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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我。
于是我向他摆了摆手:“你走。我不杀你。”
然而他还是艰难地向我走了过来,并且在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捡起地上的一枚吊坠。
呵我无力地笑了起来。
“感觉如何,撒尔坦?”我问他,不清楚自己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再一次失去的感觉如何?”
他将吊坠握在手里,盯着我看了半天,问道:“你在怜悯我?还是嘲弄我?”
“怜悯我自己罢了。”我说道,“或者你现在就面对那个选择?我可以帮助你。”
他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转过身,向西方走去:“我还需要时间再想一想。”
撒尔坦走开之后,我又在原地坐了很久,感觉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那样疲倦。直到落到地上的雨水再次被高温烘干,我才看了看天空,摸到耳后:“瑟琳娜。”
“离罗格奥远一些。”
“嗯。但是别想着伤害他,切记。”
“暗精灵?呵呵转告安德烈。如果觉得自己可以的话。他即日起,便可向北方全力进军。”
“我与泰达罗斯公国的岩火伯爵有过约定,你们可以获得他的帮助。矮人们那么,就全部换装。”
“纳尼亚伯爵他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我将命令索尔回去协助你们。他会带去一支亡灵军队。足以击溃那些凡人。”
“”
“我了解了。”
我结束了与暗精灵公主的通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平静,哪怕是听到那一句“暗精灵”的时候。我一时间难以将她口中那位暴虐成性、冷酷无情的母亲与刚才那位自爆的类神联系在一起。
“呼。”我出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这时候,北方的地平线上才出现了两个小黑点。
而后黑点迅速变大,逐渐在我的视线中变成了人影。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人影的面容清晰了起来。
“不是我召唤你,其实是一场意外胸口那东西被撞碎了。”我远远对西蒙说道,“更何况你好像也来得太晚了些。”
而后我又转向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听说了你在欧瑞帝都做的事情干得漂亮。作为回报。前些日子我顺手把巴卡拉斯也干掉了。”
母龙只向我点了点头,便看向她的那位老师。
我讪讪地笑了笑:“调教得相当不错。”
西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环视四周:“很少见到你脸上这种表情有故人逝去了?”
“唔?”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眼角竟还残留着雨滴。只得耸了耸肩:“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事实是刚才下了一场雨。”
“哦?在这种地方?”他轻声笑了起来。
我不再和他争辩这种事情。直接说道:“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我。上一次,你遇见的我,其实就是他。简单地说,他是我的灵魂的另一个分身想必我的故事你的学生都已经对你说过了。”
“唔。”他点了点头。“清楚了。还有什么事?”
我严肃地看着他,问道:“不介意这位女士听到?”
“一点儿也不。”他竟然学会了地道西大陆人的口气。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来到我们的这片土地,究竟是为了寻找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契机,还是为了遗迹当中的资源。”我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是否、是东大陆西侵的先锋?”
他沉默了一阵子。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能够在陌生的土地上。结识你们这样的强者是我的荣幸。”他开口说道,“所以。我得坦诚地说,两者兼而有之。”
“我本以为,你我这样的人都已经超脱了国家与种族的局限。”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曾认为自己在面对敌人时将心如磐石。”我轻声说道,然后问他,“如果你真的对一切都不在乎,为东陆那些人,做的这些事又是为什么呢?寻找那一枚发钗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放下夙愿,功德圆满而已。”他说道,“为了在踏上最后一步之前,心中再无遗憾。”
“那是你的说法。”我说道。
西蒙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自怀中取出那枚发钗。
“我已拥有过、思念过、寻找过、祭奠过。所以现在它于我,不过是一枚发钗而已。”他说着,两指略一用力,那小东西便迸为粉末,“就像这样。”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也许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然而我却做不到。
现在我拥有的太多无论是妻儿,还是朋友。从前的我承诺了太多,没有偿付的也太多,假如不能将这些牵绊打理顺畅,我想我永远都不会迈出那最后一步。
而这种想法是否就是他所说的“功德圆满”?
因而,我思索了一会,抬头道:“我和小女妖的那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他微微一愣:“这样快?”
我点了点头:“因为他是与众不同的。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看了看我。
我哼了一声:“就像从前说的那样,我不可能让你带走他。但看一看。是可以的。但在此之前,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西蒙笑了起来:“当然,我承诺过你,当你捏碎那玉佩之后。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那么,如果你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超越了国家、种族。”我缓缓说道,“我想要你去帮助我的一个名为安德烈的朋友,帮他斩杀敌军,重建帝国。”
西蒙愣了愣:“你的那位白槿花王朝的后人?”而后他又苦笑道:“这可不仅仅是一件事”
“你许诺我的事,和那个新生的婴孩同样是两回事。既然你可以花上几年的时间来寻找你妻子的发钗,为何不能花上几年的时间兑现诺言呢?”我摊了摊手。
他叹了口气:“好吧虽然我清楚,你是打算让我陷在西大陆。没法回到故乡去。然而”他抬起头来,郑重地说道,“这世界是在变化的。你我虽然可以征服一城一地,甚至控制数国。然而终究无法阻挡历史的脚步。东大陆西进的趋势,我没法阻止,你也没法阻止。十几亿人的坚定信念,谁都改变不了。”
“我了解。”我轻轻点点头,“就像武道在东大陆消亡了一样。魔法也终将在西大陆消亡。我能为这片土地做的,就是将那一天到来的时间尽量推迟。我希望在你们这些黑发人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西大陆不会是战乱一片这由我和她挑起的战乱。”
西蒙有些黯然地点点头,问我:“还有什么事?”
“这东西。”我将我从安那里得到的晶石拿了出来。启动了它。
西蒙在看到晶石之上的光幕投影时,似乎并不显得讶异。反倒笑了笑:“没想到你也有这东西。”
“我也有这东西?”我皱了皱眉,“你还在哪见到过?”
“你以为我是怎么把通用语说得这样流畅的?”他挑了挑眉。“东大陆对于遗迹研究得远比你们透彻。也正是因此我才来到这里我们那边的遗迹上面的字,都是类似通用语的语言。而今看你这东西似乎你们这边的遗迹之上的字,也是类似我的母语。”
之前的那个猜想终于被他证实了。
太古先民们的确有一次大迁徙。在那次不可思议的大迁徙当中,两个大陆的人们完完全全地交换了居所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然而烦心事已经足够多,于是我收起了那晶石,不再去想了。
“好吧都已经交代完了。再见。”我干脆地说。
西蒙无言地转身,迪妮莎跟了上去。他们走出十几米之后,西蒙忽然转过了身:“为什么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我?你是想”
我摆了摆手:“就如你所说,一位故人逝去,心情有些差劲而已。余下的时间我想同心爱的人待在一起。那些俗务,就交给你打理吧。”
他再三打量我,然后低声道:“保重。”
我点了点头。
这片旷野终于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火龙结界仍在喷吐火舌,但我对它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米伦留下的痕迹早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我走向她留下的那个装有“帕拉丁的右手”的木箱,然后将自己的手掌附在上面。
我感受到了神器的气息,以及上面残留的淡淡神力。那是不同于光之天使亚撒的力量,它更加纯粹、更加强悍同时还有些亲切。就好像很久之前,我在哪里感受过他。
我闭上眼睛试着回忆。
我自诩记忆力超乎常人,然而我站在原地一直想到了天黑,却也没能得到答案。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结界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大地。这件神器仍然静静地躺在我的面前,但我想我已经知道,为何米伦要将它留给我了。
超乎想象的魔构技巧凡人究其一生都无法窥知的奥妙。这件神器的构造是如此复杂,以至于给了我某种它是与世界同生的印象。仅仅是尝试着去理解这种复杂的魔法回路,我便已清楚地知晓了应当怎样在“位面崩塌”那样的法术中维持自身的完整。
这简直就是对我的恩赐。
它像是一把密匙,为我打开了通向最终道路的最后一扇大门。
罗格奥塔里弗斯。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究竟还有几个分身,又究竟在图谋着些什么?
亚撒告诉我,你才是真神。然而那些被斥为伪神的家伙们,可从未干涉我的生活。
反倒是自称真神的你,做出如此无情之事,令人们自相残杀。
你究竟给了米伦怎样的选择?
我抚摸着那神器,在心中低语。失掉了暗精灵女王这样的对手,却换来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
他此身,是一个巫师。
是一个仅拥有一个天赋魔法的巫师,
是一个精神力浩瀚如璀璨星空、仅拥有一个魔法的巫师。在代达罗斯陵墓的时候,我便已经知道了他的那个天赋魔法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的、几乎违背了一切魔法学定律的天赋。
即令操法者免于任何可能的伤害。
眼下已经打算为收尾做准备,结局也大致构思出来了。小说的进程应该是属于中后期,一些此前埋下的伏笔和疑问也将被一一揭示。
但是中间断更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恐怕我的思维会有漏洞。
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在书评区写下自己想要知道谜底的疑问,好让我想想我是否漏掉了些什么东西。
另外,感谢书友sentiger的千赏。。。
卷四 铁幕降临 第五十章 谜团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古鲁丁村庄。欢迎来到阅读当时他藏在衣柜之中,我两剑刺进去,却都是紧贴他的脑袋。当时我认为这小家伙是运气出奇的好。
后来在那个晚上,他与我缔结了星空契约。那时候他摆弄着我的诅咒魔剑,并且失手让它滑了下去只要割破他的皮肉,便会在转瞬之间将他吸成人干儿。
然而一截枯枝从树上落了下来,挡住了剑刃。
从那之后他同我经历了各种风险,却始终毫发无伤,直到我在代达罗斯的陵墓中、在他的启示之下弄清楚了一切。
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
对于这样一个家伙来说这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他。
假如他注定要与我为敌,我该如何?
我们此前缔结了星空契约又有什么办法能够令我逃脱璀璨星辰的惩罚、毁掉我们的同盟?
一切都无法可解。
我消除了自己曾经最大的威胁,换来的却是更加糟糕的状况。因而我所能做的,唯有召唤出一只岩石精灵,然后令他背负起那个箱子,与我一同离开这里。
来的时候只用了一瞬,回去却花了三天的功夫这还是我再次幻化出了马匹与车夫,不休不眠地赶路的结果。
最后我终于看到了一直等待着我的珍妮。就如同所有得知丈夫瞒着自己去与敌人生死相搏的妻子一样,她先是对我的身体施加了残忍的惩罚,然后又急切地查看我身上是否有伤病。然而最终她也只能找到那些由自己留下的痕迹而已。
我将她拥在怀中,只说了一句话:“让我们,好好度过剩下的这段日子吧。”
她略显惊慌地抬起头来。看了我很久之后才问道:“这段日子是多久?”
“一生。”我回答道。
于是我们返回了艾林。
一路上,随处可见逃散的溃兵。不但安德烈挑起了叛乱的大旗。就连那些权贵们也都迫不及待起来。欧瑞四处都燃起了战火,我不知道当西蒙这人形怪兽也加入到这场战争当中的时候,这样的情势会变得更坏还是更好。
我毫不留情、狠辣冷酷地击杀了不少试图打我们主意的溃兵,并且告诉他们,传奇大法师撒尔坦迪格斯已经毁灭了那位暗精灵的女王,正赶去支援昔日欧瑞帝国皇室的后代、白槿花皇朝唯一的继承者:安德烈格尔兹。
我想,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因为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我将与珍妮一直待在艾林城除非有什么人或事威胁到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我想要看着珍妮逐渐老去、陪她度过幸福的一生
然后迎来最后的选择。
春月四十六日,艾林的城墙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这附近已经相当平静,战火早就远离了这片土地。冬日的积雪开始融化,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当我们低调地穿越了整片城区。来到马迪尔家宅邸后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金发蓝眼的罗格奥站在春月的寒风中,在两个守门卫兵的身后看着我。
珍妮下了车,轻轻地拥抱了他,随后脸上露出了重回故乡时那种特有的喜悦之情来。而罗格奥搁在珍妮肩膀上的面孔一直盯着我,我也微笑地看着他。
我对他说:“见到我回来。是不是惊讶又欢喜?”
珍妮转过脸来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明知道他没法儿说话”
我又笑了笑。
我没将这事情告诉珍妮甚至在此前也一直隐瞒了他的身份。她只以为这孩子是我难得大发善心收留的一个孤儿,甚至没去注意他平日种种孤僻成熟的奇怪举动。
我想如今这个世界上,便只有我和那一位知道他的身躯当中藏着怎么样可怕的力量了。
珍妮抱着他小小的身躯一路走到了客厅之中,我便向她伸出手来:“你该去好好洗个澡这孩子就交给我。”
她欣然而去。
我接过了罗格奥,抱着他,并且与他对视,走到了方形的玻璃茶几旁边
随后一把松开了手。
小小的身躯当即向下坠去,因为失掉了平衡。后脑勺正对着茶几的那一个角。
然而经过此处的男仆发出了一声惊呼,探手接住了他,并且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随即向我施了一礼:“所幸少爷没事,老爷”
我冷哼了一声,挥手让他走开了。
我感觉得到。男仆在出门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想必他也看得出来,我刚才那一下可不是无心之失。
那家伙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应该还会为刚才发生的一幕儿感到不安吧?毕竟男主人在自家宅子谋杀一位小少爷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他又破坏了我的“好事。”
不过刚才即便不是他,也会有随便有个什么女仆、马夫、侍卫之类的角色经过,然后令罗格奥化险为夷。
这便是他的力量。
我向他说了一声:“你来。”
然后就走进了书房。他顺从地跟了进来,并且关上门。
我让自己陷进宽大的座椅当中,盯着他瞧了一会,说道:“以前从未想过,你是这样的狠角色。米伦已经死去了,我想你应当知道。在那之前,她告诉我,她将要面对一个选择”
“似乎正是不愿意接受那个选择,她选择了消灭自己。所以我想问的是如果我走到了那一步,是否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罗格奥站在那里,像一个怯生生的小孩子一样点了一下头。
“呵”我笑了一声,然后转头去看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春光。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之中翻腾飞舞就像懵懂彷徨的世人在这世界上苦苦挣扎。
我没有说话,他便也不说话。
直到我觉得喉咙里有些发涩、嘴唇有些发干,才转过头。又开了口。
“为什么要让我们三个人互相争斗?假如你需要帮手的话,三个人不是更好吗?”
这一下。他慢慢走了过来,然后拿起书桌上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光洁的理石桌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形式与我交流。
他写下的那行字是:“那么就不会像它们一样。”
“它们”这个词,他用的是天界语,是一个指代神祗的专属名字。我想我大致弄懂了他的意思。然而
“你就不怕最后剩下来的那一个,仍然会拒绝那个最终选择?”我问道。
他笑了。然后摊了摊手。
我花了很久才弄清楚他的意思他在告诉我,他可以等。
他不在乎。
我从他的态度当中感受到了轻蔑的意味。然而那种态度却令我没法儿恼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