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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骨头在说话-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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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奥隆回电了。总是这样。我正想拨电话过去,露丝却出现在门口。 
“有事找我?布兰纳博士?”她微笑着问。 
她的身材削瘦,发型使她的脸更加修长。她头发稀疏,皮肤白皙,脸上的眼镜显得十分突冗。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戴了过大眼镜的人体骨架模型。 
“没错,露丝,谢谢你抽空跑一趟。”我说,以手势请她在一张空椅坐下。 
她坐下后,把两只脚都缩进椅垫下方,像猫儿一样地盘踞在坐垫上。 
“你忙着当导游吗?” 
她笑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表情。 
“那些日本人啊。” 
“哦,也没有啦。那些人是从神户的犯罪研究所来的,几乎都是化学家。我才不管他们呢?” 
“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开始说了。 
她的目光看向我前后架子上的一列头骨。 
“是为了比较用的。”我解释道。 
“都是真的吗?” 
“没错,都是真的。” 
她马上把目光别开,从她的镜片中,我看见自己扭曲的影像;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原来的笑容不见了,像灯泡突然断了电。这使我想到那天晚上在树林里,我也经历过脑袋突然断电的情况。 
我继续解释我想要她帮我做的事。讲完后,她搔搔脑袋,抬头看着天花板,好像答案就在上面似的。我等着她回答。办公室外传来印表机叽喳列印的声音。 
“1995年以前的资料都还没建档。”她说。 
“我知道这有点困难,但还是想请你尽量帮忙。” 
“魁北克市也要吗?” 
“不用,只要查法医研究所的案子。” 
她点点头,微笑一下,便转身离去了。她一走,电话铃声马上响起。是莱恩打来的。 
“死者有可能是比较年轻的人吗?” 
“多年轻?” 
“17岁。” 
“不可能。” 
“也许她有某种……” 
“不可能。” 
他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个67岁的。” 
“莱恩,这位死者不是少女,也不是老祖母。” 
他不死心地继续辩解下去:“说不定她的骨头状况特别年轻?也许她健康情况不错?我读过下篇……” 
“莱恩,死者是介于25岁到35岁之间。” 
“我知道。” 
“她失踪的时间应该介于1989年到1992年之间。” 
“这你说过了。” 
“噢,还有一个新发现。她可能有孩子。” 
“什么?” 
“我检查过她的耻骨,发现她有生过小孩,所以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某个人的母亲。” 
“谢啦。。他挂下电话。不到三秒,我的电话又响了。“莱恩,我说过……” 
“妈,是我啦。” 
“啊……嗨!亲爱的,最近好吗?” 
“很好,”她顿了一下。“你会不会因上次的谈话而生我的气?” 
“当然不会啊,凯蒂,我只是替你操心。” 
她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还有什么新鲜事吗?你还没告诉我这个暑假你过得好不好。”我有一堆话想说,但还是先起个头,让她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不怎么样。夏洛特无聊死了,没什么事好做。” 
很好。青春期的叛逆。我得忍住焦虑,听她说下去。 
“那你打工的情况如何?” 
“还不错,小费满多的。昨天晚上我就收到94块钱小费。” 
“真好。” 
“我还有好多时间。” 
“很棒啊。” 
“我想辞掉工作。”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也等着,似乎要我先开口。 
“凯蒂,你到学校读书需要钱花。”我的意思是:凯蒂,不要把人生搞砸了。 
“我不想马上回学校念书。我想休学一年,好好工作。” 
开始了。我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 
“亲爱的,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如果你不喜欢维吉尼亚大学的话,你可以试看看转到麦吉尔大学。你何不来这里玩几个星期,看看这里的环境?”我 说得很快,完全是做母亲的口吻。“我们可以一起去度假,我会请几天假,也许我们可以开车到滨海的那些省份,到新斯科夏省逛逛。”天啊!我在说什么?我办得 到吗?不管了。女儿愿意来再说。 
她没有回答。 
“这个点子不好吗?” 
“不,不。你的计划不错。” 
“那你的信用卡得转过来,我们可以……” 
“我想去欧洲。” 
“欧洲?” 
“意大利。” 
“意大利?”我压根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念头。 
“麦斯在那里打球吗?” 
“没错。”充满防御的声音。“如何?” 
“那又如何?” 
“他们付他一大笔钱,待遇比黄蜂队多很多。” 
我没说话。 
“还有一栋房子。” 
无话可说。 
“还有一辆车。是法拉利。” 
无话可说。 
“而且还免税。”她的音调越来越激动了。 
“凯蒂,这对麦斯非常好。他到那里打他喜欢的篮球,获得应得的酬劳。但是你呢?” 
“麦斯要我一块去。” 
“麦斯已经24岁,学位也拿到了。你才19岁,才读大学一年。”我的声音有些怒气。 
“你还不是在19岁结婚的。” 
“结婚?”我的胃开始痉挛了。 
“没错,你的确是。” 
她讲出重点了。我忍住怒火、焦虑,非常担忧她目前的状况,但是我笑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们没打算结婚。” 
我们沉默下来,听着蒙特娄和夏洛特之间的嗡嗡的电话线路声,僵持了似乎一个世纪之久。 
“凯蒂,你想来这里吗?” 
“好啊。” 
“你保证你不管决定做什么事,都一定要告诉我。” 
她又沉默了。 
“凯蒂?” 
“好啦,妈。” 
“我爱你,小甜心。” 
“我也爱你。” 
“代我向你爸爸问好。” 
“没问题。” 
我双手颤抖着把电话挂下。下一步呢?骨头比孩子的心思容易叛读多了。我倒了一杯咖啡。然后继续拨电话。 
“麻烦找柯维特博士。” 
“请问哪里找?”对方问。我报上姓名。“请稍等。” 
“唐普,你好吗?你讲电话比业务员还久,而且相当难找。” 
“很抱歉,奥隆。我女儿想休学,要跟一个打篮球的人跑了。”我脱口而出。 
“他能从左边过人上篮,又能投三分球吗?” 
“应该可以吧。” 
“那就让她去。” 
“很好笑。” 
“对一个能投外线、篮下又罩得住的球员而言,这可不是开玩笑。这代表钱财滚滚而入。” 
“奥隆,又有一件分尸案发生了。”我先前曾打电话给他讲过前几件案情。我们经常就公事交换意见。 
我听见他轻笑起来。“你也许没有枪,但你一定喜欢切割。” 
“没错,我想这个变态已经分尸数人了。被害人都是女性,除此之外,还没发现任何相关之处。切割的痕迹都十分类似,显然是同一人所为。” 
“是连续命案还是集体杀害?”“连续。” 
他整理了一下。“好了,说吧。” 
我开始描述死者手臂的锯口和切痕。他偶尔打断我问个问题,偶尔要我说慢些。我可以想像他现在一手拿电话,一手做记录的样子,他高瘦的身躯一定 正埋首案间,在纸上狂抄乱写。虽然奥隆今年才42岁,但是他阴郁的脸和渤黑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像90岁。除了外貌,他的智慧也像个长者,心胸如戈壁沙漠般 宽广浩瀚。 
“有比较深的错伤吗?”他问。 
“没有。错伤都很浅。” 
“沟纹很清楚吗?” 
“相当清楚。” 
“你说滑刃都发生在锯口处?” 
“嗯哼,没错。” 
“你确定锯齿间距没有量错?” 
“是的。几个地方的刮伤都很明显,岛状突起也很明显。” 
“除此之外,沟底相当平坦吗?” 
“没错,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有脱落碎片。”他喃喃自语道。 
“不少。” 
他沉默了很长的时间,也许正在计算我给他的资讯,分析研究各种可能。在等待的时候,我看见人们从我办公室门口走过、电话铃声响起、印表机突然 有了生命,嘈杂运转着印出几张报表后,又安静沉睡。我坐着旋了半圈,面向窗外,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止的车辆。时间滴答过去。终于,他出声了。 
“唐普,我没看到那些骨头,等于是瞎眼工作。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问我,不过,答案出来了。”我又转回来,一只手肘靠在桌上。 
“我猜这不是电锯,应该是某种特殊手锯。可能是厨房用的锯子之类的东西。” 
猜对了!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纸条飞起几张,又缓缓飘落。 
奥隆继续说下去,他的判断跟我完全一样。“锯口太大了,不可能是小锯齿的弓锯或锯齿状的刀子,应该是锯齿相当多的锯子,从沟底的形状判断,我猜这把锯子应该是厨师专用的,用来锯肉或骨头的锯子。” 
“它长得什么样子?” 
“一种大型手锯。锯齿很宽,不容易使用,所以你在错伤痕迹中才会发现那么多骨岛。通常用这种锯子会造成许多滑刃,但是锯片一旦嵌进物体中后,就能锯得干净清洁。这种锯子强而有力,切骨头、软骨和韧带可说是绰绰有余。” 
“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这个嘛,你也知道,只要有规则就会有例外。不过以你告诉我的资讯,除了这种银子外,我一时想不到基他可能。” 
“你真是太厉害了。跟我推断的完全一样,不过,我就是想亲耳从你那里听到。奥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哈哈!”“你想看这些骨头的照片和报告吗?” 
“当然。” 
“我明天就寄给你。” 
研究锯子是奥隆第二大兴趣。他把所有锯子的特性都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并且熟读各个案例,归纳出不同锯子对骨骼造成的伤痕。这使他的研究室举世闻名。他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我等着,顺手收拾桌上的粉红纸条。 
“你说唯一完整的骨头是在下手臂?” 
“是的。” 
“连同关节一起?” 
“是的。” 
“很整齐?” 
“非常。” 
“嗯。” 
他嗯了一声就不说了。我等了一下,便主动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刚才‘嗯’了一声不是想说什么吗?” 
“我只是感到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用厨锯的家伙啊。他每个部位都抓得很准,显然很明白该如何肢解人体,而且一次又一次重复这样做。”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他沉默了一下。 
“但是每次他都直接把手砍断。这怎么解释?”我说。 
“这个嘛,布兰纳博士,这应该是心理学家的问题吧?” 
我同意他的说法,把话题转开。“你的女孩们好吧?” 
奥隆没结过婚,而且,我认识他20年了,从没看过他和人约会过。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养马。从塔尔萨到芝加哥、到路易维尔。再回到奥克拉荷马市,这个兴趣从来就没断过。 
“兴奋极了。去年秋天我买了一头种马,我的母马们个个仿佛都年轻了起来。” 
我们谈了一会彼此的生活状况,聊一些共同朋友的消息,然后约好明年2月一起出席学院聚会。 
“那么,唐普,祝你早日逮到凶手。” 
“谢谢。” 
我的手表指着4点40分。再一次,办公室和走廊又都寂静无声。此时,电话铃声又响了,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拿起话筒,耳朵仍能感觉到刚才留下的余温。 
“我昨天看到你了。” 
“戈碧?” 
“别再这样做了,唐普。” 
“戈碧,你在哪里?” 
“你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可恶!戈碧,别耍我!你在哪里?到底怎么了?” 
“别管那么多,我现在不能见你。” 
我不敢相信她竟然又来了。我感到胸中的怒火一下子沸腾起来。 
“离远一点,唐普。离我远一点,离我的……” 
戈碧的自私和无礼的态度使我压抑的愤怒全炸开了。加上克劳得尔的妄自尊大、加上变态凶手的惨无人道、加上凯蒂的年轻无知,全被戈碧给引燃了。 
“你以为你是谁?”我对着话筒吼道,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冲入话筒中的音量足以把塑胶震破。我大声咆哮着。“我会离你远一点!没问题!我就离 你远一点!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戈碧,但是我不奉陪了!滚吧!游戏结束了!我不吃你精神分裂那套!我不吃你妄想症那套!而且我不,绝不,再也不会随你 的心情起舞了!”我体内每一条神经都已超载,就像110伏特的家电用品插入220伏特的插座一样。我胸腔鼓胀,泪水在眼眶盈绕。 
我颓然坐了一会儿,什么事也没做,什么事也没想,只觉得头晕目眩。 
慢慢地,我挂回话筒。闭上眼睛,我在脑海里翻着歌本,选了一首歌。音乐旋律轻轻从我口中流出,低沉而沙哑。
二十一
 

清晨6点,一阵大雨敲打在我窗前。一辆偶尔经过的汽车,没过街上的积水,开始清晨的旅程。这几天来,这是我第三次看到黎明破晓。我不是磕睡虫,也不是 早起的鸟儿。这星期三看到的三次日出,有两次是太晚睡,而今天则是起得太早。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11个小时,一直睡不好,也没有得到休息。昨天接完戈碧的 电话后,我在回家的路上大吃了一顿。炸鸡、加上综合作料的马铃薯片、玉米粥和苹果派。然后洗了热水澡,花很长时间把右脸的结痂揭去。这个小小手术没什么作 用,我脸上的伤痕还是很明显。在晚上7点,我打开电视运动节目,在播报员简介选手资料声中,才昏昏睡去。 
现在是清晨6点,我打开电脑。我得写封电子信给凯蒂,透过麦吉尔大学的主机,传送到她的信箱。她只要打开笔记电脑,接上数据机,就可以看到我的信,然后在卧房马上回复我。真棒!网络的确好处多多。 
荧幕上滑鼠的游标对我眨着眼睛,告诉我开启的文件上没有任何资料。它没错。电脑上现在是空白一片,什么文字也没有。我是什么时候建立这个档案 的?是游行那天。只不过一个星期,感觉像过了一年那样久。今天是13号。离发现伊莉莎白·康诺的尸体已过了四星期,离玛格莉特·爱德基遇害的时间一个星 期。 
这些日子来,除了又发现另一具尸体之外,我们有什么收获呢?警方在圣博杰街的公寓外监视了一个星期,确定那个家伙再也没有回去过。真意外。 上次的追捕一点用也没有,我们不知道“圣杰魁斯”的真名,就连最后发现的那个死者的名字也查不出。克劳得尔仍不愿承认这是连续杀人案,而莱思则认为我是太 空闲了,没事找事做。 
回到荧光幕上,我开始在表格上打下文字。身体特征、居住地、家居情况、工作、朋友、家人、生日、死亡日期、尸体发现日、时间、地点。我把种 种可能有关联的资料全输入电脑,在最左边,则打上玛格莉特、伊莉莎白、茜儿和“无名氏”的名字,随后,我把无名氏消掉,打上“圣伦伯特白骨。”到了7点 30分,我关掉档案,盖上笔记电脑,准备上班。 
交通十分拥挤,于是我决定绕行维尼马利隧道。天空很黑,厚厚的乌云包围了这座城市,街上的水渍反映早晨拥挤车阵煞车灯的光彩。 
车前的雨刷单调地摇摆着,把雨水刮离挡风玻璃两块交叠的扇形之地。我的头凑近挡风玻璃,像一只中了风的乌龟,努力透过被雨水浇湿的挡风玻璃看清前面视线。该换新雨刷了,我对自己说,但是明白没有时间去换。光是从家里开到研究所,就花掉了半个多小时。 
我本来想去档案室,看看有没有更细的资料可以登记在表格上,但是我办公桌上已有两份文件堆在那儿。一个婴儿被发现死在市立公园里,尸体躺在小 溪河床上的石堆间。拉蒙斯在文件上附上注记,说尸体的组织已经干燥,内部器官也无法辨识,其他部分则保存良好。他想知道这婴儿的年纪。这花了太多时间。 
另一份文件是警方送来的报告。“在树林间发现白骨”,我最常见的案子,代表的情况很多,有可能是一只死猫,也可能是另一件谋杀案。 
我打电话给但尼斯,要他准备替那具婴尸照x光片,然后下楼去检视刚送来的白骨。丽莎从陈尸室抱了个大箱子过来,放在解剖台上。 
“就这些?” 
“就这些了。” 
她把手套递给我,我从箱子里抽出一根骨头。骨头上全是泥土,而且都硬掉了。我试着把包在骨头外的泥土剥掉,但土块硬得像水泥一样。 
“先拍些照片和x光片,然后拿去泡水,把这些泥土剥掉。我待会开完会就回来。” 
我和法医研究所的另外四位病理学家,每天早上都会和拉蒙斯开会,讨论旧案子或分配解剖工作。只要我有来上班,都会参加这个会议。当我上楼后, 拉蒙斯、娜斯莉、伯格诺、派利第等人都已在拉蒙斯办公室里的小会议桌旁就位完毕。我从走廊的公布栏得知玛西去法院了,而爱蜜丽今天则请事假。 
他们看到我来了,每个人都起身挪动位置,腾出一张空椅子给我。“早安”、“你好”的声音不绝于耳。 
“伯格诺,你明天分配到什么工作?”我问。 
“明天放假。” 
我完全忘了明天是国定假日。加拿大国庆。 
“要去参加游行吗?”派利第绷着一张扑克脸问。他的法文有浓厚的魁北克腔,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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