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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红-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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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宝绽抻了抻西装,不大自在。
    他的头发松松垂着,脸还是那张少年气的脸,但整个人的气质不同了,像是丑小鸭褪去了雏羽,又仿佛一幅素锦终于绣上了繁花,匡正无法不热切地欣赏他,以至于宝绽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牵着他的眼,继而牵着他的心。
    “好……很好,”匡正重复着无意义的赞美,“挺好的,不错。”
    目光从上往下捋,捋到脚面,他掖好领带蹲下去,细心地帮他整理裤脚,那个殷勤的样子,不像个哥哥,倒像个虔诚的仰慕者。
    宝绽是穿着西装离开走马湾的,皮鞋、丝巾、袖扣,匡正给他配齐了整套,发动车子的时候,还忍不住从后视镜窥探,看他系安全带,看他捋着安全带的手指,还有衬衫被安全带压出的褶皱。
    “下周再来做两套,”匡正收回视线,有点心虚,“选几个少见的颜色。”
    “别乱花钱,”宝绽不同意,在他看来,西装和长袖t恤唯一的不同就是料子太紧,拘束人,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咬着指甲边缘的倒枪/刺,“脱起来费劲。”
    匡正瞥见他的样子,像是被什么澎湃的东西击中了,兴奋,甚至躁动——穿长衫的宝绽也精彩,但那种美他不懂,是从主流社会消失已久的东方式含蓄,穿西装的宝绽则不同,那么秀颀,那么闪耀,简单直接,点亮了他的眼睛。
    回到家,正是夕阳西下,匡正要去开门,宝绽忽然拉住他,绞着他的手指,把他往别墅旁的草丛里拽。
    “干什么?”匡正怕他把新西装弄脏,拢着不让他去。
    “你来,”宝绽迎着金红色的霞光回头,脸上是比霞光还绚烂的笑,“后面这片树林特别好,我昨天发现的。”
    匡正的心开始跳,跳得不讲道理,跳得过分厉害,像是中了术,一脚深一脚浅,跟着他走进郁郁葱葱的树林。脚下是渐厚的落叶,远方是日落的余晖,雀鸟金色的羽毛在半空一闪,钻进摇曳的树影间,不见了。
    宝绽在前头走,他在后头跟,眼前是一道亮蓝色的背影,还有一把柔韧的窄腰,匡正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仗着静谧,仗着暮色,还有大海里那次忘情的拥抱,第二次,从背后抱住他。
    “哥?”宝绽吓了一跳,弓着背,在他怀里转过身。
    冲动过后,是要命的尴尬,这时候松手更尴尬,匡正干脆把头搭在他肩膀上,破罐子破摔:“让我抱会儿。”
    宝绽很安静,没有拒绝:“哥,你怎么了?”
    这样温柔的包容,让匡正搂得更紧。
    “是不是……”宝绽捋着他的后背,“今天不顺利?”
    “别问了,”匡正不想提,不是不顺利,是太他妈不顺利,“我可能干不了多久了。”
    宝绽在他怀里动:“你跟我说说。”
    “没什么说的。”匡正箍着他,不让他动。
    宝绽坚持:“你说说。”
    匡正拗不过他,抬起头,给了六个字:“烂摊子,没法搞。”
    他觉得自己实事求是毫不夸张,宝绽却问:“比如意洲还难搞吗?”
    匡正愣了,他认为的无可救药,不过是宝绽的十年如一日,从那样灰暗的绝境里,艰难的,一步步走到今天。
    “哥,”宝绽垂下眼,正了正他的领带结,“没有什么是不能搞的,只有你想不想搞,我相信你的实力,你能摧枯拉朽。”
    匡正在梦境般的霞光中凝视他,觉得他那么好,好得不真实。
    “过去你是员工,”宝绽替他系起西装扣子,“以后不是了,你是老板,员工可以退,但老板不能,你面前只有一条路,往前走吧。”
    匡正笑了,真的hold不住:“哟我弟弟,”他轻轻地刮宝绽的下巴,“当团长的,果然不一样。”
    “那是!”宝绽昂起头,就着这个姿势想到什么,“哥,你看我下巴。”
    “嗯?”匡正低头看,一块不大的下巴骨,覆着一层软白的肉,像果冻或是什么。
    宝绽有点不好意思,但实在好奇:“看着……想咬一口吗?”
    匡正瞠目,他从没这样想过,宝绽一问,他确实想咬一口,但他不会承认,狡猾地说:“我咬一下试试?”
    宝绽给了他一拳,推开他往暮色阑珊处走。
    “别走啊,”匡正追上去,“是你让我咬的……”

第61章 六一
    昨天宝绽的蓝西装很亮眼; 匡正今天也选了蓝色; 开着车没去万融臻汇; 而是沿着走惯的老路到了金融街。
    走进双子星东楼; 他先去前台确认冯宽已经到了,然后坐电梯到32层; 这边办公室的风格和西楼截然不同; 中层往上都是独立房间,有些官僚气。
    敲了几次门; 屋里都没动静,匡正觉得奇怪; 打冯宽的手机; 一秒钟后,铃声在门里响起,接着电话接通:“老弟?”
    “我在你门外呢。”
    “是你啊; ”那边叹了口气; “等着。”
    匡正挂断电话,等了至少有五分钟; 门啪嗒打开; 出来的却不是冯宽,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员工,脸一般; 身材不错; 盘起来的发卷有点乱; 低着头; 擦过他走了。
    匡正懒得盯着看,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小,和西楼一样的布局,但装潢乏善可陈,冯宽正在沙发那边系领带,立着衬衫领子问:“喝什么?”
    这种事在金融圈不少见,匡正一直是漠不关心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和宝绽待久了,脑子轴了:“嫂子知道吗?”
    冯宽扎领带的手停住,随后是难堪的沉默,匡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举起双手,表示无意冒犯,然后到沙发上坐下。
    冯宽收拾好自己,给他倒了杯咖啡,坐到他对面,似乎思考着什么复杂的问题,然后说:“她不知道。”
    他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匡正挑眉,但没贸然说话,啜了口咖啡,味道不错。
    “我他妈也不想,”冯宽搓了把脸,腆着做了总经理后有些发福的肚子,“可这鬼地方,”他扫视自己的办公室,“要是不干点不是人的事儿,我他妈都要疯了。”
    “得了啊,”匡正放下杯,“都是同行,蒙谁呢。”
    “不一样,”冯宽摇头,“东楼这边……太难了。”
    “你难,”匡正嗤笑,“你有我难?”
    万融最好的并购vp被发配到顶账的私银去,这是这两天金融街上的大新闻,冯宽不能否认:“你是难,”他抽了颗烟,叼着点上,“也未必不是好事。”
    这话匡正可听不下去,正要呛他,冯宽说:“你还不知道吧,上头要对投行部改革,老白顶不住了,西楼会和我们这边一样,行政化管理。”
    匡正愕然,投资银行业务……行政化?
    “没办法,管理收紧是大势所趋,”冯宽缓缓吐着烟圈,全没了壮年人该有的生气,“你那破私银烂是烂,但至少你还能上蹿下跳,像个活生生的人。”
    反之,是万融东楼死气沉沉的官僚式体制,面儿上装着孙子,背地里勾心斗角,匡正陷入沉思,投行部改革,老白之前知道吗?。
    “说吧,”冯宽扫了扫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找我什么事?”
    匡正翘起二郎腿:“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冯宽直说:“咱俩还没好到这个份儿上。”
    不错,他们不过是还算聊得来的同事,在今天匡正冒然说出那句“嫂子知道吗”之前,他们不会对对方说一句真心话。
    “我想要你这边高端客户的资源,”匡正正色,“存款总额在五千万以上的,”他一想私银那情况,改了口,“一千万也行。”
    两句话,冯宽就明白了,他猜到匡正难,可没想到这么难:“那家私银过来的时候没带着客户资源?”
    “我他妈问谁去,”匡正气笑了,“哪个大佬下的决策,万融这么大买卖,要搞私银,不能买个像样点儿的?”
    冯宽了解总行这边的风气:“上头也在斗法呢,再离谱的决策你都别奇怪,”他捻灭烟蒂,“你那私银我知道,别的不行,地段好啊,干得再烂公司也不会赔钱。”
    匡正无语,早知道公司这形势,他不如跳槽了。可话说回来,跳到哪儿去都一样,万融就算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也比别的公司强百倍。
    “贵宾客户名单没问题,”冯宽说,挂着一脸坏笑,“不过上次说那女孩,你得给我去见见。”
    匡正狠狠瞪着眼,女孩?冯宽老婆家什么亲戚的女儿?
    “三个月前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呢?”他皱眉。
    “我老婆的事儿,”冯宽靠向沙发背,“我都刻脑子里,忘不了。”
    “你都……”匡正动个眼色,“还老婆老婆的。”
    “那不一样,”冯宽摆手,一副“哥哥教你”的恶心嘴脸,“发泄是一时的,老婆是一辈子的,以后你有家就懂了,”他拍拍微鼓的肚子,“再说了,没我老婆就没有我今天,我得报恩。”
    “报恩”俩字儿把匡正逗乐了,冯宽拿眼夹他:“别笑啊,都是真话,我这种烂人也有烂良心。”
    还行,他还知道烂,匡正敛起笑容,想想自己,不就是出卖个色相吗,为了高端客户资源,为了把私银那堆烂泥扶上墙,他干了:“行,我听你安排。”
    “明天就见吧,女孩等不了,老大不小的,家里都着急,”冯宽站起来,“时间地点我定好,发你微信。”
    “先说好,”匡正随着他起身,“只是见见。”
    “兴许她看不上你呢,”冯宽给他开门,“她也挑。”
    从万融东楼出来,匡正没去上班,而是走了附近几家私银,从装潢到业务咨询到服务细节,谈不上考察,但总算有个粗浅的认识。回到车里,他还是觉得没抓挠,想起宝绽之前给过他一本书,他懒得看顺手塞手套箱了,这时候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研究。
    一直看到宝绽下班,他开车去戏楼接人,翡翠太阳的工作宝绽辞了,两个人的步调头一回这么一致。
    回到家,宝绽弄菜做饭,匡正去自己家找衣服,明天去见冯宽老婆的妹妹,他记得八百年前犯傻买过一套浅粉色的西装,女人见了肯定烦。
    粉西装配白领带,再挑一只鸵鸟毛领针,皮鞋也是嚣张的小尖头,他正找袖扣,宝绽在楼梯上叫:“哥,干嘛呢,吃饭了。”
    他自己开门过来的,进屋瞧见匡正的粉西装,整个人都不好了:“哥你干嘛呀,”那个甜甜的公主粉吓得他不轻,“表演节目都不敢这么穿!”
    “你甭管了,”匡正就是要这效果,“我明天有事。”
    宝绽在旁边的脚凳上坐下:“什么事?”
    匡正挑袖扣的手停住,去见相亲对象,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却不想让宝绽知道:“我说,昨天剩那丝瓜,你做了吗?”
    “做了。”
    “那两包姬松茸呢。”
    “也做了,”宝绽开心地笑,“今晚上三个菜。”
    “你这菜做得够快的……”匡正有点烦躁,不想再管什么袖扣,把西装领带往背上一搭,拎起皮鞋,“走,回家吃饭。”
    “哎你真穿这个啊,”宝绽拦着他,“太难看了,放回去……”
    匡正一把搂住他,使劲往怀里摁,宝绽的脸都挤变形了,扳着他的胳膊探脑袋:“你摁我我也要说,太丑了,大老爷们穿粉色太丑了!”
    三个菜,还有一个汤,匡正吃的倍儿饱,收拾完碗筷和宝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戏曲频道,演《二堂舍子》。
    说实话,匡正欣赏不了国粹艺术,宝绽唱他还能听出点味儿,换了别人,他只觉得唧哩哇啦,脑袋疼。
    “别看了,”他撸宝绽的头发,“睡吧。”
    “才九点,”宝绽盯着电视,“专业院团的戏我得多看看。”
    匡正起身:“那我上楼等你。”
    他天天在这儿睡,宝绽都烦了:“哎你今天还不回去啊?”
    匡正拐上楼梯,假装没听见,宝绽在沙发上盘起腿,老太太似的嘀咕:“自己家又不是没床,非抢我这点地方,腿还死沉的!”
    匡正冲个澡,上床继续看书,看了书才知道,私银存在的意义并不是财富增值,而是财富传承,从这个角度说,万融臻汇根本算不上私银,他们提供的不该是理财产品,而是卓越的个性化服务和完善的财富规划。
    九点半,宝绽关灯上来,经过床边,看匡正的大脚丫子从被里支出来,他狠狠踢了一下,去洗手间刷牙。
    “你踢我干什么?”匡正放下书,把大灯调暗,只留两盏床头灯。
    “看你帅,碍眼。”宝绽含着泡沫,气哼哼的。
    “我们宝儿怎么了,”匡正明知故问,“生这么大气?”
    宝绽洗完脸出来,下巴上还滴着水:“我这好好的大床,活活让你睡成单人床了,”他拿脚踩他的屁股,“往那边点儿。”
    匡正乖乖给他让地方,还懂事儿地把他的被子掀起来:“宝爷,请。”
    宝绽大剌剌躺上去,匡正立刻拿被子把他包住,顺势往这边搂了搂:“你说我回家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跟你在一起还有点人气儿。”
    “那你去楼下啊,有客房。”宝绽动了动脚,让他关灯。
    屋里黑了,匡正凑过来:“那和回家有什么区别,我现在……”他开始演,“正是最难的时候……”
    “算了吧,”宝绽翻个身,背着他睡,“你总有理。”
    匡正拿脚勾他,宝绽噼里啪啦踢回去,匡正笑了两声,转过身,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轮流用洗手间,然后对着镜子并排做护肤,一套程序走完,宝绽下楼做饭,匡正在楼上换衣服。
    他真穿了那身粉西装,宝绽盛粥时见他从楼梯上下来,那么要命的颜色,往他身上一罩,居、居然还有一点好看。
    “看傻啦,”匡正拉开餐桌的小木椅,“仙女粉你哥照样hold得住。”
    宝绽撇了撇嘴,没吱声。
    吃完饭,匡正系上领扣,正要扎领带,宝绽甩着手从流理台那边跑过来:“让我来!”
    自从有了西装,他对打领带特新鲜,匡正自己都不能打,全得让他打,“温莎结,”匡正逗他,“会吗?”
    宝绽不会,他只会匡正教的那一种,但煞有介事地说:“打什么温莎结,你这身西装根本不配温莎结。”
    匡正忍不住笑,吹了吹他的发旋,忽然在他腮边闻了闻:“你身上有我的香水味。”
    “哎?”宝绽抬起胳膊闻胳肢窝,很嫌弃似的,“你是不是上床没洗澡?”
    “洗了,”匡正得瑟,“体香。”
    正贫呢,宝绽的手机响,他一看是基金会的小牛:“喂,牛经理?”
    “宝处,中午有时间吗?”
    宝绽有时间,问他什么事,小牛说:“我有个朋友,手里有京剧的客户资源,全是高端人士,想找个点儿固定做演出,如意洲要是有意思,我就给你拉过来,”最后一句才是他的重点,“我正好给你们当个经纪人。”
    经纪人?宝绽有点懵:“那基金会……”
    “和基金会没关系,”小牛神秘兮兮的,“我自己的小买卖,你可得给我保密!”
    “哦……”宝绽瞥匡正一眼。
    “你放心,基金会那边我去搞定,”小牛的年纪不大,赚钱的劲头却很足,“收入咱们三七分,如意洲拿七成,比你们单打独斗强。”
    “那我……考虑考虑,”宝绽说,“也跟大伙商量一下。”
    “咱们中午先聊聊,”小牛很积极,“见面细说。”

第62章 六二
    穿着一身粉; 匡正先到万融臻汇,姓段的客户经理仍然翘班; 他把黄百两他们交上来的业务综述看了一遍,到中午; 按冯宽微信上的信息; 去世贸赴约。
    从大堂出来; 正赶上夏可在门口公关大妈; 一口漂亮的牙齿; 姐、姐地叫着,匡正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大妈看到他眼都直了,夏可满脸的无奈,心想老板你在总裁办公室待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出来丢人现眼……
    大妈对匡正满身的粉红倒很欣赏,拉住夏可的手; 激动地问:“是你们的客户吗?不会是明星吧!”
    搭地铁去世贸最方便; 但今天这身行头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匡正去街对面的停车场取车; 坐进驾驶室,对着后视镜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按下启动按钮。
    地点在世贸一层的半茶座式餐厅; 主打广东菜; 绕着透明的玻璃墙拐进店里; 午饭时分; 都是一对对朋友同事,只有靠墙的一桌坐着一位女士,利落的短发,一身过于干练的米色西装裙,包也是公文包,正在打电话。
    “……都什么年代了,姐,我为什么非得嫁个男人当奴隶,我又不是没钱,我的收入都够娶个男的伺候我了!”
    哟,还是个小女权,匡正看看自己这身打扮,好像用力过猛了。
    “你也别什么都听姐夫的,”她翘着二郎腿,矮口的亮面高跟鞋在脚上松松地摇,“你记着,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匡正憋着笑过去,正式问好:“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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