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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酋长到球长-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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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粟岳缺乏一个完整的体系来支持自己关于族群将来的梦想,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当初会盟推选为盟首的时候,粟城的实力不是当年华粟同盟时那般睥睨群雄高出一截。
    为了这个诸部盟首的位子,也因为自身实力不足,他当初出让了太多的东西,而诸部盟首是众首领推选而非世袭的就是最大的漏洞,短短几年之后就要为自己当初急于成为盟首而留下的问题吃苦头了。在粟岳看来,只要粟城的优势继续保持下去,那么下一任诸部首领肯定还是粟城首领的,也就是自己的儿子。
    按照当初的情况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既可以在死前过一过号令诸部的瘾,又能保持粟城的强大,以待后世儿孙们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事。但夏城的出现改变了太多的东西,尤其是一支可以与粟城及其周边附庸城邑抗衡的力量出现了,而这支力量崛起的太过突然又是在族群体系之内,不是夷狄,有族群体系内、拥有亲族之玉的得到所有氏族认证同意的亲族。
    陈健说完,没有回避众人的目光,站的笔直,带着笑容,看似天真地望着粟岳,似乎想在等待粟岳的回答。
    他既然决定了毁掉神权,也就根本没想过神权和世俗权利争斗的办法来获取诸部盟首的位子。现在粟岳不敢动手,即便这里是粟城,一旦动手他的盟首之位就坐不稳。
    而整个族群中,亲族一体又是陈健先喊出来的,并且喊得最响。然而陈健很清楚,到头来还是要打,但是要打的时候谁先动手就是个问题。因此他在确定没有足够实力贯彻那一整套的规矩法度之前,放弃了大祭司的位子,却又急切地需要一个逼着别人动手的理由。
    从那座城邑开始,陈健就在搅浑水,到现在终于赤果果地将夏粟之间的矛盾提出来,逼着粟岳扩军备战,逼着粟岳在死前和夏国开战,甚至想要逼着粟岳和东夷诸部联合在一起。
    这就是像是在告诉粟岳:快来打我!快和夷狄们站在一起打我,因为夏国很强,更因为我明确地说了我就是想抢你的位子。你要是不打我,你一死你儿子玩不过我的。
    这更是在告诉那些城邑们,别幻想着粟夏体系和平共处共存了,赶紧做好准备决定支持谁吧,现在打不起来但是之后肯定是要打的。该迁走的迁走、该站队的站队。
    粟岳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平静地说道:“姬夏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论起来夏国强盛,又击败过西戎东夷,这的确是极大的功勋。”
    “只是不知道姬夏如果成为诸部首领,会怎么对待诸部族群呢?”
    “论征战,夏军勇猛军阵娴熟,这是姬夏的功劳;论让族人安居,夏国富足诸部艳羡,这也是姬夏的功劳。”
    “这些都是大家所能看到的,但是我却并不同意姬夏可以成为诸部的盟首。”
    附近的首领们吓了一跳,听出了这其中剑拔弩张的意味,心中的不安比起听到陈健说出自己可以成为诸部盟首时更为严重。
    陈健的确有资格成为诸部盟首,所以说说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有人反对,尤其是如今的盟首认为他根本没有资格,这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陈健行礼后,用请教的姿势问道:“不知道粟岳首领是什么意思呢?”
    粟岳笑道:“我不是认为姬夏成为诸部盟首后不能引导众族安居富足,也不是觉得姬夏不能带领族群战胜夷狄,而是想要成为诸部的盟首,仅仅这些还是不够的。”
    “去年榆夏反叛,姬夏回兵夏城平叛,众人支持,我也支持。但是姬夏回去后却杀了数百人,这些都是自己的亲族。”
    “姬夏又立下诸多的严苛律法规矩,若有不满则要被斩首处死。姬夏固然可以大胜东夷西戎,然而若是让姬夏成为诸部盟首,我只怕姬夏的戈矛铜剑也会伸向亲族。”
    “倘若姬夏成为盟首,有城邑首领违背的规矩,又当如何?治理一座城邑难道不能看出来成为诸部盟首之后会成什么样子吗?”
    “所以姬夏可以制定规矩、完善法度,但是执行的人我不会认同姬夏。姬夏的手段太过残暴,只怕对外如此,对内也会如此。所以我会推选姬夏成为大祭司,但绝不会推选姬夏成为诸部盟首,这不是因为我贪恋诸部盟首的位子,也不是认为姬夏没有征战、治理的才能,正如姬夏所说,只是诸部盟首这个重任不适合姬夏。”
    “再者,夏城重人即便叛乱,但却并没有反对姬夏,只是把一些人作为奴隶。但姬夏没有杀死那些奴隶,却反而杀死了那些亲族,其中不乏有姬姓同族。姬夏这个夏王,到底是奴隶的夏王?还是亲族的夏王呢?”
    “难道让那些会说话的畜生成为人,这也是祖先的指引吗?若是这样,只怕姬夏是被那些坏的灵魂所欺骗了。”
    陈健第一次没有顺着粟岳的话说下去,而是直视粟岳道:“粟岳首领,当初盟誓之时曾说过,一切以大河诸部利益至高为准。”
    “我杀死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反对我或是别的,而是因为他们想要北逃到草原诸部。他们带走了马镫、青铜、冶铁的办法,倘若是草原诸部知晓,那里马匹众多水草肥美,数年之后又会死掉多少亲族呢?”
    “他们若是去了草原,说草原诸部的语言、祭祀草原诸部的祖先,这又怎么算得上是亲族呢?我杀死他们,难道粟岳首领认为这就是残暴吗?”
    粟岳冷笑道:“好一个大河诸部的利益至高。只怕姬夏成为诸部盟首后,就会用大河诸部利益至高的理由来惩罚砍杀你所厌恶的人吧?”
    陈健摇头道:“是不是违背了大河诸部的利益,这是有规矩可以遵循的。正如白色的、长着毛、头上顶角、蹄子分瓣、叫声咩咩的便是羊,难道我可以随便指着一头狼说这是羊吗?”
    “既然有规矩可遵循,是不是违背了大河诸部的利益,这不需要首领去评判,只需要一个熟知法度规矩的人,即便是个才能不如首领的人也是可以评判的。”
    “而这,正是我们应该定下的规矩,也正是我们这一次会盟要做的事。这本该是大祭司需要做的,但是我自忖并不能做好大祭司,所以不敢承担这个重任,因而可以让众位首领一同商量。”
    “若是有人违背了,不只是我,粟岳首领更应该去惩罚那些违背的人,难道粟岳首领认为这么做是错的吗?”
    粟岳哼声道:“姬夏言辞锐利如剑,我不能争论。既然姬夏总说以大河诸部利益为上,那我有一件事请求。”
    “只要是不违背大河诸部的利益,我会尽力做到。”
    “当然不会违背。如今夷狄未平,如虎视群羊伺机撕咬。榆城既能冶铁,我想要铁甲数百,以训练士兵征战东夷,这是大河诸部的利益吧?那么姬夏是否可以送给我数百铁甲呢?”
    陈健哈哈笑道:“当然可以。只是铁甲制作不易,假使五百铁甲,要有千人伐木、三千人挖矿、两千人打砸、五百人烧炭……林林总总,再算上供养这些人吃饭的土地和耕种土地的人……粟岳首领只需要给我三万奴隶,我就会做出这些铁甲送与粟岳首领。”
    粟岳也笑道:“这是换,不是送,姬夏如此睿智,竟然连这个都分不清吗?”
    “难道铁甲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我当然是送,但送之前要先做出来,而做出来就需要人,所以粟岳首领给我这么多奴隶我就可以做出来送给粟岳首领,否则我又怎么送呢?”
    “再者,难道粟岳首领想要告诉夏,夏国数万人全都去打砸铁甲以至饿死,这才是为了大河诸部利益吗?如果是这样,只怕我也不能支持粟岳首领成为诸部盟首,否则粟岳首领要我们去死,如若不然就是违背大河诸部的利益,那我们到底是死还是不死?”
    粟岳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陈健也赔礼道:“这是我说的不对。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需要商量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规矩,到底什么才算是违背了大河诸部的利益,违背了又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粟岳盯着陈健,心中已然烦躁,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穹夕的族弟和自己说的那番话以及那些提议。
    之前粟岳是支持陈健完善这些规矩的,因为那时候夏城还小还弱,而诸部盟首就是自己,完善那些规矩后最大的受益人也就是自己这个诸部盟首。
    可现在粟岳忽然开始讨厌大河诸部的利益这个说法了,因为夏国已经长大,而夏国的首领又公开地说有能力在他死后接任诸部盟首的重任,如今完善的一切规矩都是诸部盟首所有权执行的,只是照这样下去,自己这个盟首又能当几年呢?
    当初大河诸部这个模糊的东西可以为粟岳提供更大的权利和借口,而现在却成为了最大的枷锁。
    尤其是陈健给粟岳的印象,让他确信陈健一定会提出诸如与夷狄结盟之类的事。在没有这个所谓的大河诸部的共同利益之前,并不会受到太多的指责,但随着这个概念被众多城邑接受,再做那样的事总会受到一些指责。
    现在这个枷锁已经开始束缚粟城了,而这种束缚却是对夏国无效的,相反还可以让这一切平稳过度到夏国强大自然而然地成为诸部的盟首,继承这个规矩所带来的规范和认同。
    当初最热衷并且期待盟首权利集中的粟岳,已经开始反感讨厌这件事,有夏国这么一根搅屎棍,粟岳觉得自己想要的规矩一定得不到,而自己不要想要的枷锁却会越来越多。
    终于,粟岳一反常态地摇头道:“我看已经无需再讨论了,之前已经大致说过了,就按照之前的规矩去做就是。这一次会盟,就到这里结束吧,只是姬夏还请记住你的承诺,三年后将冶铁之类的办法与众亲族分享!还请姬夏信守承诺,否则就算我死了,你若是失信于亲族,众人又怎么会推选你为首领呢?当然,如今夏国兵强,到时候以戈矛逼迫众人信服,也未尝不可!”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迁徙难
    “那这次会盟,我又该怎么记在史书上呢?”
    “笔在姬夏手中,记录史书的文字也是你们夏国人创建的,那还不是任凭姬夏书写吗?这又何必来问我?”
    粟岳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又说道:“我不是不想推举姬夏为下一任的诸部萌首,只是在姬夏不说清楚你成为盟首之后要怎么办,我恐怕亲族会遭到你的屠戮,让贵贱不分,让祭司亲贵去做那些稼穑之类的低贱之事。如果是这样混乱的贵贱,就算拥有吃不完的粮食、数不尽的铜铁,又有什么用呢?”
    “狼生出的始终是狼,即便最脆弱的狼,也不会变成羊。如果姬夏不明白天地鬼神到底是什么,我倒是可以提点一下姬夏。我虽然不知道天地鬼神到底是什么,但却明白虎生不出羊,这就是天地鬼神要告诉我们的事。”
    “没有姬夏、没有铜铁的时候,大家一样活着。反倒是姬夏出现后,多有奴隶暴乱,这就是我不推举姬夏做下一任盟首的道理。”
    陈健明白这时候不能反驳这些话,稍有不甚就会把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慑和部分认同给消耗掉,于是低头道:“粟岳首领说的是,或许是我想的太过简单了。虎豹之类,如果没有母兽教习那些捕兽的技巧,以为自己有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便能纵横原野,那是不对的。这也正是因为我年轻导致的愚笨,如粟岳所说,或许我的确还不能够成为诸部的盟首,至少在想到如何让奴隶反叛之前是没资格做的。”
    众人听着这话倒还算满意,却也听出了陈健的弦外之意。一头羊,就算母亲是虎豹可以教习它各种捕猎的技巧,但如果没有爪牙筋骨也没有用。
    粟岳也不好反驳这番话,有些事他也不得不承认,此时又不好和陈健直接翻脸,只好称赞道:“姬夏能够这样想就是好的。这一次会盟本该是推选出诸部的大祭司的,既然姬夏觉得没有能力担任,那想来也没有别人可以担任了。既是这样,一些规矩就需要大家一同思索,只不过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想清楚。我看诸位这便散去,三五年后粟城再见。也或许那时候姬夏已经想明白了如何当好一个大祭司,到时候诸位便可听听咱们的大祭司想要的大河诸部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陈健叹气道:“天地鬼神,广阔无边难觅踪迹,又怎么能是三五年就能够想想明白天地间的一切道理呢?我已经不敢问天地鬼神了,只求可以将生者要做的事做好就算是满足心愿了。”
    粟岳大笑道:“看来姬夏是打定主意,要只问人事而不问鬼神天地了。受命于祖先,辟地开天,姬夏好大的心!”
    陈健也跟着笑了起来,并不否认,只说到:“人活在世,从母腹中走出,便是与天地抗争的开始。生时凝于天地,死后化为青烟尘土,短短数十年为生,余下千年万年皆死化为鬼灵,辟地开天,不过是为了活的更好。”
    “可天地之间并非只有夏国。敢问姬夏辟的是夏榆城廓田垄的地?还是开的大河上下纵横万里的天?”
    “辟地开天的不是我,而是诸位亲族。诸位亲族自大河走出游牧定居种植狩猎,不就是辟地开天吗?不要问我辟开的到底是什么地方,若有一日诸部亲族纵横万里,那自然是要开万里天辟万里地。反之困于城廓之间,五十里内尚且不能保证,又何论千里万里。”
    两个人的对话各不想让,听起来陈健似乎一直在逃避和妥协,然而说到底还是没有松口自己是虎豹,只要学会了怎么捕猎、争得众人的认可和不反对就可以成为下一任诸部盟首。
    这是连粟岳都无法反驳的事实,到头来也只能不欢而散,让这场看似本该内部商讨解决的下一任接班人问题的会盟变为了剑拔弩张的一次会面。对整个大河诸部来说,实际上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对其余城邑来说这样的改变已经太多。
    诸如娥城,在很久前华粟同盟分裂的时候,为了不卷入其中的纷争不得不远走西北,一路迁徙。
    在这之前,游牧农耕之间还不是等降水线造成的自然分隔,而是在适合耕种的地方因为各自的生活习俗而自由选择,农耕还没有显示出巨大的优势性。
    然而现在有了铁器、牛耕之类的新工具新技术,让土地得以开垦不再是以往刀耕火种的时代了,定居的舒适度太太超越了到处溜达。
    以往打不过可以全族迁走,以往不想卷入纷争可以带着全族离开,打不过可以跑,可是现在却很难走开了。
    再不是一座氏族可以从东海之滨一路迁徙到遥远西北的年代了。不是走不了,而是舍不得那些家当也舍不得走了。
    安土重迁,是因为土地可以用铁器耕种,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谁又肯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呢?
    这些城邑没有体会到其中的必然,却现现实实地感受着这种变化,所以当他们嗅到了陈健于粟岳之间的火药味的时候,很少有人想到多年前娥城众人那种不想卷入其中远远避开的想法了。
    无可避,就只剩下选择一方站队,以为将来可能出现的战争提前做好准备。因为战争很可能在自己的城邑附近开始。
    娥卫等城邑自不必说,他们早已经和陈健站在了一起。不站在一起他们就是夏国最小要对付的敌人,而且两座城邑已经和夏国联系地太过紧密。
    自从夏国内乱平息后,娥钺放弃了最后的那种减少夏国影响的可能,放弃了只准族人耕种不准买卖和做夏国低级产业的政策,选择更快地融入到夏国的战车之中。
    卫城则因为普遍的半奴隶半农奴的制度和三分向东七分向西的政策,不可能和夏国翻脸,相反他们会更加支持夏国主动出击:将战火延伸到其余城邑,如果防守反击、榆城西迁的话,那么卫城就会是战争的第一线,这是卫城人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而这些,还不是全部,对于挑起事端的陈健来说,还有更头疼的要面对的问题。
    陈健挑明了要挑战粟岳的地位,也清楚粟岳不会此时翻脸,因为粟城还没有做好准备,但这时间不会太久了。
    他也清楚从单纯的实力上看,时间拖得越久对夏国越有利,但是时间拖得太久对大河诸部也不利。
    他想复刻前世周朝的武装殖民计划的,可是却不得不考虑如今的情况和那时候大有不同。
    如今有了铁器垄作,时间拖的越久,那些城邑也就会开垦更多的土地,过上更加惬意的定居生活。不再有前世前世商周时代说走就走的豪迈了。
    一个小小的夏国改革都千难万难,那么多的农吏在夏郡试图让夏国老人前往东西二县都千难万阻,况且还有那么多的优惠政策的前提下。
    而如果真拖到十年之后在撕开面皮,那时候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城邑首领们的反对了,而是整个城邑众人的反对。
    这些说着大河诸部语言的人才是武装殖民的基本盘,到时候逼着他们离开开垦好的土地太难了。十年后按照榆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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