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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是来找大天师帮忙的……”对上王大将军不解茫然的神情,连忙将话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长安飞鸽传书岳父亡故,内子说什么也要回长安……”
乔相爷去世了么?王大将军黑瘦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唏嘘,不过转瞬便被更多的考虑冲了过去。现在回长安?他连连摇头:“不可,这个时候兵荒马乱的,你家夫人一介弱女子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怎么办?”
叶修远道:“正是怕路上出了什么事,才来找您的。”
“找我干什么?”王大将军说着,上下打量了叶修远一眼,这姓叶的知道他的兵马是用来做什么的吗?难道还要分几个人护送他家夫人回京?这般一想,脸便一沉,训斥道,“你也太不懂事了!平日里也就罢了,这种时候我的兵马怎能分兵?今日只是我听到倒也算了,若是让旁人听到,参你一本你该当如何?”
叶修远忙道:“这种时候怎敢动用大将军的兵马?下官……下官只想请大天师帮忙,陛下本就要让她回京……这一路上,有大天师照拂,下官也能放心不少。”
“那你去找大天师啊,找我做什么?”王大将军顺手将桌上倒好的茶水塞到他手里,“跑到我这里添什么乱?”
叶修远惊讶:“大天师不在这里?”
王大将军不解:“大天师怎会在我这里?”
“啪——”茶杯落地,瓷片碎了一地。
对上王大将军不解的神色,叶修远急道:“不是啊,那日大天师接到陛下的消息,不肯走便出城了,连东西都还留在我那里……怎么可能不在你这里?”
王大将军哼了一声,道:“怎么?难道我还要将大天师藏起来不成?她压根就没来过!”
午后的阳光落在叶修远的脸上,他脸上的神情青白交加,整个人也开始发颤:“莫不是大天师出了什么事吧!若当真如此,那……那你我怎么向陛下交待?”
王大将军斜睨了他一眼:“若是这般莫名其妙的就能出事,那这个大天师也委实太弱了点了,这么弱的大天师我还是头一回看到。”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大天师又不是你家夫人那样的弱女子,连南疆都闯得还会走丢了不成?”王大将军检查了一番自身的甲胄走了出去,“大天师不会出事,至于你家夫人,你自己的家事自己看着办!”
……
……
“阿嚏!”女孩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对裴宗之道,“看来有人在背后说我呢!”
一块帕子扔到了她脸上,卫瑶卿拿帕子揉了揉鼻子之后又塞回了他手里,看向眼前倒悬的瀑布,道:“我们眼下是回济南还是去洛城?”
“回济南去被叶修远雇去送叶夫人回京吗?”裴宗之道,“可以顺势敲一笔护人的钱财,不错。”
“你这人真是忒坏了……这么一说,我又怎还会回济南?”女孩子说着纵身向下跃去,蜻蜓点水般从水面上略过,涟漪一圈一圈向外荡开。
“所以说,人在江湖,别的不说,身法定要学好。”待到双脚落地,她踏在山崖之上,俯身回看身后的峡谷,倒垂而下的瀑布落入潭中,激起一大片水雾,迷蒙蒙的一片,阳光穿过这片迷蒙,七彩光芒若隐若现。
“有个很有名气的诗人说过‘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她回身看着这一幕,对裴宗之道,“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你说是不是?”
“这里是人间,不是天上。”裴宗之说着伸出了手,一只信鸽准确的落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因为是人间所以有战火。”站在山巅俯瞰下去,依稀能看到远处的城郭,她的目光落在那入目可见的城郭之上,“我看到洛城了,听说匈奴人前日入城之后同西南军的人马起了争执,所以西南军还未撤离洛城?”
“打探到的消息是这么说的。”裴宗之喂了会儿信鸽,待信鸽吃饱了,便将信鸽放了,转头看到女孩子脸上的神情,这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以想了想,问她,“你要做什么?”
“我想进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女孩子说着拽过他的臂膀向山下略去。
……
……
洛城。它侥幸没有受到如樊城那样的大肆烧杀,因为在入城时,被还未来得及撤离的西南军拦了下来。但也仅仅是好一点罢了。
洛城的百姓没有受到大肆烧杀,却被勒令上交每家每户的米粮。只是仅仅如此,匈奴人却并未满足,就在西南军准备撤离的那一刻,动手杀了几十个“没有交足米粮”的汉人,是以两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便晚撤离了几日。
直到卫瑶卿同裴宗之来到洛城,西南军还未撤离。
“啪——”一声长鞭落下,手里拖着一袋米粮走在最后的老妇人挨了一鞭子,当下便惨叫了一声倒了下去,未曾扎口的米粮撒了一地,那条鞭痕横亘老妇人大半身体,血印已经透过夏日的薄衫渗了出来。
这些匈奴人下手从来不会手软,先前直接用刀砍,被未来得及撤离的西南军看到之后,便改用鞭子抽了,一鞭下去,不会当场毙命。身子骨好一点的,躺几日就好,身子不好的,可能就这么去了。
有什么用?西南军还未撤离就这样了,待到当真撤离,他们会如何?也许不会如樊城那样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内被屠城,但长此以往的缓慢磋磨与那样的遭遇又有什么两样?
负责收缴米粮的匈奴武士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对上眼前百姓木然的神情时才反应过来这些汉人听不懂,不由握着鞭子,用蹩脚的汉话骂出了两个字。
“蠢猪!”
骂出了这两个字,仿佛觉得解恨了一般,他扬起长鞭,在百姓惊慌失措的神情中再次落下。
只是这一次,长鞭才扬到半空中就停住了。并不是他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而是鞭尾被人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站在那里,歪头打量的样子看起来同寻常伶俐漂亮的少女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忽视她轻松拽住了那个身形高大的匈奴武士手里的长鞭的话。
来的不止少女一个,她身旁还有个年轻的男人,俊颜鹤发站在那里耀目的混不似凡间之人。
“神……神仙”有人哆嗦着的冒出了这一个词。
“不是神仙,是凡人。”女孩子朝说话的那个人笑了笑,转头对他身后的人道,“你别出手,我来。”
那个年轻男人闻言皱眉道:“不好。”
“听话。”女孩子的声音如同哄孩子一般,偏偏那男人还当真点了点头,她似乎是在向他解释,“暂且为你师尊想一想,就算你想做什么,现在也不必明着来,可以暗着来。”
男人应了一声,背负双手,站到了她的身后。
匈奴人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鞭子被人拽住本能的激起了他们的愤怒,周围搬运米粮的匈奴人当下扔了手里的鞭子,拔出腰间的弯刀迎了上来。
而被她拽住的匈奴人也放弃了这条鞭子,手里举着弯刀向她砍来。
西南军与匈奴人的周旋让匈奴人选择了鞭子,但弯刀却并未收起来,放在腰间,随时有拔出来的可能,就如眼下。
这么多人向那个女孩子砍去。
“快……快跑啊!”有人忍不住出声,不忍看到这么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死在乱刀之下。
弯刀砍下,血溅三尺。
围观的百姓发出了一声尖叫,只是这声尖叫短促的惊人,很快就被吞咽在喉口之中。
流血的不是那个女孩子,而是匈奴人,他倒在地上死了,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这只是个开始,女孩子身形灵巧的在匈奴人中游走,下手的瞬间却是一击毙命。
平日里战战兢兢过好自己日子的百姓除了看到官府斩首罪大恶极的犯人,什么时候见到过杀人?这两日却接二连三的见到。前日正午,西南军还未全然撤离出洛城,那些匈奴人就拔下腰间的弯刀开始杀人,那时也是在这里,血流成河,哭泣声夹杂在惊慌中,他们恐惧异常。
可这一次,同样如此,他们却不觉得恐惧了,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看着那个女孩子出手。
好厉害啊!不是普通人吧!
更多正在收缴米粮的匈奴武士放下手中的米粮赶了过来,那女孩子却全然不怕,甚至抢过了一个死去的匈奴武士手中的弯刀,明明不是匈奴人,一柄弯刀使来却虎虎生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劈开了匈奴武士的人潮。
“傻站着干什么?看热闹吗?”凉凉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见出声的是那个和女孩子一同过来的男人。在那个女孩子的劝说之后,他当真负手而立,并未动手。
百姓茫然的看着他。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些堆放的米粮:“还不把东西搬回家去藏起来?”
“可是……”有人害怕的看向那些匈奴武士,道,“他们……他们或许会过后寻仇。”
“怕什么?在匈奴人看来,汉人都生的差不多,只要不是特别出众的,他们也分不出来。”那男人虽口中说话,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个女孩子,“不要傻愣着了,免得日后后悔。毕竟……今天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见的。”
有人被他说得蠢蠢欲动,而那头,往日里凶悍匈奴武士仿佛也回过神来了:这个人比他们“更凶悍”!得出这个认知之后,便本能的向后退去,几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之后,其中一个人用蹩脚的汉话开口了。
“你……你是什么人?”
女孩子向他看去,而后笑了起来,扔了手里的弯刀,一翻手,掌中几簇火苗向他们飞去。
被火沾上的匈奴人在地上痛苦打滚。
说话的匈奴人看的神情大骇:这……这不是人吧!他低头看向自己:没有火,只有自己没有被那团火追上。只是还来不及松口气,他便意识到这并不是那个女孩子的疏忽,因为她看着他,开口了。
“回去告诉智牙师,他想请的大天师来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宴请(4K)
寻常的会点阴阳术法的江湖术士叫作“先生”,入了朝廷当差的,会些基本事宜的叫作钦天监监生、监正,厉害一些能进阴阳司的叫小天师、天师,但能被称作大天师的,不管何时,天底下,都只会有一个人。
如今统掌阴阳司的大天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围观的百姓一时忘了搬运米粮,傻傻的看着。城里的官兵好几天前就换成了西南军,原先守城的县令在被西南军攻破城门之日已经死了,一同死去的还有那些从山林关、临鲁关赶来的将领。他们倒在西南军那两路精兵的铁骑下,而后如传言的那样打开了城门,让匈奴人入城了。
城里现在有什么人?除了他们这些百姓之外,还有大楚军与匈奴人,这种时候,大楚的大天师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她不怕吗?他们想想都有些害怕,可她……确实不怕,要不然也不会一进城就杀了这么多的匈奴武士了。
他们理解不了她的举动,也许是自恃技高人胆大?可不管怎么说,这胆量的确不是寻常人所能比的。
不过,原来大天师是这个样子的啊!第一眼见到时觉得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可细一想她方才的举动,却又觉得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匈奴武士逃也似的跑向城中匈奴人暂时驻扎的地方,女孩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还不快走?”
一句话让百姓回过神来,扛走自己被迫收缴的米粮向家中跑去,就像那个年轻男人说的,藏起来,不要被人夺走自己的东西。
高高的粮山顷刻间变得空落落的,有走在最后离开的百姓看着原地不动的女孩子,忍不住道:“大天师,您当真不走吗?西南军还在城中。”
“我若是要走还来干什么?”女孩子摆手,抬起下巴,看向匆匆忙忙折回来的匈奴武士,他磕磕巴巴的说道:“单于……单于有请。”
还真的请了啊!百姓呆呆的看着那两个人跟在匈奴武士的身后向城中匈奴人驻扎的地方走去。那个地方……是龙潭虎穴吧,她也当真敢闯?
人影渐渐消失在路野的尽头,这条街上匈奴武士的尸体躺了一地,还在发呆的时候,足下震动传来,一大群匈奴武士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来人了,快跑!百姓扛起米粮钻入了巷道之中。
驻扎的地方就选在了原来的洛城县衙,门口一排匈奴武士神色肃然的站着,手里执着弯刀,倒有几分衙门门口官差的架势。
见他们过来,守在门口的匈奴武士退到两旁,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才一踏进去,便有羽箭直冲面门而来,卫瑶卿站在原地不动,待到羽箭与她擦身而过,牢牢的钉在了大门上。
“大天师,好胆量啊!”智牙师笑着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身汉人的衣袍,朝她笑道。
“单于倒是许久不练,手生了。”卫瑶卿瞟了眼钉在门上微微颤动的箭尾。
“哪里哪里,开个玩笑罢了。”智牙师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抬手指向堂内,“请!”
卫瑶卿嗯了一声,才跨出去一步,便听身旁的智牙师喊道:“来人,去将钟将军也请来。”
这时候把西南军统领请来?卫瑶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大步向屋内走去。
智牙师笑眯眯的站在一旁,对着跟在她身后的裴宗之道:“裴先生也一起来了么?”
裴宗之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虽然是洛城的县衙,但县衙大堂中原来的摆设都撤了下去,屋中铺上了厚厚的毛毯,席面已经备好,瓜果菜肉也已经奉上了,似是早有准备。
“坐,坐,你们不要客气!”智牙师指着手边的席面道。
卫瑶卿走到左边的席面上坐了下来,晃了晃酒盏中的美酒,半点不客气的取出一枚银针试了试,才抿了一口。
智牙师笑着看着她的举动,也不介意。
“先前听闻大天师在济南的时候,我特地派了你们的陈大人去请你,可大天师就是不肯答应。”智牙师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若是一早来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怎么?”卫瑶卿把手里的酒盏放在几上,“单于与西南军的合作是这几日才谈成的不成?”
“这倒不是。”智牙师抿唇笑了笑,“我就开个玩笑罢了,大天师不要介意。都说你们汉人胸襟广阔,大天师想必也是如此了。”
卫瑶卿笑了笑,并不以为意,只是从怀里取出帕子,沾了沾水,擦去了手肘处的污迹。
智牙师的目光落到了那处污迹之上,随后笑了:“大天师今日一来就杀了我们这么多匈奴人,果真身手了得。”
女孩子抿唇笑道:“我就开个玩笑罢了,单于不要介意。都说先一任单于胸襟广阔,单于手段远胜于先一任单于,想必更是如此了。”
智牙师闻言笑的更大声了,卫瑶卿也不说话,看着他笑。
待到智牙师笑够了,才幽幽开口道:“你们大楚与西南打仗,两边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怎么样。如今大天师来了,我自然是要将钟将军请过来的,还请大天师不要见怪!”
“理解理解。”卫瑶卿连连道,“我当然不见怪。陈家请你来是想让你来打我大楚主帅的,给了你樊城、越县和洛城,觉得已经足够了,在我看来却是太小气了。”
智牙师闻言,双眼蓦地一亮,看着她道:“大天师也是这么想的?巧了,中原地大物博,这么大的地方,要我们帮忙,却只给这么些地方,当我们是乞丐不成?”
“是啊!”女孩子点了点头,道,“他们自视甚高,把你当乞丐,却没有想到你们不是乞丐是强盗。”匈奴人的胃口比西南军想的要大得多。
对她这一句智牙师非但不发怒,反而十分高兴,甚至抚掌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这么多汉人里,还是大天师最得我心。先前让你们那个陈大人带话也不只是玩笑话,是当真觉得大天师厉害,只可惜你们的陛下不肯放人。”
卫瑶卿看着他道:“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我是臣子,为人臣子要听陛下的话。”
智牙师也不管她这句话是真是假,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所以我现在在等。如果你们没有陛下了,或者说……”智牙师眼角余光一瞥到走进来的黑衣将领,笑着接了下去,“没有大楚了,大天师要不要考虑考虑来我这里?我封你个大大天师当当。”
卫瑶卿笑了两声,还未说话,一把长刀就朝她面门砍来。
智牙师在一旁喊道:“都是朋友,不要伤了和气啊!”口中虽然劝诫,人却坐在位子上不动,笑眯眯的看着动手的钟黎。
卫瑶卿当然不会让他砍到,那把刀还未砍下的瞬间,人就闪到一旁了。
长刀来不及收起,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瓜果蔬菜滚了一地,长几也被砍成了两半。
听到里头这么大的动静,外头守着的匈奴武士当场就冲了进来,智牙师笑吟吟的放下手里的酒盏,道:“这里没什么事,我的朋友们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出去吧!”
原来是这两个人打,那与他们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