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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迷信的事可不能乱说。」
更有人轻声嘀咕道:「陈莎有病那是她自己的事,本来就已经够堵心的了,能不能别再制造恐怖气氛了。」
「就是……安得什麽心啊!」
对於传言的恐惧和奖金的诱惑互相矛盾,然而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後者。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相反的言论都会让他们产生敌意。
果然,人们脸色都淡了下来。
这时,陶其华突然有一种感觉:比起刚到这个岛上的最初几天,大家的脾气都见长了不少,也许真是连日的比赛和周围的压抑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情绪。
一边是参赛选手不想走,另一面,孤注一掷的老谢当然也没有提前结束比赛的可能。林深和陶其华知道仅凭他们二人是不可能扭转这个局势的,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明天你要去找陈萱?」
回到房间里後,陶其华惊讶地看著做出这个决定的林深。
「没错,」林深点头,「作为《黄粱》的作者之一,以及龙珠岛拥有者的女儿,也就只有她出面,还有可能将这场比赛延期或者是直接取消。除了去找她之外,你觉得还会有其他的办法吗?」
他说得很有道理,陶其华想了想,倒还真的没有什麽可以反驳的理由。
只是有一点,陈萱已经住进海风港的医院,并不在龙珠岛上,想要见她必须得出海才行。
好在由於变压器故障,今天的後半场比赛需要拖到明天进行。因此後天才参加比赛的林深明天确实有充足的时间去港口寻找陈萱。
只是找人是一码事,至於能不能说服她,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转眼间时钟已经指向夜里十一点,没有了鬼怪吓人表演的客栈里格外的静谧,白天里发生的事也让他们比往常更加倦怠,於是就比平时更早的睡下了。
第六章 魔鬼代言人
一转眼,入住「乙7」号房间已经过了将近一周时间。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现在的坦然接受,陶其华已经逐渐习惯了旁边床下面那个「三叶六芒血印」的存在。
就像此刻,虽然关了灯後的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也忍不住会一直一直盯著床单下的那块地方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子开始发酸,但头脑依旧清醒的时候,他开始听见了一种奇怪的「滋滋」声。
如果你曾经穿著沾满了黄泥的胶鞋,走在地板上,那就一定能够想像出这种声音。
但它是从林深的床底下传出来的。
半梦半醒之间的陶其华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首先去看一旁的林深。直属学长的睡眠品质显然很优质,此刻正背对著他睡得黑沉。然而就在这短短几秒钟之内,他床底下的声音就已经爬了出来。
居然又是几天前梦见过的那个蚊子精?!
短暂的惊愕之後,陶其华不禁仔细感觉了一下,浑身上下并没有被蚊子叮咬之後的搔痒感觉。
而那蚊子精从床底下爬出之後,也没有理会近在眼前的陶其华。它缓慢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接近了嵌在墙壁上的饮料用冰箱,与上一次同样地打开了它,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易开罐,拉开拉环,喝了起来。
这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床底下的鬼魂会在半夜里起来偷喝冰箱里的饮料?
陶其华的大脑已经不知道应该发送「恐惧」还是「好笑」的指令给他的脸部神经了,於是他只能保持著一个惊愕的表情愣在原地。
蚊子精似乎很渴,仰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喝著那罐碳酸饮料。大约半分钟後,它拿著饮料罐的手逐渐垂了下来,像是喝够了想要放下罐子。
可是,它的手虽然垂下了,但那个罐子却依旧黏在它的嘴巴上!不,更正确的说法是,易开罐的罐口,像是有生命的怪物,紧紧地咬住了它的舌头。
陶其华听见蚊子精因为舌头被夹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音却在易开罐里回盪了一圈,扭曲成了一种可怕的笑声。他看见它重新抓住易开罐,用力地想要将它从自己的舌头上拽下来,可直接的後果却是让那柔嫩的肉块在刀刃一般锋利的罐口上来回摩擦,流出了大量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看著眼前这惊悚的一幕,陶其华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里一阵发酸,情不自禁地缩起了舌头。正当他朦朦胧胧地犹豫著是否应该上前去帮助这个可怜的「蚊子精」的时候,两旁的黑暗中忽然又闪出了三条人影。
本来就不算特别宽敞的标准间里,现在简直就像是在上演著一场舞台剧。新来的那三个人并没有立刻帮助倒楣的「蚊子精」取下那个易开罐,他们像是在和它说些什麽,但是从蚊子精连连摇头的态度看来,这场「谈判」并没有成功。
这时候,站在蚊子精右侧的那个个子稍高一些的黑影,突然一把抓住了它舌头上的易开罐,用力往下一拉——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就像是一条小蛇从嘴里窜了出来,蚊子精的舌头被连根拔了下来,若不是此刻夜色昏沉,只能大概地看出一个剪影,陶其华估计自己会被吓到背过气去。
可怜的蚊子精没有了舌头,鲜血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张嘴巴。它呜咽著倒向地面,抽搐了几次之後就不再动弹。紧接著,那三个黑影就开始行动,他们迅速将蚊子精拖拽回林深的床底下,然後分工清扫掉地板上的血迹。
这简直就是谋杀案现场!
陶其华惊愕的看著黑影们在他身旁忙忙碌碌,直到窗帘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雄鸡昂首挺胸的鸣叫声,三条黑影这才转身离去。
於是,情况再次变成了陶其华怔怔地盯著林深的床底下,而床底下,蚊子精趴在地板上,用已然没有生气的眼睛回望著他。
这诡异的对视,是被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的。
虽然知道自己刚才一直是在做梦,但是醒过来之後的陶其华,还是花费几秒钟的时间来判断自己此刻是否清醒。好在电话铃声一直锲而不舍地响著,当他接听的时候,电话那头生活组负责人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喂,是XXX吗?」他报出了一个陶其华并不熟悉的名字,「气象局通知,明天後半夜,台风可能会影响附近海域,渡轮到下午两点就停驶。所以通知你们,如果比赛被淘汰的话,就取消影城一日游活动,直接送你们回港口,请提前做好打包行李的准备。」
陶其华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番话的意思。
按照规定,每一轮比赛中被淘汰的一方,在客栈中过夜之後,将会在导游的带领下做影城一日游。但是在台风的影响下,渡轮无法正常在龙珠岛停靠,因此需要赶在台风到来之前,将要离开的人进行疏散。
林深明天并没有比赛,这显然是一通打错的电话,却并不是毫无用处的。
明天下午两点之後没有渡轮,也就意味著出发去海风港的林深很可能无法按时回岛。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放下电话之後,陶其华立刻摇醒了隔壁床的直属学长。而得知了这件事的林深,自然也露出了难得的困惑神情。
「陈萱很可能是掌握著整件事关键的人,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她一面。我提早一些出发,希望回程的时候能够顺利赶上末班车。」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再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如果无法顺利赶回,就替我弃权。」
从龙珠岛上出发的渡轮,最早一班是在清晨六点,林深决定乘坐的就是这一班。
早上五点多,当房间的窗帘被掀开时,躺在床上的陶其华,看见的居然是一片清朗天空,羽毛似的高云挂在远天上,庭院里的叶子静静地一动不动,看起来一点台风要来的预兆都没有。
林深走得很急,直到听见他推门离开的声音,陶其华这才想起忘了与林深提起昨晚的那个怪梦。
被易开罐割掉舌头的人,显然就是床底下的被害者。而昨天夜里所见的这一幕,会不会是它有什麽讯息想要传递?
想到这里,陶其华已经睡意全无,急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趴到地板上朝林深的床底下张望了起来。
几天之前,床底下已经被他和林深仔细检查过一遍,按照道理说,现在应该还是什麽都没有才对,但他还是伸出手去,努力上下摸索著。过了一两秒钟,手心突然碰到了什麽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枚钥匙,不过和常见的那些又不太一样,更加古朴幼稚,倒像是个玩具。陶其华掂了掂,倒还挺沉,不像一般的合金,而是纯黄铜制成的。
……看起来还是个古董。
这把钥匙铁定与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有关系。掸掉膝盖上的灰尘,陶其华重新坐回到床边上,仔细端详这个东西,还越看越觉得眼熟起来。
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但,又是在哪里呢?
陶其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记性是如此糟糕,以至於他不由自主地一遍遍揪住额前的头发寻找灵感。当头皮第三次感觉到牵扯的疼痛时,一个淡淡发光的片段终於跳了出来。
在碉楼,陈莎的房间里。那个样式中古的盒子,上面挂著的铜锁看起来与这把钥匙正是一对!
四个小时之後,昨天未完成的比赛在碉楼内继续进行。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萤幕上的时候,陶其华一个人悄悄地溜出监控室,走上了通向顶楼的台阶。
也许是台风将至的缘故,屋外转了阴天。屋内的光线也显得昏暗阴沉。三楼的走廊上,厚积的灰尘已经被各种脚印给踩得乱七八糟。
昨天陈萱出事之後,上来了几个保全将她背了下去,同时,也终於在走廊的墙壁上贴了一张「此处危险,不得接近」的告示。
陶其华颈背後面一阵发凉,这才想到没有和林深电话报备一声,此时此刻,也就只能攥紧了那支装有胡三爷的小笛管继续向前走。
陈莎的房门依旧是虚掩著的,只是在门前象徵性地摆了两张凳子阻住通路。做好了心理建设,陶其华跨过椅子,第三次走了进去。
屋内,通往阳台的门已经关上,光线暗的好像是冬天下午四五点钟。他不敢耽搁,快速走到了书桌前,果然,那只古色古香的木盒子还放在原地。陶其华立刻揣起它,准备塞进随身的塑胶袋里。
木盒子显然在桌子上放了很长时间,拿起时,底下发出了黏滞的声音。
与盒底相黏的是一叠冲洗好了的相片。在重压之下,已经紧紧贴作一团。陶其华没有费时将它们除下,乾脆一并塞进了袋子里。
由於今天的比赛相当於是昨天的「伤停补时」,所以只持续了半天就结束了。根据凌晨电话里的安排,所有被淘汰的八名选手,取消了影城一日游的计画,赶在下午两点钟左右,上了从龙珠岛驶向海风港的客轮。
吃过午饭之後,陶其华给林深打了几通电话,但不知为什麽都无人接听。虽说有些担忧,但此刻除了等待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从碉楼里带回来的木盒此刻已经放在了房间内的木桌上,陶其华迅速打消了等林深回来一起打开的念头,拿起床底下找到的钥匙走了过去。
木盒子并不重,随著走动的颠簸,还会传出滚动碰撞的声音。里面究竟藏著些什麽?几秒钟之後,答案就出现在了陶其华的面前。
钥匙与木盒果然是匹配的,虽然有些老锈,但还是顺利地开启。一阵微小的扬尘飘散之後,出现在陶其华眼前的首先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黄色锦袋。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锦囊的绳索向上提。随著指尖的感觉一点点沉重,袋子里开始发出滚动碰撞的声音。是玻璃弹珠?为了避免东西四处乱滚,他转而蹲下身,对著柔软的椅垫松开了袋口。
从口袋里滚出来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这哪儿是什麽玻璃弹珠!明晃晃、圆滚滚,是每一颗都有小指甲盖大小的……珍珠!
如果不是背上靠著床的话,陶其华这时候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他早就听说龙珠岛以前产珠,虽然不清楚市面上海珠多少钱,但是毫无疑问这些古董珍珠的价格铁定不菲。
不过,这些珠子再怎麽值钱都是陈莎的东西,私吞可不行。
天知道眼前的这一切对於贪财的陶其华来说是多大的诱惑,但最後他还是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点了珍珠的数量之後,重新装回袋子里,放到一旁。
在锦袋的下方,压著一叠发黄发脆的老旧纸笺,似乎稍微一碰都有化为碎片的可能。陶其华小心翼翼地拈起了一片,摊开,发现这居然是一封用日语写就的书信,抬头是一个名为「山本」的日本军官。
联想到发生在这里的往事,一阵彻骨的寒意沿著脊髓爬满了陶其华的全身。他打了一个寒噤,低头又看见木箱里还搁著几张黑白旧照片。
照片里是一支军队,穿著二战时期日本军服。队伍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旗手,左边那人扛的是太阳军旗,而右边那人扛著的旗帜上,印著那个熟悉到刺眼的图案。
三叶六芒印。
陶其华的心中「咯#」一声,有什麽机关终於被打通了。日本的家族自古以来就有家纹传承下来,二战时期,不少军队都是以乡里邻人直接组成,常会以家纹作为旗帜标识。
也就是说,出现在几个死亡现场,以及网路游戏《黄粱Online》里的奇怪印记,居然是半个多世纪之前日军所使用的家纹?!
这个发现实在有够霹雳,陶其华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林深打过来的,他解释刚才在地铁站里,人多拥挤听不见铃声。此刻,他已经查到了陈萱所在的医院,正准备赶过去。
陶其华立刻将木盒子里的发现告诉了他,并表示自己看不懂日文。电话那端立刻给出了解决办法。
「用手机拍了那封信,发过来,我去找人解读。你再仔细看看,除了那封信之外,还有什麽是用日文书写的东西,一并拍了发给我。」
这也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陶其华点了点头,立刻查看木箱的内容物,这才记起箱底下还有一叠附著的相片。
他一手捏著手机,另一手将黏住的照片用力揭下。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眼望去,陶其华立刻脱口而出:「陈莎怎麽会有你的照片?」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林深的照片」。画面显示的是一个明亮的办公环境。在摆放著许多台液晶电脑的工作台前,一群年轻人正在合影。这其中不仅有林深,还有这次同样来到了龙珠岛的几名游戏工作人员。
这应该是《黄粱Online》制作组的照片,看起来陈莎生前和他们的关系不错。陶其华心里一边嘀咕著,将黏连的相片一张张分开。在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瞳孔再一次收缩了。
蚊子精?绝对没有错!此时此刻,出现在照片正中央,侧面对著镜头,一手拿著绘图笔正聚精会神地盯著萤幕的人,分明就是昨天闯进梦里的蚊子精。
等一等!陶其华迅速地对著手机问道:「之前离职的那个赵华,是不是瘦高个子,眯眯眼,鼻子有点勾,右边脸颊上有一颗黑痣?」
「……没错。」电话那端很快给予了确认,「你怎麽知道的?」
「他就是死在你床下的那个人。」
随著木盒的开启,关键性的真相一件一件地浮出了水面。
在龙珠岛上,至少已经死了三个人:自称是「文曲星」乩身的白宸,在拍戏时被火烧死;《黄粱Online》的前美工赵华在招魂客栈的房间里被人拔掉了舌头;而《黄粱》的作者,堪称是龙珠岛「女王」的陈莎,也在自己的碉楼内跳楼自杀。
这肯定都与半个多世纪之前,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有关系。那些死於战场上的鬼魂,戾气难平,很可能正是它们伪装成「文曲星」,以通灵体质的白宸为切入口,祸害了这三个人。
但是,这又关比赛什麽事?将箱子里的东西重新收拾好,谨慎地藏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陶其华重新坐回到桌边,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自从开赛以来,参赛选手们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看来绝对与岛上作祟的鬼魂有关。
也许,这个「三叶六芒印」就像是鬼魂到来的一种符号,只要有它出现的地方,鬼魂的利爪就可以触及。现在,美工已经将这个印记设计成了游戏中「蓬莱岛」的徽标,也就是说,这个游戏中已经有鬼了。
鬼会入侵电脑程式吗?这一点陶其华也不确定,他甚至说不清楚鬼究竟是什麽东西?一种意念?有序的生物电波?还是其他更奥妙的未知存在?也许只有等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天才会知道。然而现在,科学的真相并不重要。
也许,鬼魂已经随著「三叶六芒印」一同被植入进了碉楼地下一楼的游戏伺服器里,只要比赛一进行,它就能够通过网路进入每个参赛选手的房间,再通过与选手直接接触的某些物体——键盘、滑鼠甚至是耳塞,与参赛者进行接触,甚至於影响、掌握他们的意志!
「对!」陶其华突然高喊起来。所以昨天紫夜才会发挥失常输掉了比赛。而所有的参赛者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鬼魂的影响,变得暴躁易怒!
一定是这样的!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些推论告诉给林深。不过他刚准备重新拿出手机,床头柜上的客房电话却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人是生活组的负责人,他要求陶其华现在立刻到餐厅里集合,十五分钟之後,全员将召开一个紧急的简短会议。
会议是关於将要到来的台风「龙王」。根据气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