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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牙师所行所为从不否认自己是小人之举,小人趁机煽风点火也是正常的,从本质上来说,智牙师会来这么一下一点都不奇怪。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钟黎不是普通的将领。”
“我若是陈善,恨大楚军不假,恨我不假,本就是大仇,也不惧再添一笔了。但这一次因为钟黎的死,他第一个要攻下的或许并不是大楚主军的城头,而是这里。”卫瑶卿睁眼看向天空,天上风云变幻:“他一定要拿下的是洛城。陈善是个聪明人,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随意听从别人的想法。钟黎怎么死的,可不是匈奴人一句话两句话推脱给我就能定论的。兴许越是说的如此言之凿凿,他越会存疑。而解决这个疑惑的方法就是简单的很,拿下洛城就好了。所以,我现在不能走。我一走,智牙师就又要开始屠戮百姓了。这满城的百姓就是我的人证,所以在陈善拿回洛城之前,我不会走。”
……
……
“王大将军!”
看着眼前头上缠着布,做寻常百姓打扮的叶修远出现在自己面前,王大将军眉心就是一跳,这一幕委实太过熟悉了,前不久,这个人也是这么打扮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问他要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天师的。
“你堂堂一介济南府尹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王大将军看的直皱眉,“百姓若是有急事寻不到你这个府尹怎么办?”
“所以才连夜赶了过来。”叶修远拭了拭脸上的汗,又解释了一句,“我济南府民风淳朴,平日里也难得发生什么事。”
“你这次来又是做什么?”王大将军手中抱着头盔问他,眉心蹙起,似乎有些不耐。
叶修远这才注意到他一身甲胄在身,腰间长刀相配,身后还背着将棋,一副即将出兵的样子,不由奇道:“大将军,你做什么去?”济南府已经解围了,再往前山林关有匈奴大队人马,难道要去击杀匈奴人不成?
就这些人马去击杀匈奴人,怕是不行吧!
“有点急事。”王大将军看了眼一脸诧异的叶修远,本不想与他多解释,此时却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你上次想找的大天师就在洛城。”
“你怎的知晓?”叶修远更惊讶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时想象全开“难不成您此去就是为了去洛城营救大天师?”
“对于那样的高手来说,人越多越不好脱身,她还没有到要我营救的地步。”王大将军解释了一句,看向叶修远,再次不耐烦的问道:“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叶修远脸色一红,声音也不由低了下去,但在王大将军怒瞪的目光中还是老老实实的解释道:“为内子的事,原本见临鲁关一时无战事,想请将军帮忙……”
王大将军看了他一眼,心道若是没有接到那封密令,帮一帮倒是未尝不可,就如叶修远所言,临鲁关眼下无事,不过既接到了那封密令,这个忙暂时是帮不得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叶修远的肩膀道:“此事我记下了,改日再说,你先回去吧!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留你了。”
说罢就一撩营帐走了出去。
兵贵神速,若是耽搁晚了,放跑了那些西南军就遭了。毕竟,疲惫不堪的西南精兵,这可是难得一遇的。
……
……
城头巡逻的大楚士兵时不时的抬头向对面的西南军营地望去,站在高处,满目的白幡尽收眼底,今日西南军有重要人物亡故了。
就似曾经先帝亡故,他们挂白幡一般,而西南军的重要人物,都在这里了,难道是军中将帅?
十多个将帅此时正聚集在大楚主帐之中,黄少将军正沉眉听着将帅们的议论。
“难道是突发恶疾?西南军中将帅多四十上下,此前交战倒没有看出什么妥来,怎么突然出事了?”
“可除了将帅还能有谁?”
“不错,西南军国不成国,有能力让他们挂白幡的除了陈善和几个主帅,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担此大礼。”
“你们说会不会是……”
“不用猜了。”有人掀帘入帐,朝众位抬了抬手,而后转头看向对面的黄少将军道,“探子来消息了,是统领西南军的精锐陈善的义子钟黎。”
这话一出,帐内一片哗然,黄少将军伸手比了个手势让众人安静下来,自己却也目露惊讶之色:“先前不是说他带两路人马去拿洛城了么?怎的迟迟不归,到现在居然还出了这种事?”
来禀报的将领道:“正要说此事,原本钟黎带着那两路人马一早就要撤离洛城,按计划,他们甚至不会碰到匈奴人,但没想到匈奴人提前入城,两军碰了个正着……”
用兵贵在神速,兵马出现的时机至关重要,而显然这一次西南军就中了匈奴人的圈套。
“匈奴人当他的面屠杀洛城百姓,他便留了几日……”
一个将领忍不住插话道:“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看匈奴人这是铁了心要留人,西南军便是视匈奴人屠杀百姓于无物。怕是也未必能走的了,说不定当时就打起来了。”
这将领的假想只是随口一提,比起假的,他们更在意真的,譬如那位西南将领到底是怎么死的。
禀报的将领道:“探子说是匈奴人的令使亲自带着钟黎的尸体回来的,那匈奴令使道原本只是想留一留钟将军,但是我大楚大天师趁乱对钟黎动了手,这才死了。”
“所以说这钟黎是我大楚大天师杀的?”有将领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众人也有些错愕:大楚的大天师什么时候跑到洛城去了?又什么时候杀了西南军的将领?要知道洛城可不是寻常的地方,在今日之前,洛城同时有匈奴与西南精锐两方人马,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个大天师?
“难道是效仿绿林好汉趁乱击杀?”有人惊讶之后却又松了口气,“钟黎是西南将领中十分厉害的一位,统领西南精锐之军,陈善对他深为信任,甚至收为义子,这样一个人死了,于我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未必吧,陈善恐因他的死而死咬住我们……”
“现在就不是死咬了不成?”
“你们别忘了匈奴人入关了,他们在旁虎视眈眈,待我们损耗的差不多了,定会动手……”
“陈善与匈奴人合作,被反咬一口也是活该!”
……
将领的争吵并未影响到黄少将军,他只是看向那个禀报的来将道:“你继续说。”
来将点头,道:“陈善当场斩了那匈奴来使,而后让仵作入营,直到探子报出消息都不曾离开营帐。”
“跟随钟黎过去的两路人马呢?”黄少将军又问。
来将摇头:“不知……”
话未说完,便有令兵冲入帐内,因走的太急险些将方才来禀的将领撞了个满怀,来不及道歉,令兵便急道:“将军,临鲁关来报擒获西南精锐甲骑万余,问我们要如何处置!”
帐内正激烈争执的十几个将帅蓦地一静,带回过神来,已经听到黄少将军在问了。
“何处来的西南精锐?”
“洛城逃出来的。”
“怎么擒获的?临鲁关兵马可有损伤?”
在令兵的禀报声中,营中将帅很快便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这样一幅画面:从洛城逃出的西南精锐翻山越岭而下,才从山上下来,正是仓皇疲惫之时,便遇到了操练兵马的临鲁关人马,主将王大将军一声令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一举擒获。
还能这样?捡漏也不是这么捡的吧!他们怎么碰不上这样的好事?将帅们听完更是目瞪口呆。
有人问:“这么巧正碰上临鲁关练兵?”
令兵道:“王大将军收到大天师传的消息,让他去那里练兵,还未开始,便碰上了下山的西南军……”
又是大天师?怎么什么事都跟这大天师有关?西南将领钟黎死了,匈奴人说是她干的,临鲁关兵马捡漏也是她放出的消息。
“原本匈奴人说是大天师我还怀疑匈奴人嫁祸于人,这一下倒是有些相信是真的了。”有将帅唏嘘道,“这也太古怪了,到底怎么回事?大天师怎会知晓这些?”
“这个还不清楚。”黄少将军想了想道:“不过,西南军会碰上临鲁关人马倒是证明了一件事,西南军出事,也有匈奴人在其中动手,否则他们也不可能碰上临鲁关的人。”
对于匈奴人,他再了解不过了,所谓盟友,只要有利可图,翻脸也是一瞬间的事。
第九百九十六章 一夜(4K)
比起争执不下的大楚主营,西南主营之中却是一片凝重压抑。
只有仵作的声音在沉闷的主营中响起。
“大小刀伤总计六十七处,致命伤在这里……”已经清洗过的身体之上伤痕十分明显,仵作的手指在咽喉处,比起那些渗人的刀伤这个小洞并不显眼,“看大小应当是箭伤。”
这具身体上除了新伤还有旧伤,不管是哪方的士兵,一将功成万骨枯,能从普通士兵跃至一兵将帅的都是从战场上翻滚过来的,有陈年旧伤不奇怪。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亲眼看到这具身体之上的伤痕,帐内众人神情还是有些悲恸。
天下未定,一个军中以一敌百的猛将就这么死了,这对大楚军来讲是莫大的损失。
“刀伤是弯刀伤吧!”陈善低头看向那个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的年轻将领,这个伤痕不用仵作查验,多年征战的经验,对于这种奇特的伤痕,他自己也能分辨出一二来。
仵作点头。
陈善将桌上的一柄弯刀递到他手里,问到:“这样的弯刀?”
仵作接过弯刀,伸手在伤口处比划了一下,片刻之后点头:“是。”
主帐中的将帅谁也没有说话,这柄弯刀是那个带着钟将军尸体来的匈奴令使身上的佩刀,侯爷当时一声不吭突然出手还将他们吓了一跳。
看来是侯爷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钟将军身上那些伤来自于匈奴人。
“就算如匈奴人所言那大楚的大天师动的手,匈奴人自己也是帮凶,脱不了干系,跟随钟将军的人马到现在都无一人回来,一个人再厉害难道还能屠光我们近三万精骑不成?我们有过万精兵成了临鲁关的战俘!”杀了匈奴令使之后,过万精兵被俘的消息也传了过来,有将领双目赤红,怒道,“分明是匈奴人与大楚军勾结,反手咬了我们一口。陈三爷,你一力主张与匈奴人合作,眼下却白白葬送了我西南一员猛将!”
“这件事过后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待。”陈礼脸色青白的看向陈善,“大哥节哀,大事为重啊!”
陈善点头,目光扫向营中将领微微颔首:“不错。”
……
夜深。
有将领走入主帐,施礼喊了声“侯爷”,抬头便见陈善正独自坐在钟将军的身旁,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难言的孤寂和悲恸。
“侯爷……”将领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几句,却见陈善抬手制止了他,开口:“赵烨!”
将领随即肃然:“末将在!”
“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
夏夜的凉风吹的幡旗沙沙作响,掩盖了主帐内细碎的谈话声。
赵烨惊讶过后,不等陈善开口,便低头,肃声道:“末将领命!”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没有人可以自认百战百胜,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侯爷就是个例外,在他们心中,侯爷就是战场上的战神。只要一句话,他们必万死追随!
“我需要三天的时间,只要三天就够了。”
赵烨再次施礼应是,在退出去准备的那一瞬间,看到那个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的年轻将领,突然叹了一声,道:“钟将军若是知道侯爷为他如此,想来纵百死亦不悔了。”
这一句已是僭越了,不等陈善说话,赵烨便俯身退了出去。
枯坐了半晌的陈善却在此时突然低低叹了声:“可我后悔了,吾儿……”
……
这一夜注定要让大楚主营内的十几个将帅彻夜无眠了。
一声“报”令,令兵冲入帐内,脸上带着隐隐的激动与兴奋:“陈善遇刺了!”
还未从先前洛城的事情中完全抽身出来的将帅,再次陷入了震惊之中,目瞪口呆的看向那个令兵。
对手遇刺如此高兴确实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可对方是陈善啊,西南军的魂,他若一出事,西南军必兵败如山倒。
黄少将军倒是绷住了脸上的神情,这一晚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看那个令兵冲入帐内,他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以至于在众人齐齐发怔的情形中还能神情自若的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抿一口,问那个令兵:“怎么回事?何人做的?”谁人竟如此大胆吗?敢孤身前去西南军营刺杀陈善?
令兵道:“听说是大天师……”
“啪——”茶盏落地,瓷片碎了一地,黄少将军脸上的神情绷不住了。
……
……
“阿嚏!”女孩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捧着一本《孙子兵法》看的津津有味的智牙师道,“单于,你是不是心里骂我了?”
“没有啊!”智牙师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奇道,“这是什么说法,有依据吗?”
“没有。”卫瑶卿揉着鼻子,目光落到了他手中那本《孙子兵法》上,道,“居然还是手抄本……”
“我亲自抄的。”智牙师笑着摸了摸那本书,一副珍重的神情,“你们汉人的好东西真不少,我很喜欢。”
“那你看得懂么?”卫瑶卿没有理会他话里的一语双关问他。
“当然看得懂。”智牙师点了点头,将那本《孙子兵法》抱在怀里,道,“感触颇深啊!就连这个位子,都是靠这本书从我那些父兄手里抢来的。”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智牙师看兵法学到的却是阴谋诡计,这些阴谋诡计用在权利的争夺上,于他而言无往不利。倒是用兵之上,没看到半点兵家兵法的影子。他这是真的看懂了么?
“你难道看不懂么?”那边智牙师似乎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奇怪。
卫瑶卿摇头:“不大懂,可能天生不擅长这个。”
“哦。”智牙师回了一声,拿起《孙子兵法》再次翻看了起来。
……
……
“陈善伤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应该挺重的吧,反正现在军中由西南将领赵烨代为指挥。”
“重到连话都不能说?指挥都指挥不了了么?”
一开始还是认真的在探讨陈善的问题,但渐渐的话题就歪了。
“怎么又是大天师?不是说她人在洛城么?几时来的西南军营?”
“想不到大天师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胆量,倒是让我有些钦佩了!”
“难道是什么法术?分身术那种的?”
“真有这样的术法?”
这实在是不像军中将帅该讨论的东西,好好的制定作战部署的军营里热闹的像茶馆一般。
终于有将帅反应了过来,敲着桌子,提醒众人道:“这是佩服的时候么?难得陈善受伤,我看我们该连夜出兵,攻打西南军才是。胶着之势一旦打破,就是我们扭转战局的绝好机会,这等机会可等不得……”
“不错,时机不等人。”黄少将军出声喝住了正热闹议论的将帅们,他道,“只是这大天师出现的地方委实……委实有有些神出鬼没……”到现在连人影都没看到,也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是赵烨也不是简单人物,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将帅们肃然应声:“是!”
战场之上,一切皆有可能,切不能轻敌。
进攻的号声吹响,主帅将棋迎风招展,迎战的号角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一场战局拉开了序幕。
战场之上,以命相博,切不可分心。是以少有人注意到,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嘉御山上有兵马摸黑而行。
走在最前头的将领突然停了下来,向连夜对敌的两军看了过去。
“侯爷!”有人出声道,“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永城,”陈善看着厮杀的大军,道,“永城或许守不住了。”
他们没有点火把,夜色里看不清侯爷脸上的神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莫名其妙的悲恸。没有人说侯爷错,侯爷是神,不会错的。
“不过我陈善失了一城又如何?”陈善冷笑一声,“这些年我失的城还少么?”
战场局势变幻莫测,今日失一城,明日就能连攻三城,他攻下的城池十倍于失去的城池。
“走吧!”
人马向洛城的方向行去。
……
……
这一晚并不太平,不太平的却并不仅仅是这里。
听到战俘出事的消息,王大将军连衣袍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赶来了,纵使已经从来报的人口中得知了情况的惨烈,但亲眼看到还是让王大将军吓到了。
满地西南兵的尸体。
他们被俘之后,兵器、连同弩箭甲胄都被收走了,手无寸铁的西南战俘被暂且关押了起来。对于这些西南战俘,他其实已经起了招揽之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