陈连长,“这还要感谢陈连长的古道热肠,如果不是遇见你,可能至今我都不会知晓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小伎俩。”“感谢我?”陈连长的面颊爬满疑惑,“杜科长,陈某并没有做过什么呀?”
“你做了。”杜少谦一针见血,“当日,我和邱明在与李光明登上江心岛后,由于受到守护在沙船之中的铁甲蚂蜢的袭击,不得不疯狂逃命,结果在枝柯纠结的灌木丛内,我的脸颊被刮划得鲜血淋漓。接着我们三人来到了哨所,陈连长心思细密让我去医务室处理伤口,恰恰就是你这番不经意之举,才让我最终弄懂了那块诡异印记的由来。说起来……实在太过简单了,甚至简单到让人哭笑不得。只是我们以惯常的思维出发,谁又会想到,这块印记居然是当事人自己弄在下颌上的呢?”我惊讶不已:“杜科长,你是说……那块印记,是……是吴先生自己弄上去的?”杜少谦笑道:“一点也不错。那天我去哨所的医务室处理伤口,救护兵在检查完我的脸颊之后,言说最好用碘酒进行消毒处理,否则雨天潮湿容易致使伤口感染。就是他这两句话才让我突然恍然大悟——或许你们应该看过一个民间小戏法,它的名字叫作‘白纸显字’:先用米汤在白纸上写几个字,等到它们干涸的时候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然后再用少量碘酒涂抹其上,这样字迹就会慢慢显现出来。而吴先生正是利用了这个简单透顶的方法,只不过他将这个小戏法进行了改良,从而让我们一下子难以发现而已。”
我连连点头道:“这种小戏法平日里街头的卖艺人倒是经常耍弄,但白纸上呈现的字迹大都是蓝色的,可吴先生下颌的那枚印记却是黑绿色的呀?”杜少谦继续解释:“没错。这就是我所说的改良。我料想吴先生之所以如此作为,很可能是怕这类小戏法太过简单,极其容易识破。所以,他将米汤换成了十分常见的胶水,事先在下颌处涂上了一个规矩的圆孔方钱,试想一下,胶水在干涸的时候并不会影响皮肤原来的颜色,况且,又是在极其隐秘的下颌部位;倘若不是仔细观瞧,根本是很难发现的。而胶水一旦与碘酒混合,就会呈现出黑绿色。否则,那枚印记怎么可能会疙疙瘩瘩地浮在皮肤之上呢?当然,我的推论都已经得到了那名救护兵的确认。”我这才幡然醒悟,不禁又问道:“可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出来啦。就算吴先生是在翻车的空隙玩弄了这个小把戏,但在之后的行程里,咱们五个人一直形影不离,而谢掌柜——哦,也就是张树海——在见到吴先生的第一面时,怎么就会立即将它说成是传尸鬼疰?杜科长,他们有十年之久没有见面,难道还会保持着如此的默契?”
杜少谦不置可否,双眼却转向仍旧倒在地上的李桐:“邱明,你忘记了李秘书,他曾经说过,在没有跟随吴先生来到魁岭之前,他是做什么的来着?”我回忆道:“李秘书说他曾经是军区的一名机要秘书,可是,这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呢?”杜少谦说道:“我的答案是,李秘书并非一名普通的机要秘书,而是能接触到军区电台的人,也就是说,吴先生之所以能收到海峡对岸发出的秘密指令,实际上都是李秘书利用职务之便进行的。而江心岛上出现的那台无线电发报机,正是李桐与张树海联络的工具——要知道张树海过去也是国军的潜伏特务,使用电台当然不在话下。这便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张树海在看过吴先生下颌的印记之后,马上就会妄称那是传尸鬼疰。至于那台藏匿在江心岛的无线电发报机,之所以能发出奇怪的信号,无疑是精通机械的端锡圭在暗示陈连长,只可惜当时陈连长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因此才只派了一名通信兵前往查看,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陈连长迫在眉睫的大事,容我稍后再慢慢讲出来。”
我望了两眼面色阴沉的陈连长:“这么看来,那传尸鬼疰根本就是扯淡,不过是他们为了完成这个计划而杜撰出来的?”杜少谦道:“传尸鬼疰并非杜撰,应该确有这种病症。只不过张树海借用了这个名目以达到耸人听闻的效果,我断想正是当年的陈光被迫吞下尸虫后的惨状,才让张树海灵光闪现将两者相结合,并告知吴先生,以此完成了整桩诡案中至为重要的部分。”这时候陈连长接茬儿道:“杜科长,可是,在吴先生原本的计划之中,根本就没有邱明和老崔这两人,我的疑问是,吴先生是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然后继续按部就班实施着阴谋?要知道事先计划好的事情,一旦其中的某个步骤有所变动,很可能会导致全盘的设想分崩离析。”杜少谦并不反驳地点着头,接着点燃一支烟来,缓缓吞吐着,弥散不止的烟雾让他的脸颊更显深沉。而这期间一直萎缩在地的李桐也悄然站起身来,他紧靠在吴先生身边,眼神里满是迷离的温热,似乎全然并不畏惧杜少谦的剥茧抽丝。
杜少谦扔掉烟蒂:“好,现在,就让我们重新将视线拉回那个夜晚,彻底地把纸人割头颅的所有细节尽数道来。而你们听到的,将是这世上最为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首先,我先来解释刚刚陈连长提出的疑问,那就是吴先生是如何应付种种突如其来的变故的。”半晌并无一言的老崔这工夫也抖起了精神,他嘴里兀自念叨:“杜科长,这些,究竟……究竟都是咋回事哩?”杜少谦表情坦然:“我先提及一个细节,那就是邱明此前曾说过的,吴先生在前往魁岭期间,时不时地撸开袖口瞧手表,像是很赶时间的样子。实际上,那段并不算短的路程里吴先生必定心乱如麻,因为当晚的大雨下得实在太猛烈了,倘若再耽搁一会儿,说不定河流上的那座木桥就会被雨水冲垮。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吴先生所有的计划都将被迫中断。所幸的是,卡车安然通过了。我猜就在卡车驶向镇口的这段时间,躲在河岸密林里伺机而动的两个人已然损毁了那座岌岌可危的木桥,只有这样,魁岭才会成为一座孤镇。而那两个人,应该就是徐海生和胡建设!”说罢,杜少谦指了指端坐在旁的胡建设。
胡建设听闻杜少谦说到自己的名字,深埋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他咬着牙凶恶地盯着杜少谦,显然,他的表情已然出卖了这桩事实,杜少谦的猜测并没有错。
杜少谦接着说道:“就在我们五人走进跃进旅馆之后,我想,张树海和李光明必然是无比惊讶的,他们惊讶的是,人数与之前约定的并不吻合,这意味着他们的准备也将出现偏差。但是,张树海并非庸人,几乎就在三言两语的对话间,便猜测出了事情的缘由;与此同时,李光明也在为即将发生的阴谋添枝加叶。而我们跟随陈婆走向吊脚楼期间,李桐并没有一并前往,这实际上是在吴先生计划之内的,因为他需要李桐去确认计划是否存在纰漏。而事后李桐担心我们对他有所怀疑,才故意用獭肝之事作掩饰,从而以此误导我们,让我们相信张树海不过就是想多赚些粮票的贪财之人而已。”我有些焦急:“那么后来呢?后来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记得当初杜科长发现吴先生——不,是发现那具被割掉头颅的尸体时,现场只有四个人,在你撞开房门之后张树海和李光明等人才闻讯赶到的。而之前吴先生的房门明明是从里边封住的,那吴先生又是怎么出来的,尸体又是如何被替换进去的?倘若这些都是在我们睡觉之时,张树海和李光明配合他和李秘书来完成的,怎么会如此悄无声息?”杜少谦摆手道:“吴先生怎么会笨到那种地步?实际上,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房间里走出来过!甚至李桐也从未踏出过房门一步!”“什么?吴先生没有走出过房间?”
我有些懵懂,“这……这怎么可能?杜科长,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那房间里确实只有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难道吴先生会隐身术不成?”“这便是纸人割头颅这个阴谋中最令人费解的部分!”杜少谦正言道,“现在,就让我一点一点地揭开它的秘密:首先,我们先说说房间的问题,按照事先制订好的计划,张树海在吊脚楼上备了三个房间,可是现在多了你和老崔,那么怎么办?——无论怎么办,都绝不允许再出现另外两个房间,甚至哪怕是一个,这是吴先生计划里的硬性规定,否则所有的准备将会毫无意义。这时候换作李光明出场了,他巧言令色以房屋年久失修为借口,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这个问题,于是在接下来的房间分配上,按照惯例我只能与你和老崔同住。再接下来,我问了李光明两个问题——就是关于这座吊脚楼为什么同别的建筑方式不同以及为何没有安装电灯,李光明在面对我提出的问题时对答如流,巧妙地避过了我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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