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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健点点头,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最主要的一点,就物质不灭守恒这一条,这是你所有推测的基础嘛。先生帮你顶过去了这一波,用了个天平称量胆矾和铁屑,再把铁屑扔进胆矾汁中铁化为铜后,重量不变。”
“那就多谢先生了,这个办法不是很好吗?”
“按你说的归纳法,那总不能就用这一种办法吧?比如说变成气体之后,是不是变轻了?这个现在哪里能说清楚,也没有那么大的天平。现在你也知道,称重的天平还是很难称出气体的。”
“对。师兄,你晚来了几天,我刚刚叫人带了一笔钱去都城拜会先生,让先生帮忙找都城的工匠制秤做奖励呢。一千个银币先做个稍微能用的,过一阵我再多拿些。”
“师弟还是有钱啊,出手就是一千个银币。你这玻璃作坊看来是赚了不少啊。”
“哈哈哈,师兄说的是,干什么不用钱啊?我琢磨了,其实就现在天平不准的情况下,有些东西未必做不成,比如说纯碱和酸反应声称碳酸气。量少的话,肯定测不准,那就拿出一百斤碱和几百斤酸去做嘛,这个肯定能称出来既是证明碳酸气跑了,还可以用个几十斤火碱吸收掉,看看重量是不是增加了。”
旁边几个人抽了抽嘴,暗暗咂舌,心说倒是有钱,动辄数百斤。
李芸也苦笑道:“师弟的想法极好一说就通,只不过我们一直做些小实验,实在是想不出一下子拿出几百斤酸碱来就为了验证一件事。如你所说,还得有钱啊。”
陈健打了个响指道:“所以说师兄你来的正好,酸碱的问题,我来解决。来,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几个人也都好奇起来,跟着陈健到了仓库,里面堆放着一堆奇怪的咸菜坛子样式的东西。
李芸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便开玩笑道:“师弟什么时候干起了酱菜行当?”
“这酱菜,怕是没人敢吃啊。这些是绿矾油。”
“绿矾油?!”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叫了一声,看着几十个咸菜坛子,不敢相信陈健一个小小的作坊会有这么多。
铅室法或是缸塔法,再原始再落后,那始终产量是以吨计的,完全颠覆了跟随这些人的想象。
明知这不是酱菜,李芸还是咽了口唾沫,喉咙上下活动了一下,心里咚咚地跳着。
对他来说,看到这么多钱,未必会这样激动。但看到这么多的绿矾油,那实在是不能不激动,这东西的量产是个难题,很多地方要用可是产量太低,回忆了一下就算从小到大加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么多坛子啊。
“这这是多少啊?”
“很多,反正几百斤是有。我这既生产玻璃,也生产这些东西。之前我不是和你说,我留在闽城暂时不能去拜会先生,是因为要做些事吗?如今这些事算是有了个开头,这东西对咱们学科很有用啊。这一次回去,师兄倒是可以带回去几缸,还有些玻璃器之类的东西,全都可以多带一些回去嘛”
李芸连忙点头,说道:“好!好!先生一定会高兴的,这东西要是有个几百斤,那可真是可以干很多事了。”
说完这些,李芸忽然反应过来,问道:“师弟,你是说让我回去?你先不去都城吗?”
第六十九章 恶俗
陈健有些不好意地说道:“师兄啊,我的作坊在这边经了些事,如今还没有处理完,你要不来我就要去闽城了。很多事你也知道,没钱根本做不成,我要是没有这个作坊,哪里就轻易拿出数百斤的酸碱来验证一些事?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李芸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么说吧,就算你的那篇猜测受到了质疑,但是制作出磷、揭示了骨头的构成、鬼火的形成之类的事却是不会受到质疑的。先生的意思是,如今你去都城是要在贤人祠上留名的,这是许多人盼了一辈子的事,这个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倒好,像是都城会把你吃了一样,怎么就不去呢?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留名还留不下呢?”
陈健苦着脸道:“我当然愿意了,青史留名说真的,谁不想啊?主要吧,就是有些反驳我得想办法证明我是对的,所以还需要一大堆的器具要准备。到了都城,有些器具实在是难以准备。这样吧,等到明年开春我立刻北上,想来那时候我该准备的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师兄也不想看到我在都城被人围攻,却有口难辩吧?”
“你又要准备什么古怪的东西?”
“一时说不清。”
李芸无奈一笑,又道:“师弟,还有件事,你推测可以电解出钠的实验先生带着我们完成了,师弟师妹们很是引起了轰动。先生倒是不求留名了,但是师弟师妹们却盼着这件事呢,到底还是你提出的办法,总要和你一起一起留名贤人祠上。那你现在不去,大家其实也是有些心急。年轻人嘛,难免对这些看的重些。”
陈健腆着脸笑道:“那就再等等嘛。咱们不是还年轻吗?哎,你不说这个我还忘了呢,师兄,还有件事。”
“什么事?”
“上回不是给先生的信中说道植物生长需要的物质吗?我偶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一次你回去可以让先生帮着做个实验,若是成功,恐怕真要引起农学科那边的轰动,定会来拜会先生。这可是件大事,要是真的是这样,说不准真有一天可以亩产千斤粮。”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和李芸一起来的人目瞪口呆,可李芸却不以为怪,失笑道:“师弟,是你猜的?还是你已经摸索过甚至已经做完实验了?你这人倒是市侩,拿着个做师兄弟的见面礼?”
陈健嬉笑道:“说市侩也没错,但是吧这个实验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你说我在这里做出来也没人信啊,正好学宫有农学科,可以请他们一起来看。我主要是没时间,正忙着学算数几何呢,这个人生苦短啊。再说这件事让我来说出来,总归引起的重视比较小,所以还是交给先生和师兄师姊们吧,得让人知道学识是有改变世界的力量的。”
“你还是没忘都城里关于学识无用的传言啊?”
“耿耿于怀啊,所以得请先生帮我扇他们的嘴巴,堵住他们的嘴。”
“说吧。”
“是这么回事,我这个作坊里有几棵草,后来有一天一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罐子,结果这些草”
话没说完,李芸摆手道:“行故事和巧合就不用说了,这个我回去帮你编就行。你就说怎么弄吧。”
李芸心说你要是半年前给我讲故事,我可能会信,可现在我是不可能信了。就像是过年时候弄出的钠一样,你要是没提前准备过,哪里会按你“猜测”的那样一试一个准?
“哦,你回去之后吧,让先生和农学科的那些人呢一起做个实验。用洗干净的砂子作为土壤,水土种子保持一样,三种东西作为比对。一种是我弄出的一种臭水加了酸之后蒸出的粉末,一种是先生已经知道的钾盐,另一种就是用浓硫酸和骨灰共热后的产物。对比看看是不是这三种决定了植物能不能长得茂盛。另外呢,还可以弄出几分地的试验田,看看添加这三种化学肥料能不能达到亩产千斤的结果。”
李芸郑重地点点头道:“这的确很重要,就算是现在没办法生产,可最起码知道了方向,为将来准备。再一个,若是真的成了,也能支撑你万物皆为微粒构成的推测。亩产千斤咱们这辈子或许看不到,但真要有那么一天,或许天下就安定了,再无饿殍。”
“这也正是我的夙愿。至于这东西到底是谁先做完的实验,倒在其次。”
“我真是看不透你了。”
“先生年迈,我这个最小的弟子,总要送先生一份礼物。师兄师姊们帮我在都城扬名,我也得有所回报啊。”
李芸无言地拍了拍陈健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随李芸前来的几个对陈健本不熟悉的人也对陈健肃然起敬,然而这种肃然起敬很快就变得别扭起来。
在南安讨论了两天,陈健系统地解释了关于微粒学说的种种符合时代的猜测,解答了很多问题,也用微粒重新组合地学说解释了制酸和制碱的过程,但是具体流程没说。
这让跟随李芸一起来的几个人大为惊奇,又问了陈健很多问题,双方讨论的气氛融洽而又热烈。
这期间敬佩还是主流情绪,直到陈健和李芸等人去了闽城。到了闽城后,和李芸一起的几个人就被陈健的作风弄的哭笑不得。
陈健到了闽城,连夜花钱雇了人,买了红纸,用毛笔写了喜报,贴的满闽城都是。
“喜报:我郡陈健被学宫木老先生收为弟子,并因为而有资格在贤人祠上留名,为此特在原慈善商社废墟之上举办流水席,以宴请父老乡亲,还请捧场。”
一夜之间,恶俗到极点的村委会级别的喜报贴的满闽城都是,大清早贴喜报的时候,顺带还带动了闽城鞭炮业的发展,乒乒乓乓地放了一上午的炮仗,弄得是满城皆知。
席面定在了十日之后,弄的李芸和那几个人颇为尴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这个师弟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闽城人一大早就被这热闹弄的清醒了,一群人围着红纸看着上面的字,学宫和贤人祠的名声是知道的,而且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些有一些神秘,一时间赞扬之声无数,又带着十分羡慕。
真正去吃饭的未必很多,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稍微熟识的都不好不去,那些被慈善商社帮助过的人更是在夜里帮着收拾那片废墟。
至于商社和玻璃行会之间的事,名义上和陈健没关系,总不能怪一个在南安的人对这些事负责,只是由湖霖担起这些事。
陈健就像是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一样,尤其是这喜报贴出后更像是一个宣言,我根本就没把玻璃行会的那些人看在眼里,你们愿意折腾和湖霖去折腾吧,我没心思和你们玩。
不论是舆论还是法律,商社这边都占优,田文亮自己心痛病犯了,湖霖便大方地同意拖延下去,顺便趁着机会拿钱给了那些被打伤的雇工,连带着宣讲了一番这些雇工只要没残疾都不会失业的。
陈健也和湖霖商量过,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赔偿,说到底就是为了把对方搞臭分化瓦解而已。按照法律赔偿的那几个钱只能算是聊胜于无,根本初动不了这些人的利益。
田文亮这一病,陈健又趁机散播了许多的流言,连夜造谣花钱在街头巷尾传播,绘声绘色地描绘了田文亮的发家史如何肮脏,弄的田文亮恨不能撑着拐棍出来告诉众人自己真的病了。
陈建是真的不怕,论家世自己的父亲好说还是个军官;论技术,这些作坊肯定比不过自己。
论打架斗殴,陈健深知一个道理,黑社会肯定打不过冲锋队,冲锋队基本打不过纠察队,自己商社这纠察队虽然就顶个名,但既有组织肯定是不怕城狐社鼠的,长木杆是经过数不清的街头乱斗检验过的神器。
论不光彩手段,陈健更是见得多了。造谣诽谤、恶意中伤、话语权骂人、煽动民意、伪善反击这些,田文亮尚需学习,毕竟族群的历史太短。
敲锣打鼓地闹腾了几天,陈健又叫人给各个玻璃作坊的作坊主送了封信,意思是自己想要宴请众人,商量下闽城玻璃行会的事,并且声明来不来随意。
接到信的作坊主不免有些尴尬,要是去了,那就算是彻底跳下田文亮这条船了,有些落井下石之意。
但要不去,又担心有人去,真要是成立了新的玻璃行会,到时候几家和陈健一起排挤自己,那可就真的不用做这门行当了。
到如今,原本的玻璃行会已经分崩离析,内部矛盾重重,之前被压抑和化解的不公,现在就成了内部撕扯的原由。
陈健的姿态更像是胜利者在受降,明摆着要是不去赴宴那就准备单干了。
有心人自然发现,陈健把请柬送到了各个作坊主的手亮,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那些人也都明白过来,这个陈健不是反对玻璃行会,而是反对会长不是他的玻璃行会。
一边是利益,一边是落井下石的名声,看起来挺难选的,可其实并不难选。
几个尚算是有良心的,去看望了田文亮,几天时间田文亮彻底衰老了。
可就算衰老,外面的动静却是一清二楚,也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本想着最后劝这些人一句陈健此人绝不可信,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可心中的最后一点骄傲还是让他没说出这番话。
此时说了,这算什么?算是自己中伤别人?算是自己请求这些人别去赚钱?还是算自己除了说这样的话再无力量了?
面对着来到这里的同行,田文亮只是充满沧桑地说了一句话。
“知道了。”
第七十章 原始垄断
第七十章 原始垄断
一边是面如死灰的心累无助,另一边是红纸鞭炮故意营造的恶俗欢庆,田文亮总觉得外面传言的鞭炮声和欢闹声仿佛就在耳边。
明知道是耳中的幻想,还是叫家人紧紧地关闭了窗子,一辈子的心血看起来已经毁了,再也没有曾经的精气神。
事已至此,玻璃行会的其余作坊主也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留下来就是等死,连行会会长都已经绝望,自己再撑下去只有被吞并一途,无计可施。
明知道陈健的宴请不会是好事,但也不得不接受。
在宴会定好的那天傍晚,十余个玻璃行会的作坊主应陈健的邀请济济一堂,彼此之间难免有些尴尬,不过每个人都彼此尴尬那么也就不再尴尬了。
陈健也没有试图去化解这些尴尬,利益之争最终还是要靠利益的平衡去化解。
得罪太多的人并不好,不怕不代表非要把仇怨作死,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需要一个利益集团帮助陈健在闽城站稳脚跟。
到来的作坊主在寒暄之后,安静地坐在案几之前,不知道这开场白应该是怎样的。
陈健也不知道如何开场,只好把几张写满字的纸放到了众人的面前。
诸位,这是我的提议,大家可以看看,咱们今天就讨论一下这件事。
没有太多的废话,陈健坐在案几之前,百无聊赖抖着腿,等这些作坊主将提议看完。
众人低着头,许久的静寂之后,忍不住面面相觑互使眼色。
终于有人发声问道:陈健,你的意思是咱们玻璃行会不但要是个形式上的行会,还要合并在一起我们各自的玻璃作坊都要合并成一个整体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不少人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简直难以想象,从没有过这样的行会组织。
既然大家都是做玻璃行当的,那么合并到一起是有好处的。首先合并到一起后,咱们内部就不存在竞争了,只是依靠股本分红,整体行当赚得多,咱们分的也就多。
其次呢,大家联合到一起,可以控制物价。碱煤硅砂之类的,需求量很大,这样可以联合议价,从而降低成本。成本降低了,大家赚的也就越多了。除了成本,还有其余的议价权,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大家开玻璃作坊,无非也就是为了赚钱,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众人对陈健并不信任,心中也不是很敢接受这种新的作坊模式,可是人在屋檐下,却又不得不低头,彼此之间还有顾虑。
你是说,以后咱们玻璃行会不再是单独的各个作坊的联合,而是成为一个单独的大的玻璃厂所有议价生产的环节,都由所有股本持有者商定,年末按照股本分红
对。按照持有股本的多少拥有提议权和否决权,不再是单独的旧的行会制作坊,而是合在一起。先不说少了以前的销售分配和生产分配的问题,单单说生产效率也会和以前完全不同。诸位既然都穿衣服,那你们想必知道纺织的步骤吧
当然知道。
其实玻璃和纺织一样。你让一个人从种植棉花开始,到收获剥籽洗涤纺纱最终在成布裁剪,这可能需要整整一年的时间,也就是三百多个工。但要是有人收获有人纺纱有人裁剪,三百个工完全可以做出一个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劳作量。咱们的玻璃作坊以后也是这种形式,专门烧火煅烧挑选吹制,每个雇工只干一件事,效率就会快许多。
众人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番,却也认同这个说法,再加上陈健那边的玻璃成本,很难让他们反对。
诸位,之前咱们的玻璃只在闽城附近销售,销售量并不多。咱们也没有办法降低成本,也没办法联合起来去别的郡县销售,单个人的力量有限,没办法和其余郡县的行会抗衡。但如果咱们联合在一起,先不说这大块的平板玻璃的质量,单单说和他们竞争降价的能力也会提高许多。
就算价格一样,咱们降价,靠集中起来的本钱最多一年就可以挤跨沿海诸郡的作坊。而他们的小作坊就像你们如今的一样,你们也都清楚,行会内部也是各怀鬼胎。一年之后,一旦作坊暂停,那些玻璃工匠离开,就算到时候有利可图了�