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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豹临危不惧,慨然道:“伊愿,我死不足惜,今日大好机会,务必将倭贼首恶方青狮铲除。”青莲少林寺为抗倭,已牺牲了无怒大师和十多位高僧,伊愿再也不忍沈文豹死去。当下和张策紧急磋商。张策道:“伊兄弟,兹事体大,我也不敢作主。”伊愿道:“张大人,我沈师叔抗倭屡立功勋,青莲少林寺已然牺牲了十多位师叔,兄弟心下再也不忍,冒死恳求你撤兵,饶过方青狮此次,他日我必将方青狮斩于剑下。圣上面前,由我一力担当。”张策也知伊愿有免死牌,又是赐封的忠勇侯,当下道:“兄弟既有主张,我便依从就是。”
当下令官兵让出一条通道,让方青狮等通行。此时狮虎兽死去,侠义盟高手云集,伊愿武功又高过方青狮,若要铲除五峰教,不过须臾之间。伊愿冷冷道:“方青狮,我既然允你离开,你快放过我师叔。”方青狮道:“待我等安全离开官军包围,再放不迟。”伊愿怒道:“方教主,你屡屡出尔反尔,不守信诺,我伊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信不过你,你要带我师叔离开,不如大伙儿齐皆玉石俱焚吧。”方青狮也知伊愿说到做到,不愿两败俱伤,当下放开沈文豹,率领李愚桥、封浩等离去,伊愿果然守诺,未令官军截杀。这一战消灭了狮武兽,伊愿勇气倍增,已不将方青狮放在眼中,当下修书一封,托张策转交皇帝,将此事详加说明,自和靳卫风等,向良乡赵家庄奔去。
这一日正午,正是北方武林大会佳期。房山县良乡镇,赵家庄庄外擂台下,群雄云集。台上四拨吹鼓手,鼓腮擂鼓,锣鼓喧天。三通礼鞭响过,赵大方满面春色,披红戴彩,来到台上,拱手道:“承蒙各位英雄,瞧得起在下薄面,前来参加此次北方武林大会,赵大方在此地,向各位行礼了。”四下礼毕,朗声道:“此次武林大会,规矩先已言明,连胜十场者为盟主,哪位英雄首先上场啊?”一言未毕,一名汉子跳到场中,叫道:“良乡孙大通,抛砖引玉。”孙大通长得魁梧剽悍,使一把大刀,一望而知膂力惊人。
叫了三遍,一人跳到台上,抱拳道:“开平卫,周胜,前来讨教。”二人行礼毕,各亮兵器,杀成一团。孙大通使的是祖传飞虎刀法,这一路刀法,讲究大开大阖,砍劈斩削,格挡磕拍,一招一式,实而不华。周胜使的剑法,乃华山一路,他是行伍出身,故而将所学剑法加以改良,变为一击毙命。二人都是以实打实,以硬碰硬。打了八十余合,孙大通一个不防,被周胜踢翻倒地,已是负了。
赵大方唱道:“第一场,周胜胜。”一言未毕,早跳出一名少年,那少年手执长剑,满面讪笑,正是赵大方三弟赵大猛。赵大方见兄弟出场,惊得目瞪口呆,斥道:“胡闹什么?还不下去,上台来丢人现丑。”赵大猛辩道:“大哥,今日比武,哪条规定言明不准我上场?”赵大方被反问得哑口无言,正要将赵大猛抓往,拉下台去,一人叫道:“赵大方,你兄弟要比武,未曾打过,你怎能无理制止?”赵大方无奈,气呼呼道:“瞧你败得如何狼狈。”
赵大猛笑道:“不劳大哥操心。”周胜见赵大猛不过一少年,修为显然不高,笑道:“小兄弟,我让你攻二十招再还手,你先请。”赵大猛见周胜藐视自己,大怒道:“休怪我无礼了。”长剑一震,使一式“冰梅展玉”,攻周胜中路。周胜步法精妙,轻轻一闪,避了开去。赵大猛展开武当剑法,如江河湖海,狂风暴雨般向周胜倾泄进攻,无奈周胜武功高他甚多,他攻出十八招,累得气喘吁吁,连周胜衣角都沾不到。眼见得再打下去,周胜不用出手,赵大猛便会自己累得趴下。
赵大猛又攻一招“剑点寒星”,取周胜下路,周胜冷笑一声,长剑一格,两剑相交,赵大猛内力不济,眼见得长剑把执不住,便要夺手飞出,却听得耳边细语:气贯三焦,丹田澄空,借他来力,力自腰部发出,借力打力。赵大猛依然而行,果然将周胜剑上内力抽掉。耳旁又听得指示:前步变坤位,踏中宫,紫霄奔月。这一招紫霄奔月,乃是武当剑法的绝学,周胜剑上内力陡失,不防赵大猛变招迅速,再要抵挡,已来不及,只得退步认输。
赵大猛赢了周胜,洋洋得意,向赵大方挤眉弄眼,说道:“大哥,你小瞧兄弟,看我再赢两场,叫你再也不能小觑于我。”赵大方见赵大猛莫名其妙取胜,百思不得其解,一见他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大怒,斥道:“算你侥幸,井底之蛙,自有高手让你难堪。”也不宣布赵大猛获胜,径自走下台去。赵大猛见赵大方不唱他攻胜,心头恼怒,自行诵唱道:“第二场,赵大猛获胜。”
他一喊赵大猛三字,台下轰然大笑,一人笑得几欲泪水溢出,指着赵大猛,笑得真不起腰来,说道:“你,你,你名字叫猛,还果然有些生猛。”赵大猛见那人忒不识相,专拿他名字说事,怒不可遏,长剑一指,挑衅道:“不服气吗?你敢上台,我打得你满地找牙。”那人一指鼻头,左右一望,疑惑道:“你,你让我同你打?”赵大猛道:“如何?”那人将头摇得如拔浪鼓一般,推道:“你太猛了,你不是你对手。”
赵大猛气得骂道:“狗杀才,你敢嘲笑我,我,我,我和你拼了。”言毕便要跳下台追打那人。那人见惹得赵大猛发怒,见势不妙,便要撒腿开溜,旁边两人身形一晃,二鬼拍门,一左一右堵住去路,一人说道:“兄台,你一个大人,怕了小孩儿吗?”那人跑得太快,收势不住,和左边汉子迎面撞上。汉子纹丝不动,他却如陀螺般滴溜溜连转十多圈,方始站稳。一拍脑门,叫苦道:“兄台挡我道路做甚?”那汉子道:“快上台比武。”那人道:“我武功低微,怕上台献丑。”那汉子骂道:“呸,你也算是男人?”拔出长刀,大踏步走到台上。
赵大猛见这汉子步法有力,心下早怯,说道:“阁下如何称呼?”那汉子道:“爷爷崆峒派张九胜。”赵大猛色厉内荏,说道:“原来是张狗剩大侠。”张九胜见赵大猛出言无礼,怒不可遏,一刀向赵大猛当头劈来,此招唤做力劈华山。赵大猛长剑一转,使一记横扫千军,以攻对攻。张九胜大喜,暗道你小子不过十多岁的娃娃,内力岂能比得上我?刀剑相碰,赵大猛又用适才耳边人指点之法,卸了张九胜刀上内力,反向张九胜打了过去。
张九胜猝不及防,差点被赵大猛一剑刺中,险险避了过去。长刀一挥,和赵大猛杀成一团。二人打了二十余合,赵大猛左支右绌,眼见得即败在张九胜刀下,耳旁又闻得指点:他虽然内力高过你,但刀法破绽很多,他这一招大江横流,下盘露空,你用冰梅展玉破他。赵大猛得了指点,大喜,一剑向下刺出,后发先至,张九胜上路攻得犀利,不防下面刺来一剑,不及伤到赵大猛,下腹早被划了一剑。赵大猛又赢了张九胜,赢得台下群雄掌声一片,赵大方兀自闷闷不解,也不评唱。
第七十二章忠魂绕白云(…
一人跳上台来,气呼呼道:“叫猛的,你武功不行,运气太好,现下我来会你,你要小心了。”赵大猛道:“报上名来,本少爷剑下不走无名之人。”那人道:“崆峒派,张大运。”赵大猛道:“你口中说到运气,原来你便叫做个撞大运。不过现下撞见了我,运气撞到我身上来了,你无远可恃,必定落败,还是快下去罢。”张大运道:“胡说八道。”一刀向赵大猛砍来。赵大猛虽然赢了两人,不过是仗着高人暗中指点,这张大运武功高过张九胜,又不急于救胜,步步稳打稳扎。一刀攻出,并不使出全力,后劲蓄势待发,攻中有守,防赵大猛奇招取胜。
如此一来,赵大猛全无获胜之机,只得连连后退避开,再退三步,不待张大运攻来,便要退到台下。那初时嘲笑赵大猛之人,见赵大猛形势不妙,趁机落井下石,嘲讽道:“你再猛,也猛不过运气。”赵大猛听得大怒,心神受震,张大运一刀捅来,已是避无可避。却听得耳旁有人道:“倒挂金钩,海底捞月。”赵大猛闻言,喜不自禁,双足倒钩在台上,避过张大运攻势,长剑自下一抄,在张大运腿上划了一剑,痛得张大运一声闷哼。赵大猛用力过猛,双足钩挂不住,只得跳到台下。
但张大运被他一剑刺伤,此事台下群雄看得清清楚楚楚。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各有胜负道理,极不易判决,赵大方也不知如何评唱,当下沉思不语。按擂台规则,下擂者为负,但张大运受了剑伤,赵大猛无事,按道理来讲,张大运已是输了。但赵大猛素知大哥禀性,宁肯己方吃亏,不愿别人难堪,必会判张大运获胜。他连赢三场,面子挣足,当下也不计较,说道:“撞大运,我不和你争了,算你获胜。”
张大运闻言,怒不可遏,叫道:“来来来,再打一百合,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赵大猛道:“我不及你‘猛’,你留在台上,自有‘猛’的找你。”言毕回到座中。赵大方见状,唱道:“张大运胜。”那初时嘲笑赵大猛之人,见张大运获胜,自言自语道:“被一个小孩儿在腿上划了一剑,分明是负了,还有脸站在台上。”那人抱怨,语声不高,但群雄竟听得清清楚楚,张大运在台上自然也听得,并不还嘴,将身一纵,落到台下,一手提起那人,再回到台上。他这两下如兔起鹘落,手里提着一个大活人,竟快如电光石火,武功轻功,非常不俗,当即引得掌声一片。
那被抓到台上之人,却吓得面如土色,慌不迭告饶道:“大侠,你武功高强,我不是敌手,适才出言多有冒范,你海涵则个。”张大运似笑非笑道:“你既出言诋毁,想来武功不俗,你只须在我手上打过三十回合,我便认输,让你获胜怎样?”那人苦道:“张大侠,小人武功不济,不要说三十合,便连三合,也打不过。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遭儿罢。”
张大运大怒,骂道:“明知自己是个银样蜡枪头,却藐视别人,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真是岂有此理,让大爷教训你一番,长些见识,今后便能管好这惹祸的嘴巴。”言毕,一拳向那汉子打来。那汉子双腿向内一弓,成二字钳羊马,着实受了张大运一拳,竟然身形不动。张大运反被自己使出的力道震得后退三步。那汉子道:“大侠,你腿上有伤,擂台不平,须小心些。”那人分明是个武林高手,却故意装憨,乃是有意为之,张大运见对方硬接了自己一拳,身形不动,武功高过自己许多,他是个识货之人,当下拱手道:“朋友,你武功高强,在下不是敌手,多有得罪,告辞。”言毕跳下擂台。
那人逼退张大运,讪笑道:“这张大侠忒是客气,大伙儿说说,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抓到台上来献丑,岂非惹得天下英雄不快?”一人纵身跳到台上,说道:“老子就是看不惯了,装疯卖傻的,快些滚下台去。”先前那人道:“大侠,休要烦恼,我即刻下去便是。”言毕当真要走下擂台。后来人冷哼一声,说道:“滚下去,不是走下去。”那装傻汉子道:“这台子太高,滚下去恐伤到筋骨。”后来人道:“说与你听了,老子关外游侠鲍除恶,向来不喜狗杂种们在爷爷面前装疯卖傻,你叫什么名字?”那汉子道:“小人姓张,人皆叫我张武子。”鲍除恶道:“张武子,是我将你打翻,再踢你滚下去呢,还是你自己滚下去?”
张武子道:“毋须打,我坐在台上歇一程,呆会儿自己滚下去。”鲍除恶怒道:“说了半天,你和大爷装聋卖傻,不教训你,看来是不会老实。”一拳向张武子打去。张武子突然身子一挺,并不闪躲,以硬打硬,二人两拳相交,张武子身形不动,鲍除恶后退几步,余力未消,跌倒在地,咕噜噜滚下摆台。张武子笑道:“鲍大侠忒也客气,你若不想和我打,走下去便了,何苦翻滚下去,摔得头昏眼花的?”
鲍除恶当真摔得七荤八素,耳鼓嗡嗡作响,知道那张武子武功高过自己甚多,当下满面羞赧,灰溜溜离开。赵大方见张武子连赢两场,举手投足,便败掉两位高手,不禁赞道:“张大侠好武功。”也不评唱,自在台下观望。张武子笑道:“哪位英雄,前来和我过招?”群雄亲见他武功高强,焉敢上台献丑?叫了三遍,无人应战,如此便是众人有意将盟主之位,让张武子获得。赵大方便要上台宣布。
一老者懒洋洋道:“且慢,武子,小老儿来会会你。”一白须老头颤颤巍巍,走了半天,方走到台上,众人见他满面沧桑,年已老迈,看似弱不禁风,上擂台时,还险些跌倒,都替那老者担心不已。那老头儿道:“武子,老汉叫个霍重声,这名字,你可听过?”张武子闻言,大吃一惊,拱手道:“原来是崆峒派的霍老前辈,您早已归隐,不问世事,因何前来参加武林大会啊?”霍重声闻言,一把鼻涕一把泪,咒骂道:“都是那遭天杀的伊愿小儿,无端杀了我爱子霍凌风。人生三大悲: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现下我便吃了一悲。白发人送黑发人啦,何等凄惨可怜?我若不报此仇,我那风儿,在九泉之下,岂非死不瞑目?”
张武子劝道:“霍前辈,那伊少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公子勾结齐重成,为虎作伥,伊少侠杀了霍少侠为他大哥汪雨报仇,情有可原,你老人家还是宽容则个。”霍重声见张武子为伊愿说话,怒不可遏,拔出长刀,叫道:“你们两个,一丘之貉,狼狈为奸,都不是些好东西,我一并送你们去陪葬我那风儿。”一刀向张武子砍来。张武子未带兵器,只得闪避,台下一人抛来一柄长剑,张武子接到手中,和霍重声杀得难分难解。
张武子使的是麒麟剑法,霍重声使的是崆峒刀法。明眼人一见,便知这张武子便是大风城主张合武,他故意装疯卖傻,是受了伊愿的安排,比武会友,若能获胜,便做了北方武林盟主,为侠义盟将北地及关外游侠,招纳于麾下。张合武武功高强,麒麟剑法使开,如麒麟长嘶,神龙狂呤,大开大阖,至刚至柔。威猛时,有气吞山河之势,剑起处,作摧枯拉朽之状。但霍重声乃崆峒派武学宗师,一把长刀,已能化腐朽为神奇,东一砍西一划,看似平平无奇,已得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之妙,竟将张合武的满天杀作,击得七零八落。
二人打过三百余合,张合武不敌,跳出战团,拱手道:“前辈武功高强,张合武认输。”霍重声唉声叹气道:“武子,那姓伊的小贼,来了没有?”张合武道:“我家盟主,必会上台和前辈较技,且稍等片刻。”一言未毕,一魁梧汉子跳上台来,说道:“姓霍的老头儿,你儿子徒弟,在锦衣卫中杀了无数好人,人家父死子丧,又向何人讨要公道?你那逆子劣徒,双手沾满污血,死有余辜。你不要倚老卖老,助纣为虐,惹得老子性起,一刀送你去陪你儿子。”
霍重声大怒,叫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老夫刀下,不斩无名之鬼。”那汉子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侠义盟狼团卫首领,盖聂是也。”霍重声骂道:“又是该死的侠义盟杀才,凡尔等这些狗杀才见着我,我必一刀一个,杀个干净,必不容情。”盖聂大怒,说道:“你这老儿,只知护短,纵子行凶,我若不替侠义盟除掉你,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人了。”苗刀一挥,向霍重声砍去。盖聂武功,比张合武略高一筹,按理说来,他也不是霍重声对手,不致狂言获胜,但他早得伊愿暗示,心中已有必胜霍重声的把握。
第七十二章忠魂绕白云(…
二人你来我往,杀得难分难解。盖聂的苗刀法,另辟蹊径,与中原各派武功,大为不同,讲究以快制敌。出刀时攻中带守,守中带攻,电光石火中取人性命。清人有载:苗人试刀尝于路旁,伺水牛过,一挥牛首落地,其牛尚行十许步才扑,盖犀利之极,牛猝未觉也!盖聂是苗人武学宗师,又与倭寇作战多年,临敌经验丰富,一套苗刀法展开,如大海呼啸,雷电发威,攻势好不勇猛?但霍重声成名江湖多年,是崆峒派武学名宿,内力高强,刀法凝炼,平平一刀,常能化腐朽为神奇,二人打了三百余合,盖聂渐落于下风。
霍重声一刀攻来,无声无息,但刀上内劲充盈,盖聂若是硬挡,便会比拼内力。他内功不及霍重声,硬拼只会负输,当然不愿,正无计可施,却听得有人传音入密道:丹田澄空,俟他力至,腰马发劲,借力打力。盖聂大喜,依言而行,抽去霍重声内力,一刀击出。盖聂出刀,快如闪电奔雷,霍重声猝不及防,刀上内力陡失,一口清气变浊,待要奋力稳住颓势,无奈高手相争,胜负于眨眼之间,岂容他缓过气来?盖聂狂风暴雨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