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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宝儿,”像匡正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要阻止心爱的人走这条路,就要帮他选一条别的路,还要给他铺好,“咱们不如成立个基金会吧,以基金会的名义做杂志、搞宣传讲座,一样可以弘扬京剧。”
杂志、讲座,宝绽摇头:“这些都需要钱的。”
“基金会可以盈利,”匡正告诉他,“宜家就是由基金会控制的集团公司,实际掌控者号称不赚一分钱,而且大部分收入还免税。”
宝绽不懂这些高深的概念,没搭腔。
“如果成立了基金会,”匡正握住他的肩膀,和他四目相对,“你不光可以弘扬京剧,还可以资助其他的‘如意洲’。”
资助……其他的“如意洲”?宝绽想起他们申请基金资助的时候,那点有限的钱给了土家族的打丧鼓,和需要资助的传统艺术相比,资金永远是少的。
如果这个社会能多一家基金会、多一个为濒危艺术出钱的人,当时他和师哥小侬就不会那么绝望,那么难。
无论京剧还是打丧鼓,别管是基金会还是别的什么会,只要能帮助困境中的艺人,他就干:“哥,”宝绽毫不犹豫,握住匡正的手,“我们做。”
第137章 一三二
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赵哥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咂了下嘴:“行;老弟;哥记下了。”
“客气;哥。”匡正挂断电话,上楼冲了个澡,再看手机,两家公司一年半的报表已经发到邮箱,他开了罐啤酒,正要开工;突然发现这房子没电脑。
“我去!”他挨屋找;家是底下人过来搬的;想的很周到,柴米油盐、内衣内裤,连体感游戏都更新到了最新版本;就是没电脑,连笔记本都没有。
匡正给气乐了;这时候打电话过去教训也没用了,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开车回来看见对面邻居家好像亮着灯。
他拿上手机钥匙;穿着运动鞋和休闲裤出门,夜风微凉,送来桂花树的香气,让人莫名心痒。
一条马路的距离;邻居家一楼灯火通明,他摁响门铃,一抬头,桂花树就长在这儿,暖黄的路灯亮在翠叶间,投下一地婆娑。
等了一阵,没人开门,他又摁,看看表已经一点多了,还是没人开。他从台阶走下去,正考虑开车回公司,咔嚓,背后的门开了。
匡正回过头,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宽松的大短裤,从台阶下看上去,一双腿修长笔直,像拿夹板夹过,漂亮得让人意外。
“你好……”匡正盯着他的腿,指了指自己家,“我是对面邻居。”
宝绽睡得迷迷糊糊,眯着眼睛:“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看灯亮着就过来了,”匡正往台阶上走,桂花树实在太香,有些熏熏然,“我工作上有急事,想借下电脑。”
宝绽临时住进来,除了医院的几件换洗衣服,什么都没有,正想拒绝,树影摇了摇,他看清了面前的脸,莫名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那天在如意洲,和匡正四目相对时,他已经有些晕眩,意识模糊了。
“我说……”匡正看他呆呆地盯着自己,不大自在,“电脑,有吗?”
宝绽下午收拾过屋子,卧室里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他猜是原主人的,没乱动。
“不方便的话,打扰了。”说着,匡正转身要走。
“等一下,”宝绽叫住他,这么晚了,这里离市区又远,“有个笔记本。”
匡正跟他进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宝绽上楼去拿电脑,下来时听到匡正在打电话:“你们不是二十四小时送餐吗,这个地址怎么了……郊区我加钱,三百?五百!”
那边连连道歉,还是挂断了电话,匡正骂了一句英文,把手机扔到一边。
宝绽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你没吃晚饭?”
“吃了,八点多吃的,”匡正打开电脑,一边登邮箱下文件一边新建execl表,“干到三四点的时候肯定饿。”
三四点?宝绽睁大了眼睛:“可惜我这儿没米没盐,要不……”
“要不怎么着,”匡正笑了,手上快速导入数据,“我那儿什么都有,茶米油盐酱醋茶花椒桂皮,你会做?”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是公司总务处的alice:“匡总,临时通知,今年迎新地点定在澳门了,明天……不,今早十点半的航班,请您带好身份证件,登机信息我发您微信。”
投行做≈ap;ap;ap;a(2)的,大半夜接个项目都不奇怪,别说是福利了,匡正回一句“知道了”,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万融每年有两次迎新,夏招的规模比较大,澳门、香港、釜山都是常去的,逼签时的文件里就写明了要提前办好相关证件。
“我会做,”宝绽说,“你那儿有什么菜?”
匡正正在做数据日历化,皱着眉头,一副被打扰到了的表情:“嗯?”
“我说,我会做饭,你想吃什么。”
匡正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手停下来,严肃得难以取悦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他抱着笔记本起身,另一只手潇洒地插进裤兜:“去我那儿看看?”
宝绽点个头,拿上钥匙,踩着夜半的月光,跟他回家。
两栋楼的户型是一样的,岛式厨房,宝绽在流理台那边淘米洗菜,匡正坐在这边吧凳上做估值,没一会儿,整个客厅就充满了甜鲜的香气。
匡正看一眼表,才两点多,忍了又忍,问:“能吃了吗?”
宝绽背对着他,个子不矮,有一米七八以上,那片身板又薄又直,像是刀背,又仿佛花茎,t恤领口露出一截纤长的脖颈,还有他的举手投足,总让匡正觉得像什么动物。
“现在吃吗,有点烫。”宝绽转过来,长眉,凤眼,被热气蒸腾过的脸。
匡正想到了,是鹤,白羽、黑尾、额上一点红的仙鹤。
“有香油吗?”宝绽问。
匡正愣了愣,他从没注意过家里这些东西,什么大米、小葱、盐,如果不是这个不知名的邻居,他都要忘了家常饭是什么味儿。
宝绽知道问他也是白问,自己在壁橱里找着了,转身端来一碗粥,撒着花生和菠菜碎,点了一滴香油。
匡正吹着热气尝了一口,服了。
宝绽擦擦手,他左腕上有一只银镯子,很重,刻了一行小字,还缠着一段老式红线,下头坠着一对铃铛,匡正瞧着,像是女人戴的东西。
还有他那条大短裤,怎么看都不像住这种房子的人,“你一个人住吗?”他问。
说到房子,宝绽有点心虚:“啊……嗯。”
“我也一个人。”匡正风卷残云解决掉一碗粥,还要。
宝绽去给他盛:“房子不是我的,是借的,”他实话实说,“暂住。”
他这么说难怪匡正浮想联翩,住人家别墅的人他见过,还不少,大致分成三类:卖的、小三儿、小老婆,总归一句话:不是什么正经人。
房主是女的?这么寻思着,匡正拿眼把宝绽从头到脚捋了一遍,算漂亮,但不是那种能让中年富婆掏钱买车买表买别墅的型儿,怎么说呢,看着太纯,做的粥里都是一股不会来事儿的纯味儿。
“以后就是邻居了,”匡正说,“互相照顾,”他这人无利不起早,主要是想让人家照顾他,“怎么称呼?”
“姓宝,宝绽,绽放的绽。”
宝……好像在哪儿听过,匡正问:“还有这姓?”
“满族,”宝绽说,“正白旗的。”
匡正挑了挑眉:“匡正,‘匡正’的‘匡’,‘匡正’的‘正’。”
宝绽笑了,点点头。
匡正不知道哪儿戳着他笑点了,但这一笑很亮眼,像栖沙的仙鹤乍然晾翅:“你都睡下了,怎么一楼的灯还亮着?”
宝绽的眉头一动:“我……忘关灯了。”
他没说实话,实话是他第一次住这么空的房子,还是郊区,落地窗大得吓人,一眼望出去全是树,风刮得呜呜响,不开几盏灯他睡不着。
“对了,你会热粥吗?”宝绽转移话题。
匡正舀粥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多前,他在新加坡出差,吃到一家很对胃口的潮汕粥店,特意打包了一份第二天吃,结果粥没吃上,倒把酒店的锅给烧漏了。到今天他也想不明白,粥里明明有水,怎么能糊成那个奶奶样呢?
“会啊,”匡正笑出一口白牙,“怎么可能不会!”
宝绽放心了:“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还得挤地铁。”
“上班?”匡正放下碗。
不是上班,是到剧团练功,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但宝绽没纠正,跟不懂京剧的人说这些,没必要。
“明早我送你,”匡正把碗扔进水槽,“附近打不着车。”
“不用,”就算有车,宝绽也舍不得打,“太早了。”
“别跟哥客气,”匡正习惯了说上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几点?”
宝绽想了又想,说:“六点半,七点也行。”
匡正有五六年没九点以前起过床了,听到这个点儿脸都绿了,硬着头皮答应:“好,七点,路边等你。”
第138章 一三三
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
“我有什么好骗的;”宝绽不爱听他乱猜忌匡正;“没钱没车没存款;他骗我能骗着什么?”
“哎你们别聊了;”应笑侬翻完跟斗,擦着汗过来,“我卯足了劲在那儿穷表现,你们也不看,都不知道夸夸我。”
他是唱青衣的,只动嗓子的行当;红姐走后;他怕宝绽上火;自告奋勇把刀马旦担起来,凭着一点功架底子,天天苦练《扈家庄》。
“说鲁哥呢;”宝绽怕他担心,没提借钱的事;“好几天没见他来团里,我们合计着上他家看看。”
“鲁哥?”应笑侬一张姑娘脸,却像个老大爷似的把手巾搭在脖子上;“他这两天没来吗,我刚上二楼,看他钥匙还插在门上呢。”
这话一出,宝绽和时阔亭对视一眼;撤了腿上二楼。
鲁哥在楼上有个不小的屋子,算是剧团的仓库,什么锣鼓、仪仗、刀枪,大切末(1)都在里头,眼下一把钥匙孤零零插在门上,不像是不小心落下的样子。
“鲁哥怎么回事……”宝绽打开门,往屋里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那么大的屋子,四面白墙,连把椅子都没留下,全空了。
“我操?”应笑侬赶紧弯腰看门锁。
宝绽给鲁哥打电话,打了三次都没人接,第四次终于通了,鲁哥的语气很不耐烦:“有事吗,宝处。”
“鲁哥,你回来一趟,你屋的东西……”
他没让宝绽把话说完,扔过来一句:“我不干了,以后别找我。”说完,电话就挂了。
宝绽空拿着手机,回头对时阔亭说:“鲁哥说他……不干了。”
“不可能啊,”时阔亭没转过弯来,“你昨晚不还给他补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吗?”
“这孙子,”应笑侬听明白了,把手巾从脖子上扽下来,啪地一响,“他早想走了,你瞧这屋‘干净’的,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宝绽一脸被兄弟捅了一刀的表情。
应笑侬看不得他这个模样,别开眼:“肯定是晚上偷偷过来搬的,那么多东西,没几天顺不完,至于昨晚跟你要生活费,”他冷笑,“那家伙精着呢,要是先跟咱们提不干了,他还能拿着钱吗?”
宝绽明白了,他们是让鲁哥摆了一道:“生活费好说,该给他的,”他是个隐忍的人,可分什么事儿,“但切末是如意洲的,他没资格拿。”
应笑侬和时阔亭双双看向他,等他的一句话。
“走,”宝绽当机立断,“上他家。”
鲁哥家离这儿不远,七八站路,没有顺路的公交,他们找了两辆共享单车,应笑侬一辆,时阔亭和宝绽一辆,冒着大太阳骑到鲁哥家小区。他家在一楼,改造成了门脸,老远就看见一个崭新的红招牌:鲁艺京剧摄影。
三个人立马明白了,他偷拿剧团的切末是干什么用。
“咱们上台吃饭的家伙,他居然给不相干的人当照相布景!”时阔亭怒了,把车往道边一扔,气势汹汹冲进去。
宝绽和应笑侬连忙跟上,摄影买卖刚开张,没什么客人,只有鲁嫂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看见他们,腾地起来朝屋里喊:“孩子他爸!”
鲁哥应声出来,老房子闷热,他光头上出了不少汗,亮晶晶的,显得很凶悍:“不是说了吗,我不干了。”
“你不干可以,把如意洲的东西还回来!”时阔亭吼。
宝绽把他往身后拽,两眼火一样瞪着鲁哥。
“东西?什么东西,”鲁哥开始耍无赖,“谁能证明东西是你们的,有□□吗,有登记吗,一直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你……”时阔亭没想到他这么浑。
“我怎么了,红姐走你们怎么不找她去,如意洲迟早得散伙,我也得养家。”
时阔亭要往上冲,宝绽死死摁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鲁哥,原来你不是这样。”
“原来?”鲁哥摸着光头笑了,“原来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现在各掌舵另起帆了,谁还顾得上谁?”
时阔亭气得青筋暴起,胳膊上都是汗,宝绽几乎拽不住他:“鲁哥,咱们唱戏的凡事讲个规矩,你要往高走,我们不拦着,但我们如意洲要唱戏,你也不能打横,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切末还给我们。”
宝绽说这些话,有情有理,冷静克制,但鲁哥不领情:“还唱什么戏,”他指着他和时阔亭、应笑侬,“就你、你、你们?唱戏唱得饭都吃不上了,快三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晚上还得自己摸……”
时阔亭窜出去了,只听砰地一声,鲁哥脸上中了一拳,宝绽一愣,和应笑侬上去拉,鲁嫂抱着孩子退到门口,一脸惊恐地打电话,报警。
鲁哥是架子花脸,一身功夫,时阔亭虽然练过,但拉琴的没法和登台的比,宝绽怕他吃亏,上去替他搪了好几下,这时鲁嫂抱着孩子冲回来,使出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他们停了手,冷静下来,见孩子吓着了,一声声哭得很凄厉。
没一会儿,警察到了,鲁哥捂着鼻子,淌了半脸血,鲁嫂哭哭啼啼,非说时阔亭他们三个小伙子打他老公一个,警察简单看完现场,跟宝绽说:“走一趟吧。”
他们三个和鲁哥一家三口,六个人坐着警车到附近的派出所,先做笔录,然后签字画押,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了,警察往办公桌后一坐:“怎么解决,你们商量一下。”
宝绽他们还懵着,鲁哥抢先说:“我要验伤!”
“你那就轻微伤,”警察点上烟,“不够抓人的。”
“轻微伤也得赔钱哪,”鲁哥瞪着时阔亭,“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听到这个数,宝绽的脸都白了,警察拍桌子:“你说多少就多少,要警察干什么!”他指着宝绽,“你们就是个财物纠纷,你伤了,人家没伤吗,你跟人家要五万,人家还跟你要钱呢!”
鲁哥梗着脖子,琢磨了一下:“一万,不能再少了。”
派出所成天是这种事,一万还算公道,警察觉得可以,转过来对宝绽说:“你们留一个人,另两个回去取钱。”
时阔亭捶了一把大腿,刚要张嘴,宝绽的声音横在前面:“我留下。”
“宝处?”应笑侬立刻拽时阔亭,不用他拽,时阔亭也不能让,宝绽在这种鬼地方待一分钟他都受不了:“人是我打的,凭什么你留下!”
“时阔亭,”宝绽没叫他师哥,垂着手坐在那儿,背是笔直的,有股气势,“我是如意洲的当家,我说怎么办,你去办就是了。”
应笑侬不肯:“不行,换我留下……”
“行了,”警察不听他们废话,叫辅警来把宝绽带走,对鲁哥说:“领你老婆孩子回去吧,钱交到我这儿,你听我电话。”
鲁哥夫妇出了门,时阔亭和应笑侬瘫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一万块不算多,但对他们来说绝对不算少,时阔亭的钱全搭在如意洲上,应笑侬手头有点钱,但不够:“走吧,咱俩分头借。”
他们去借钱,宝绽被带到派出所二楼的一个小房间,有床,有电视,像是民警晚上休息的地方,辅警在外头把门上了锁。
宝绽听着那声音,到窗边坐下,垂着头,盯着地上的一块方寸之地。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进派出所,第一次被警察关,怔怔的,一出神就是大半天,红日渐渐西斜,窗外漫过淡紫色的云霞,突然,手机响了。
他打个哆嗦,接起来:“喂?”
“在哪儿呢?”是匡正的声音,“我送你回家。”
静了半晌,宝绽说:“不用了。”
匡正敲键盘的手停住:“你没事吧?”
宝绽没说话。
“喂?喂!”匡正保存数据,把电脑关机,“宝绽?”
“我没事,”宝绽强挤出一个笑,骗他,“我已经到家了,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匡正的心放下来:“那我不回去了,晚上加班。”
“嗯。”宝绽轻声应,就要挂电话,匡正忽然说,“对了,我早上换了个胎,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